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程子杺在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積壓了多年的委屈、思念和自責全部宣洩出來。陳梓星就這樣抱著他，任由他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肩頭，一動不動。

可就在這無盡的疼惜之中，一個冰冷的事實如同深水炸彈，在陳梓星的心底轟然炸響——

他忘了。

他忘了，懷裏的這個人為失去避風港而痛哭時，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葉漂泊無依的孤舟？

程子杺失去了用愛意構築家庭的父母，而他陳梓星，那個所謂的“家”，從一開始就是冰冷的囚籠，充斥著算計與冷漠，從未給過他半分溫情。他們一是被迫失去，一個是從未得到。

他們是兩艘在無邊無垠的激流中獨自掙紮了太久的船，龍骨早已被風浪侵蝕得斑駁不堪。直到某一刻，他們在茫茫黑暗中看見了彼此桅桿上那點微弱的、卻固執亮著的燈火。

於是，他們不顧一切地、笨拙地、堅定地向對方靠攏。

陳梓星的手臂收得更緊了，緊到幾乎要將程子杺勒進自己的骨血裏。他低頭，將臉埋進程子杺帶著淚痕的頸窩，嗅著那混合了悲傷和自己氣息的味道。

是的，堅定。

他的愛是堅定的。不是因為年少沖動，而是因為他太清楚孤獨的滋味，太懂得一個溫暖的懷抱有多麽珍貴。他抓住了程子杺，就絕不會再放手。

他愛他，愛得入骨。

這種愛，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喜歡或陪伴。它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占有欲，是想要將對方的一切——他的笑容、他的眼淚、他過去的傷痛、他未來的所有時光——都牢牢刻上自己的印記，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要成為程子杺新的錨點，新的港灣，成為他世界裏不可替代的唯一。

他要占有他的所有，用自己同樣千瘡百孔卻無比熾熱的靈魂，去填補程子杺生命裏的所有空缺。

“杺杺……”陳梓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程子杺的哭泣聲中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承諾，“看著我。”

他稍稍退開，雙手捧起程子杺淚痕交錯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靜克制，而是像燃著暗火的深淵，翻滾著濃烈到極致的情感。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沈重，“但你的現在，未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你的悲傷是我的，你的快樂也是我的。你討厭生日，以後我陪你忘記它。你不想回那個空房子，這裏，”他環視了一下這個雖然簡潔卻充滿了兩人氣息的空間，“就是你的家。永遠都是。”

“而我，”陳梓星的拇指輕輕擦過程子杺的眼角，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脆弱交織的覆雜情感，“我也是你的。”

“我們，”他最終總結，聲音低沈卻如同誓言，“是彼此的。”

不是誰拯救誰，而是兩個殘缺的靈魂終於找到了能嚴絲合縫拼湊在一起的另一片。從此，孤舟並舷，共抗激流。

程子杺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陳梓星眼中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滾燙而堅定的愛意，那顆漂泊無依的心，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岸。

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們，是彼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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