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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庶子表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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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庶子表哥(7)

俞尋之離開時滿臉郁色, 雲枝心中不安,但斟酌掂量之下,沒有順勢追去。

俞尋之一路捏緊荷葉金耳墜, 來到靜謐的湖泊前面。他高高揚起手臂,卻沒有將耳墜擲出。

掌心攤平,俞尋之只見掌心中央處已被耳墜的金勾刮的泛紅。

他仔細看去, 才發現不知何時,金勾已經陷入肉中,帶出絲絲血痕。

剛才做決定時,俞尋之幹脆利落,決心要把荷葉金耳墜拋進湖中。他瞄的準,定然不會讓耳墜掛在水草上, 而是會讓它沈進濕軟的泥土中, 不會被任何一個跳進湖水中的人找到。

但此刻, 俞尋之卻舍不得這耳墜, 盡管它的存在處處彰顯自己有多愚蠢,竟以為花費了大力氣找到, 獻到雲枝面前, 她就會展露笑顏, 柔聲謝他。殊不知他和俞胥之是不一樣的,俞胥之的示好會讓人坦然接受, 而他不過是白費力氣,令雲枝徒增害怕罷了。

俞尋之終究沒有把荷葉金耳墜扔掉。他選擇留了下來,每次看到它時都會告訴自己,他曾經自作多情過,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

雲枝心中忐忑不安了兩日,上下女學的路上再沒遇到過俞尋之的身影。她逐漸後知後覺, 意識到前幾次和俞尋之的碰面不是偶然,而是他有意為之。

雲枝想過同俞尋之好生解釋,但總碰不到他的面,又不能登門拜訪,太過大張旗鼓更會惹人議論。

因此,解釋一事便被擱置。

有俞酌之的陪伴,雲枝很快融入了俞氏孫兒一輩中。但因她身子孱弱,許多游戲都不能隨大家夥一起做,只能端坐在圈椅中,靜靜看著。

俞欣萍和雲枝仍舊時常不對付,她嘲諷雲枝身子弱就該待在房內,不該同他們一起頑。

俞酌之擋在雲枝面前,揮舞著拳頭:“她是我帶來的,想頑就頑,不想頑就待在一旁看。你若有不滿,就忍在心裏,實在忍不了了,就出府找其他人頑去。”

俞酌之向來蠻不講理,俞欣萍雖心裏不快,但再沒有發過牢騷。

俞酌之玩的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雲枝身旁,伸手朝傭人要茶喝。

見傭人遞過來的茶水冒著熱氣,俞酌之當即皺眉,說想喝生水冷水。

傭人哄著他道:“生水喝了鬧肚子。你上次肚子疼了幾天,二爺發了老大的火,說我們再縱著你喝生水,就罰棍子。”

俞酌之才不怕傭人搬出來俞二爺來壓他,仍舊嚷著喝生水。

雲枝將手邊的茶遞過去,輕聲道:“這茶晾了許久,應當同生水是一個樣子,你喝這個罷。”

俞酌之伸手接過,一口氣喝了精光。

他呷呷嘴唇,罵傭人蠢貨,竟然還沒有雲枝聰明,只知道攔著他不喝生水,卻不知道提前把熱茶晾涼,有了冷茶喝,他自然就不喝生水了。

傭人暗道,是他們一時想差,只想著阻攔,卻沒有想到用冷茶代替生水。不過有了此法子,他們既可以遂了俞酌之心願,又不用挨罰。

雲枝身子雖柔,但坐姿端正,小小的人兒已經懂得身板挺直,註重姿態。再看俞酌之,身子東倒西歪,脖頸後仰,整個身子癱在圈椅中。

他正和雲枝約好,吃罷午膳去蹴鞠。雲枝的身子當然玩不了,但可待在旁邊看熱鬧。

雲枝從未看過旁人蹴鞠,只聽說過十分熱鬧有趣,頓時起了興致,只盼望著趕緊吃罷午膳,隨俞酌之一同去。

可他們卻未去成。

午膳吃到一半,便有傭人趕來,說是俞老爺子那裏出了事情,要俞二爺和俞酌之前去。

二人離開,桌上只剩下雲枝和佟姨媽。

雲枝無甚食欲,皺眉揣測著發生了何事。

佟姨媽隨口道:“要緊事無非生老病死。老爺子年紀大了,害了急病怪病也很尋常。”

雲枝忙看向四周,低聲提醒道:“姨媽!”

佟姨媽神態自若地吃著飯菜,反問道:“怕什麽?我若猜錯了,老爺子不會因為我一句話就氣病。倘若沒猜錯,這消息再隱瞞,也瞞不了幾天,我提前說出又有什麽要緊。反而是你——”

雲枝詫異:“我?”

佟姨媽道:“小孩子年紀,心裏不要存太多事情。需知慧極早傷,逢事別想太多,你的胸中便不會藏著許多事,身子自然就會康健了。”

雲枝柔柔頷首,心底反思自己是否太過謹小慎微。

俞二爺中午便去,直到夜深才回。

雲枝正陪著佟姨媽做繡活,因著天色太晚,便預備在佟姨媽這裏歇下。

這會兒見俞二爺掀簾子進門來,滿臉鄭重,她的心開始慌亂。

俞二爺叫了佟姨媽去廳堂說話。雲枝凝神細想,該是什麽事情,擡頭瞧見俞酌之走了進來。

雲枝下了床榻,把準備好的大杯涼茶遞過去,柔聲道:“三表哥喝茶。”

她並不多言,只是兩只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俞酌之。

她這副眼巴巴的模樣,俞酌之很是受用,不等雲枝詢問,就一股腦地把俞老爺子房中發生的事情一一說出。

果真和佟姨媽猜測的一樣,俞老爺子害了病,連床榻都下不了,好在還能正常說話,這便說明不是中風癥狀。可大夫將藥湯、針灸種種手段用了一個遍,卻毫無效果。

俞三太太認識頗有名氣的道士,聽聞其曾經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

俞老夫人到了此刻,也來不及分辨對方是有真才實學,還是江湖騙子,只命俞三太太將人請來。

俞酌之說他已見了那道士的模樣——胡子、頭發和眉毛都是花白,有幾分仙人的做派。

道士制了符咒,燒成灰摻水讓俞老爺子喝下,他的臉色果真緩和許多,已經能坐起身了。

俞老夫人見他有真本事,將俞老爺子痊愈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道士聽到俞家許下的金銀,連眼睛都不眨動一下,只是道,想救俞老爺子只有一個法子,只看俞家人舍不舍得。

俞老爺子得病,是因為他年紀大了,積攢下來的福氣便單薄了。若是想要身子恢覆如初,便要有一血脈至親,為他在道觀中日夜祈福。

此話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只有俞老夫人出聲詢問,祈福的日子要多久。

道士撫髯:“少則五年,多則十年,二十年。”

俞老夫人當然想救人,只是去道觀祈福的人選,她得仔細思量才能定下。

廳堂傳來吵鬧聲音,雲枝正疑惑,若是送人去祈福,俞二爺肯定不願意讓俞酌之前去。佟姨媽素來不沾染這些事情,更犯不著為了討好俞老爺子和俞老夫人而違逆俞二爺的意思。那兩人是為何吵起來了呢。

雲枝正猜測著,俞酌之已經握了她的手,腳步匆匆地奔向廳堂,將耳朵貼在門上,做偷聽狀。

佟姨媽的眉毛皺成一團:“只你俞家的人命貴重,我佟家人便低賤……”

俞二爺擰眉:“只是商量而已,你不願意就說不願意,何至於講話如此難聽?”

若是娘子仍在,一定會輕聲寬慰,不會和佟姨媽一般和他爭的面紅耳赤。

佟姨媽一看他露出懷念模樣,便知道他又在思念亡妻,不由得冷笑一聲:“她若還在,我便進不了門,你也想不出這主意了。”

俞酌之腳下不穩,身子一歪,撲倒在地面。雲枝受他連累,也跟著倒下。但因為有俞酌之在底下墊著,並未受傷。

俞酌之悶哼一聲,小聲嘟囔:“還好你不重,否則我就要被壓扁了。”

俞二爺斥道:“酌之!”

俞酌之連忙起身。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未散去。雲枝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本能地傾向於佟姨媽。

她邁動腳步,走到佟姨媽身旁。

俞酌之跟著她,也站在了佟姨媽身後。

如此一看,就成了俞二爺孤立無援的局面。

他氣極,雲枝和佟姨媽有親緣關系,向著她便罷了,可俞酌之怎麽也……

“酌之,過來。”

俞二爺板著臉道。

看他這副模樣,俞酌之更不想上前,只道:“我和雲枝站一起,不想過去。”

俞二爺要拂袖而去,卻被佟姨媽攔住,要他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把剛才的打算說出。

雲枝的眸子中閃過不解,隱約感覺同她有關。

俞二爺剛才說話時還覺得平常,此刻被雲枝澄澈的眸子一望,不知怎地竟感到了幾分心虛。

他避開了雲枝的視線,將剛才的話一一說出。

道士能讓俞老爺子從身子動不了到可坐直上半身,足以見得他有真本事。為了讓俞老爺子福壽延綿,這命子嗣去道觀祈福的法子,俞老夫人不得不試。

可讓誰去,卻成了一樁難事。

既進了道觀,便要脫下綾羅綢緞,整日粗茶淡飯度日。俞家子孫哪個能受得了此等苦楚。即使能受,不過一個月兩個月而已,可道士所說至少五年,足以讓人望而生畏。

俞老夫人抉擇不出,俞大爺出了法子,不如認個義孫義孫女,以俞家孫輩的名義祈福。

道士聞言,說勉強可以,但不能是毫無關聯之人。假如這人同俞家本無關系,不過因為俞家許諾重銀才情願去祈福,自然不會誠心,也就積攢不下福氣。

此人要同俞家有牽連,俞二爺便想到了雲枝。

非是俞二爺狠心,只是人有親疏遠近之分,雲枝固然可憐,可他更偏重於自己的父親。他本想和佟姨媽商量,若是雲枝願意,他定然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疼惜。待雲枝祈福歸來,她的餘生他都會照料妥當。

但佟姨媽顯然不相信他許諾的種種。雲枝本就受過不少苦楚,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又得去道觀祈福,豈不可憐。至於五年過後,俞二爺能否兌現承諾暫且未知。即使他願意信守諾言,但雲枝最為寶貴的年紀已經在清苦中度過,如何能用金銀彌補。

佟姨媽反應強烈,絕不肯松口,甚至對俞二爺添了怨恨。

她嫁入俞家,是以犧牲無子為代價,這是她自己選擇,怨不得旁人。可俞二爺惦記亡妻,頻頻將她同故人相比較,弄得她心中不快。如今,俞二爺又把主意打到雲枝身上。讓佟姨媽不禁想道:難道她們佟家女就如此命苦,非得飽受磋磨嗎。

聽罷俞二爺所說,雲枝拉住了佟姨媽的衣袖,柔聲道:“我知姨媽待我好。”

俞二爺越發心虛。

俞酌之叫嚷起來:“讓她去道觀?不可以。她去不如我去……”

俞二爺罵道:“閉嘴。”

俞酌之不肯聽話:“雲枝要是被爹送去道觀,我也跟著去。到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祈福,肯定能給祖父攢下更多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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