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憶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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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憶太長
從外公外婆家吃完晚飯出來，李承錦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好友開的陶藝工作室。
林芮丁聽到門簾的響動，端著一碗腌豬肉從後院探出頭來：“來了？”
“你這兒弄得不錯啊。”李承錦之前只在朋友圈幫忙轉發過廣告，今天是第一次過來。
前廳的兩邊是展臺，竹架上擺放著漂亮的瓶子和碗，墻面上打洞鑲嵌了玻璃，一盞微光映襯著臺面上的藝術品。
後院通透，被用來做陶藝建模的工作坊，整齊排列一圈的拉胚機中間橫著粗曠的大木桌，上面擺滿了各種燒烤的材料。
“他們比我還遲？”李承錦在水池邊洗了手甩一甩，接過的水果盤捧著往嘴裏丟藍莓，“你準備這麽多，我都吃過晚飯了，我外婆非要我吃。”
“你放心，那兩個人能吃。”
林芮丁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一個聲音嚷嚷著餓死了：“我就等著這一頓呢。”李承錦被沖進來的人一把摟住，對方在他肩膀狠狠地捶了兩下，“指望著日本海龜才能吃上。”
彭東是練體育的，一身腱子肉，撞在身上還挺疼，李承錦用胳膊肘子反拱他結實的胸肌，笑罵道：“滾。”
林峰齊擡著一箱啤酒從門外走進來，經過他們的時候得空踢了彭東一腳：“讓你搬東西，跑得比誰都快。”
“那不然他短跑白練啦？”
“哈哈哈……”
這幾個是李承錦的發小。幾個人有機會就湊一起聚餐，沒見面的時候在群裏閑扯和打游戲。還有與李承錦關系最好許子航，高考後跟著姚戈去了美國讀書。這幾年李承錦在日本，逢年過節的時候，其他人會去看望他爸媽和許子航爸媽。
“你回來就太好了，奈城好歹幾個小時就到了。” 彭東拿一瓶啤酒給他們滿上，嬉皮笑臉地說，“要是許子航也能回來，咱就齊活了。”
酒過三巡，幾個人笑笑鬧鬧，一堆亂七八糟的照片被發到群裏，再與剛起床準備去上班的許子航視頻一會兒，隔空讓他聞了聞烤肉香。
“你工作怎麽樣了？”
月牙嵌進屋頂的瓦片裏，話題轉來轉去，轉回李承錦身上。好友們的事業都步入正軌，林芮丁開陶藝工作室，彭東在市體育局，林峰齊則在做網球教練。王淑玫提起他們都讚不絕口，希望李承錦學一學他們的心性，找一份穩定又離家近的工作。
“今天收到一個offer，再等等看有沒有別的對比一下。”
“我本來還以為要在你婚禮上見到你女朋友，結果這就分了。”林峰齊很早就結婚了，是他們幾個裏最早生孩子的，有一個捧在手心裏疼的女兒， “啥情況啊你們，不都在一起好久了嗎？”
提起這個，李承錦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謝詩妤和好友們沒見過面。上次姐姐婚禮後本來計劃要見面，但他們兩個因此小吵一架。仔細回憶起來，他們在一起這些年一直都對彼此的生活保持距離，不過這樣挺好的，他們都很享受兩個人單獨的空間，不好奇不探尋不追問，是他們對彼此的尊重。
“時間久了，各自的規劃都不太一樣，”庭院裏依稀能聽見車來車往的聲音，李承錦發現自己提起謝詩妤的時候可以很平靜，沒什麽波瀾。他回國後，謝詩妤問過他的近況，但再多的話就沒有了。冰涼的啤酒下肚，麥芽和酒花融合的甜苦味泛在胸腔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和平分手，挺好的，還能做朋友。”
趴在床上的冬萌正對著一篇文章抓耳撓腮，是今天早上李承錦分享到朋友圈的，關於什麽陶藝作品賞析，他看不太懂。沒想到李承錦在藝術方面還有涉獵，冬萌為了能看明白，專門上網搜了文章裏出現的人名和專業名詞。
一篇文章看下來，冬萌附帶著了解了簡單的陶藝制作步驟，倒是生出幾分興趣，打算找時間去陶泥體驗館玩一玩。他在“評論”按鈕點了一下，又退出去點開備忘錄，在裏面認真地闡述自己閱讀完文章的感受，又挑選了文中讓他印象深刻的作品寫下讚美，措辭含蓄，但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段。他自己讀了一遍，不太滿意，又從中刪減了不必要的句子，盡量簡練。嚴謹程度堪比他寫大學畢業論文。
李承錦他們幾個並沒有玩到很晚，畢竟有家庭的人得早點回去，所以他們吃飽喝足後就準備散了。都沒開車出來，一行人走在夜晚的路上，頗有一些還是中學生的錯覺。
“你真不多待幾天？”
“不了，工作不是還沒定嘛，再說我回家還得被我爸媽念叨。就回來和你們聚聚。”好久沒有喝這麽痛快，李承錦在日本的時候滴酒不沾，也沒幾個一起喝酒的朋友。走到路口，李承錦和其他人道別，“走了啊。”
小城的夜晚充斥著各種喧鬧，夜宵攤上劃拳拼酒的聲音，店家站在門口和隔壁聊八卦的聲音，時不時還能聽見不知道哪裏傳來的狗叫聲。李承錦渾身舒坦，比起東京的疏離感，還是喜歡這樣的夜晚。
在小賣部裏買了瓶水，李承錦站在店門口刷了一會兒手機。朋友圈提示有一條新的回覆，他點進去一看，密密麻麻好幾行字沖進眼底，只看清了什麽色釉什麽韻味無窮幾個字。
李承錦感覺自己是喝太多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麽會看到冬萌給他留了這樣一大串不知所雲的文字。過了幾秒，他當機的大腦終於緩過勁來了，想起來早上坐動車太無聊的時候幫著林芮丁轉發了一篇他寫的文章。
“噗……”
怎麽會這麽好笑。大概是酒意正酣，他的心理防線悄悄放松了一些，回憶起以前自己尋冬萌開心的時候。他都能想象得出來冬萌認真思考怎麽措辭的樣子。
李承錦點開那條評論，對著文字框猶豫了一會兒，回覆了一串省略號。
仰頭喝光礦泉水，感覺舒服多了，酒勁慢慢退去。李承錦的步子不自覺地拐到了一條很熟悉的小路上。冷空氣拍在臉上，他想起了一些讓他心口柔軟的畫面。
“夏初？”
第一次見“網友”的李承錦很緊張，但十五六歲正是他最愛裝酷的年紀，表面上一點都不能露怯。
“嗯。”
畫著濃妝的女孩輕輕地應了一聲，瞟了他一眼就匆匆低下頭，將手裏捧著的火龍果遞給他。
李承錦一頭霧水，低頭看那個切了一半的火龍果，果肉被細心地割成了小塊，上面插著一根牙簽。
見他有點遲疑，冬萌開口時還有點磕巴：“這個、嗯，很好吃。”
火龍果是當時很稀有的水果，外婆買回家三個，冬萌吃了一半就不舍得再吃了，想著今天可以給李承錦分享。
“喔。” 李承錦眉開眼笑起來，“謝謝。”
他轉了轉手中的牙簽，含進一塊果肉，在腦袋裏糾結：我應該問她要不要吃嗎？
李承錦默默地往嘴裏塞火龍果，直到全部吃完都沒好意思問對方要不要吃。
她不是話很多嗎？怎麽這會兒一句話都不說啦？李承錦趁著低頭的間隙偷偷瞄旁邊的人，長長的綠色雙馬尾搭在她肩頭，和他心裏的初音截然相反。
好可愛啊。好喜歡。每天聊天的人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洶湧又陌生的情緒持續翻滾，那時的他想不到這股浪潮會打破他建立好的所有世界觀，火龍果的餘味過了許多年都沒散。
李承錦停在路口枝葉繁茂的橡樹下，眼前遼闊的新公園讓他的回憶按下暫停。
拆了啊。
那棟老舊的小樓像是不曾存在過一般，只能從記憶中扒拉出與它有關的片段。這光景提醒了李承錦，他此時此刻的情緒有多不合時宜。
居民樓曾經的住戶遠在奈城，捧著手機看著一串省略號雀躍不已。
他回我了。冬萌給自己加油打氣，我要再接再厲。
一串省略號在冬萌眼裏都是莫大的鼓勵哈哈哈哈哈哈哈。
盒子是不是在國外的時候國內的朋友會去自己家裏看父母啊，我有個朋友小陳在部隊，另一個朋友浩子逢年過節會帶著東西去看他的父母，農忙的時候也會去幫忙。去年浩子結婚的時候小陳原本請好了假，因為特殊時期沒走掉，但小陳父母和姐姐都去參加了婚禮。
看盒子寫這一段的時候特別有感觸，在這裏也很想誇誇浩子，很真誠的一個人，如果不是他，我這個懶得社交的人和朋友肯定就慢慢不聯系了。去年他在家休整沒工作，我沒有車不方便，所以他經常開車接我和他們出去玩，或者是帶其他朋友來找我玩，對我家裏人也很熱情大方，他婚禮的時候我爸爸媽媽也都專門去了一趟看完了儀式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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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外公外婆家吃完晚飯出來，李承錦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好友開的陶藝工作室。
林芮丁聽到門簾的響動，端著一碗腌豬肉從後院探出頭來：“來了？”
“你這兒弄得不錯啊。”李承錦之前只在朋友圈幫忙轉發過廣告，今天是第一次過來。
前廳的兩邊是展臺，竹架上擺放著漂亮的瓶子和碗，墻面上打洞鑲嵌了玻璃，一盞微光映襯著臺面上的藝術品。
後院通透，被用來做陶藝建模的工作坊，整齊排列一圈的拉胚機中間橫著粗曠的大木桌，上面擺滿了各種燒烤的材料。
“他們比我還遲？”李承錦在水池邊洗了手甩一甩，接過的水果盤捧著往嘴裏丟藍莓，“你準備這麽多，我都吃過晚飯了，我外婆非要我吃。”
“你放心，那兩個人能吃。”
林芮丁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一個聲音嚷嚷著餓死了：“我就等著這一頓呢。”李承錦被沖進來的人一把摟住，對方在他肩膀狠狠地捶了兩下，“指望著日本海龜才能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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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他短跑白練啦？”
“哈哈哈……”
這幾個是李承錦的發小。幾個人有機會就湊一起聚餐，沒見面的時候在群裏閑扯和打游戲。還有與李承錦關系最好許子航，高考後跟著姚戈去了美國讀書。這幾年李承錦在日本，逢年過節的時候，其他人會去看望他爸媽和許子航爸媽。
“你回來就太好了，奈城好歹幾個小時就到了。” 彭東拿一瓶啤酒給他們滿上，嬉皮笑臉地說，“要是許子航也能回來，咱就齊活了。”
酒過三巡，幾個人笑笑鬧鬧，一堆亂七八糟的照片被發到群裏，再與剛起床準備去上班的許子航視頻一會兒，隔空讓他聞了聞烤肉香。
“你工作怎麽樣了？”
月牙嵌進屋頂的瓦片裏，話題轉來轉去，轉回李承錦身上。好友們的事業都步入正軌，林芮丁開陶藝工作室，彭東在市體育局，林峰齊則在做網球教練。王淑玫提起他們都讚不絕口，希望李承錦學一學他們的心性，找一份穩定又離家近的工作。
“今天收到一個offer，再等等看有沒有別的對比一下。”
“我本來還以為要在你婚禮上見到你女朋友，結果這就分了。”林峰齊很早就結婚了，是他們幾個裏最早生孩子的，有一個捧在手心裏疼的女兒， “啥情況啊你們，不都在一起好久了嗎？”
提起這個，李承錦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謝詩妤和好友們沒見過面。上次姐姐婚禮後本來計劃要見面，但他們兩個因此小吵一架。仔細回憶起來，他們在一起這些年一直都對彼此的生活保持距離，不過這樣挺好的，他們都很享受兩個人單獨的空間，不好奇不探尋不追問，是他們對彼此的尊重。
“時間久了，各自的規劃都不太一樣，”庭院裏依稀能聽見車來車往的聲音，李承錦發現自己提起謝詩妤的時候可以很平靜，沒什麽波瀾。他回國後，謝詩妤問過他的近況，但再多的話就沒有了。冰涼的啤酒下肚，麥芽和酒花融合的甜苦味泛在胸腔裏。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和平分手，挺好的，還能做朋友。”
趴在床上的冬萌正對著一篇文章抓耳撓腮，是今天早上李承錦分享到朋友圈的，關於什麽陶藝作品賞析，他看不太懂。沒想到李承錦在藝術方面還有涉獵，冬萌為了能看明白，專門上網搜了文章裏出現的人名和專業名詞。
一篇文章看下來，冬萌附帶著了解了簡單的陶藝制作步驟，倒是生出幾分興趣，打算找時間去陶泥體驗館玩一玩。他在“評論”按鈕點了一下，又退出去點開備忘錄，在裏面認真地闡述自己閱讀完文章的感受，又挑選了文中讓他印象深刻的作品寫下讚美，措辭含蓄，但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段。他自己讀了一遍，不太滿意，又從中刪減了不必要的句子，盡量簡練。嚴謹程度堪比他寫大學畢業論文。
李承錦他們幾個並沒有玩到很晚，畢竟有家庭的人得早點回去，所以他們吃飽喝足後就準備散了。都沒開車出來，一行人走在夜晚的路上，頗有一些還是中學生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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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怎麽會這麽好笑。大概是酒意正酣，他的心理防線悄悄放松了一些，回憶起以前自己尋冬萌開心的時候。他都能想象得出來冬萌認真思考怎麽措辭的樣子。
李承錦點開那條評論，對著文字框猶豫了一會兒，回覆了一串省略號。
仰頭喝光礦泉水，感覺舒服多了，酒勁慢慢退去。李承錦的步子不自覺地拐到了一條很熟悉的小路上。冷空氣拍在臉上，他想起了一些讓他心口柔軟的畫面。
“夏初？”
第一次見“網友”的李承錦很緊張，但十五六歲正是他最愛裝酷的年紀，表面上一點都不能露怯。
“嗯。”
畫著濃妝的女孩輕輕地應了一聲，瞟了他一眼就匆匆低下頭，將手裏捧著的火龍果遞給他。
李承錦一頭霧水，低頭看那個切了一半的火龍果，果肉被細心地割成了小塊，上面插著一根牙簽。
見他有點遲疑，冬萌開口時還有點磕巴：“這個、嗯，很好吃。”
火龍果是當時很稀有的水果，外婆買回家三個，冬萌吃了一半就不舍得再吃了，想著今天可以給李承錦分享。
“喔。” 李承錦眉開眼笑起來，“謝謝。”
他轉了轉手中的牙簽，含進一塊果肉，在腦袋裏糾結：我應該問她要不要吃嗎？
李承錦默默地往嘴裏塞火龍果，直到全部吃完都沒好意思問對方要不要吃。
她不是話很多嗎？怎麽這會兒一句話都不說啦？李承錦趁著低頭的間隙偷偷瞄旁邊的人，長長的綠色雙馬尾搭在她肩頭，和他心裏的初音截然相反。
好可愛啊。好喜歡。每天聊天的人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洶湧又陌生的情緒持續翻滾，那時的他想不到這股浪潮會打破他建立好的所有世界觀，火龍果的餘味過了許多年都沒散。
李承錦停在路口枝葉繁茂的橡樹下，眼前遼闊的新公園讓他的回憶按下暫停。
拆了啊。
那棟老舊的小樓像是不曾存在過一般，只能從記憶中扒拉出與它有關的片段。這光景提醒了李承錦，他此時此刻的情緒有多不合時宜。
居民樓曾經的住戶遠在奈城，捧著手機看著一串省略號雀躍不已。
他回我了。冬萌給自己加油打氣，我要再接再厲。
一串省略號在冬萌眼裏都是莫大的鼓勵哈哈哈哈哈哈哈。
盒子是不是在國外的時候國內的朋友會去自己家裏看父母啊，我有個朋友小陳在部隊，另一個朋友浩子逢年過節會帶著東西去看他的父母，農忙的時候也會去幫忙。去年浩子結婚的時候小陳原本請好了假，因為特殊時期沒走掉，但小陳父母和姐姐都去參加了婚禮。
看盒子寫這一段的時候特別有感觸，在這裏也很想誇誇浩子，很真誠的一個人，如果不是他，我這個懶得社交的人和朋友肯定就慢慢不聯系了。去年他在家休整沒工作，我沒有車不方便，所以他經常開車接我和他們出去玩，或者是帶其他朋友來找我玩，對我家裏人也很熱情大方，他婚禮的時候我爸爸媽媽也都專門去了一趟看完了儀式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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