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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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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鹿憫被槍口抵過兩次,每次都感覺到漆黑冰冷的彈道上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

直到槍響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alpha原來是嚇唬他的,真想殺一個人的時候不會有任何預警或者警告,毫不留情扣動扳機,輕而易舉就可以了結一個人的生命。

鹿憫的耳朵嗡鳴,在槍響的那一刻心臟忘記跳動似的,渾身血液凝固,瞪大眼看著倒下捂著手臂痛苦不堪的人。

鮮血噴濺出來,瞬間湧上濃重的血腥氣息,保鏢痛苦哀嚎,身下很快匯聚一大攤血,還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流出來——那顆子彈打到了大動脈。

鹿憫緊緊攥著聶疏景的衣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全身冰涼僵硬。

聶威喝完一杯茶,不緊不慢道:“地臟了,不好洗。”

一旁的保鏢將中槍的人擡走,聶疏景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一雙黑眸緊緊盯著鹿憫,冰冷鋒銳,而後緩緩看向自己的養父。

“您越界了。”

“我只是接小憫來坐坐,”聶威說,“好茶好棋招待,哪兒又算怠慢?”

聶疏景一手握著槍,一手握著鹿憫,熨帖的西裝勾勒出健碩挺拔的身姿,聲音又沈又冷,“他現在是我的人。”

聶威笑了笑,眼角堆起明顯的紋路,“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已經將他標記了嗎?”

“這次我來得匆忙,沒有特意準備東西過來,順路捎了一樣,還請您笑納。”

聶疏景話音剛落,被五花大綁渾身是血的趙萊扔了過來,像一個沒有作用的垃圾,倒在聶威的腳邊。

鹿憫震驚的視線在他們三人之間打轉。

聶威只是掃了一眼,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什麽意思?”

“身邊的人不老實,犯了錯,”聶疏景說,“您覺得要怎麽處理好?”

“不中用的人處理了就是。”聶威沒有起伏地說。

聶疏景:“現在家裏有人,他膽子小見不得太血腥的畫面,這個人就勞煩您處理。”

聶威聽到這,終於擡頭對上聶疏景極具壓迫的視線,微微瞇起眼,“你真是重視他,不就是一個情婦嗎?”

話題和矛頭一下子指向鹿憫,身體下意識地往自己的alpha身邊靠,一開始抵觸的硝煙味成為安全感的來源。

聶疏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我早就說過,我和您不一樣,我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不一樣?”聶威被這三個字逗笑,溫和的氣場悄然變質,言語間透著上位者的威勢,“當年你手無縛雞之力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現在翅膀硬了開始劃清界限?”

“還真是兒大不中留,”他搖了搖頭,視線掃過他們緊握的手,“所以你是鐵了心要和我作對?”

“不敢。”聶疏景不卑不亢,“您不招惹自然相安無事,我身邊有多少眼睛你我心知肚明。要想見鹿憫,通知一聲,我帶著他過來怎麽見都可以。但越過我直接在在大街上劫走,沒有這樣的道理。”

聶威的笑容退去,一言不發地看著身強力壯的alpha,當初他還是坐在這裏,看著渾身是傷的聶疏景滿意點頭,這些年從俯視到仰視,聶疏景早已不是當年脆弱的小孩,這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頭狼,殺伐果斷一意孤行的模樣像極年輕的自己。

地上的血凝固成黑紅色,虛空中交匯的視線風起雲湧,各不退讓。

最後聶威輕笑一聲,打破凝固嚴肅的氣氛。

鹿憫感覺到空氣重新流通,悄悄松口氣。

“行,這件事是我莽撞,”聶威說,“既然來都來了,留下來吃頓飯。”

———這件事,但並未說哪件事。

聶疏景將槍收起來,微微頷首算是答應。

聶威讓聶疏景帶鹿憫去轉轉,明擺著讓他們離開準備處理“家事”。

鹿憫被聶疏景牽著離開,不禁回頭看了看地上的趙萊,直到走出很遠才悄聲問,“他會怎麽樣?”

聶疏景:“你覺得?”

“……殺人犯法。”

聶疏景睨他一眼,輕蔑不屑地冷笑一聲。

這話鹿憫說得毫無底氣,血腥味還在鼻尖揮之不去,又問:“你是一早就知道他有問題嗎?”

“那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有問題?”聶疏景反問,“你看到他並不意外。”

“就……之前。”鹿憫說,“我總覺得他在暗示我多接近你,一開始說情婦的本分,後面又透露你的荷爾蒙有問題。”

聶疏景嗯一聲,“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鹿憫低頭看仍然沒有松開的手,聶疏景好像忘記松開。

他繼續問:“你是怎麽知道我被綁走了?”

事情發生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跟著他的兩個保鏢又被廢了,但依然沒有影響聶疏景趕過來的速度。

鹿憫是單純可不蠢,從剛才的對話能明顯看出父子二人不對付,明爭暗鬥是常態,聶疏景好像是借著這次擄走將趙萊送回去,警告和態度擺在明面上。

腦子裏捋出一條清晰的線,鹿憫看向alpha。

聶疏景睨他一眼:“嗓子都廢了還這麽多話?”

鹿憫:“我——”

聶疏景突然停下腳步,不客氣地捏著他的下巴往嘴裏塞進一顆東西。

“嗚!”鹿憫差點被噎死,“這是什麽?”

“毒藥。”

話音剛落,濃郁的薄荷味在口腔裏化開,連帶著鼻腔和喉嚨冰涼清爽起來,因為受損而幹痛的嗓子得到緩解,呼吸時進入涼悠悠的空氣,大腦也清晰很多。

鹿憫眼睛一亮,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聶疏景往他身後某處瞥了一眼,然後拉著他進入室內二樓的一個房間,寬敞明亮,從窗外望去能俯瞰整個花園,只是屋內沒有生活的氣息,一看就鮮少有人住。

合上門,聶疏景第一時間去窗邊看了看,然後將窗簾拉上一半。

鹿憫有些不解,開口嗓子舒服很多,“你既然這麽戒備,為什麽要答應留下來吃飯?”

“因為他服了軟,”這也是聶疏景警惕的地方,“前面有你和趙萊的事情,如果繼續拒絕,會把場面鬧得更難堪。”

“……”

一顆子彈、一個眼線,已經把事情鬧到這種程度了,還能難堪到哪兒去?

鹿憫嘴裏的糖慢慢融化,清甜之中夾雜著一些甘苦,他還是問出心中所想,“今天的事情,其實是在你掌控中的吧?”

聶疏景回頭,二人目光交匯。

“你一早知道趙萊是眼線,料到他會把我單獨出門這件事告訴你養父。你養父把我擄過來應該是想威懾你?然後你把趙萊交出去,表示你知道他一舉一動,最好偃旗息鼓不要輕舉妄動。”

“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糖球被鹿憫挪到右邊,臉頰鼓起來一點,“用我來威懾你?這裏好像有點不太對。而且你養父認識我父母,聽他的意思以前關系還不錯,可我從來沒有聽我父母提到過有這麽一個朋友。”

聶疏景看著鹿憫遲疑的神色,聽著他最後自言自語的推算,從剛才的信息裏已經拼湊出大半,但缺少關鍵的碎片,所以事情順不下去。

鹿憫沒有想象得那麽笨。

“他們真的認識嗎?”鹿憫問聶疏景,“還是你養父故意說那些讓我放松警惕?”

“你是不是還當自己是身價上億的少爺?”聶疏景說,“你一無所有,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情婦,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鹿憫撇嘴:“那擄我過來是幹什麽?”

窗簾擋住房間大半光線,亮光從不算寬敞的縫隙中擠進來,空曠的房間昏沈,聶疏景背對窗子而站,外面的光剛好落在他的一側肩頭,鋒利立體的臉處於半明半暗。

alpha沈默須臾,冷幽的眸子描摹著鹿憫幹凈純粹的臉,“鹿憫,你信我嗎?”

鹿憫一怔,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問你信不信我。”

“……”

鹿憫不知道這個和剛才的話題有什麽聯系,也不知道聶疏景為什麽要問這個。

但他想到不久前毫不猶豫的一槍,手心裏殘留著alpha的溫度,還有嘴裏的糖。

他現在渾身圍繞著alpha的信息素,後頸還刻著羈絆二人的標記。

盡管身份見不得光,可聶疏景是在他走投無路時唯一願意幫他的人。

不論被動還是主動,他只能與聶疏景捆綁在一起, 成為床伴、情婦、依靠alpha而生的菟絲花。

糖在口腔黏膜上暈出一塊滯澀的鈍感,鹿憫咽了咽嗓子,手掌還有被alpha攥著的觸感,他張嘴用沙啞的聲音緩緩吐出兩字:“我信。”

“那就記住,”聶疏景上前,高大的身體將清瘦的人完全籠罩,“在這裏,任何人說的任何話,都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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