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之後的幾天，程子杺再也沒見過陳梓星的父親了。

校園生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回了原有的軌道，仿佛天臺那場硝煙彌漫的對峙只是一場高燒下的幻夢。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最明顯的改變是安靜。

不是那種冰冷的、回避的安靜，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般的安靜。

程子杺發現自己變得異常敏銳。他會下意識地用眼角餘光捕捉陳梓星的動向——看他什麽時候擰開筆帽開始刷題，什麽時候會微微蹙一下眉頭，又是什麽時候，指尖會無意識地、輕輕敲兩下桌面。

而陳梓星，似乎也是如此。

有一次程子杺趴在桌上睡覺，醒來時發現肩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帶著熟悉的、清冽的薄荷味。他楞了好一會兒，扭頭看向旁邊。陳梓星正專註地對著物理卷子，側臉線條冷硬，仿佛那件外套是自己長了翅膀飛過來的。

程子杺沒說話，只是把下巴往那件還殘留著體溫的外套裏埋了埋，然後換了個方向，繼續睡。嘴角卻在臂彎裏，悄無聲息地勾了起來。

還有一次晚自習，程子杺咬著筆桿跟數學題死磕，煩躁得快要揪自己頭發。忽然，一本筆記從旁邊推了過來，精準地停在他手邊。翻開的那一頁，正是他卡殼的那道題的詳解步驟，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程子杺楞了一下，梗著脖子低聲道：“……誰要你多管閑事。”

旁邊的人筆尖都沒停，聲音平淡無波：“噪音汙染。影響我思考。”

“操。”程子杺笑罵了一句，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把筆記本拽了過來，低頭研究起來。耳朵尖有點發熱。

他們之間依舊話不多，但那種無聲的“交換”卻變得頻繁起來。一瓶水，一本筆記，一件外套，或者只是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像兩只經歷過風雨的幼獸，一邊保持著對外界的警惕，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這種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和聯盟。

這是一種奇怪的、讓程子杺感到安心的新常態。他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雨天天臺，想起陳父蒼白的臉和陳梓星發著抖卻挺得筆直的脊背。然後他會下意識地，用腳尖碰一下旁邊人的鞋跟。仿佛在確認：餵，還在吧？而對方通常會頓一下，然後幾不可查地，用鞋側輕輕碰回來。像一種摩斯密碼般的回應：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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