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陳梓星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低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冰涼刺骨的恨意。在程子杺擔憂的目光中，這笑聲顯得格外詭異和駭人。

他是在嘲笑那個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

為了錢，為了那骯臟的欲望，當真是什麽都肯幹，什麽都敢幹。毒品？這倒是符合那個男人一貫的作風，游走在法律邊緣，踐踏著道德底線，把人生過得像一灘爛泥。

但同時，一股扭曲的、近乎解脫的快意，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他的心。

好啊……真好。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和程子杺在一起了。那個用冰冷的目光審視他、試圖將他的人生也拖入泥潭的男人，那個他名義上的“監護人”，終於被關進了他該去的地方。

記憶中那些陰暗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母親因為難產而永遠蒼白的臉；那個比他小不了幾歲、有著同樣柔軟頭發的弟弟，在一個普通的午後被父親帶走，再也沒有回來（那時法律如同一張破網，對這樣的交易無能為力）；還有他自己，曾經也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差點被送入未知的火坑……他是如何咬著牙，逼自己變得優秀、變得“有用”，才勉強在那個男人眼中獲得一絲“投資”的價值，得以繼續學業，活得像個人樣。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從不與人言說的過往，此刻都成了印證這個男人罪有應得的註腳。

他希望他永遠不要出來。

最好……是死在監獄裏面。

這個念頭帶著惡毒的詛咒，清晰地浮現在陳梓星的腦海裏，沒有一絲猶豫。他對那個男人的恨，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父子嫌隙，是刻骨銘心的、希望對方徹底消失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黑暗情緒中抽離。他不能嚇到程子杺。

他轉過頭，對上程子杺寫滿驚慌和疑問的眼睛。陳梓星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程子杺緊緊抓著他的手背上，指尖依舊冰涼。

“沒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盡量維持著平穩，“一條……無關緊要的消息。”

他輕描淡寫地將那個足以顛覆很多人生活的消息定義為“無關緊要”。因為對他而言，那個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多餘的。他的消失，才是福音。

程子杺顯然不信，他敏銳地感受到了陳梓星平靜表面下的驚濤駭浪。“陳梓星，你別騙我，到底怎麽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急的。

陳梓星搖了搖頭，沒有解釋。那些骯臟的過去，他一點也不想讓程子杺沾染。他只想把他的小貓護在幹凈溫暖的世界裏。

“真的沒事。”他重覆道，用力握了握程子杺的手，“我們回家。”

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到那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空間，用程子杺身上的溫暖，來驅散這條消息帶來的寒意和惡心感。

他拉著程子杺，加快了回家的腳步。背影在路燈下拉長，依舊挺拔，卻莫名透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以及一種斬斷枷鎖後的決絕。

他天真地以為，這已經是結局。惡人伏法，障礙掃清。

然而，他此刻那帶著恨意與希望的詛咒——希望他死在監獄裏面——在不久之後，竟會以一種他萬萬沒想到的方式，被殘酷地印證。

並且，將帶來一場新的、更猛烈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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