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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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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拋開聶疏景,只能夠這麽強勢囂張,又被稱為“聶總”的只有一個。

鹿憫還沒有從極度悲傷中走出來,身體發軟,大腦做不出相應的指令,被解開安全帶,強行拉下車塞進後排,三輛車揚長而去,只留打暈的司機和廢掉手臂沒有能力通知聶疏景的保鏢。

他坐在中間,眼睛戴著眼罩,左右兩邊各一個大漢將他押著,氣氛壓抑而沈默。

車子七拐八拐,他的腦子根本記不住路,能聯系上聶疏景的手機就在褲兜裏,他的胳膊碰到保鏢的一側腰間,堅硬的觸感和形狀已經有幾分熟悉感,腦袋被槍口抵上的感覺歷歷在目,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只是聶疏景的一個情婦,一沒紅顏禍水,二沒讓聶疏景從此不早朝,聶威為什麽要見他?

鹿憫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前段時間的拍賣會。

他任意妄為亂攪一通,幾樣東西花了上億,聶疏景一擲千金博人一笑的流言早就傳得沸沸揚揚,即便鹿憫足不出戶也聽到不少,更別說傳到別人耳朵裏的。

不知過了多久,鹿憫感覺到車子的速度明顯變慢,走走停停很快停穩,眼罩拿下重獲視線,他被帶到一個中式大別墅面前,將軍門方正對稱,威嚴大氣之中又透著典雅。

可鹿憫看著大門只感覺到壓迫感,特別是想到聶疏景講述和聶威關系時的語氣就更加心慌意亂。

說是請,但鹿憫是被他們推著走,踏入大門兩側種滿綠植,二門背後連接著一個水池,這裏沒有屋頂,擡頭能看到四方四正的天———水代表財,生意人尤其信這些,以前鹿憫的家裏也有一個水池,養魚養花,常年蓄水。

隨著長廊一拐,正式進入庭院,亭臺樓閣水榭,中式的設計感撲面而來,疊石流水,白墻黛瓦,植被和閣樓環繞水池而居,中央是一個很大的人造水池,一條曲折的小路橫跨水池鏈接樓閣。

正是盛夏,放眼望去一片清爽的翠綠,映襯著池中紅色錦鯉,每一處都是相得益彰,所見之處皆是風景。

非常漂亮的中式設計,但鹿憫沒有心思欣賞。

他跟著保鏢繞著長廊走到開放式的茶室,桌前坐著一個穿著唐裝的男人,他看起來六十歲左右,慢悠悠地沏茶,操作熟練又具有觀賞性。

無人出聲,鹿憫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聶威操作,行雲流水的動作讓他想到自己的父親。

鹿父沏茶的手藝也很好,鹿母很喜歡喝茶,這項手藝是為了追鹿母練出來的,每次談起這件事鹿母臉上會掛著幸福的笑,也是行業內的一件美談。

一杯茶沏好,精巧的白底瓷杯裝著淺綠色的茶水,散發著熱氣。

聶威不緊不慢地擦手,掀眸看過來,如鷹似的眼睛有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恰時院子裏起了一陣風,鹿憫後背涼森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再一眨眼,那雙眼裏的威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藹的笑容,隨著聶威的臉上掛上笑,眼角的細紋尤其明顯。

一眼穿心仿佛是幻覺。

“來嘗嘗。”聶威把杯子遞給鹿憫。

鹿憫上前雙手接過,小口抿了一下,茶味很淡,但舌尖留有餘香,“君山銀針是好茶,但您的手法更專業,將茶香最大程度保留下來。”

“你倒是會品,”聶威說,“你父親的手藝是一等一的,我這只是雕蟲小技。”

鹿憫心裏一動,“您認識我父親?”

聶威笑了笑,招呼鹿憫坐下,“鹿家的生意做得那麽大,有誰不認識他?我和你父親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說著,他掃一眼鹿憫脖子上的傷,“小景他做事比較急躁,有什麽你多擔待。”

“……”鹿憫臉頰燙得不行,下意識摸了摸衣領,想扯上去遮一遮。

“那我父母的事情,您有辦法嗎?”他顧不上害羞,追問道。

聶威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我很久不插手外面的事情,而且這件事小景自有定論,且看後面的進展再說也不遲。”

鹿憫眨眨眼,通透的眼睛看著男人,但最終什麽都沒問,垂眸喝茶。

一杯茶飲盡,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嗓子被水潤過沒有那麽幹痛,“那您找我來是……”

聶威又給鹿憫滿上一杯,“別緊張,只是想見見老朋友的兒子而已。我早想請你過來坐坐,看看是否能在你父母的事情上幫襯一把,只是小景把你藏得挺嚴實,一直沒機會。”

鹿憫解釋道:“之前我……身體不太好,所以就……”

聶威不在乎地擺擺手,聽著鹿憫一把沙啞的嗓子就想笑,“既然嗓子不好就少說話,會下國際象棋嗎?”

鹿憫點頭:“會一點。”

“你父親的象棋下得很好,”聶威說,“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得到他的真傳。”

棋牌擺上桌,棋子的設計來源於歐洲上個世紀的戰爭,金屬質地,真人的兵車馬相立在棋盤之上,呈現真實又有質感的廝殺畫面。

這套棋盤是一件私人藏品,鹿父想要很久拖很多人打聽,沒想到在聶威手上。

“我很久沒下了。”鹿憫說,“希望您手下留情。”

“我也下得少,”聶威閑談間執白先行,“以前小景倒是經常陪我下,後來他接手的事情越來越多,忙得不可開交,別說下棋了,見面都很少。”

鹿憫點頭應著,在棋盤上落下一顆棋子。

鹿父是逼著鹿憫系統學過國際象棋的,棋譜一張接著一張背,初中的時候就拿下大師證,後來學業忙碌將象棋暫時擱置,偶爾會在網上找實力相似的對手切磋,又或者空閑的時候父子倆在書房裏切磋一下午,誰也不服輸。

聶威一開始攻勢非常猛,是經典的四步殺。

這種開局意圖明顯容易看穿走勢,只要有點實力的棋手都不會選擇下,聶威明顯是要看鹿憫的實力。

鹿憫猶豫一下,還是在第二步的時候做出相對的防禦,化解對方將軍的意圖。

二人安安靜靜地下棋,聶威的棋風張弛有度、游刃有餘,相比之下鹿憫要謹慎很多。

棋局過半,棋盤上剩餘的棋子都不多,進入殘局對抗。

“你今天去看父母了,”聶威用皇後吃掉鹿憫的一個車,“他們怎麽樣?”

“看著還行。”鹿憫腦子裏計算著局勢,心不在焉地回答。

白方吃掉車之後露出一個破綻———這是鹿憫故意設下的陷阱。

他現在可以用後將軍,但也有可能破綻是聶威故意漏的,一旦鹿憫的後殺出去,自己的王身邊沒有保護,會深陷被動,被反將一軍,落得滿盤皆輸。

他思考著要怎麽打破這個局面,又聽到聶威說:“小景忙於工作,你要是沒事可以陪我下下棋打發時間。”

鹿憫點頭說好,腦中已經算到後面走勢,還是決定破釜沈舟一次,拿起後準備落在格子上。

“我第一次見小景的時候,被他身上堅韌不拔的勁兒吸引,和我小時候很像。”聶威回憶過往,不禁有些感慨,“所以我決定收養他,也當是為無聊的日子解個悶。”

鹿憫落子,順著聶威的話接下去,“他確實和您挺像的。”

滿園安靜,一時間只有遠處流水的聲音。

安靜閑適的氛圍在沈默中悄然轉變,空曠的地方不知從哪兒凝聚起的壓力,凝滯流淌的氣息,好似將時間定格。

鹿憫覺得不太對,擡頭看到聶威不轉眼地註視自己,有些渾濁的眼睛裏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但下一秒,他立刻反應過來,臉色唰一下變白。

聶威手裏把玩著吃掉的黑棋,不緊不慢地說:“你對小景是我養子的事情倒不意外。”

對方並沒有釋放任何信息素,但鹿憫仍然感受到一種窒息的緊迫,那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睥睨螻蟻的絕對壓制。

鹿憫咽了咽嗓子,後背驚出一片冷汗,計算棋局思路清明,對於這個問題是一團亂麻。

聶威又繼續問:“是小景告訴你的?”

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突然遠處傳來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身體被一道蠻力拉起來,冰涼的手被緊緊握著。

鹿憫看到聶疏景嚴肅而冷漠的臉,熟悉的氣息攏過來,頃刻間撫平所有的不安和驚懼,提起來的心落進肚子裏。

聶疏景將鹿憫從頭到腳看一遍,確定沒有任何變化,正欲開口瞥到他手腕上的紅痕。

alpha目光一冷,握著的手更用力,“誰幹的?”

鹿憫順著聶疏景的視線低頭,自己的手腕本來就有勒痕,是聶疏景在床上沒輕沒重留下的,但剛才被保鏢拽著上車,又在手腕和手臂處留下淺淺的印子,與其他青紫的痕跡相比完全可以忽略。

聶疏景顯然不想無視,緊盯著鹿憫,身上的氣息逐漸危險,“我再問一次,誰幹的。”

聶威在旁邊坐著悠悠喝茶,“都聾了嗎?”

其中一名保鏢站出來,不卑不亢地回答:“聶少,是我。按吩咐做事,請您———”

“砰!”槍響震耳欲聾,毫不留情地撕破看似平靜安穩的場面。

子彈精準廢掉保鏢的手臂,鮮血橫流,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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