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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漕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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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漕運案

翌日,茶館裏的青瓷茶壺剛註滿沸水,蒸騰的熱氣便裹著龍井的清香漫開來。

沈曦指尖輕輕搭在茶盞邊緣,目光不時飄向門口,桌上那疊江南水患的卷宗,邊角已被她無意識摩挲得有些發軟。

“等久了?”熟悉的聲線從身後傳來時,帶著晨露的微涼。她轉頭便見雲昭緩步走近,玄色錦袍下擺沾了些細碎的草屑。

雲昭在她對面落座,指尖先觸了觸茶盞,隨即擡眸笑道:“看來我來早了,茶還熱著。”

沈曦收回飄向門口的目光,指尖輕輕將卷宗往桌心推了推,唇邊漾開淺淡笑意:“世子來得正好,我剛把這的水情記錄理出脈絡。”說著便翻開最上面一頁,指尖點在泛黃紙頁上的朱砂標記處,“你看這裏,下游三個村落的河堤高度,比十年前低了足足兩尺,去年汛期就該整修,卻被當地官員以‘暫無險情’壓了下來。”

雲昭俯身細看,指腹無意識蹭過紙頁上模糊的墨跡,眉頭微蹙:“這些官員倒是會省事,把隱患都藏在賬本裏。”

小二添了碟剛出爐的桂花糕,他才又轉向沈曦,語氣沈了幾分:“不止省事,是有人想把‘隱患’變成‘意外’。我查過,負責河堤整修的官員,是上個月剛調任的江南鹽運司,而鹽運司的總管,是戶部侍郎的表親。”

沈曦指尖一頓,順著他的話往下想:“你的意思是,他們故意壓下河堤的事,等著汛期出了亂子,再把責任推給‘天災’?”

雲昭拈起一塊桂花糕,卻沒吃,只是放在指尖輕輕轉動:“江南鹽運的利潤,你我都清楚。若是水患沖了鹽道,朝廷定會撥下賑災款重修,這筆錢經了鹽運司的手,能剩下多少,就不好說了。”

沈曦聽聞,咬牙切齒道:“真是一群貪官!”

元太傅可真是好算計啊!

話音未落,茶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雲昭的下屬長宇匆匆跑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雲昭臉色微變,起身對沈曦道:“我需去一趟按察使司,他們剛查到去年賑災糧的去向。”

說罷便大步流星往外走,玄色錦袍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幾片落在地上的桂花,身影轉瞬便消失在茶館外的人流裏,只留那陣馬蹄聲漸漸行遠。

她望著雲昭離去的背影,指尖落在那杯尚有餘溫的茶上。長宇見她盯著外面出神,忍不住多嘴一句:“沈小姐放心,我家世子最是穩妥,定不是故意把你丟下的。”

她擡頭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只是將桌上的文書仔細收好。

不行,她還是覺得交給雲昭去不穩妥,她得跟去看看情況!

“你家世子去按察使司,是走東大街那條近路吧?”

長宇楞了楞,點頭道:“是,那條路能快一刻鐘……”話沒說完,便見沈曦已快步往門口走,裙角掃過凳腿,帶得桌上的茶盞輕輕晃了晃。

“沈小姐!您這是要去哪?”

長宇連忙跟上,卻被她回頭擺手攔住:“你不用跟著,替我把這茶館的賬結了,再回府等消息就好。”

說罷便掀開門簾,晨霧還沒散盡,她的身影很快融進巷口的青磚黛瓦間,只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按察使司外的石獅旁,雲昭剛隨按察使陸大人步入正堂,案上已攤開數卷賬簿,泛黃的紙頁上滿是朱批。

陸大人指著其中一頁,眉頭緊鎖:“世子請看,那批賑災糧,賬面顯示‘全數發放至江南各州縣’,可我們查遍州縣糧倉記錄,竟有三成糧款去向不明。”

雲昭俯身細看,指尖點在“滄州府糧署”的落款處:“陸大人,滄州府去年負責接收糧款的是通判王顯,此人與江南鹽商往來甚密,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陸大人順著雲昭指尖看去,指節重重敲在“滄州府糧署”幾個字上,語氣沈了幾分:“王顯?此人上個月還遞了辭呈,說要回家養老,如今怕是早已離了江南。”他頓了頓,從案角翻出一份文書,“我們昨日派人去追,卻在他的舊宅裏搜到了這個——幾張與鹽商往來的銀票,數額竟有五千兩之多!”

雲昭接過銀票細看,票面上的商號印章正是江南最大的鹽商“裕豐號”,他眉頭微皺:“五千兩絕非小數目,王顯一個通判,俸祿微薄,哪來這麽多銀子?這是鹽商給的‘封口費’。”

“世子說得在理。”陸大人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庭院,“可裕豐號的東家是吏部尚書的小舅子,咱們沒有實據,動不了他。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找到王顯本人,讓他指證鹽商。”

雲昭剛要開口,堂外忽然傳來差役的腳步聲,那人捧著一個木盒匆匆進來,躬身道:“大人,滄州府傳來消息,在城外的破廟裏發現了王顯的蹤跡,還搜出了這個!”

說著便打開木盒,裏面是一本賬冊,封面寫著《賑災糧轉運記錄》。

雲昭快步上前,翻開賬冊,只見裏面詳細記錄了賑災糧的轉運路線——三成糧食並未運往災區,而是被悄悄運到了裕豐號的私倉,這筆賬收款人的名字,且正是元氏。

陸大人看著賬冊上的字跡,激動得直拍案:“有了這本賬冊,再加上王顯這個人證,裕豐號的狐貍尾巴,總算藏不住了!即刻派人去提王顯,再傳訊裕豐號的東家,定要查清此事!”

話音剛落,堂外忽然又傳來了差役的通報聲:“大人,小姐求見。”

陸大人聞言一楞:“這丫頭,又來湊熱鬧。”

此時,堂外飄進一抹淺青色身影,來者將長發松松挽成垂掛髻,僅用一根纏了青絲線的銀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腰間素銀玉佩隨步履輕晃,正是昨日被雲昭救下、自稱“陸知禮”的姑娘。

“父親。”她屈膝行禮,聲音清軟,擡眼時見著堂中的雲昭,眼底先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抿唇輕笑道:“公子,你怎麽也在?昨日多謝你出手相救,小女還沒來得及同你好好道謝。”

雲昭拱手回禮道:“陸姑娘客氣了,昨日之事本就該做。”

陸大人見二人認識,笑著擺手讓她近前:“你這丫頭,不在府中待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陸知禮卻沒先答父親的話,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賬冊上,指尖輕輕點了點“裕豐號”三個字:“父親你們可是在查賑災糧的事?我今日來,正是為了這個。”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遞到案前,“昨日我去城西鹽市打探,聽見裕豐號的掌櫃私下說,上個月往元氏的私倉運了三批雜糧。可我查了他們的進貨記錄,根本沒有雜糧的賬目,想來那些雜糧,就是被私吞的賑災糧。”

雲昭接過紙細看,上面不僅記著運糧的日期,還有押送人的名字,竟與賬冊上記錄的完全吻合。

他擡眸看向陸知禮,語氣多了幾分鄭重:“陸姑娘這份線索,倒是幫了我們大忙。”

陸知禮臉頰微紅,輕搖頭:“我只是覺得,那些糧食本就該給江南受災的百姓,不能讓壞人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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