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冬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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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是冬萌
邵文在辦公室裏邊喝茶邊看文件，聽到叩門聲擡頭去看。
“邵文哥。”冬萌從門外探進頭，“我剛好過來拿材料，順道討口茶喝。”
“哈哈，快進來。”邵文招呼他，順手燙了個茶杯，“來找張工吧？”
“是，金馬線改造的那個項目。”經過幾年耳濡目染，冬萌與人打交道的樣子不再畏手畏腳，“張工可能覺得我煩死了。”
他們隨意說笑幾句，冬萌用茶杯掩飾自己的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閑聊的語氣說：“那天見到李承錦了，他來幫嫂子取花。我還以為他回日本了呢。”
“哎，是。”邵文想起他倆是同學，就多說了幾句，“前段日子剛回來。好端端的，說是分手了才回國的，最近在找工作呢。”
“啊。這樣。”邵文的話印證了冬萌千萬個猜想中他以為機率最小的一個，但他並不開心，反而酸酸澀澀的，“那……他心情還好嗎？”
邵文聽到這個問題險些笑出聲，打趣道：“你沒失戀過吧？誰失戀心情會好啊！別說他了，就我岳父母都著急上火呢，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和女朋友分了，工作也不要了就跑回家來。”
辦公室西南角透進來的陽光照在木桌上，晃得冬萌眼睛有點脹。
“你們也認識，找機會你多和他聊聊啊。”邵文挺喜歡冬萌的，從小就乖巧，“同齡人之間比我們更容易溝通，你開解開解他。”
冬萌有點勉強地勾勾嘴角附和一句，又坐了一會兒，借著邵文再燒一壺熱水的間隙告辭。等回到自己的工位，卻看不進去剛拿到手的材料。
原來李承錦不開心啊。他竟然沒有看出來。一想到李承錦可能正在傷心難過，他昨天傍晚的小確幸顯得格外差勁。
邵文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冬萌握住門把手，還微微有點喘：“邵文哥，你能不能把李承錦的微信推給我？”
收到好友申請的時候，李承錦正在寫面試後的感謝信。
申請框裏只有幾個字：“我是冬萌。”
李承錦靠在椅背上，被這直白的自我介紹震得有點吃驚，這個人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願意加他好友？他點開冬萌的朋友圈，非好友不能看，又把頭像點開看了好幾遍，上面是一朵花的影子。李承錦盯著花瓣尖猶豫了幾秒，心裏有些不舒服。如果是早幾年收到這個申請，他的反應會是什麽樣？李承錦沒有細想下去，只是輕輕甩了甩腦袋，目光重新移到電腦屏幕上，構思自己未完成的遣詞造句。
網絡那端的冬萌實實在在地對著李承錦的微信名片看了幾個小時。
從收到名片起，他就在做心理建設，要怎麽加，什麽時候加，驗證消息怎麽寫，會不會被通過……冬萌承認，他向來是個怯懦者。初中那會兒如果沒有娟兒和小靜的鼓勵，他不可能會跑去看李承錦打籃球，天天在他面前晃悠，還大膽地寫賀卡說想和他做朋友。
他今天甚至在想，要不要申請一個假的微信號，偽裝成是李承錦的愛慕者，默默給他鼓勵。但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又下意識地想用欺騙的方式選擇逃避，這讓他無地自容。他曾經的魯莽和自私已經傷害了李承錦兩次，這一次他爭取不再做一個加害者。
我要坦誠一點、直白一點。哪怕顯得有點尷尬，冬萌依舊在申請好友的對話框上老老實實地寫上：我是冬萌。
李承錦忙完所有的事情，正好是晚上十一點半。他揉揉微微酸痛的脖子，眼睛又不自覺瞥向旁邊被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那條讓他有些介意的好友申請他還沒有處理。
或許……或許可以看看他想說什麽？畢竟過去那麽多年，如果自己扭扭捏捏的，會不會讓對方誤以為他還沒有放下？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李承錦就不自覺皺起眉頭，沒有再想，手指在“同意”的按鍵上碰了碰。
就在冬萌快睡著的時候，手機振動了一聲，他瞄了一眼，整個人彈坐起來。李承錦不僅通過了好友申請，還率先發了一條消息。
“不好意思，剛剛沒看見。”
冬萌捧著手機，靜靜地看著那句話，有點想哭。李承錦好善良。他竟然這麽輕易就添加了自己，還好心解釋為什麽隔了這麽久才通過。
“沒事的。”
斟酌著回完這句話後，冬萌發現時間很晚了，自己這樣可能會影響李承錦休息，所以又趕緊再加了一句：“早點休息。晚安。”
……有病。李承錦對冬萌的自說自話感到不快，這兩句沒頭沒尾的對話，顯得是自己上趕著要去靠近他。李承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擊幾個字母，又一個個刪除，最終將手機拋到床上，他開始後悔同意了好友申請。
好荒唐。來自前任的敘舊就以這樣輕巧的姿態落進他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裏。
冬萌看著聊天界面顯示了幾秒“對方正在輸入”後就毫無動靜，頁面上停留著自己那句沒有回應的晚安。不過這樣的距離已經讓他很滿足了。他小心翼翼地點開李承錦的頭像，生怕自己手重了點成“拍一拍”。幸好對方的朋友圈是開放的，還能看到許多內容。他如獲至寶，一條條地往下翻，試圖拼湊出李承錦這些年的生活痕跡，記錄下他現在的喜好和習慣。大部分的內容都是關於籃球，偶爾分享音樂，照片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張合影。冬萌將那些照片一一保存，又在歌單裏添加上李承錦分享過的歌，才滿足地睡去。
李承錦就沒有這麽舒坦了。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總是回想起十年前那些現在看來稱不上恩怨的往事。
高三那年的李承錦全心全意地喜歡著冬萌，同時也享受著被冬萌喜歡。繁重的課業阻擋不了小情侶的快樂，他們早上在相交的路口碰頭，課間膩在一起看題，晚自習結束後在小巷子裏偷偷接吻，被窩裏打電話難舍難分。有時候冬萌會穿上漂亮的裙子和他出門約會，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人群中牽手。
“我沒看過雪，你看過嗎？”
多年後，李承錦還是能記得那天自己被對方語氣中的期待和向往砸中的心情，那一瞬間雜揉著疼惜的愛意，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和這個人去同一個城市看雪。
為了在志願表裏全都填上雪羅，李承錦第一次和家人抗爭，那時候他志得意滿，以為自己是在為愛奔赴。當他拿著錄取通知書滿心歡喜去找冬萌的時候，才被當頭一棒敲醒，根本沒有什麽約定，眼前的這個人曾經騙過他一次，就能騙他第二次。
時至今日回憶起這些，李承錦還能感受到憤怒。
那天的太陽很刺眼，李承錦強忍著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只問了一句為什麽。為什麽完全不考慮我的心情？為什麽不把我的未來放在眼裏？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卻毅然決然地想要與他綁定。
好煩。李承錦點開冬萌的微信資料，手指在刪除鍵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算了，他想。不過是年輕時幼稚的一廂情願，過去的就過去吧。李承錦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起身找出褪黑素吞了兩顆。
第二天早上，被窩裏的李承錦接到獵頭的電話，說他前幾天面的公司給offer了，雖然一晚上沒怎麽睡好，這會兒困意也全都跑光了。這是一家集地產和醫療於一體的大企業，雖然不是李承錦最想去的初創公司，但在時間緊張的情況下，也是不錯的選擇，如果沒有收到更好的邀約，他打算將這家公司作為回國就業的跳板。
“小冬，小冬！”陳老拿著個保溫杯，用蓋子在冬萌的桌子上敲了敲，“這一大早的，辦公室睡覺來啦？”
冬萌才剛趴了一小會兒就被他吵醒，懶得和他計較，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問他：“什麽事？”
“喏，”陳老啜了一口燙茶，聲音聽起來刺耳又煩人，“蘭縣那個工程你統計一下支出情況，做個統計表唄。”
聽這理直氣壯的語氣，仿佛是冬萌的分內事。以前冬萌不懂拒絕，能幫忙的他就做了，結果沒完沒了，什麽麻煩事都來找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加上李承錦微信，冬萌沒有心思分出多餘的精力和討厭的人周旋，很幹脆地回絕道：“這是你自己的項目吧？我沒空，這兒一大堆活都沒人幫我做呢。”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拒絕，陳老一時有點吃驚，不死心地嘟嘟囔囔：“這麽簡單的事情，耽誤得了你多少時間哇？”
“簡單還要我做？”冬萌笑出一口小白牙，語氣倒是不太好，“不然你來準備審計材料唄。”
被擠對了兩句，辦公室其他人都朝這邊看過來，陳老臉上有點掛不住，哼了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上，憤憤地嘟囔著年輕人靠不住。冬萌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擋回了去，馬不停蹄地在三人群裏吐槽了這件事。
“懟得好！什麽傻逼死老頭，天天的就欺負你！下次再碰到這種事直接給他一個字：滾！”唐雨娟的語音萬萬不能點開，冬萌確保自己調好靜音模式才點轉文字。看到“傻逼”兩個字在屏幕裏敲出來的時候，冬萌強忍著笑意，有點心虛地左右看看。
“萌萌做得好，我以後也要和你學習！學會拒絕！”
被兩個好友肯定，冬萌不由得悄悄挺直腰背，嘴角的笑意帶了點真。
多虧了李承錦。他想。
被惦記的人此時正坐在回川島的動車上，對自己莫名其妙被記一功一無所知。李承錦旁邊的大哥外放著小視頻，隔著耳機聲音都能鉆進來，他被迫聽了一路“流行”音樂。窗外掠過許多風景，李承錦難得有心思靜靜坐著觀賞。接到offer後，他心態立刻就松弛了，給自己放了一個小假，回川島找好朋友聚一聚。這些年他回家的次數不多，讀大學的時候姐姐就已經在奈城定居了，父母又在奈城置辦了房產，不回川島的理由隨便一找就有。
“相約聖誕夜，來和我們一起親手制作屬於自己的花環吧。”
李承錦在朋友圈刷到冬萌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真實，這個人就這麽自然地混在人群裏，給自己的花店打廣告。興許是覺得這件事帶點喜感，李承錦笑了一聲，笑過後又有些不舒服，像是混在食物裏的姜被他嘗到，來不及吐出來，只能囫圇吞下去。
他突然想起，最初不想回川島的理由是冬萌。但現在看來，仿佛只有自己太把過去當回事。
這篇文的描寫都很生活很現實啊～
想起來我剛工作那年，在很多人面前推了一位男同事自己的任務，當時一直推拒其實場面已經冷下去了，我也覺得我是不是情商太低了，但我還是沒同意，事後很爽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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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馬線改造的那個項目。”經過幾年耳濡目染，冬萌與人打交道的樣子不再畏手畏腳，“張工可能覺得我煩死了。”
他們隨意說笑幾句，冬萌用茶杯掩飾自己的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閑聊的語氣說：“那天見到李承錦了，他來幫嫂子取花。我還以為他回日本了呢。”
“哎，是。”邵文想起他倆是同學，就多說了幾句，“前段日子剛回來。好端端的，說是分手了才回國的，最近在找工作呢。”
“啊。這樣。”邵文的話印證了冬萌千萬個猜想中他以為機率最小的一個，但他並不開心，反而酸酸澀澀的，“那……他心情還好嗎？”
邵文聽到這個問題險些笑出聲，打趣道：“你沒失戀過吧？誰失戀心情會好啊！別說他了，就我岳父母都著急上火呢，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和女朋友分了，工作也不要了就跑回家來。”
辦公室西南角透進來的陽光照在木桌上，晃得冬萌眼睛有點脹。
“你們也認識，找機會你多和他聊聊啊。”邵文挺喜歡冬萌的，從小就乖巧，“同齡人之間比我們更容易溝通，你開解開解他。”
冬萌有點勉強地勾勾嘴角附和一句，又坐了一會兒，借著邵文再燒一壺熱水的間隙告辭。等回到自己的工位，卻看不進去剛拿到手的材料。
原來李承錦不開心啊。他竟然沒有看出來。一想到李承錦可能正在傷心難過，他昨天傍晚的小確幸顯得格外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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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萌握住門把手，還微微有點喘：“邵文哥，你能不能把李承錦的微信推給我？”
收到好友申請的時候，李承錦正在寫面試後的感謝信。
申請框裏只有幾個字：“我是冬萌。”
李承錦靠在椅背上，被這直白的自我介紹震得有點吃驚，這個人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願意加他好友？他點開冬萌的朋友圈，非好友不能看，又把頭像點開看了好幾遍，上面是一朵花的影子。李承錦盯著花瓣尖猶豫了幾秒，心裏有些不舒服。如果是早幾年收到這個申請，他的反應會是什麽樣？李承錦沒有細想下去，只是輕輕甩了甩腦袋，目光重新移到電腦屏幕上，構思自己未完成的遣詞造句。
網絡那端的冬萌實實在在地對著李承錦的微信名片看了幾個小時。
從收到名片起，他就在做心理建設，要怎麽加，什麽時候加，驗證消息怎麽寫，會不會被通過……冬萌承認，他向來是個怯懦者。初中那會兒如果沒有娟兒和小靜的鼓勵，他不可能會跑去看李承錦打籃球，天天在他面前晃悠，還大膽地寫賀卡說想和他做朋友。
他今天甚至在想，要不要申請一個假的微信號，偽裝成是李承錦的愛慕者，默默給他鼓勵。但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發現自己又下意識地想用欺騙的方式選擇逃避，這讓他無地自容。他曾經的魯莽和自私已經傷害了李承錦兩次，這一次他爭取不再做一個加害者。
我要坦誠一點、直白一點。哪怕顯得有點尷尬，冬萌依舊在申請好友的對話框上老老實實地寫上：我是冬萌。
李承錦忙完所有的事情，正好是晚上十一點半。他揉揉微微酸痛的脖子，眼睛又不自覺瞥向旁邊被他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那條讓他有些介意的好友申請他還沒有處理。
或許……或許可以看看他想說什麽？畢竟過去那麽多年，如果自己扭扭捏捏的，會不會讓對方誤以為他還沒有放下？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李承錦就不自覺皺起眉頭，沒有再想，手指在“同意”的按鍵上碰了碰。
就在冬萌快睡著的時候，手機振動了一聲，他瞄了一眼，整個人彈坐起來。李承錦不僅通過了好友申請，還率先發了一條消息。
“不好意思，剛剛沒看見。”
冬萌捧著手機，靜靜地看著那句話，有點想哭。李承錦好善良。他竟然這麽輕易就添加了自己，還好心解釋為什麽隔了這麽久才通過。
“沒事的。”
斟酌著回完這句話後，冬萌發現時間很晚了，自己這樣可能會影響李承錦休息，所以又趕緊再加了一句：“早點休息。晚安。”
……有病。李承錦對冬萌的自說自話感到不快，這兩句沒頭沒尾的對話，顯得是自己上趕著要去靠近他。李承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擊幾個字母，又一個個刪除，最終將手機拋到床上，他開始後悔同意了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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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萌看著聊天界面顯示了幾秒“對方正在輸入”後就毫無動靜，頁面上停留著自己那句沒有回應的晚安。不過這樣的距離已經讓他很滿足了。他小心翼翼地點開李承錦的頭像，生怕自己手重了點成“拍一拍”。幸好對方的朋友圈是開放的，還能看到許多內容。他如獲至寶，一條條地往下翻，試圖拼湊出李承錦這些年的生活痕跡，記錄下他現在的喜好和習慣。大部分的內容都是關於籃球，偶爾分享音樂，照片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張合影。冬萌將那些照片一一保存，又在歌單裏添加上李承錦分享過的歌，才滿足地睡去。
李承錦就沒有這麽舒坦了。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總是回想起十年前那些現在看來稱不上恩怨的往事。
高三那年的李承錦全心全意地喜歡著冬萌，同時也享受著被冬萌喜歡。繁重的課業阻擋不了小情侶的快樂，他們早上在相交的路口碰頭，課間膩在一起看題，晚自習結束後在小巷子裏偷偷接吻，被窩裏打電話難舍難分。有時候冬萌會穿上漂亮的裙子和他出門約會，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人群中牽手。
“我沒看過雪，你看過嗎？”
多年後，李承錦還是能記得那天自己被對方語氣中的期待和向往砸中的心情，那一瞬間雜揉著疼惜的愛意，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和這個人去同一個城市看雪。
為了在志願表裏全都填上雪羅，李承錦第一次和家人抗爭，那時候他志得意滿，以為自己是在為愛奔赴。當他拿著錄取通知書滿心歡喜去找冬萌的時候，才被當頭一棒敲醒，根本沒有什麽約定，眼前的這個人曾經騙過他一次，就能騙他第二次。
時至今日回憶起這些，李承錦還能感受到憤怒。
那天的太陽很刺眼，李承錦強忍著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只問了一句為什麽。為什麽完全不考慮我的心情？為什麽不把我的未來放在眼裏？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卻毅然決然地想要與他綁定。
好煩。李承錦點開冬萌的微信資料，手指在刪除鍵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算了，他想。不過是年輕時幼稚的一廂情願，過去的就過去吧。李承錦長長地舒出一口氣，起身找出褪黑素吞了兩顆。
第二天早上，被窩裏的李承錦接到獵頭的電話，說他前幾天面的公司給offer了，雖然一晚上沒怎麽睡好，這會兒困意也全都跑光了。這是一家集地產和醫療於一體的大企業，雖然不是李承錦最想去的初創公司，但在時間緊張的情況下，也是不錯的選擇，如果沒有收到更好的邀約，他打算將這家公司作為回國就業的跳板。
“小冬，小冬！”陳老拿著個保溫杯，用蓋子在冬萌的桌子上敲了敲，“這一大早的，辦公室睡覺來啦？”
冬萌才剛趴了一小會兒就被他吵醒，懶得和他計較，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問他：“什麽事？”
“喏，”陳老啜了一口燙茶，聲音聽起來刺耳又煩人，“蘭縣那個工程你統計一下支出情況，做個統計表唄。”
聽這理直氣壯的語氣，仿佛是冬萌的分內事。以前冬萌不懂拒絕，能幫忙的他就做了，結果沒完沒了，什麽麻煩事都來找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加上李承錦微信，冬萌沒有心思分出多餘的精力和討厭的人周旋，很幹脆地回絕道：“這是你自己的項目吧？我沒空，這兒一大堆活都沒人幫我做呢。”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拒絕，陳老一時有點吃驚，不死心地嘟嘟囔囔：“這麽簡單的事情，耽誤得了你多少時間哇？”
“簡單還要我做？”冬萌笑出一口小白牙，語氣倒是不太好，“不然你來準備審計材料唄。”
被擠對了兩句，辦公室其他人都朝這邊看過來，陳老臉上有點掛不住，哼了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上，憤憤地嘟囔著年輕人靠不住。冬萌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擋回了去，馬不停蹄地在三人群裏吐槽了這件事。
“懟得好！什麽傻逼死老頭，天天的就欺負你！下次再碰到這種事直接給他一個字：滾！”唐雨娟的語音萬萬不能點開，冬萌確保自己調好靜音模式才點轉文字。看到“傻逼”兩個字在屏幕裏敲出來的時候，冬萌強忍著笑意，有點心虛地左右看看。
“萌萌做得好，我以後也要和你學習！學會拒絕！”
被兩個好友肯定，冬萌不由得悄悄挺直腰背，嘴角的笑意帶了點真。
多虧了李承錦。他想。
被惦記的人此時正坐在回川島的動車上，對自己莫名其妙被記一功一無所知。李承錦旁邊的大哥外放著小視頻，隔著耳機聲音都能鉆進來，他被迫聽了一路“流行”音樂。窗外掠過許多風景，李承錦難得有心思靜靜坐著觀賞。接到offer後，他心態立刻就松弛了，給自己放了一個小假，回川島找好朋友聚一聚。這些年他回家的次數不多，讀大學的時候姐姐就已經在奈城定居了，父母又在奈城置辦了房產，不回川島的理由隨便一找就有。
“相約聖誕夜，來和我們一起親手制作屬於自己的花環吧。”
李承錦在朋友圈刷到冬萌的時候還覺得有點不真實，這個人就這麽自然地混在人群裏，給自己的花店打廣告。興許是覺得這件事帶點喜感，李承錦笑了一聲，笑過後又有些不舒服，像是混在食物裏的姜被他嘗到，來不及吐出來，只能囫圇吞下去。
他突然想起，最初不想回川島的理由是冬萌。但現在看來，仿佛只有自己太把過去當回事。
這篇文的描寫都很生活很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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