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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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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冉思沐去更衣室換上泳裝,裏裏外外全都體驗了個遍。

覺得累的時候天還沒黑,她回酒店房間換上輕便舒適的浴衣,又來到手作館,跟幾個小朋友一起搓了串風鈴,他們很大方地把唯一成功的作品送給了她。

最後在按摩館放松筋骨消磨時間,終於到了晚上七點。

冉思沐提著那串風鈴來到室外,小許提到的戲水區旁已經擺滿桌椅,播放電影的大屏幕剛剛架好,員工正在調試設備。

泳池邊推來一個個小攤子,她來得早,好吃的都不用等,取了一份烤鰻魚和一碗流水素面,然後坐在最佳觀影位置靜靜品味美食。

喜劇片播了一半,冉思沐也吃得差不多了,室外人漸漸多了起來,桌椅座位很緊張,身後不斷傳來詢問聲。

“先生這裏有人嗎?”

冉思沐不禁好奇,明明她這裏也有空位,怎麽沒人來問?

她剛想要回頭,旁邊走來個年輕人,“請問——”

“沒人,坐吧。”

“……謝謝姐姐。”

冉思沐認真觀影,只是人頭攢動,她得伸長了脖子才看得清,坐她對面的大男孩想要搭訕,時不時問上幾句不痛不癢的問題。

“小姐姐是一個人來的?”

她瞥了眼那年輕人,二十三最多了,又看回屏幕,“對,自己來的,但姐姐可不小了。”

“啊,好巧,我也是一個人,我覺得這裏的素面很好吃,你也喜歡?”

“我來的時候就只有這一種主食。”

“嗯……這裏的風景空氣都很好。”

“確實。”

“那姐姐明天清早要不要一起參加徒步活動?”

冉思沐看鬼似的看他,很不理解,“起早?還徒步?沒吃過苦嗎?平常工作很清閑?”

“我,我還是學生……你不想去嘛?沒關系,我們加一下微信?之後有機會可以——”

她將碗盤疊放一起,笑著搖搖頭,拒絕的意思很明顯,“祝你玩得開心。”

說罷,冉思沐起身走向正前方的餐具回收處,擦著手,轉進室內大廳。

她離開後座位空了出來,中間沒了阻礙,搭訕失敗的男大迎面就撞上了探究的視線,高高在上,冰冷漠然。

只是很快那人移開了眼,緩緩轉頭,似在追尋某道身影。

冉思沐身後的位置仍有人來問:“帥哥,這有人嗎?”

小巧的白色圓桌上只放著部手機和半杯冰飲,用來裝飾的薄荷葉被人取下,悠哉把玩。

“帥哥”不答話,收回遙望的目光,指節輕叩桌面,微揚下巴點點前桌的空位。

年輕女人假裝沒看懂他的示意,仍賴在桌邊不走。

裴峴禹慢慢碾碎手裏的葉片,終於轉過臉,眉眼染上酒意,他笑得溫和,話裏的譏諷卻不減當年:“妹妹,這座兒鑲金了?就非它不行?”

“呃,不、不好意思哈……”

她訕訕轉身離開。

裴峴禹安坐不動。

剛從酒會趕來的他身著正裝,西服外套疊放在腿上,襯衫領間是條系得一絲不茍的墨色領帶,在泳池派對這樣休閑的氛圍中,他規矩端正得格格不入。

不怪她們趨之若鶩。

年近三十,成長的磨刀石依舊磨不平裴峴禹的銳利鋒芒。

愈加成熟的外表下是他數年不變的桀驁,和長久以來只給一人的溫柔。

時間沈澱出了自信沈穩,五官淩厲飛揚,氣質卻矜貴優雅,這樣卓爾不群的男人很難不讓人側目。

他倚向靠背,收回手搭在腹前,慢慢轉著指間的婚戒。

手機屏幕亮起,莊星培的信息接連送達。

我是老婆奴:「房間號8108,都照你說的準備了。」

我是老婆奴:「但是哥們兒,你可千萬別把我賣了,說實話,這些年我跟思沐處得還挺好,多虧了她我才能追到姜鈺。」

我是老婆奴:「千萬別幹混蛋事兒。」

Peiii:「我知道。」

將那半杯檸檬茶一飲而盡,裴峴禹起身,循著冉思沐離開的方向走去。

/

玩了一天,累了。

冉思沐走出電梯,慢悠悠地挪向房間,心裏盤算著等下在屋裏的私湯再泡會兒,解解乏。

她記得桌上還有瓶紅酒沒喝呢,可以小酌一杯,然後在那柔軟的大床上昏睡到日上三竿,爽歪歪。

如是想著,刷卡開門,冉思沐卻握住把手,站著沒動。

她緩緩擡眼,註意到房號銘牌旁懸著的東西——一枚藍色漁繩結。

有一瞬間的失神,她忍不住取下,看著熟悉的工藝技法,內心疑惑,明明來的時候門邊什麽都沒有啊……

冉思沐猛然擡頭左右張望,剛起的念想轉瞬成灰。

原來每間房的號牌旁都掛著一個。

也是,渡巖島現在那麽火,島上的工藝品自然也會受人追捧,她搖頭輕笑,將它和風鈴拴在一起,進了門。

插卡取電,房間大亮,屋內的陳列擺設沒變,卻和她午後剛來時有些細微的不同。

讓她心驚鼻酸的不同——

地板上散落著粉色花瓣,冉思沐撿起一片,是晚花山茶;

窗邊的桌上,紅酒瓶下壓著被火漆封口的信封,角落裏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三年之期」;

長條櫃邊,紫色風信子花束旁有個蛋糕,上面用草莓果醬歪歪扭扭地寫著「1095」。

冉思沐迅速掏出手機確認,恍然驚覺,今天竟是她和裴峴禹的結婚紀念日。

不可置信地再三環顧房間,眼底漸漸泛起淚花。

她沈浸在說不明的情緒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手無法抑制地顫抖,風鈴搖晃,清脆的響聲終於讓她回神。

蹭掉眼角的淚,冉思沐趕在那人到來前退出房間。

兩年多了,終於在她等不下去要放棄的時候,裴峴禹出現了。

該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他?

冉思沐無數次想過和裴峴禹再見時的場景,可能是機緣巧合下的偶遇,可能是人海中的擦肩……唯獨沒想過會是他的精心安排。

真這麽深情,早幹嘛去了?

她埋頭直奔電梯廳,腳步比來時更快,匆忙間撞到了一位回房的客人,他似乎也沒防備,搭在臂彎的外套墜地,蓋住了她的腳背。

“對不起。”

一邊道歉一邊彎身撿起外套,隱約飄來的酒氣中夾著縷淡香,有些熟悉,但冉思沐現在沒心思研究這個,她將外套遞回再次表示歉意,頭擡也沒擡,只盼這酒鬼不要故意找茬。

那人和她錯了個身位,冉思沐餘光註意到他穿襯衫西褲,站在一道凸出的廊柱旁,遲遲沒有動作。

他不接衣服,也不說話,只默默站著,像木頭人一樣。

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靜等許久的冉思沐沒了耐心,想甩開衣服走人,他卻突然抓住了外套,也順勢抓住了她。

冉思沐楞楞地盯著那只手和男戒,過往湧現。

這手,幼時和她下棋最愛執黑子,下雨會替她披衣撐傘,受傷時會替她包紮,痛經時會幫她按摩;

喜歡刮她鼻子,喜歡給她挽發,可以為她做飯洗衣,也可以為她牽馬裝扮;

緊緊地擁抱過她,也曾不顧一切地救過她……

冉思沐眨眨眼,將淚憋回去,努力調整情緒,藏起她的眷戀,然後擡頭看向來人。

裴峴禹沒怎麽變。

帥男人不會顯老,帥男人只會越來越有韻味。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裏不見從前的戲謔笑意,他靜靜凝望著,直直地探進她眼底,試圖找到失控後的情動。

裴峴禹的視線一一掃過她臉上、身上每處他熟悉的細節,最後又繞回那雙他魂牽夢縈的眼睛。

一時間,積壓了兩年的想念不舍、悔恨愧疚全部湧來,他用急促的呼吸壓制險些崩盤的情緒,眼圈泛紅,緊咬牙關,好久都開不了口。

晚間的焰火升空,如夢似幻的火花炸開,絢爛映亮了冉思沐的臉,他聽不見樓下的喧囂,只聽得見自己如雷鼓動的心跳。

裴峴禹的聲音因強忍哽咽而顫抖,眉頭輕蹙,笑得比哭還難看。

“思沐,好久,好久不見。”

冉思沐又能好到哪去?

她死死握拳,纏在手上的風鈴繩結恨不得將手指勒斷,她緩緩吐息,任由他拽著。

別開臉看向窗外,盡量平靜地笑答:“是啊,好久不見。”

裴峴禹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她的體溫和瘦削凸出的腕骨,“你瘦了,瘦了好多,農場很忙嗎?”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可他就是不現身。

冠冕堂皇地說什麽她的生活有沒有他都一樣,都該是熱烈自由的,灑脫隨意的。

現在她如他所願過上了這樣的生活,裴峴禹難道不應該開心嗎?

“對,很忙,現在就有急事要回去處理,所以沒空陪你閑聊了,告辭。”

冉思沐甩不開他,也走不動半步,他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米距離。

“現在抓這麽緊有什麽用,當初是你先推開我的,不是嗎?”

他不說話,只默默看著她。

“放開,不然我打電話叫人了。”

裴峴禹沒有松手的意思,甚至握得更緊。

她還是那麽嘴硬心軟,只放了狠話卻沒有真的掏手機。

脾氣也還是那麽倔,不達目的不罷休。

裴峴禹眼睜睜看著她突然擡起胳膊,張嘴毫不猶豫地咬上他的手,用力到渾身發抖,她的牙齒深深陷進肉裏,仿佛要把他的指骨咬碎才解氣。

可冉思沐到底狠不下心,她松了口,垂眼看著那兩排紫紅咬痕,大喘著氣,一言不發。

很疼,但裴峴禹沒皺一下眉,他癡望著眼前的人,無論如何,他這次絕不會再輕易放手。

他突然用力,將冉思沐拉到身前,緊摟著她的腰,溫聲道:“我是這酒店的二老板,我不想讓你走,你怎麽可能跑得掉?”

裴峴禹知道,冉思沐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他用話這麽激她,她果然來勁了,不再躲他也不再和他對抗,反化被動為主動,一步步上前,逼他後退。

裴峴禹靠在廊柱的棱角,垂眼看著女人的手繞上他的領帶,一圈圈勒在掌心,然後拽緊。

像在調情,可那雙眼裏分明如死水般,毫無波瀾。

“那請問裴總,不讓我走把我留下,深山老林,孤男寡女,酒店大床,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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