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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糙漢將軍表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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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糙漢將軍表哥(17)……

眾人朝著他所望的方向看去, 正落在雲枝身上。

人命關天,雲枝被輕推著來到關霆面前。

她微折的手指被人碰了一下,雲枝擡頭, 發現郭梁馴不知道何時走到她的身邊。

當著眾人的面,郭梁馴詢問雲枝可情願。若是她不願意,他可另想法子。

郭梁馴心想, 關霆身上的傷勢重要,但雲枝同樣緊要,不能因此委屈了她。

但在眾人的炯炯目光註視下,雲枝很可能會違背心意,做出不情願的事情。郭梁馴有意提醒,讓雲枝遵循本心, 總有他替她撐腰。

關霆本就是突然看到雲枝才想起來的主意。實際他無需他人的陪伴, 再深切的疼痛, 不過咬咬牙就能挺過去。但偏偏關霆在臨開口之前看到了雲枝, 想到了這些時日自己被視若無睹的待遇,決心要趁著受傷的時機, 小小報覆雲枝一下。他要雲枝寸步不離地守在身邊, 一會兒的場面肯定駭人可怕, 會將雲枝嚇倒。

想到雲枝白嫩的臉上會露出驚慌的神情,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尋求安慰, 關霆眉眼舒展,仿佛身上的痛意也散去幾分。

關霆此刻怎麽容許雲枝退縮,忙道:“郭將軍好輕巧的一句話。另有主意?我只要伍雲陪在身旁,你卻有意阻止。你來說說還有什麽法子能夠分散我的註意,讓我凝神靜心?”

郭梁馴神色肅然:“她另有事情做,我來陪你。想來同樣是男子, 由她陪伴和我陪伴,應是無甚區別罷。”

本來躺在木架上的關霆挺起身子,直呼:“你——”

在旁人看來,由雲枝陪伴和郭梁馴來陪,其中差別不大。但前提是雲枝是男子,可她明明不是。

關霆只要挑破雲枝的身份就能破局,駁斥郭梁馴的話。但“她是女子,怎能相同”的話卻卡在嘴裏,如何都說不出。

關霆心裏隱約有預感,若是他戳破了,肯定會被雲枝埋怨,日後更是不會再理他了。不知道為何,關霆對雲枝的疏遠竟頗為抵觸。

因此,他喉嚨微滾,說不出什麽理由,只是拔高聲音重覆了一遍:“我要伍雲陪,只要她。哎呀——”

他痛呼一聲,似是扯到了傷口。

麻沸散此刻剛煮好,馮軍醫已把傷口周圍的衣裳用剪刀剪掉,出聲要關霆喝藥。他卻閉緊唇。

他一句話沒說,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雲枝,意思顯而易見,就是要雲枝相陪。

雲枝心裏想著:且由他去罷。他若是真的發倔不喝麻沸散,等會兒當眾哀嚎,在眾人面前丟臉的還是他。

只是面上雲枝又是另一番模樣,她伸出手,悄悄抓住郭梁馴的手指,做安撫狀,說她情願的。

既不用勞累,只用陪伴關霆一時片刻就能幫了大忙,令眾人心生好感。此等劃算的買賣,雲枝當然願意做。

她既如此說了,郭梁馴沒有再勸的理由。

藥童搬來杌子,雲枝剛坐下,手掌就被牢牢攥緊。

馮軍醫語氣發沖,讓無關人等趕快出去,鬧哄哄的吵人耳朵。

郭梁馴隨著眾人離開,臨掀簾子時他回頭望去,只見關霆額頭冒汗,手掌卻一點不肯松開。那副模樣仿佛把雲枝當做了救命稻草。

關霆殺了敵方將領,而國不可一日無君,三軍將士自然也缺少不了統帥,想必對面很快就會派來一個新的主將。但中間需要時間,而這段空隙正是有利時機,若是把握好了就能狠擊敵人。

郭梁馴心裏亂糟糟的,但大事在前,他摒去腦袋裏的雜念,去見了關將軍,和一眾將領商量接下來該如何做。

面對排列整齊的沙盤,郭梁馴凝聚全部精神。

幾碗麻沸散入腹,關霆的意識變得不清醒,說話變得顛三倒四,一會兒提及家裏,一會兒又說起汴梁。

馮軍醫拿起破肉削骨的短刀,隨口道:“關小將軍的意志堅強,尋常人喝了如此多的麻沸散,早就昏厥過去,哪裏還講的了胡話。”

雲枝問道:“他現在可意識清醒,能記得住你我說過的話?”

馮軍醫回道:“大概是不能的。”

雲枝微松一口氣。她的手被關霆攥緊,白嫩的肌膚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雲枝開口,要關霆松開一點,他明明意識模糊了,但手上力氣一點不松。

雲枝想著,反正無論她說什麽壞話,關霆都聽不到。有什麽比當面罵人,那人一句話反駁不了來的解氣。

雲枝壓低聲音,確保不被旁人聽見。

“你真可惡,故意把我留下來是不是想看我出糗。張小妹因為暈血之癥已經回去了,臨走時她還留下話,說要在汴梁等著我。哼,我知道你們打的是同樣的主意,以為我待不住,沒幾天就吵鬧著要回去。到了那時候,你和張小妹一樣,都會掐著腰肆意地嘲笑我。”

雲枝停住話頭,見關霆果真毫無反應,徹底放下心,繼續道:“但我要說,你們的心願一定不能實現了。瞧著罷,我不僅要留下來,還會幫上忙呢。你們看著我柔弱又嬌氣,就隨便揣測我會惹麻煩,會灰溜溜地回去,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鼠目寸光。”

雲枝捏著關霆的虎口:“你可真討厭,煩死人了,連表哥的半根頭發絲都比不上。不過是蒙祖蔭才得了一主將一副將的位置,倘若憑真本事,該我表哥做主帥。”

雲枝細聲說著,越說心裏越痛快。她當著關霆的面把他狠狠罵了一通,他卻不能說出半句反駁的話。

馮軍醫落下短刀,骨肉相連的痛感讓多少碗麻沸散都失去了作用。關霆睜圓眼睛,咬住嘴唇,喉嚨裏發出悶哼。

馮軍醫嚷道:“別咬。咬爛了嘴,我還得另給你治。”

他要雲枝想法子,雲枝眼睫一眨:“拿根細木棍來,塞到他嘴裏,讓他咬木頭。”

馮軍醫對藥童道:“聽見沒有,還不快點去,一點都不機靈。”

藥童離開的功夫,關霆卻舉起雲枝的手,抵在唇邊。

雲枝暗道不好,關霆正是痛極的時候,想著咬點什麽東西以緩解痛意。她的手就在旁邊,這次可要遭殃了。

肌膚柔嫩,怎麽捱得過關霆的一咬。

雲枝下意識閉上眼睛,口中輕呼:“不行!”

預想之中的痛苦沒有傳來,手背肌膚盡是濡濕之感。

雲枝睜開眼眸,只見她的手確實被關霆拉到唇邊。不過他不是張開嘴巴,用牙齒咬破,而是用嘴唇輕輕觸碰,宛如輕吻的樣子。

雲枝凝神看著關霆。

他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濕,黏在額頭、臉頰兩側。平日裏不可一世的關小將軍,此刻面色微白,嘴唇哆嗦,竟顯現出幾分脆弱之感。

關霆身子蜷縮,後背微微弓起,將雲枝的手拉到唇邊,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

雲枝忽然發現,關霆生得模樣俊美。只是因為平常他太傲慢,讓人只註意到他的壞脾氣,全然忽略了他的長相。

等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雲枝連忙搖晃腦袋。

經此一遭,她決心之後更加要遠離關霆。能對女扮男裝的她生出親近感,甚至以唇相碰,關霆的喜好顯而易見了。他就是偏愛玲瓏身姿的男子,恐怕對她起了幾分心思。萬一真相大白,她的女兒身被知曉,依照關霆的脾性肯定會因愛生恨。

馮軍醫做罷一切,關霆失了力氣,握住雲枝的手漸松。她連忙抽回,捧著手站起身來。

郭梁馴和大家商量好迎戰計劃後,得了空閑,走至軍醫的營帳外。

他抓住倒水的藥童,詢問裏面如何了。

藥童回道:“有師父出手,自然是平安無事。關小將軍身子康健,養個十日就能大好。”

郭梁馴微微點頭,又問:“表妹……伍雲呢,她如何了?”

藥童道:“已經回去了。這次她可是幫了大忙。我陪著師父治過諸如此類的病人有十幾個,每一位都要狠狠折騰,痛極了更會撥弄東西,張口亂咬人。可這次,關小將軍安安靜靜的,半點沒鬧騰,讓人省了不少心。若非伍雲在旁邊,讓關小將軍握住她的手,我們是得不到清凈的。”

郭梁馴的心亂了。

他胡亂地應了幾句藥童的話,心不在焉地走著,竟走到了雲枝的帳子前面。

他擡腳要進去,卻在快要靠近時停住腳步。

郭梁馴的臉上露出糾結神情,思慮一番後,他決定回自己的帳子去。

誠如藥童所說,雲枝剛才承受了太多,現如今正是勞累的時候,他來打擾實在不妥。

郭梁馴轉過身。

簾子被輕輕掀開,雲枝輕聲道:“表哥怎麽到了也不進來,一句話不說就要走?”

郭梁馴見她看到,無奈一笑:“我想你應該睡了,不好開口喊你。”

雲枝撅起嘴唇:“我是想休息呢,可手發疼,睡不著。”

郭梁馴看她甩著手掌,伸手握住,見一片雪白中有兩三點青色。

他立刻對關霆生了怒氣。這怒意氣勢洶洶,快要顯露在臉上。仿佛是郭梁馴早就對關霆不滿,只不過先前暫時忍耐,這會兒因著雲枝受傷的緣故,所有積攢的不滿瞬間爆發。

“等他醒了,我要找他算賬。”

雲枝從未見過郭梁馴發這麽大的火,她卻毫不害怕,因為這火不是沖著她發的,而是為她打抱不平。

雲枝道:“等表哥回到汴梁,再為我出氣,不急於一時。”

郭梁馴心裏本存著幾分別扭——他聽藥童所說,關霆拉著雲枝的手不肯松開,姿態親呢,郭梁馴心裏自然是惱關霆的失禮。可他對於雲枝,心情卻覆雜許多。因他弄不清楚,雲枝對關霆的舉動究竟是無奈,還是放任。

可他這些細微的情緒,卻是不方便告訴雲枝。

——身為大丈夫,本該行事幹脆利落,卻想東想西,說出去會惹人笑話。

但聽了雲枝的話,郭梁馴頓時明白了她對關霆的態度,不過是為了救人性命勉強容忍,卻沒有旁的旖旎心思。

對於雲枝秋後算賬的提議,郭梁馴點頭應好。

帳中備下的有藥酒。郭梁馴拔掉塞子,先塗了滿手,再覆在雲枝手上揉搓。

他道,把血揉開了,淤青就會隨之散去。

兩人的手上皆是藥酒的味道,濃烈沖鼻。

郭梁馴收起藥酒瓶子,正待放下雲枝的手。他目光閃爍,將柔荑重新擡起,見上面除了淤青,還有一小片桃紅,只是剛才被他當做肌膚本來的顏色而忽略了。如今青色漸漸散去,雲枝的手被染成褐色,桃紅顏色卻仍舊在。

郭梁馴把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卻是說不出是什麽導致。

掐的?不像。

捏的?不會。

咬的?更不是了。

郭梁馴一副深思模樣。雲枝看他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便問他在想什麽。

郭梁馴脫口而出:“手上有一片紅色。”

雲枝並不意外,直言是關霆輕吻落下的桃紅顏色,想來會和淤青一起散掉。

“大概會是如此,畢竟,我之前從未因為輕吻太重而留下痕跡。”

得了答案,郭梁馴沒有輕舒一口氣,他的眉尖幾乎要擠到一起去。

“關霆親了表妹”這一句話始終在他的腦海裏環繞。

他起身要走。

見他面色發沈,雲枝問了一句,才知道郭梁馴要找關霆麻煩。

雲枝連忙攔住。

郭梁馴的臉上露出失落脆弱的神情。他一個強健勇武的人物,顯露出此等神態,竟不違和。

郭梁馴艱難開口:“他親了你。”

雲枝點頭。

“他這是趁人之危,簡直混蛋,你還攔著不讓我去。”

郭梁馴的語氣低落,腦袋輕垂。

雲枝蹙眉:“表哥,趁人之危不是這般用的,應是……”

郭梁馴沈聲道:“我就要說他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不是好東西。”

雲枝拉住他的手。

掌心相碰,綿軟的觸感把郭梁馴煩躁的心緒盡數安撫。

雲枝柔聲道:“他當然是壞東西。可嘆我當時沒反應過來,被他捉住了手。倘若我提前知曉,往他的嘴巴裏準備塞的就不是木棍,而是臭襪子了。”

她輕輕俯身,坐在杌子上,而郭梁馴坐在圈椅中。她腦袋一歪,就依在郭梁馴腿上。

雲枝可憐兮兮地擡起眸子:“不止是你生氣,我又何嘗不難過呢。這裏——被他碰過了,還留下了痕跡,不知幾時能消。表哥,你要幫幫我。”

她一副嬌柔可憐的語氣,撫平了郭梁馴剛才生起的沖動。

郭梁馴順著她的話思考,該怎麽幫忙盡快地遮去那些痕跡。

忽地,他舉起雪白的手,身子前傾,將唇印在了一片桃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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