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數學課，窗外蟬鳴聒噪，空氣黏熱得能擰出水。老師在講臺上講解函數題，聲音平緩得像催眠曲。

程子杺胳膊肘支著桌面，指尖的筆轉得快要飛起來。

他斜眼瞟向旁邊——陳梓星脊背挺直，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晰腕骨，正對著一道物理競賽題凝神，側臉線條冷硬得像雕塑。 “裝什麽裝……”程子杺心裏咕噥一句，莫名煩躁。

他撕下作業紙一角，飛快畫了個圓滾滾的包子臉，腮幫子鼓得老高，旁邊潦草標註三個字：“陳——冰——山——”。搓成團，指尖一彈，紙團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陳梓星攤開的卷子中央，正好蓋住他剛寫下的“解”字。

陳梓星筆尖驟然停頓。他垂眸，視線落在那個皺巴巴的紙團上，停留兩秒。

然後，他伸出食指，像拂去一粒灰塵那樣，面無表情地將紙團輕蔑地彈到了桌沿，甚至沒擡眼給程子杺一個眼神，便繼續演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程子杺眼睛瞪圓了。

被徹底無視的羞惱“噌”地竄上來。他立刻又撕了更大一張紙，這次把橡皮頭掰下一小塊包進去增加重量，搓得結結實實，再次發力投擲！ “啪！”紙團砸中陳梓星的手背，力道不輕。

陳梓星終於擡起頭。

他轉過臉，目光像浸了冰水的刀鋒，直直刺向程子杺。教室後排空氣瞬間凍結。

程子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仍梗著脖子，用口型無聲地罵：“看、屁！”

就在程子杺以為他要冷著臉告老師或者開口訓人時——陳梓星的視線在他強裝囂張卻掩不住心虛的臉上定格一秒，嘴角忽然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那笑意極淺、極快，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縫，漏出底下暖春的一隙光，瞬間將他所有冷冽融化成了某種……近乎寵溺的無奈。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收回目光，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個“兇器”紙團，隨手扔進了自己敞開的抽屜裏。動作自然得像收起自己的東西。

程子杺還楞在那抹笑裏，心臟莫名其妙咚咚直跳。下一秒，就見陳梓星手伸進抽屜摸索兩下，看也不看就反手朝他一拋。一顆淺綠色的薄荷糖劃過陽光，穩穩落進程子杺下意識張開的掌心。糖紙冰涼，還沾著對方抽屜裏書本和墨水的幹凈氣息。程子杺攥緊糖，耳根莫名發燙。他扭過頭趴回桌上，把發燙的臉埋進臂彎，卻偷偷剝開糖紙，將清涼的甜味含進嘴裏。窗外蟬鳴依舊，而有人把一場挑釁，無聲地變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換。

下課鈴響，路漪陽蹦過來勾住程子杺脖子：“程哥！剛才陳學霸是不是對你笑了？我靠我差點以為我瞎了！”

程子杺一把推開他，耳朵更紅了：“滾！那是嘲笑！嘲笑懂嗎！”

路漪陽看著程子杺指間捏著的薄荷糖紙，露出一個“我懂我懂”的燦爛笑容。而教室另一端，陳梓星合上抽屜，裏面靜靜躺著兩個皺巴巴的紙團。他指尖在第一個紙團上輕輕按了一下，這才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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