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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臨霜的輔神像:梁佑看著這個情況,沒了耐性,立刻下令:“誰把這尊木雕搬上車,一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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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臨霜的輔神像:梁佑看著這個情況,沒了耐性,立刻下令:“誰把這尊木雕搬上車,一人獎……

梁佑看著這個情況,沒了耐性,立刻下令:“誰把這尊木雕搬上車,一人獎勵一百萬!”

一百萬啊,夜臨霜在心裏仰頭感嘆。

早知道他就親自動手了,反正他不用吃不用喝,有了這一百萬拿來還房貸,他就在公寓裏修行個七十年,等到公寓產權到期,說不定他剛好飛升了呢?

這時候,他忽然羨慕起師叔的厚臉皮了,如果是師叔,肯定會笑著說:年輕人,放下一百萬,我來!

保鏢們互相看著彼此,兩三秒的安靜之後,有兩個走過來,一前一後將木雕擡了起來,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放哪輛車,情況有點尷尬。

大家的視線又重新看向夜臨霜。

“就放梁先生那輛車的後備箱裏。”

其中一個保鏢問:“會不會不太……尊重?”

“一塊木頭而已,難不成要做成廁所裏的衛生紙才夠尊重?”夜臨霜反問。

保鏢們沒來由對他充滿敬佩。

不愧是高人啊,那張嘴百無禁忌。

不,其實夜臨霜只是在痛惜自己錯失了一百萬而已。

這下梁家父子坐進車裏也覺得壓力山大,特別是陪著夜臨霜坐在後排的梁佑,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甚至於車子來到十字路口,因為紅燈而停車,車體因為慣性前傾的那一刻梁佑緊張的要命,總以為是木雕在作妖。

他雙手向前撐住前方的椅背,但一旁的夜臨霜卻絲毫不動,穩若泰山。

雖然知道盯著對方看顯得很不禮貌,梁佑還是忍不住看了過去。

窗外路燈的燈光照進來,讓夜臨霜的側臉輪廓分外清晰,清冷硬朗的線條感讓梁佑忘卻了恐懼,而對方淡定從容的神情又讓梁佑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他深吸一口氣,恢覆了心神。

當他們停到療養院門口的時候,夜臨霜很輕地哼了一聲。

因為這不就是上一次聶鏡塵“長眠不醒”的地方嗎?

“夜老師,這個療養院是有什麽不妥嗎?”梁佑問。

“沒什麽,故地重游而已。”

還不等保鏢過來開門,夜臨霜已經邁出了長腿。

因為梁禎身體沒有查出問題,但是又力大無窮,時不時就發瘋,所以被束縛帶綁在了病床上。

就連醫護人員都不敢在病房裏待著,只有兩位保鏢守在門口。

就在夜臨霜走在病房外走廊上的時候,病床上一直掙紮著把床架晃得嘩嘩響的梁禎忽然安靜了。

他猛地回過頭,顫抖著看著門上的玻璃窗。

先是保鏢的臉出現,梁禎的眉頭蹙得緊緊的。

門被打開,梁華和梁佑走了進來。

“阿禎,你認得出我們嗎?”梁華小心翼翼地問。

還沒靠近,梁禎的視線就陰惻惻地掃了過來,一副要將他拆分入腹的狠辣模樣。

“老子是你祖宗!”

梁華差點沒站住,一旁的梁佑趕緊扶住他,父子倆後退的步伐倒是挺一致。

梁禎立刻仰著下巴哈哈大笑了起來。

緊接著,保鏢將那尊木雕搬了進來,放在了梁禎對面的椅子上。

梁禎看了一會兒,冷笑了一聲:“你們把這朽木端過來幹什麽?”

“是我叫他們端進來的。”

一句話響起,整個房間裏的氛圍就變了。

梁禎臉上諷刺、囂張的表情消失不見,轉而直勾勾地看著信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夜臨霜。

梁佑福至心靈地將椅子搬到了夜臨霜的身後,夜臨霜坐了下來,雙手交疊,看向梁禎。

“這木雕不是你的老房子嗎?怎麽,鳩占鵲巢有了新房子,就看不上原來的老破小了?”

梁禎安靜地看著夜臨霜,當現場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他爆發前的寧靜時,他卻以從未有過的乖巧開口道:“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聽說只要犯下足夠大的業障,九重天的仙君就會下來!我就想著……也許其中一個就是你!”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九重天的仙君。”夜臨霜回答。

房間裏的人只看見這兩人的唇齒一開一合,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聽見他倆在說什麽。

因為夜臨霜施加了禁制。

他的回答莫名讓梁禎激動了起來,再次奮力掙紮,哪怕手腕都勒得紫紅也感受不到。

“你說什麽?你還沒有飛升?像你這樣的修士,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君好上百倍千倍!為什麽天道對你沒有半點眷顧!憑什麽?為什麽?”

夜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腦海裏卻在不斷搜索著自己到底和木雕過去是否見過。

答案是沒有。

“修士向道,是為了超脫自我,修心明志,而非為了飛升。”夜臨霜把師父說的標準答案背誦了一遍。

他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這尊木雕的本源畢竟是仇恨,梁禎在他的影響下時間越久,心性受到的損傷就越大。

夜臨霜閉上了眼睛,雙手的十指相互觸碰,手指飛速掐訣,漸漸的,四面八方的靈氣朝著房間內湧來。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又是去遺跡尋找日月環,又是打撈木雕,一番波折到了此刻,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日光給天邊的雲鑲了金邊,而月亮也正逐漸沈下去,正是日月同在的時刻。

被夜臨霜掛在脖子上的玉環散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光澤,兩只玉環繞著正中央的玉玨竟然快速旋轉了起來。

“又是日月兩儀環!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絕對不會回到那尊又破又舊腐爛發黴的木雕裏!”

盡管梁禎拼命掙紮,但他身體裏仍然有一股濃郁的黑氣,被夜臨霜精純的靈氣擠壓著猛地從口裏吐了出來。

而兩儀環在半空中形成了靈體,兩只環形成的靈氣不斷纏繞旋轉,將那團黑氣禁錮在最中間,接著一點一點移動,來到了那尊木雕的上方。

夜臨霜再次掐訣,醇厚的靈氣化作無形的手,那是一道赤金的虛影卻蘊含無窮道韻,在空中輕輕一推,黑影被那力量所撼動,朝著木雕上方移動而去。

當兩儀環互相分離,黑色虛影即將落入木雕的時候,它掙紮著竟然還在往夜臨霜身上靠。

無形之手再次用力一推,邪靈最終回到了那尊木雕中。

原本它是可以逃離木雕的,可這一次不同,現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心懷仇恨的人能給它提供能量。

但它一點也不甘心,試圖自爆本源之力,直接把木雕像給炸開。

夜臨霜之前註入的靈氣縱橫交錯,仿佛一張網,又或者說真的成了一副有經脈運轉的身軀,強勢地將它鎖在裏面,就算它想搞自爆,最終結果也就是一團黑色的小火花,無聲地熄滅在木雕像裏。

就這樣,它被封印了。

只是木雕的神態變了,眼中似乎有悲傷,原本似笑非笑帶著譏諷的唇變成欲語還休的模樣,仿佛有什麽話想要說出口卻無人願意聽。

病床上的梁禎呼吸變得平穩,緩慢地睜開眼睛,他試著動了動,喉嚨又幹又疼。

“這是哪兒?這是怎麽回事?你們為什麽要綁著我?爸?大哥?救命啊!快放開我啊!”

梁佑一聽,才邁了一步,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再次看向夜臨霜,“夜老師,您看……”

夜臨霜點了點頭,梁佑如釋重負,趕緊上前給弟弟松綁。

梁華也是眼中含淚,終於,終於自己的小兒子恢覆正常了嗎?

“夜老師,阿禎是不是已經好了?”梁華沒有著急上去擁抱,而是先向夜臨霜求證。

“好或者不好,就看梁先生您如何理解了——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寵子無異於殺子。”

梁華的喉嚨動了動,用力地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

接著他又看向那尊木雕:“不知道這尊木雕該如何處理?”

“從哪裏來,當然是要回哪裏去。”夜臨霜開口道。

梁華思索了一會兒,這尊木雕是石雕師的後人從考古遺跡裏偷挖出來的,要怎麽還回去呢?

“夜老師,你看……我派人把木雕送去管理那個宮觀遺跡的考古隊那兒,行不行?只是確定不會有危險了嗎?”

“不會。我在木雕裏設下了特殊的陣法,不但能困住它,還能持續不斷引天地靈氣度化它。希望它最終能平靜下來。”就送去考古隊吧。”夜臨霜看向梁禎,“梁先生,你可以去陪陪你的小兒子了。”

梁華深吸了一口氣,很鄭重地對夜臨霜說:“雖然我想了很多感謝您的話,但最終也只能是一句大恩不言謝了。我會記住夜老師您對我說的話,日後也會多做善事,管教好自己的兒子。”

夜臨霜微微點了點頭。

父子倆安慰了梁禎好一會兒,醫生也來給他做了許多檢查,終於可以放下心來。

梁佑忽然問:“誒,夜老師呢?怎麽不見了?”

梁華一聽,環視四周,發現夜臨霜沒有在病房裏,又追到了醫院走廊外,仍舊不見人影。

“你們看到夜老師了嗎?”梁華問那幾個保鏢。

保鏢們紛紛搖頭。

梁華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惱地自言自語:“瞧我,只顧著阿禎!累了一整晚,應該讓人好好把他送回去的!”

誰知道梁華的耳邊響起一陣清冷悅耳的聲音。

“不必,我今天早晨還有課要上,先走一步。”

梁華怔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的反應,他們應該都沒有聽見這聲傳音。

高人啊,這才是隱於市的修士大能!

如果是普通人,折騰一宿當然會很累,但對於夜臨霜來說不值一提。

早晨七點五十五分,他來到了教研組辦公室,距離打卡截止還有五分鐘。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下意識回頭,正好能看到學校大門口。

一個曼妙的身影緩緩走進來,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誒,那不就是舒月嗎?”

“哪個舒月?”

“經管系的系花,梁禎的女朋友!不是說梁禎出了場車禍進了醫院,連她也被嚇著發高燒了嗎?”

幾個女生也覺得奇怪。

“舒月竟然沒有化妝?她不是每天都把假睫毛貼得跟要刷灰塵似的?”

“不過她素顏倒是挺好看的。”

“之前她為了討好梁禎,不是露肩就是露腿,今天這身連衣裙倒是挺好看的。”

就在夜臨霜即將收回視線的時候,不期然和舒月的目光對上,舒月彎起唇角微笑,夜臨霜淡定轉身進了辦公室。

才剛坐下,夜臨霜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不好,該不會是昨晚自己禦劍飛行,修真管理委員會要開罰單?

點開一看,置頂的那個群安靜如雞,“師叔”兩個字倒是翻了上來。

[臨霜,師叔今早掐指一算,你好像又有桃花,還是陳年的桃花。小心花粉過敏。]

夜臨霜拎著手機最上端,撐著下巴,目光涼涼地看著那段文字。

“神經。”

還有,誰允許你加我的微信好友的?

夜臨霜想要拉黑名單,但師叔那麽有錢,逢年過節自己說一聲恭喜發財,他不得給唯一的師侄發個666的紅包?

想到這裏,夜臨霜決定讓他活在自己的通訊錄裏,並且在“師叔”兩個字之前加了個“狗”字。

頓時覺得順眼多了。

今天的課上,夜臨霜能感受到一股專註的視線,無論是當他面朝著學生們講課,還是他轉過身去寫字。

簡直是如影隨形,纏綿悱惻仿佛某江的小說。

難道是武敬嗎?

這小子就坐在第一排,每次一上課就犯困的他竟然炯炯有神,仿佛看著夜臨霜的身影就能給他充電,這小子就是彎成蚊香也實現不了如此深情的目光。

雖然師叔滿嘴跑火車,但論修為,他肯定屬於料事如神那層次的。

要麽他在劇組閑得無聊,沒話找話逗自己;要麽他口中的陳年桃花就是武敬?

可武敬才多大?師叔對“陳年”有什麽誤解?

一下課,武敬就跟了上來,夜臨霜也沒甩掉他,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教研辦公室。

“夜老師!夜老師,你給我的書,我看完了。聽說洛秘書都差點兒被那木雕像給迷住,我捧著那本書不僅僅什麽噩夢都沒做,還睡特別香!”

武敬自來熟地把吳老師的椅子拽過來,坐在了夜臨霜的身邊。

搞得回來放教案的吳老師忽然覺得自己好多餘啊,只能蔫蔫地去食堂吃飯了。

夜臨霜神情如常地問:“只是睡得好而已嗎?”

“不但睡得好,我還做夢了呢!我夢到一個白胡子老爺子,他帶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大江大河,見了好多的人,還經歷了好多的故事!只是夢醒之前,那位老爺子說……”

“哦,老爺子說什麽了?”

武敬的表情有些覆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如實開口:“老爺子摸著胡子說‘甚好,這是個缺心眼兒的’。”

夜臨霜擡手撐著下巴,難得笑出聲來,“老爺子在誇你呢。”

“啊?缺心眼也是誇人嗎?”武敬一臉不解,他懷疑夜老師在嘲諷他。

“心眼少的人,就不容易執念加身,更不容易為邪念侵擾。都沒心眼了,混沌濁氣都找不到你的麻煩。”

“啊?”武敬歪了歪腦袋,聽起來好像真的在誇他?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了敲教研室的門。

“夜老師,我能進來嗎?”

非常甜美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武敬的註意力,他側目看過去,楞了一下。

“咦?你……你是……”武敬覺得眼前的女孩很動人,明明眼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倒是夜臨霜一副毫不奇怪的樣子,開口道:“她是舒月。”

武敬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舌頭都打結了:“舒……舒月?你原來長這個樣子嗎?你……你之前臉不是都刷得跟墻膩子一樣?”

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要跟武敬對陣了。

誰知道舒月只是莞爾一笑,“我有事情向夜老師請教。這位同學,能讓一讓時間給我嗎?”

武敬撓了撓頭,站了起來,“那……夜老師我去吃午飯了……”

“去吧。書還要繼續看。”

“是!”武敬雖然之前是個混不吝,可一旦聽話起來,絕不打折扣。

等到武敬走出去了,舒月這才施施然坐在了那張椅子上。

“沒想到我還漏了你一縷分魂,你留在舒月的身上,還大搖大擺地來找我,就一點不擔心我讓就此湮滅?”夜臨霜側過臉來問。

“您知道,這一縷分魂很弱,而且是我唯一沒有任何仇恨之力的分魂,所以你才會縱容我的存在,了卻千年因果。”

“哦,我和你之前能有什麽因果?”夜臨霜向後靠向椅背,比剛才閑適了不少。

舒月長長地一聲嘆息,微微靠近夜臨霜,眼中是無限的向往和眷戀。

“我沒有惡意,只想請您聽我說話。因為從我誕生之日起,只是一尊木雕,不但口不能言,而且永遠只有一個表情。”

“你說吧。”夜臨霜拿過了自己的保溫杯,緩慢擰開杯蓋,溫熱的水汽暈染上他的眉眼,多了一絲柔和。

三千年前,這尊木雕被鎮壓在漣月真君的宮觀之中,它無法訴說內心的不甘與仇恨,它因為恨意而生,卻又因為恨意被鎮壓,它的存在毫無意義,是那些修真者口中理應被渡化的業障。

每天每夜,每時每刻,從地下室的石板縫隙之間,它被迫仰望漣月真君的背影。

冰冷而高遠,強大的靈壓讓它一點一點地消散。

它恨,不僅僅恨那些將孕育它的百姓,恨漣月真君,也恨這不公的天道。

直到三百年後,曾經繁盛的大雍王朝終於走向了陌路,戰亂四起,曾經富庶的承州郡幾乎被鐵蹄踏成了廢墟,百姓們四散而去,而漣月真君的宮觀成為了各地軍隊歇腳的地方,不但沒有半點香火,甚至還有兵痞在神像下比試誰放水放得更高。

這讓它的心裏充滿了覆仇的喜悅。看啊,盛極必衰是世間真理,哪怕是上仙的宮觀也是如此。

但很快,就有夥夫撬開了石磚,發現了地下室,本以為會有什麽寶物,誰知道只有這尊木雕。

他不爽地嘟囔著,這宮觀修得如此壯觀,地窖裏卻如此寒酸!算了,不用去砍柴了,直接把這木雕劈了就能給將軍熬湯。

木雕害怕了,此時的它本源之力還沒有覆原,控制不了這個夥夫。

當對方拎著柴刀不斷接近的時候,木雕想到這就是天道毀滅它的方式嗎?

但是讓它沒有想到的是,漣月真君身邊的輔神像手中的劍忽然砸落下來,竟然正好砸在夥夫的右手上。

柴刀跌落在地,夥夫一陣鬼哭狼嚎。

其他的士兵過來查看情況,聽說之後都認為是上仙顯靈,不但不敢造次,更加斷了要把這木雕挖出來的心思。

木雕得救了,它看向那尊輔神,然而那尊神像不會轉身,它想象不到他的樣子,但是從誕生那一刻到現在,它第一次被保護了。

從此之後,它開始看向輔神,每一個荒涼而孤獨的夜晚,那尊輔神像總能為它折射頭頂的一縷月光。

它甚至向天道許願,請讓我看到他的樣子吧。

如果能看到他,我心甘情願被度化。

但是天道用殘忍的方式實現了它的願望。

承州又經歷了一輪勢力變化,新入城的叛軍放了一把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火勢蔓延進了這座破敗的宮觀,之前難民在這裏留下的幹草堆燒了起來,一路蔓延向它所在的地方。

很熱,很燙,火星不斷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恐慌再一次湧上它的心頭。

一陣風刮過,卷著燃燒的稻草朝著它飛來。

那麽絢爛,又那麽絕望。

可是讓它意想不到的是,那尊輔神像竟然也被這一陣風刮倒了!

他朝著木雕躺倒,越來越近,穩穩地將燃燒的稻草壓在了後背,火勢就這樣被擋住了。

木雕第一次明白什麽是死裏逃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麽是心痛——因為輔神像的身軀裂開了。

它恨啊,恨放火的叛軍,它想要吸收百姓的恨意,它要為輔神報仇,但是和它同葬的是石雕師的後人,遺骸上的日月兩儀環鎮壓著它。

唯一能讓它安慰的是,輔神像就在它的身側,只差一點,差一點它就能看到輔神的臉。

至少,從此以後它不再感到孤獨。

滄海桑田,改朝換代的腳步誰也攔不住,它害怕……害怕這宮觀會被推倒重建,害怕碎裂的輔神像會被那些無知百姓搬走……它再次懇請天道,如果能讓輔神像和自己長久在一起,它願意被永鎮地底。

天道回應了它,一場地震將這個宮觀掩埋。

廊傾柱倒,宮觀的頂梁在劇烈的震動中砸了下來,直落落壓向木雕的頭頂。

如果被砸中,它會裂開,表面的蜂蠟破損,它會被蟲蟻蛀空,成為真正的朽木。

然而,它身側的輔神像唯一擡起的那只手擋住了橫梁,瞬間碎成了石塊,而橫梁略微改變了下落的位置,剛好砸落在了木雕的面前。

木雕再次毫發無損,然而那尊輔神像徹底被毀掉,只剩下大半張臉在地震中轉動。

石沙填壓進來,木雕在短暫的那一刻看清楚了輔神的臉。

原來……他是這個樣子的嗎?

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看似緊繃的唇線,實則懷柔悲憫,他是無法被語言形容的,是只屬於這尊木雕唯一的神明。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千年,無所謂外面世界的日新月異,木雕很滿足,它甚至不記得恨為何物了。

然而……石雕師的後人竟然找到了它,強行將它挖了出來。

月空還是那個月空,但世界已經不再是那個世界。

“我只是想看見你,也只是想在你的身邊。”舒月目光深遠地對夜臨霜說。

夜臨霜擡起了手,這一次不再是掐指決,而是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舒月閉上眼睛,眼簾輕輕顫抖,借助人的軀體,它終於能體會到夜臨霜的溫度。

“陪伴你的不是我,而是那尊石像。”

“可那是你的神像。”

“我對你說過,我沒有飛升,所以那尊石像所有的靈力其實是來自漣月真君。並不是我在陪伴你,而是漣月真君借助天道運勢在度化你。”

師叔大概早就窺見了千年之後會發生什麽,他知道木雕對自己充滿抵觸,將他視作天道的執行者,是鎮壓者,是死敵,所以這才用了另一尊石像來感化它。

如果真的能感化,這功德就會加在夜臨霜的身上,飛升雷劫就多了一重保障。

舒月的眼角滑落淚水,她顫著聲音問:“所以……一切只是為了度化?您真是從來都不肯說假話,從本意,尊本心,對嗎?既然如此,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你問。”

“如果,如果你真的飛升了,那就是你的神像。你是會任由我被劈成廢柴,被稻草引燃,被橫梁砸碎,就此毀滅……還是會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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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鏡塵:陳年的桃花,沒有釀成酒,風一吹就散了。

夜臨霜:師叔,你是生怕三千年後靈氣稀薄,早早布局給我創造機緣。這麽偏心,怪不得天道讓你掉下來重修。

聶鏡塵:NONONO,這明擺著就是學神故意留級覆讀陪學渣高考。心是我的,偏不偏隨我自己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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