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回家的路，燈光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程子杺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梓星身邊，心裏還在為剛才那聲“哥哥”的效果暗自得意，又有點羞赧。他偷偷瞄著陳梓星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但明顯柔和了許多的側臉，趁熱打鐵，扯了扯陳梓星的衣角，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帶著十足的討好：

“陳星星……你看，我都知道錯了，也……也叫了……那個了……就不要懲罰我了好不好嘛？” 他眨巴著眼睛，努力做出最無辜可憐的表情。

陳梓星腳步未停，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享受極了程子杺這副軟綿綿撒嬌的樣子，故意板著臉，目視前方，聲音平淡：“說點好聽的。”

程子杺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左右看看沒人，做賊似的，踮起腳尖，湊到陳梓星耳邊，用氣音飛快地、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不……不要懲罰杺杺，好不好嘛？”

那聲“哥哥”又輕又軟，像羽毛尖兒搔過心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全然的依賴。

陳梓星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酥麻感瞬間從耳廓竄遍全身，心臟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蜜水裏。他側過頭，看著程子杺紅透的耳根和躲閃的眼神，終於忍不住，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

有什麽比自家囂張的小貓收起爪子，軟乎乎地蹭著你喊“哥哥”更讓人開心的事嗎？

陳梓星在心裏給出了斬釘截鐵的答案：沒有。

剛才因為擔心和後怕而產生的怒火，此刻被這聲“哥哥”徹底熨帖平整，只剩下滿腔的柔軟。他甚至開始思考，或許以後可以多創造點機會，讓程子杺……多叫幾聲。

程子杺聽到那聲“好”，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松了口氣，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剛才的緊張害羞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只活潑的小太陽，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警察是怎麽表揚他冷靜機智的。

陳梓星看著他重新亮起來的眼睛，聽著他雀躍的聲音，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他伸出手，自然地牽過程子杺的手，十指相扣。

就在這一刻，他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屏幕隨之亮起。

陳梓星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

是一條新短信的預覽，來自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但開頭的幾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的視網膜：

【南城市公安局】陳先生/女士：您的父親陳XX，因涉嫌參與犯罪團夥，非法交易毒品……】

後面的字被折疊了，看不完整，但僅僅這開頭的幾個關鍵詞，已經足夠。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程子杺還在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卻發現陳梓星牽著他的手猛地一僵，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他疑惑地擡頭，只見陳梓星臉上的柔和笑意瞬間凍結、碎裂，然後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蒼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周身那股剛剛還縈繞著的輕松愉悅的氣息，剎那間被一種冰冷的、沈重的陰霾所取代。

“陳梓星？”程子杺被他驟變的神色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聲，“你怎麽了？誰的信息？

陳梓星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聽見程子杺的聲音。他的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那條短短的信息拖入了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深淵。

父親……被捕……犯罪團夥……毒品……

這些詞語像重錘，一下下砸碎了他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擁有程子杺的平靜生活。那些他拼命想要擺脫、想要掩埋的骯臟過往，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猙獰地撲了上來，要將他，連同他身邊這個幹凈溫暖的少年，一起拖回地獄。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

程子杺看著陳梓星瞬間失魂落魄、如遭雷擊的樣子，心裏的不安急劇擴大。他用力反握住陳梓星冰冷的手，急切地追問：“陳梓星！你到底怎麽了？說話啊！

陳梓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頭，看向程子杺。那雙總是冷靜深邃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程子杺從未見過的……恐慌、絕望，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

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他看起來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發出一個幹澀得不成調的音節，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剛剛還彌漫著甜蜜撒嬌氣息的回家路，此刻只剩下夜風的涼意和令人窒息的沈默

那個名為“現實”的巨獸，終於還是張開了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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