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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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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同床共枕

簡蓉聽見玄關處傳來兩道腳步聲,手裏還捏著一瓣橘子,剛笑著喚了聲“乖乖……”,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陳婉清雙眼被蒙得嚴實,壓根看不清簡千雪媽媽的位置,只能循著聲音的方向彎了彎唇角:“阿姨好。”

“我給她準備了驚喜,當然得先蒙住眼睛啦。”簡千雪在陳婉清身後踮著腳,語氣裏滿是雀躍。

“哦……”簡蓉了然地點點頭。

房門輕輕合上,簡千雪卻沒松開捂眼的手,轉而順勢搭在了陳婉清的肩上,仰頭沖她邀功似的笑:“你看,這不就順利進來了?我媽媽都沒瞧出破綻。”

陳婉清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暖意漫了滿身,她下意識擡手,握住了簡千雪搭在肩頭的手,聲音輕軟:“……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簡千雪瞪大了眼睛,繞過她一屁股坐在床邊,沈默片刻後,忽然輕聲問,“你剛才……是不是心情不好?”

陳婉清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慌亂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才低聲道:“沒什麽,就是和我媽拌了幾句嘴。”

“因為什麽事?”簡千雪盤腿坐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想說就說,要是不想……”

後半句話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截斷,是陳婉清的手機在響。

她擡手按斷電話,掌心攥得發白,又緩緩松開。沒人知道,對人袒露心事這件事,要耗費她多少勇氣。

“……我媽認為我出去工作是件浪費時間的事。”陳婉清不知何時已經平躺下來,目光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可我總覺得,要是現在不積累點工作經驗,萬一考編沒上岸,畢業了兩手空空,找工作只會更難。”

“那你打算怎麽平衡時間?”簡千雪單手撐著頭看向她,一下就抓住了關鍵,“既要工作又要備考,這很難兼顧吧?”

陳婉清早有打算,語氣篤定:“我每天下班回家就學習,從八點開始,學到十二點再睡。”

“那你幾點起床?”

“七點半。”

簡千雪緩緩點頭,嘴角忽然漾開一抹笑意。

陳婉清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她是覺得這個計劃太荒唐,連忙撐著身子坐起來,下意識問道:“你笑什麽?”

簡千雪“唰”地躺倒在她身側,又往她那邊挪了挪,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就是覺得……這樣安排,不會太累嗎?簡直像回到了高三備考的時候。”

陳婉清翻身趴在床上,重重嘆了口氣:“沒辦法啊,我家裏人鐵了心要我考公考編,只能這麽拼了。”

簡千雪偏過頭,目光在她緊蹙的眉峰和泛紅的眼尾流連片刻,終是忍不住屈起手指,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加油,我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

一股熱流倏地湧上陳婉清的心頭,可這份感動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簡千雪的下一句話打散了。

“那你有把剛才那些想法,跟你媽媽好好說過嗎?”

陳婉清的身子瞬間僵住,猛地別開了視線,抿著唇一言不發。

簡千雪一看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根本沒提過。她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陳婉清的耳廓:“你不打算跟她好好聊聊嗎?”

陳婉清將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說了也沒用的。”

簡千雪有些不解,明明溝通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怎麽會沒用呢?

她耐著性子勸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一定沒用?”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引線,陳婉清心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煩躁,“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

她攥緊了拳頭,努力克制著才沒讓聲音聽起來太過激動:“我家裏人根本不會聽我的,說了也是白費口舌。”

簡千雪撐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無聲地傳遞力量:“真的不打算說一次嗎?萬一……”

“都說了她們不會聽的!你為什麽就是不信我?”陳婉清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沒收住,連自己的手背都震得發疼,更遑論被打到的簡千雪。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也不敢看簡千雪。

陳婉清突如其來的爆發,讓簡千雪不由得楞住了。比起手腕上傳來的鈍痛,她更心疼陳婉清臉上那抹無措又愧疚的神色。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陳婉清的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最濃烈的那一抹,是化不開的委屈與悲傷。她像個闖了禍的孩子,眼神慌亂地望著簡千雪,聲音都在發顫,“對不起,我、我沒想發脾氣的,真的……很對不起……”

她死死垂著腦袋,不敢擡頭去看,怕撞進簡千雪盛怒的眼眸,更怕在那張熟悉的臉上,看到和家人被反駁時如出一轍的慍怒與不耐。

“對不起……”陳婉清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濃重的無力感,卻還是執拗地反覆道歉。

晶瑩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向床單,卻在觸碰到布料前,先落入了一只溫熱的掌心。

是簡千雪伸出手接住了她的眼淚。

陳婉清猛地瞪大雙眼,終於敢擡頭看向簡千雪。預想中的怒火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盛滿疼惜的眸子,看得她鼻尖陣陣發酸。

簡千雪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不想說就不說了。”她壓下喉間的哽咽,張開雙臂,緊緊將陳婉清擁入懷中,“哭吧,哭過了心裏就好受多了。”

陳婉清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從前,家人只會厲聲斥責她不許哭,朋友們也只會輕聲安慰她別哭,從來沒有人像簡千雪這樣溫柔地縱容她落淚。

長久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如決堤的洪流,盡數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陳婉清哭得身子一顫一顫,卻壓抑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簡千雪抱著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高中那一夜——那時的陳婉清,還敢放聲大哭,不像現在這般隱忍克制。

不知過了多久,陳婉清的抽泣漸漸平息。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地抖動,打破了房間裏的沈寂。

陳婉清掏出手機,指尖懸在掛斷鍵上,卻被一只手輕輕按住。

“要不要我幫你和阿姨說一聲?”簡千雪的聲音裏滿是擔憂,“就說你今晚在我家睡,不然阿姨該擔心了。”

陳婉清咬了咬唇瓣,最終輕輕點了點頭,任由簡千雪將手機從她掌心抽走,看著她握著手機,轉身走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濃重的呼吸聲和鼻腔堵塞的悶響。

客廳裏的簡蓉聽到動靜,連忙擡眼望去,正要開口詢問,卻見簡千雪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簡千雪拿著手機走到陽臺,靜靜等電話那頭的人吼完第一句,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又禮貌:“阿姨好,我是簡千雪。”

通話持續了許久,簡千雪才從陽臺走回來。

簡蓉早已剝好兩個溫熱的橘子遞到她手裏,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問:“怎麽回事?”

“和家裏人拌了幾句嘴。”簡千雪也放輕了語調,生怕驚擾了房間裏的人。

“吵架了?”簡蓉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心底暗暗思忖,那孩子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頂著這冬日的寒風,跑到朋友家裏來躲著。

她又往簡千雪手裏塞了兩個橘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好好陪陪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問,“你們倆晚上餓不餓?等會兒讓你爸爸帶點宵夜回來。”

簡千雪手裏還攥著手機,實在騰不出手來拿四個橘子,便又放回去兩個,應聲答道:“我問問她。”說著,便揣著兩個橘子,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了房間。

宵夜最後到底是沒吃成。

陳婉清的胃還隱隱作痛,半點胃口都沒有,簡千雪自然也沒再提宵夜的事。

兩人早早洗漱完畢,便一同躺進了被窩裏,小小的一方被褥裏裹著滿室的暖。

身旁的人渾身都透著熱意,簡千雪早在高中時就知道陳婉清的身體很熱。比起那夜醉酒,還是今夜更讓她有了過去的感受,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月光透過輕薄的窗紗,柔柔地灑在兩人身上。簡千雪唇邊那點笑意,恰好被陳婉清捕捉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輕聲問:“你在笑什麽?”這是她今晚第二次問這話,只是心境早已和方才截然不同。

“沒什麽。”簡千雪似乎格外偏愛說這句話,她翻了個身,和陳婉清面對面躺著,“就是突然想起高中時我們擠在一張床的那晚。”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陳婉清記憶的匣子。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高中那夜的點點滴滴,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高中那會兒,班裏不知怎麽就刮起了一陣“同床熱”,仿佛兩個人能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睡一晚,就是衡量友誼深淺的最高標準。

那張窄窄的單人床睡兩個人難免顯得擁擠,可這點擁擠又哪裏比得上徹夜長談的歡愉?

陳婉清和簡千雪雖然不在一個寢室,卻也跟風湊了熱鬧。

某個夜晚,宿管阿姨查完寢之後,陳婉清揣著一顆怦怦直跳的心,偷偷溜進了簡千雪的寢室。

一番心驚膽戰之後,兩人終於如願以償地擠在了同一張床上。

陳婉清想著想著,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簡千雪仿佛和她心有靈犀一般,立刻湊近了些,笑著追問:“你笑什麽呀?”

“就是想到,那時候你的腳冰得像塊石頭。”陳婉清笑著答道,眼底漾著細碎的光。

簡千雪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個,一時有些哭笑不得:“這有什麽好笑的?”嘴上說著,腳上卻已經不安分起來,冰涼的腳腕直接蹭上了陳婉清的褲腿。

陳婉清被冰得一顫,忍不住低呼出聲,兩人頓時在床上鬧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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