凡煙小說

陸府小姐

關燈
陸府小姐

雨還黏在傘面,滴滴答答順著傘沿往下淌。

長宇跟在後面,忍不住偷瞄雲昭。自家世子半邊肩頭還濕著,卻把傘牢牢罩著沈小姐,倒是連一絲雨絲都沒讓飄到她衣擺上。

“方才那位可是陸府的陸小姐?”沈曦問。

雲昭腳步沒停,聲線淡得像沒融進雨裏:“陸知府家的女兒,府裏遞來的卷宗附過她的名帖畫像。”

長宇在後面搭話,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雀躍:“上次整理卷宗我還跟公子說呢,這陸小姐的名帖畫像看著就文靜,沒想到今兒真遇上了!還好咱們及時過來,不然……”

話沒說完,雲昭回頭淡淡掃了他一眼,長宇立馬閉了嘴。

沈曦瞧著這一幕,忍不住看向雲昭,語氣裏帶了點打趣:“府裏卷宗那麽多,你倒偏偏記得這卷?”

原來雲昭喜歡陸知禮這款?不過也是,她生著一雙杏眼,眉如柳葉輕描,算不上一眼驚艷的美人,卻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身姿纖細單薄,瞧著就讓人忍不住生出保護欲。

雲昭指尖頓了頓,淡淡開口:“陸知府上月遞的卷宗關乎江南水患,需重點核查,畫像附在首頁,並非特意去記。”

語氣沒半分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公事。沈曦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心裏卻暗笑:算他嘴嚴。

雨絲漸漸收了勢頭,只餘下傘面偶爾滴落的水珠,剛轉過街角,就見紅袖提著食盒快步走來,青綠色的裙擺沾了些泥點,顯然是急著尋她。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咦,雪球怎麽睡著了?”沈曦這才註意到她臂彎裏的雪球竟睡著了,粉粉的鼻尖輕輕動著,連尾巴尖都透著安穩。

“我怕它淋著雨,就用布裹了,沒承想走了沒幾步,這小家夥就靠在我懷裏打盹兒了,連爪子都收得嚴嚴實實的。”

一旁的長宇湊過來,盯著雪球瞧了半天,咂咂嘴:“這小狐貍倒是機靈,知道躲雨還能討著暖。不像我,方才跟著公子,半邊身子都快凍僵了。”

雲昭指尖剛觸到傘柄,聽見這話,眼尾便不動聲色地掃向長宇,眉峰輕輕一蹙。那眼神沒帶半分怒意,卻透著“再多說一句就等著領罰”的警示。

長宇原本還想抱怨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硬生生轉了個彎:“不、不過也沒事!我身子結實,這點涼不算什麽!”

沈曦心裏暗想,這長宇真是命大!嘴總比腦子快半拍,若不是雲昭遞眼色,指不定還要說出什麽話來……

她理了理衣袖,轉頭對雲昭頷首:“雨也停了,世子,我帶著紅袖回府找姑母便好。”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世子,明日咱們便在西街的‘清風茶館’見,正好細說江南水患的卷宗。”

雲昭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鬢發上,緩緩應道:“嗯。”

“今日勞煩世子費心了。”說罷便拉著紅袖轉身,腳步輕快地往蘇州府方向走。

雲昭看著兩人身影轉過街角,才對身後的長宇道:“走吧,回府整理下文書,明日一並帶往茶館。”

長宇連忙應了聲“是”,跟著他往相反方向走去,只餘下青石板上未幹的水跡,在暮色裏泛著淺淡的光。

————蘇州府內————

沈曦帶著紅袖剛跨進蘇州府內院,就見廊下立著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辭正立在雕花廊柱旁,手裏捏著塊素色絹帕,指尖輕輕拂過石桌上的青瓷茶盞,十年未見,眉眼間那抹溫和卻半點未變,仍像沈曦幼時記憶裏,總笑著教她射箭的模樣。

“姑母!”沈曦心頭一熱,沈曦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

沈清辭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是沈曦時,手裏的絹帕“啪嗒”一聲落在桌上,瓷盞被震得輕輕晃了晃。她望著沈曦的臉,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只喚出:“渺渺?”

渺渺是她的小名,自她長大,已經很久沒有人叫她這個名字了。

沈曦僵立了片刻,才像是終於回過神。

沈清辭反手緊緊攥住沈曦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裏滿是哽咽:“真是我的渺渺!都長這麽大了,眉眼間倒還像小時候!”

“姑母說笑了。”沈曦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姑母掌心的溫度,輕聲問道,“這十年您在江南,一切都還安好嗎?”

“好,都好。”沈清辭笑著點頭,目光卻不自覺軟下來,擡手比了比自己的腰際,“說來那時候你才到我這兒高,拉弓時胳膊都在抖,偏要跟我學射箭。結果箭沒搭穩,自己先往後仰著摔進草垛裏了,你還記得嗎?”

“怎麽不記得?那時候您還說,我要是怕疼,就不學了,可我偏要學,說以後要像姑母一樣厲害。”

紅袖在旁笑著插話:“夫人,小姐在京裏常念叨您呢,說總想起您教她射箭時,怕她摔著,一直扶著她胳膊的模樣。”

沈清辭聞言,語氣裏滿是疼惜:“還是這孩子心細。”

說著便牽起她往內院走,廊下的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綿長。

沈清辭牽著沈曦的手往西側院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笑著解釋:“知道你這次來要住些日子,特意給你新收拾了‘錦繡閣’,離我住的正屋近,夜裏說話也方便。”

轉過月洞門,眼前便是一方精致院落——青石板路兩側種著幾竿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院中央擺著張漢白玉石桌,桌旁放著四把圓凳,凳面還裹著軟絨墊。

沈清辭推開正屋門,暖光瞬間漫出來。

屋內陳設雅致卻不繁覆,靠窗擺著一張梨花木書桌,案上放著新研的墨和幾卷空白宣紙,裏間的拔步床掛著水綠色紗帳,帳沿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被褥是剛曬過的。

“這帳子是我讓繡坊按江南新樣做的,纏枝蓮配水綠,可還滿意?”

沈曦目光落在水綠紗帳上,她彎著唇笑:“比京裏繡坊的花樣更雅致,喜歡!姑母費心了。”

沈清辭聽得這話,握著沈曦的手又緊了緊,眼底滿是疼惜的笑意:“你喜歡就好,對了,你父親在京中近來如何?”

“阿爹身子還算硬朗,只是近來朝堂事多,夜裏常要批折子到三更。”

沈清辭輕輕嘆了口氣:“兄長他這性子就是改不了,總把公務看得比自己身子重。”

沈曦垂眸撚了撚袖口的繡線,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軟意:“我勸過阿爹好幾次,讓他別總熬到深夜,可他卻說晚一時處理,底下百姓就多受一時難。”

沈曦擡眸時,眼底的軟意裏摻了絲輕淺的心疼,隨即又彎了彎唇角,添了幾分暖意,“後來我想著法子,每日亥時就去書房給他磨墨,磨到墨汁涼了,就催著他喝碗熱湯。他拗不過我,倒也肯少熬半個時辰了。”

前世,他的父親便是如此一位鐵血將軍,一生戎馬護家國,憑赫赫戰功贏得滿朝敬重,最後卻遭奸佞構陷,被扣上“通敵叛國”的汙名,落得個含冤而死、忠名盡毀的結局……

“你阿爹這股子犟勁,跟你祖父當年守邊關時一模一樣—,你阿爹在京裏,身邊也就你能時時盯著他。”

說著便拉沈曦到妝臺前,打開抽屜取出個錦盒,“這是江南產的溫補藥材,你回去給你阿爹泡水喝,不苦還能養氣血,若是他再不肯聽勸,你就寫信給我,我親自給他寄封信,我就不信,他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敢不聽我的話。”

“好,姑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