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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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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鹿至峰的審判結果一經發布,在網上掀起好一陣風波,牽扯得太多太廣,網上的人對這些資本主義本身帶有仇富心理,一旦出點什麽事便壓不住惡意。

網絡言論一片汙穢,聶疏景不讓鹿憫上網,以有輻射為由沒收他的手機,辦公室挪到病房,公司也不去了,盡可能多給鹿憫陪伴和信息素。

鹿憫先後受的刺激一波比一波大,一直在見紅又郁郁寡歡,按理說孩子是保不住的。

醫生告知最壞的結果,所有人都做好鹿憫小產的準備,但情況沒有繼續惡化,天天輸各種液體,連上廁所都只能聶疏景抱著去,徹底臥床保胎。

這個搖搖欲墜的孩子在他的生直腔裏穩穩生長著,指標一次比一次好,平坦的小腹開始有微微的弧度。

鹿憫是在洗澡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變化,這點線條微不可察,要側著身才能看出來。

他對著鏡子怔怔地看了許久,直到聶疏景進來才回過神,匆匆放下衣服。

“怎麽還不脫?”alpha把袖子挽到手肘,高大的身體站在鹿憫身旁,一只手就將他清瘦的腰攬了個徹底。

鹿憫垂著眸,“我可以自己洗了。”

醫生說他不能下床走動,住院一個月以來一直都是聶疏景幫他洗澡,私人高級病房有浴缸,alpha每天將他抱進浴缸裏,親力親為地搓澡洗頭,就算是開著視頻會議也會暫停下來,這些事情絕不假手於人。

現在情況稍稍好一些,白天醫生才看過報告之後說可以適當下床走走,現在鹿憫就急著拉開距離。

聶疏景面無表情盯著鹿憫的臉,依舊攬著他的腰,“你脫還是我來脫?”

浴缸裏早早放好熱水,霧氣氤氳充斥在空間裏,潮熱的氣息將omega的皮膚烘托成粉色,暖黃的燈光帶出幾分朦朧的暧昧。

本應該親密的兩個人沒有因為標記而靠近,哪怕鹿憫從頭到腳都是聶疏景的信息素。

alpha高出他一個頭,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鹿憫半分抵抗的力氣沒有,摟著他腰的手臂並不緊但不容置疑。

鹿憫執拗道:“我想自己洗。”

“那就是我來脫。”聶疏景伸手去解病服扣子,一轉眼便對上鹿憫發紅的雙眼,動作一頓。

“……”

醫生天天囑咐懷著身孕的人容易被激素影響,能順著就順著。

這段時間鹿憫沈默寡言,像是又回到去海邊之前的狀態,唯一的不同就是在alpha的信息素安撫下能勉強睡個好覺。

鹿憫難得表達自己的主觀意見,聶疏景沒法拒絕。

他現在看到鹿憫泛紅的雙眼心裏就發慌煩亂。

“那你洗,”聶疏景收回手,“有事叫我。”

浴室門合上,鹿憫雙手撐在洗手池邊,低頭看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眼眶發酸,在潮濕的空氣裏呼吸困難。

他清楚聶疏景想要這個孩子的原因,鹿至峰馬上死了,父債子還,沒有抵消掉的罪惡和仇恨在他身上延續。

以前他是暖床工具,現在又多一條生育工具也沒差。

畢竟聶疏景那麽恨他,恨到不給一絲尊嚴和體面。

這半個月以來聶疏景寸步不離,與其說陪伴倒不如是監視。

怕他不配合保胎,怕他一意孤行想拿掉孩子。

鹿憫把自己泡在熱水裏,怔怔地凝視著浮在空氣中的水霧,眸子是散的,大腦滯澀混沌,循環的熱水將他熏得有些熱,泡得頭暈,起身的時候沒站穩,滑進水裏“撲通”一聲激起水花。

幾乎是同一時間,聶疏景推開門,隔著朦朧的霧氣,緊繃的視線鎖定在鹿憫身上。

水珠濺到眼睛裏,鹿憫揉著眼睛聽到靠近的腳步,擡頭對上alpha自帶壓迫感的雙眼。

“洗好了嗎?”聶疏景問,“已經二十分鐘了。”

鹿憫點頭,被男人裹著浴巾打橫抱起來,放在床上吹頭發。

病房裏開著一盞小燈,他們一站一坐的身影投射在窗戶玻璃上,聶疏景熟練地給鹿憫吹頭發,烏黑的發絲帶著水汽劃過指縫,頭發有些長了,吹幹後擋著鹿憫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陰郁。

“明天帶你剪頭發。”alpha撥開劉海,將鹿憫清雋的眉眼露出來,“醫生說你情況穩定,可以回家養著。”

鹿憫還是只點頭。

他現在能不說話就不說,懶得開口,懶得溝通,反正他的意見不重要,只需要順從。

聶疏景幫鹿憫穿好衣服,穿內褲時不免碰到鹿憫細膩的大腿內側,光溜溜的身體令他眼底沈了沈,動作更快一些,棉質的布料擋住光景。

鹿憫就著溫水吃下保胎藥,順著alpha的力道躺進被窩裏,大概是孕期反應,他很嗜睡,恰好現在也有充足的時間睡覺。

聶疏景聽著鹿憫的呼吸均勻平穩才去旁邊處理工作,雖然鹿憫現在睡得多,但睡眠淺,一點聲音都能吵醒他,聶疏景沒有敲鍵盤,移動著鼠標看企劃書和文件。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床上的人呼吸急促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似乎陷入一個逃不開的噩夢。

聶疏景起身過去,冷汗打濕鹿憫的頭發,眼珠不安地轉動著,蜷縮著身體,清瘦臉上露出幾分痛苦。

alpha的信息素緩慢流淌出來將鹿憫包裹著,霸道嗆鼻的味道變得溫和繾綣,熾熱的溫度猶如烈陽一般驅散陰冷的夢境。

鹿憫整個人陷在alpha的臂彎裏漸漸平穩下來,寬健的胸膛和熟悉的味道給足安全感,迷迷糊糊地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無意識地握著男人的手掌,貼上自己冰冷的臉頰,渴求這份溫度。

信息素充盈病房,不要錢似的往外冒,連帶著房間的溫度也升高一些。

聶疏景保持摟著鹿憫的姿勢很久,確認他真的再次沈睡過去,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

他額間一層汗,呼吸粗重紊亂,後頸的疼痛隨著神經傳到大腦皮層,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抽屜裏放著聶疏景的藥,他拿出來吃了兩顆幹咽下去,放輕腳步去衛生間洗臉。

敲門聲很輕地響起來,是高秉來送今天的文件。

房門無聲地開合,聶疏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肘撐著腿喘息很重,慢刀子燉肉似的疼痛折磨著他,臉上的潮濕分不清是水還是汗。

最近高秉次次見他都這樣,蹙眉問:“你不去看看你的腺體?”

“等他情況再穩定一些。”聶疏景稍微緩過來一些,身體靠在座椅上,煙癮犯了,整個人處於焦躁的狀態,襯衫勾勒出緊繃的肌理。

鹿憫現在很依賴他的信息素,而且一旦他離開房間太久,鹿憫的不安會加重,在極度不穩定的心理狀況下更加萎靡不振,妊娠反應也變得強烈。

高秉將厚厚的文件夾放在聶疏景身邊,挑著重點事情匯報。

聶疏景一邊聽著一邊看資料,腺體的疼痛讓他翻頁的手指有些輕微發抖。

二人的音量都不大,有條不紊地談著工作,頭頂的燈光打下來,在alpha深邃的眉骨上留下一道陰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聶疏景估摸著鹿憫可能會醒,合上文件讓高秉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會以文字形式發給他。

高秉:“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聶疏景繼續看著文件,冷淡地嗯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剛得到消息,”高秉微妙地頓了頓,“鹿至峰夫妻的死刑將在三天後執行。”

聶疏景目光一滯。

空氣安靜幾秒,高秉問:“你要告訴他嗎?”

聶疏景合上文件夾,止疼藥不起作用,身體上的疼痛之餘還有從未有過的束手無策。

總歸是父子一場,即便他恨鹿至峰,但不至於剝奪鹿憫送他們最後一程的權利。

可要怎麽說?

鹿憫的情況剛穩定,好不容易沒有在夢裏流淚,白天也願意多說幾句話。

這要是說了又得大哭一場,見面之後聊到傷心處只怕是要哭暈過去。

生離死別向來肝腸寸斷,聶疏景想到一個月前鹿憫在他懷裏崩潰的樣子就心口發緊。

“我知道你擔心他,”高秉見聶疏景沈默不語,低聲道,“如果不說的話,事後才知道恐怕對他的沖擊更大,他現在是不能受刺激,但這是沒辦法事。設身處地,那畢竟是他父母。”

“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狀態,他現在連東西都吃不了多少,全靠輸液維持機能,”聶疏景難掩煩亂,惡狠狠嘲弄道,“這個孩子他一直不想要,醫生的叮囑和要求從來不聽,不在乎孩子也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恐怕巴不得受刺激,名正言順流產,還減少許多工序。”

高秉正要接話,病房門突然打開。

本應該沈睡的人站在門口,神色憔悴,淩亂的發梢掃著眼瞼,薄唇抿成一條線,略顯沈重的呼吸克制著什麽。

二人視線交匯,聶疏景知道鹿憫聽到了。

“聶疏景,”鹿憫的嗓子幹啞,說得很慢,“我答應你。”

alpha自下而上註視著鹿憫蒼白的臉,留意到他因為緊繃而微微發顫的身體。

鹿憫的眼眶泛起潮濕的水汽,下定某種決心一般開口,“我以後都好好吃飯,好好保胎,我聽你的話生下這個孩子。”

前方是深淵,身後是懸崖。

他沒有別的選擇,一直想拿掉的孩子成為手裏唯一籌碼。

冷白的燈照在鹿憫沒有血色的臉上,身形消瘦孤寂,“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見他們最後一面,身後事由我全權處理。”

聶疏景凝視鹿憫良久,直到那雙眼蓄著淚水即將滾落,他才微微頷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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