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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8、 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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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8、 118、 ……

118、

帳中溫存被這一聲輕叩驟然驚散。

蕭禦塵眉心微蹙, 眼睫輕顫,隨即擡手輕輕拍了拍身旁也已睜眼的宋瑜微,低聲道:“莫急。”

話音未落, 他已掀被起身, 赤足踏過微涼的地面, 徑直走向外間。

夜風裹著細雨的濕意,自窗隙悄然滲入。他攏了攏松散的衣襟, 略一沈吟, 聲音沈穩而清晰:“讓他直接去前廳候著。不必通傳,亦無需戒備。”

“是。”方墨應聲,腳步輕悄地退下。

內室中, 宋瑜微早已披衣立於床畔,方才的對話盡數入耳。見蕭禦塵折返,他迎上前一步,嗓音尚帶初醒的沙啞,輕喚:“陛下,臣……”

“你也一道去。”蕭禦塵打斷他, 順手取過外衫, 親自為他披上,指尖拂過肩線時頓了頓,唇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他既在這樣的雨夜匆匆趕來——令弟,只怕功不可沒。”

兩人稍作整理,蕭禦塵替宋瑜微攏了攏外袍的領口,又理了理他微亂的鬢發,這才並肩往外廳走去。夜色深沈, 雨絲依舊細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曳,忽明忽暗。

片刻後,兩人踏入外廳。

廳內只點了兩盞昏黃的燭燈,光影朦朧間,正見一人立在廳中。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平民裝束,墨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肩頭和袍擺還凝著細碎的雨珠,發梢滴落的水珠在腳邊暈開一小片濕痕,顯然是冒雨匆匆趕來,連蓑衣都未曾披。

正是蕭禦嵐。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來,待看清來人是蕭禦塵與宋瑜微時,瞳孔驟然一縮,先前鎮定之態瞬間土崩瓦解。他沒有半分遲疑,雙膝一彎,便直直拜倒在地,聲音似乎還因雨氣的濕冷,而有些微顫:“臣……蕭禦嵐,參見陛下。”

“起來吧。” 蕭禦塵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蕭禦嵐濕透的衣擺上,正要開口繼續問話。

一旁的宋瑜微卻先一步出聲,語氣平和:“世子這身衣裳濕透了,還是先去換身幹爽的衣物為好,免得染上風寒,反倒誤了正事。”

蕭禦嵐起身聞言,面上不由地掠過一絲羞愧之色,卻很快道:“多謝宋君侍關心,不必麻煩了,臣此番前來,是為了要事,不敢耽擱。”

他話音剛落,蕭禦塵便接過了話頭,語氣雖淡,卻是不可違逆:“無妨。既然是要敞開了談,總不好讓你這般濕淋淋地坐著。去換吧,不差這片刻功夫。”

說著,他擡眸瞥向一旁侍立的侍從,淡淡吩咐:“帶世子下去,取一身合身的幹凈衣物來。”

“是。”侍從躬身應下,上前一步,對蕭禦嵐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禦嵐見狀,再不好推辭,只得謝恩:“謝陛下體恤。”

侍從引著蕭禦嵐退下後,廳內便只剩蕭禦塵與宋瑜微二人。蕭禦塵拉著宋瑜微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目光望向方才蕭禦嵐站立的地方,帶著幾分玩味的感嘆:“你啊,也太心軟了。他讓你身陷囹圄,這般行徑,本就該讓他多吃點苦果,受些教訓。”

宋瑜微聞言,淡然一笑,擡眸看向身側的人,語氣溫和:“看在清越的份上,便容他這一回吧。況且,你讓他換身幹爽衣物,並非縱容,反倒是展現你心懷體恤的仁君風範。他本就心懷惶恐,這般細微的安排,也能讓他放下幾分戒備,稍後談話才能更順暢些。”

蕭禦塵挑眉,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繾綣的戲謔:“原來我的好瑜微,是在替我收攏人心,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惹得宋瑜微微微偏頭,不由覷了蕭禦塵一眼,卻難掩眸中的笑意。

侍從很快便引著換好衣物的蕭禦嵐折返。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雖不是什麽華貴款式,卻也幹凈幹爽,先前濕發已簡單擦拭過,不再那般狼狽,只是眉宇間的倉皇與凝重未減分毫。

方墨隨後端著茶盞進來,給蕭禦塵與宋瑜微各續了杯熱茶,又給蕭禦嵐奉上一杯,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帶合上了廳門。

溫熱的茶香在空氣中漫開,廳內卻陷入了短暫的靜寂。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墻壁上,忽明忽暗。

蕭禦塵端著茶盞,指尖輕輕叩擊著杯壁,目光平靜地端詳著蕭禦嵐,將他眼底的掙紮與不安盡收眼底。片刻後,他放下茶盞,聲音淡淡響起,打破了這份沈寂,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直接:“你深夜冒雨求見,必是有要事相告。不必拐彎抹角,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蕭禦嵐面色唰地白了幾分,他垂下頭去,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擡起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艱澀,開門見山道:“陛下,文瀾書院內,實有蹊蹺。”

望了一眼宋瑜微,蕭禦嵐又低聲地道:“先前宋君侍曾提過,文瀾書院那座重修的藏書閣裏,恐怕私藏著父王圖謀不軌的兵器。”

“臣記在心上,之後便尋了機會,想方設 法打探。可但凡話頭沾到藏書閣,父王便立刻諱莫如深,任憑臣如何旁敲側擊、迂回試探,他都不肯透半句口風。末了,竟還厲聲斥責臣,嚴詞警告臣不許再插手此事,多管閑事。”

他稍稍一頓,目中掠過一絲苦澀,方又開口道:“臣實在無計可施,只好去尋了常年跟在身邊的老管家。只說臣是父王的獨子,往後的生死榮辱,全與父王的成敗綁在一處,父王怎就這般執迷不悟,不肯信臣一片赤誠?”

“軟磨硬泡了許久,那鄧管家才松了口,勉強透了些許口風。”蕭禦嵐終於擡起了眼,目光先是落到宋瑜微身上,隨即又看向蕭禦塵,澀聲道,“他說:‘世子莫要再打探了。那裏藏的,是王爺的底氣,也是咱們雍王府的根基’。”

此話一出,屋內頓時沈滯了下來。

片刻後,蕭禦塵才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不辨喜怒:“能被皇叔視作‘底氣’與‘根基’的,確也不可能只是金銀財寶。只不過——世子此番求見,當不僅僅是為了通報此事而來吧?”

“是。”蕭禦嵐垂眸,似在斟酌掂量,接著他不再遲疑,緩緩起身,重新向蕭禦塵跪倒,聲沈如古鐘,“臣自請至文瀾書院查察實情,尋機毀去那些私藏的兵器,還望陛下恩準。”

這話落地的瞬間,宋瑜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擡眼看向蕭禦塵,正撞上對方投來的目光。兩人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驚訝——誰也沒料到,蕭禦嵐竟會主動請纓,要親自涉險去闖那龍潭虎穴。

看著伏在地上的蕭禦嵐,蕭禦塵沈默了片刻,方才開口:“你明知文瀾書院是皇叔的地盤,你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你既有這般決心,想來,是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打算?”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鋒:“說吧,你想要什麽?”

蕭禦嵐跪在地上,脊背繃得筆直,卻久久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擡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若……若臣真能做到,求陛下開恩……饒父親一命。”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父親的罪,臣願子代父償。無論陛下要臣做什麽,赴湯蹈火,臣絕無半句怨言。”

蕭禦塵聞言,倏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極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薄,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沈沈地落在蕭禦嵐身上,語氣無波無瀾,卻字字誅心:“謀逆,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世子該不至於無知至此吧?”

稍稍一頓,他拿起一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笑道:“你覺得這個條件,朕可能答應嗎?”

蕭禦嵐的身子猛地一顫,卻沒有出聲。

“況且,”蕭禦塵將重重擱回案上,瓷盞與桌面相撞的悶響,在這死寂的廳內顯得格外刺耳,“那些兵器,朕自會設法處理。朕不需要你去以身涉險,更不需要你‘子代父償’。你且記得,你能保下這條命,那也是因令堂深明大義,朕不忍奪其獨子罷了。”

蕭禦嵐仍跪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這幾句話抽得一幹二凈,肩頭微微地輕顫。

許久,他才緩緩擡起臉,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絕望,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既然如此……臣,自請同謀之罪。求陛下,誅臣於當場。”

這話一出,宋瑜微的眉心不由地隆起。

蕭禦塵陡然挑眉,眸色冷了幾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鳳目微瞇,寒光如刃,“殺了你,好讓你父王立刻得到訊息,連夜調兵遣將,將這處團團包圍,來個弒君奪權嗎?”

蕭禦嵐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他猛地伏下身,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顫抖,幾近哽咽:“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

他脊背繃得筆直,語氣裏帶著幾分泣血的懇切:“臣只是……只是忠孝難兩全。父親行此大逆之事,臣無力回天,亦無法坐視不理。與其茍活於世,背負著千古罵名,不如請陛下賜臣一死——權當是,臣對父王最後的勸諫了!”

話音未落,已是泣不成聲。

宋瑜微眸光微動,擱下手中茶盞,他望了一眼蕭禦塵,見他面無表情,心中輕嘆一聲,緩緩起身。

他緩步走到蕭禦嵐面前,俯身伸手,將他從冰冷的地磚上扶起。

蕭禦嵐渾身依然在微微地顫抖,宋瑜微等他稍稍平靜,方才開口,聲音雖輕,卻字字重若千鈞:“世子一心想著忠孝兩難,可你口中的這份‘孝’,可曾將令堂算入其中?”

他看向驟然失色的蕭禦嵐,低聲又道:“你今日若真認下這同謀之罪,便是讓王妃坐實‘教子無方’之過,令她蒙冤受辱,永無昭雪之日。令堂為保世子一命,奮不顧身,而你卻輕擲己命,棄她於不顧——世子所言之‘孝’,究竟‘孝’在何處?”

這句質問如重錘,令蕭禦嵐雙腿一軟,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兩肩劇烈地顫動,淚如泉湧,嗚咽難成言語。

蕭禦塵此時也站起身來,默默地走到宋瑜微身邊,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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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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