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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嶺南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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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嶺南舊事

小雀兒,別騙我

沈卿止緩緩走近楚爍靈。

他整個人氣壓很低,本能讓楚爍靈感到危險。

房內只點燃了一支燭火,隨著走近,微弱的燭光照在他一半臉上,以高挺的鼻梁為分界線,另一邊全陷入黑暗,眉壓下,黑眸是化不開的墨。

楚爍靈沒有後退一步,擰起眉看他。

沈卿止伸手想取下她腰間玉佩,楚爍靈用力壓住他的手制止。

目光滿是疑惑看向沈卿止。

他薄唇緊抿,似乎在壓抑著什麽,手上皮膚冷白更顯青筋蜿蜒,此時手被壓著,楚爍靈力道不重,但抗拒之意明顯。明明能強制性繼續拿走,看著楚爍靈,他終是收了手。

沈卿止閉了閉漆黑的眸,再睜眼,面色相比剛剛緩和,強烈壓下情緒,眉卻下意識微蹙洩露波瀾的內心。

“……你忘了。”最終,他說出這句話。

楚爍靈從未見過沈卿止這副模樣,慣常的游刃有餘都顯得是強撐。

“什麽?”

“今日去了什麽地方?”沈卿止不回答她的疑問,轉而問了其他問題。

楚爍靈又想起千面妖所講之事,明明告訴沈卿止也不要緊,可她不知為何,有種不能說的預感:“隨意逛了逛嶺南,風光當真與京城不同。”

沈卿止黑眸凝視著她,曾被那雙黑眸看著,楚爍靈看到的是他的溫柔,而此刻卻格外捉摸不透,空氣中好像有什麽在扭曲。楚爍靈有些心虛。

沈卿止又伸手,她下意識捂住玉佩,冰冷的手卻只是把她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

手卻並未收回,而是順著耳朵向下摁在她纖長的後脖頸處。

冰冷的溫度讓她皺眉想躲,現在的沈卿止額外不對勁。

沈卿止卻使了力道讓她動不了半分。

他俊美的臉猛然靠近,和她不過鼻息,低頭便能吻上去。

他卻沒有半分暧昧之意,歡愛之時總喜歡吻她的唇隨著字句氣息噴灑,卻全如雪,無比冷:“小雀兒,我很討厭你騙我。”

小雀兒這三個字由他說出已無先前柔和,像放在黑水裏嚼碎過。

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幽幽模樣,楚爍靈都要以為他是發現了,後脖頸被觸碰的冷讓她發顫。

他收回手,拉開距離,看著她:“所以,不要騙我。”

他給了她臺階。

楚爍靈松了口氣,看來,他不知道。

可是,從進屋起他就如此奇怪,還問她玉佩和去哪的問題,怎麽了嗎?

這樣的沈卿止,讓她感到的是危險,而人的本能就是遇到危險該跑。

“如果誰說了什麽假話,讓你產生了不必要的情緒,告訴我,我會解決。”

楚爍靈沈默,沈卿止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越過她離開。

楚爍靈睡得不好。

她做了一個夢。

前面是盛夏時分的街道,這地方楚爍靈毫無印象,陽光很大,一切都格外朦朧。紙鳶掉在地上,她欲撿,卻被人搶先,撿起的人臉龐逆著陽光,她看不清。她想接過紙鳶,觸碰的一瞬間紙鳶卻著了火,她被燙到,馬上收回手,擡眼,面前人被燒為灰燼。

後面的夢讓楚爍靈更加恐懼。場景變為她無比熟悉的地方,長公主府,可匾額掉在地上,成了經過大火的廢墟。她狂奔進去想找楚璇,找到的只有無數人無比淒慘成為黑炭的屍體,廢墟之內,還有無數孔明燈的碎片,就好像這場大火是因孔明燈而燃。

她幾乎是尖叫著醒來,額頭布滿細汗,渾身也都是冷汗。林聽推開門,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貴主,做噩夢了嗎?”

她驚魂未定地看著林聽。

林聽拿帕為她擦拭著汗珠,她握住林聽拿帕的手,是溫熱的。

她皺眉,揉了揉眉心。是因為昨晚沈卿止的奇怪嗎?她怎麽做了這麽恐怖的夢。

“現在幾時?”她被林聽扶起來。

“才卯時呢,貴主,要再睡會兒嗎?”

楚爍靈搖搖頭。

坐在梳妝臺前梳洗,她看到一旁放著的玉佩,不知怎的,無比在意。

出門時,隔壁沈卿止的房間一片寂靜,不知是否還在。

她又來了荔枝園。

不過巳時,荔枝園沒有昨日熱鬧,裏面的人也稀稀疏疏的,她不方便進去,在門口也看不清裏面,

於是到了旁邊一個小茶館,帶著帷帽的倩影落座。

便喝茶便等,過了一會兒,她看到了老婦,卻是被一群穿著似管理之人拖到園門處毆打。

“真不懂雇你何用,又老又不中用!”

“慢慢吞吞幹什麽!”

“說!丟的銀子是不是你偷的,該死的老東西!”

力道極大,老婦在地上縮緊身體承受。

楚爍靈猛地起身快步前去,歷聲道:“據楚律,毆打是犯罪!為何這樣對一個老婦?”

那群人看向她,皆是不屑:“管你這小女娘何事?去去去。”

楚爍靈不理會,把老婦扶起來,感到老婦在顫抖,是痛的。

那群人不樂意了:“你幹嘛?她是荔枝園的人,偷了銀子,該是我們管束,你要管,把偷的銀子替她還了。”

老婦抽痛道:“我沒偷!”

“我們都看到了!”

“對啊!不如搜你身,身上的都是偷的!”

老婦表情滿是憤怒,她看了一眼楚爍靈,這位願意出手幫助自己的女子,似是覺得她不會信自己,又低下頭。

楚爍靈帷帽遮住她的面龐,只聽那聲音鏗鏘有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是丟了那便報官!讓官來差!”

林聽適時歷聲道:“大膽!這位是永安縣主,你們哪來的膽子!”

那群人欺軟怕硬,竟都走了。

楚爍靈將老婦扶到茶館處,給她一杯茶。

自己在老婦面前坐下,摘下帷帽。

老婦抿了一口茶,認出了她。

因不太會道謝,眼眸躲閃:“姑娘……不,永安縣主,謝謝……”

楚爍靈先是微笑回應,然後臉色變嚴肅:“小事,倒是這荔枝園竟如此對待你們,可有報官?”

老婦聽到荔枝園,握杯的手緊了緊,卻不再透露:“縣主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是我自己的事。”

林聽在一旁皺眉,貴主願意幫她,為何卻是如此態度?

楚爍靈雖不理解,但也不再追問,拿出了那塊玉佩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今日來此,其實是有問題想問,昨日……似乎,認識這塊玉佩?”楚爍靈看著老婦,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老婦看著那塊玉佩,閉了閉眼。

“是我認錯了。”她又一點不答。

“那你認成什麽了?”楚爍靈馬上追問:“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的所有問題,只求這玉佩一問。”

楚爍靈見她身上的泥土,頓了頓:“待會,我會帶你去醫館。”

“解決所有問題?”老婦重覆,表情嘲諷:“貴人總會離開嶺南,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更別說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林聽受不了了:“貴主好心助你,為何這態度?”

楚爍靈擡手止住林聽說話,蹙眉看著老婦。

她望著老婦,緩緩開口:“是楚歷35年發生的事?”

老婦面色變了。

楚爍靈見她這樣反應心底無比酸澀。

那事是真的,不是時間變遷就能帶過的傷痛。

現在的荔枝園一片平和,荔枝長在樹上,綠色中點綴的紅,那麽好看,可紅也可以是血。

楚爍靈呼了口氣,明眸閃爍,這事她想了無數次,言語堅定:“我知你或許因封號對我有怨恨,我也不能說自己無罪。你是在荔枝園待的最久的人,告訴我這塊玉佩和荔枝園的事,如果你有冤屈,我替你解決,可好?如果我有罪,那就讓我贖罪。”

老婦聽到贖罪一詞,看她的眼神變了。

她扯了扯嘴角,終是松動,又看向那玉佩:“你既知楚歷35年之事,也該知有一戶人家死在官兵劍下。”

她手動了動,上面都是常年農活留下來的繭:“讓我,仔細看看玉佩。”

楚爍靈將玉佩交到她手心。

老婦在手裏翻轉玉佩,確定了,看向楚爍靈,眼中都是悲傷的回憶:“那戶人家,丈夫姓沈,母親姓蘇,有個兒子。蘇氏是我閨閣時就形影不離的好友,這玉佩,蘇氏有個一模一樣的。本來,蘇氏是有錢人家,可惜被陷害家道中落,沈氏是佃戶,但人專一熱情,蘇氏與沈氏可謂一段佳話。這一切都被荔枝園毀了。”

楚爍靈聽到沈字,很難不想到沈卿止,他也是嶺南人,他也是佃戶,指尖顫動。可是,真的那麽巧嗎?

“改為荔枝園後,我吃得苦混進來做工,但其他人再無消息。”老婦問:“這玉佩,你從何處來?”

楚爍靈拿回玉佩,盯著上面精巧的龍鳳,越發肯定自己忘了什麽事。可是,是什麽呢?

她只能呆呆地看著玉佩回答:“不知道。”

楚爍靈擡眸:“我會找到之前的佃戶們,確保他們生活無虞,當年下令強征的官員,我會上報處理。”

老婦笑,笑得苦澀:“其實,我能混進來做工,就沒想過什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對我來說,活著不餓死就夠了。你出現說,你會解決,會給我們一個交代,其實蠻……本來這輩子,就該這麽過了。”她落淚。

楚爍靈覺得,有事就該處理,該解決,她希望整個世界都是公平的,所以她厭惡不公平的事,被強迫的事。

在京城,無人不尊重她,她從未深度了解過其他人如何生活。可京城之外,嶺南的見聞一幕幕刺激著她。從官到軍到民,她感到整個楚國像生銹的齒輪,所有齒輪上的人都力竭地行走。

為何世上冤屈會有這麽多?她能做的,太少了。

回客棧路上,楚爍靈望著嶺南街道,問道:“我曾經的紙鳶,還在嗎?”

林聽聽到這個都不需要回憶,馬上道:“貴主您忘啦!有日你突然說最討厭紙鳶,再也不想看到,如今該在長公主府的庫房裏。”

楚爍靈感到那纏著的紅線越來越明晰:“是什麽時間?”

“大概是,貴主從嶺南回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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