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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糙漢將軍表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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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糙漢將軍表哥(1)……

“……郭梁馴, 封衛所指揮使,賞銀千兩。”

身形英武的男人從一眾俯身的人群中站起身,接過宣旨太監手中的聖旨。

太監站在臺階上, 此刻卻得仰頭看他,因郭梁馴生得實在太高。他似一頭狼,即使做出接聖旨的恭敬姿勢, 也掩飾不住身上的威勢。

郭梁馴眼窩深陷,目光銳利,鼻梁高聳,從側面看去宛如起伏的小山。

和蠻夷長達七年的大戰結束,在場眾人能在刀光劍影中活下來,等到這論功行賞的一刻, 每個人都不容小覷。但在一幹人等中, 郭梁馴最為顯眼。他行禮時脊梁也挺的發直, 此刻站了起來, 更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右邊眉毛有一道雪白劃痕,將整條眉毛分成兩半, 更給他身上增添了駭人的氣勢。但郭梁馴卻不是天生的斷眉, 這條眉毛是敵軍首領用刀劃破, 直入血肉,當時白骨都已經翻出來了。但郭梁馴撐著眉心的疼痛, 硬生生地把首領挑下馬,生擒了他。

眉骨因為傷的太深,自然長不出來了。郭梁馴不是在意外貌之人,沒把它放在心上。他甚至以此為榮。每當手指摩挲到眉心的傷痕,他就能想到自己出木倉的那一刻,是何等的幹脆利落。因此, 郭梁馴不僅不因為自己的斷眉而自慚形穢,反而以之為傲。

殊不知他頂著這副面容進城時,手裏握著雁翎木倉,面容肅穆,讓不少旁觀的小女娘嚇得縮回了看熱鬧的腦袋。直到長輩勸道,說這是大英雄,正是因為他殺敵無數,才保得天下太平,小女娘們才再次探出頭,凝神看去。郭梁馴長得並不醜陋,劍眉黑眸,下頜微方,皮肉貼合著骨骼而生,面容線條清晰分明。

戰事結束,到了依照功勞封賞的時候。除了領頭的兩位大將之外,功勞最大的當屬郭梁馴。他一人闖入蠻子帳營,直斬數十人。諸如此類的事跡不勝枚舉,因此盡管郭梁馴只是平民出身,但仍舊得了正三品指揮使的官職。

無人不服氣。

他們當兵的想法簡單至極,不看誰讀過多少兵書,只看誰膽子大,能拼命。而眾營兵中,無人比得上郭梁馴。

郭梁馴拿了聖旨,就站在一旁,聽著太監繼續宣旨。

餘下的人不比郭梁馴,要單獨一張聖旨特意表彰一番。剩下人的名字,通通被寫在一張聖旨上面,由太監一連串念出。

“郭寧,封正五品正千戶。”

“郭安,封從五品副千戶。”

郭寧和郭安雙雙走出,不約而同地看向郭梁馴,見他唇角帶笑,也回之以微笑。

不同的是,郭寧笑的真心實意,郭安臉上的笑卻有幾分勉強。

宣讀完畢,郭梁馴提議該好生慶祝一番,正在猶豫要去哪家酒樓,就聽郭寧笑道:“不必去酒樓了。你剛得了賞賜的大宅子,又備有廚子傭人,我們不如就去你的新宅子一聚,正好看看你的新家。”

郭梁馴點頭同意。

一路上,郭寧和郭梁馴相談甚歡,郭安卻過於安靜。他看著勾著肩膀和郭梁馴說話的郭寧,胸中盡是煩悶。

郭安放慢腳步,不知不覺和二人拉開距離。

郭梁馴轉身一看,二哥已經遠遠地落在他們身後。他停下腳步,等候郭安追上來。郭寧笑著調侃:“安弟這是怎麽了,得了賞賜後欣喜若狂,這會兒還沒回過來勁兒嗎?”

郭安心道,在大家夥兒高興的日子,他可不能說出夾槍帶棒的話惹人不痛快,就跟著點頭,當做郭寧猜對了。

宅子中的人早就得了消息。日後郭梁馴可是他們的主子,廚子對於第一頓飯菜可是下了十成功夫,務必弄的色香味俱全。

但郭梁馴三人都是窮苦出身,不搞花裏胡哨的東西,對桌上的素菜,即使做的再精美也不感興趣,只對雞鴨魚肉動筷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郭梁馴聽到兩位哥哥言語中的羨慕,不禁輕輕搖頭。

郭寧和郭安雖然被封了官職,但沒有宅院,他們還得自行置備宅子。恐怕皇帝給他們賞賜的金銀還沒捂熱,就得花出去,這叫他們如何不心痛。

郭梁馴大手一揮,說何必如此麻煩。這宅子大極了,住上一個營地的士兵都綽綽有餘。他想,不如兩位哥哥別去尋宅子,和他同住就好。

郭寧郭安大喜,忙問可會打擾郭梁馴。

郭梁馴搖頭:“我孤身一人,無父無母。兩位哥哥搬進來,不僅可以省下來置辦家業的銀子,也能為家裏添些熱鬧。否則,我一個人孤零零住大房子,有什麽意思。”

見郭梁馴不是面上客氣,郭寧郭安當然不再推辭,忙頷首應下。

三人雖然都是郭姓,彼此之間卻無親緣關系。

如今的世道,富人囤地,農戶無地可種,只好去租地。辛苦了一年,積攢下來的糧食還要交給朝廷、富人,剩下的糧食根本填不飽肚子。而凡是當兵,家裏能蠲免賦稅,自己的一份口糧也能省下來。郭寧郭安就是為了這一口糧食才去當的兵。

和他們不同,郭梁馴無父無母,自幼在外漂泊。他進了軍營才是有吃有穿,又有同伴相陪。郭梁馴以為,在軍營裏才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郭梁馴最初進兵營時,身量雖高,但生得極瘦。可他一頓飯能吃幾個餅子饅頭,硬生生地把身子補了起來,變得越發強健。

戰場無情,顧得自己周全已經不易,郭梁馴還有精力救旁人。郭安就承過他的情。

因他們是同姓,說不準往上數幾代,家裏人真的有親緣關系。郭安見他衣裳破了口子,縫了補丁仍舊在穿,一問才知道郭梁馴只有兵營發的衣裳。郭安見他可憐,年歲比自己小,心眼又實在,每次打仗都沖到最前面去。他就把郭梁馴當做了弟弟,妻子從家裏送過來的衣裳拿去分他一件。

郭寧和郭梁馴是不打不相識。當初兵營裏鬧賊,糧食屢次丟失,一次只丟一小袋,若非仔細盤點根本查不到。眾人懷疑肯定是內賊,為了解嘴饞才偷糧食,便讓每個營兵守夜。

郭梁馴守夜這天,正好捉到了郭寧。他連聲告饒,說自己這是第一次,讓郭梁馴放過他,他可以把得來的糧食分給郭梁馴一半。

郭梁馴毫不動容,拉著郭寧要去見百戶。

郭寧挨了一回打,聽聞要被驅逐出去,險些暈倒。

郭梁馴卻為他求情,說是郭寧偷竊,已被責罰。他是因為吃不飽才動了壞心思,而且每次只拿一小袋,足以證明他不貪心。郭寧被捉到以後百般祈求,證明他有羞恥心,可見此人並非無可救藥,可以留下他。否則,因為太餓偷了糧食就被趕走,讓眾營兵聽說,肯定會覺得軍營太過冷酷無情。暫時留下郭寧,以待觀察,若是再犯,再驅逐出去也不晚。

百戶同意了郭梁馴的提議,同時以為他頗為聰慧,懂得恩威並施的道理,就把他引薦給了上司。得知郭梁馴就是在打仗時沖在最前面的小兵,上司很是欣賞他,讓他做了先鋒兵。

郭寧得以留下來。他初時震驚,因為看郭梁馴一臉公正無私的模樣,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為他求情。

郭寧雖然恨郭梁馴不肯放他一馬,讓他挨了一頓痛打。可郭梁馴為他求情,他走到郭梁馴面前道謝。一來二去,郭寧感覺郭梁馴是個可相處的人,只要他不做不正經的事情,郭梁馴待他還算寬和。

幾年相處下來,郭梁馴和他們二人感情漸深。見到兵營裏有人結拜為兄弟,郭梁馴有所意動。郭寧主動提出,他們同為郭姓,又在此處結識,可謂是有緣分,何不效仿旁人結為兄弟。

郭安面露猶豫。他和郭梁馴感情深厚,當然可以結為兄弟。只是他瞧不上郭寧,因他做過偷糧食的事情,總覺得他品行不端。

但看郭梁馴興致勃勃,郭安總不好在此刻說出拒絕的話掃興,只得點頭同意。

按照年紀,郭寧最大,為大哥,郭安次之,做二弟,而郭梁馴最小,就成了三弟。

雖結了兄弟,但郭寧郭安只是面上客氣,實際並不和諧。郭寧嫌郭安老實木訥,郭安覺得郭寧太會算計,和他待在一處總會吃虧。

這次論功行賞,郭安低郭寧一頭,心裏郁郁不平。論戰場殺敵,他自認為比郭寧強,為何他為副,郭寧做正。

一定是郭寧擅於鉆營算計,討好了上司,讓他在表功時多說了好話,才拔高了郭寧的官職。

郭寧看出郭安心裏的不滿,心裏卻在嗤笑。他確實在上司面前打點,可那又如何,老老實實只能任憑人欺負。郭安若不是郭梁馴的結拜哥哥,連個副千戶的名頭都撈不到,功勞都得被人搶了去,只能得幾十兩銀子的賞賜。而他,憑借自己左右逢迎,起碼得到了實在的好處。外人會像郭安一樣在私底下議論,但絕不敢在他面前置喙。

郭寧和郭安都已經成親,在郭梁馴的宅子中安定下來後,忙把家中妻子接來。

郭安的妻子伍氏,卻是個精明聰慧的人。一路上,她聽郭安說了他的三弟郭梁馴如何好,又說郭寧枉為大哥,只是占了年紀大一點的便宜,才做了大哥,實際一點大哥的本分沒有做過,並未照顧過他和郭梁馴。

聽到郭安一肚子牢騷,伍氏卻另有想法。她眼珠轉動,問道:“你這位三弟,可有妻子?”

郭安搖頭:“當然沒有。三弟沒有親人,誰會為他操心婚姻大事?我待在兵營,整日忙著操練,也無心想這些事情。”

伍氏心中有了主意,直言日後同住屋檐下,必定會有磕磕碰碰。聽郭安所言,郭寧心有算計,他的妻子說不定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自己家定會吃虧。要想安穩度日,勢必得籠絡住郭梁馴的心。但僅僅靠兄弟之情,郭安並無多少優勢,畢竟郭寧也是郭梁馴的哥哥。

大哥和二哥起了爭執,郭梁馴幫哪個似乎都不對。

郭安順著伍氏的想法思索,眉頭不禁皺緊,他以為自己不如郭寧會計較,心中煩惱更多,下意識地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伍氏提議:“不如親上加親。”

見郭安不開竅,伍氏細細說來:“三弟未曾娶妻,我娘家恰好有幾位沒出閣的妹妹,若是能許給三弟,以後你不僅是他的大哥,還是他的姐夫。你和郭寧起了爭執,還怕他不幫你嗎?”

伍氏說的有道理,但郭安卻猶豫不決,因他覺得把伍氏的妹妹引到郭梁馴面前,似乎有算計之意,對他們的兄弟之情會有妨礙。因此,郭安思慮之後,還是拒絕了伍氏。

伍氏沒好氣道:“又不是讓你去出賣兄弟換功勞。不過是把我妹妹引到他面前,相中不相中且另說呢。你這榆木腦袋,拒絕的如此幹脆利落,有你後悔的一日!”

郭安不以為意,但他沒想到後悔的日子竟來的如此早。

郭安同伍氏到時,傭人正忙著搬郭寧的大堆行李。伍氏和郭安使了個眼色,說不過搬家而已,折騰出如此大的氣勢。伍氏從家趕來,不過帶了三五個包袱而已。

傭人笑道,因郭寧不止把家中妻子帶來,還帶了二位表小姐。

伍氏聞言,笑的一臉意味深長,低聲對郭安道:“你瞧瞧,都想到一塊去了。你傻,你大哥可不傻。以後三弟娶了你大哥家的親戚,他再搬弄是非把你趕出去,我看你怎麽辦!”

郭安嘴裏說著“三弟不是那種人”,實際心裏滿是擔憂。尤其是當他看到郭寧之妻張氏領著兩位姑娘往郭梁馴面前去,一口一個“以後多和你表哥親近”,他的心沈入谷底。

夜裏,郭安輾轉反側,終於忍不住開口,提議道:“不如你明日把妹妹接來。”

伍氏揶揄道:“之前是誰說不許我接的?”

郭安臉色微僵。

伍氏轉身,將背對著他:“還用你提。我早就吩咐人回老家去,把我妹妹接過來。”

郭安神色微緩,連忙問道,是伍氏的哪個妹妹。

伍氏回道:“當然是我小妹。”

郭安欲言又止,良久才道,他見過伍氏小妹,滿臉稚氣,怎能嫁給郭梁馴。且張氏帶來兩個妹妹,他們只有一個,被郭梁馴看中的可能是否會小上許多。

伍氏嗔道:“你上次見小妹,已經五六年前了,不知女大十八變,她早就變了模樣。至於張氏,她縱然帶來十個八個妹妹,也抵不上我妹妹雲枝。”

見伍氏言語自信,郭安暫且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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