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生命

夜幕降臨，睡夢中的舒靜感覺到肚子一陣陣地發緊，她閉著眼睛默默深呼吸緩解不適感。前幾天醫生建議她催產，家裏人都不同意，說是咨詢過了不需要，她正準備去檢查的時候再問問，沒想到這就自然發動了。

半夜十二點，老公秦天的電話一直沒人接，舒靜自己起床換上幹凈的衣服，找出待產包，吃了點東西墊肚子，沒有吵醒睡在隔壁的公公婆婆，用軟件叫了一輛車，靜悄悄地出門了。

冬萌睡得早，被電話吵醒的時候還蒙著，被娟兒一句“小靜要生了”砸得結巴了：“我、我這就來。”

等他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時，唐雨娟已經陪著舒靜辦好住院手續了。

“你在這兒陪她，我去給小靜家裏打電話。”唐雨娟放心地將舒靜交給他，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低聲咒罵秦天，說他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冬萌躡手躡腳地走進去，閉目養神的舒靜依舊察覺出來了，睜開眼對他笑：“還是你們兩個靠得住。”

這話讓冬萌聽著心疼，舒靜的家庭條件不好，父母極度重男輕女，只盼著她快點嫁人就能將她徹底“潑”出去了。幸好舒靜自己爭氣，研究生畢業後當上了奈城實驗中學的英語老師，不用靠著家裏也能在大城市立足。

“怕嗎？”冬萌有點兒緊張，只敢輕握舒靜的手，“疼不疼啊？”

“還好，現在沒什麽。”

疼痛在舒靜的忍受範圍內，好朋友在身邊讓她安心很多，其他的事，她暫時沒有力氣去計較。

過了一個多小時，秦天終於出現了，一進病房就奔到床邊半跪著道歉，冬萌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強忍著皺眉的沖動，起身讓開位置，退到旁邊和臭著臉的唐雨娟站在一起。

秦天忙於應付生意上的飯局，在KTV裏沒有註意到手機振動，接到唐雨娟電話後才馬不停蹄趕過來。到了醫院沒看到自己父母，他檢討完自己後半是埋怨地說：“這種事叫我爸媽起來啊，萬一出事了怎麽辦？”舒靜垂著眼皮，懶得理他。

等舒靜進了待產室後，冬萌覺得時間特別漫長，他不斷看手機上的時間，卻發現連秒針都走得很慢。唐雨娟認識這家醫院的麻醉科主任，剛來的時候就打過招呼了，她寬慰冬萌，打完無痛後舒靜就能好好休息了。秦天自知理虧，跑去便利店給他們買了點面包牛奶充饑，見兩個人都對他愛答不理的，識趣地不來搭話。

大概沒有人會喜歡醫院。在冬萌的記憶裏，有關醫院的部分都是晦澀的。

七歲那年，冬萌的父母車禍去世，關於那天的印象只剩下血腥味，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有沒有見到爸媽最後一面。那輛車上坐著的除了他父母，還有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姨。同時失去兩個心愛的女兒，外公悲慟欲絕，沒過兩年就撒手人寰，只留下他和外婆相依為命。

臨近高考的那個月，外婆被診斷出腎衰竭，又在下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那次恢覆仿佛消耗了她全部的精神氣，身體漸漸虛弱，連走路都要拄拐杖。大學的頭兩年，他常常在透析室和學校來回跑，那是他人生中最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醫院的氣味就像是烙印在了他後背，如影隨形。

外婆過世後，舒靜逃了兩周的課回川島陪他度過最渾噩的時期，在他以淚洗面時陪在他身邊，給他做飯。唐雨娟則給他打了兩萬塊，讓他給外婆挑選好的墓地。如果沒有她們，冬萌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熬過那個冬天。

天色漸亮，秦天的爸媽趕來醫院了。由於秦天跟著進了產房，所以冬萌和唐雨娟幫忙接待。秦母一過來就咋咋呼呼地罵了兒子一通，又趕緊詢問進展，聽說兒媳婦打了無痛，臉色瞬間變差，礙著外人在場不好說什麽，只能低聲和秦父嘀咕這點苦都吃不了，萬一打壞了怎麽辦？

冬萌見唐雨娟聞言不忿，拉了她一把，打斷她正想說的話，轉而遞過手上沒動過的面包，笑臉相迎地轉移話題：“叔叔阿姨，一早趕過來辛苦了，吃點東西墊一墊吧。”

唐雨娟鼓著臉走到旁邊，用微信問冬萌幹嘛不讓她懟，她忍了一晚上的火氣正無處宣洩。冬萌了解她的個性，要是她開口，肯定會把人說得啞口無言，但這對舒靜沒什麽好處，畢竟現在他們倆代表的是舒靜的家人，萬一起沖突了會讓舒靜將來的處境更難。

醫院裏人來人往的，冬萌把地磚都數過了幾遍。分針差兩分鐘指向八點四十，終於傳來喜訊，舒靜順利地產下一名女嬰。冬萌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蹲了幾個小時腿早已麻了。他正想跟著去看看舒靜，就被秦母虎著臉攔住：“你一個男的去做什麽？”

冬萌張張嘴，自己的身份確實很尷尬，只能和娟兒對視一眼，順從地止住步子：“有什麽事再和我說。”

熬了一晚上，疲憊不堪的冬萌靠著地鐵欄桿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精神卻依舊很亢奮。他反覆點開娟兒在群裏分享的寶寶照片，樂此不疲。

新生命的降臨讓冬萌的心重新活絡起來，天空中的雲都顯得格外柔軟。

有這樣的丈夫和公婆一定也不幸福啊…

讓娟兒懟過去，遇到這種情況不幫朋友懟回去，我感覺好憋屈啊，我都會先哭出來…

那麽好的舒靜為什麽啊為什啊，離婚獨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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