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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送的竹笛下[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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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送的竹笛下[VIP]

第三十二章  你送的竹笛  下

秦墨讓流影先行奔去牽馬, 為了節省時間,自己同時背著那被毒蛇咬傷的少年急急朝拴馬的方向行去。

他自幼習武,背一個跟自己同齡且身子還未長開的少年其實並不吃力, 但因為心急他的毒傷,不由自主就加快腳步,甚至小跑起來,額頭很快就布了一層細細汗珠。

他還擔心那陌生的少年昏睡過去, 一邊跑, 一邊還試圖跟他搭訕:“你怎麽會孤身跑來這片草場?有家丁跟著你嗎?你不要擔心, 我把你送給大夫看好後,會安排人過來這裏找你家裏人的。”

與其說是想要從那少年口中得到答覆,不如說是想一直對話讓他保持思考狀態, 好維持清醒。他背上少年似乎也明白他的苦心, 兩只手緊緊的攥住他肩膀,發熱的面龐靠在他頸邊, 非常輕的一下下點頭回應。

流影把馬牽了來,秦墨把那少年抱上馬背,一手護住他,一手攬著韁繩, 猛踢馬肚,風馳電掣的往將軍府趕。

到得府門前, 連馬都不下, 家丁剛給他打開前門, 就見他們家少爺連人帶馬沖進了院子,還一廂嚷著:“快請大夫!!”

那被他抱在懷裏的少年因為蛇毒關系, 俊秀的臉面已經微微腫了起來。被他放到自己寢房床上,還勉強睜開了眼睛, 仍然一瞬不瞬的瞅著他,像是想要記住他樣子。

秦墨安慰他:“大夫就在這條街上有,我已經差人去找了,你只要堅持住別瞌睡,很快就沒事了。”

他看到那少年張開手,在床邊摸索什麽,猜想他被陌生人帶來一個陌生地方,現下又燒得糊塗,想必很是不安。

秦墨略思索一下,順手從床邊籠屜裏拿出一大塊竹料和一柄刻刀,在少年面前晃了晃:“我雕個小玩意給你玩,你註意看啊。”

那少年迷蒙的視線追隨著他靈活翻飛的手指,就看那翠綠的竹料被削去半邊,剃掉毛刺和壞孔,一把粗糙的竹笛在短短幾息間就有了個輪廓。

秦墨邊運指如飛邊跟他繼續絮叨:“我看你身邊那麽多書,想必喜歡這種風雅之物。這竹料剩下不多,只能湊合削根笛子,別嫌我粗糙啊,這還是我第一次做笛子呢。你會不會吹笛子呀?削好後送你,雖然今天被蛇咬了,但是得了根笛子,你勉為其難就當個補償,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喋喋不休,就怕大夫來之前這個人陷入昏迷。

聽說中了蛇毒的人如果口唇緊閉,灌不進去藥就很危險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對方也在竭盡全力的配合,一雙微微發腫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微微翕動唇瓣,發出輕微的問聲:“你……你是……”

少年的聲音含糊,聽不清原本音色,但就這幾個音也足夠秦墨高興半天。

還能說話,表示靈臺還算清明。他一開心,就捏著刻刀和竹笛坐了過去,一手牽起那少年的右手,讓他虛握著刻刀,自己攥著他的手,歪歪扭扭在竹笛尾部一筆一畫:“我叫秦長澤,是定國將軍的公子,你好了以後可以來將軍府找我玩。你看,‘澤’是三水澤——”

少年纖瘦的手掌被他包裹在掌心,意外的契合與柔順。

少年垂著眸,撐著昏聵的意識勉力感受那個字的寫法,感受秦墨坐在他身後,比他高半頭的少年熱氣蓬勃的身子發出的活力。

“少爺,大夫請來了。”

一位背著藥箱的郎中急匆匆被流影拉了進來,秦墨起身讓開位子。

他把刻刀收好,那把倉促削好的竹笛卻被那陌生少年當救命稻草般緊緊攥在了手裏,秦墨無奈的笑了笑:“還沒完全刻好呢,不過你先拿著也行……”

郎中給那少年把了脈,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再檢查了傷口,點點頭:“處置甚為及時,雖然體內毒素未清,好在尚不致命。老夫替這位公子將傷處上些藥,再開幾劑藥方,按時煎用即可。”

秦墨站在一邊,看郎中嫻熟的處理傷口、上藥、挑出草藥,又叫了丫鬟拿去煎,直到熱騰騰的湯藥熬過來,看著那不知名的少年昏昏沈沈喝下又昏昏沈沈睡過去,臉色從蒼白恢覆了一絲血色,心裏那塊大石才終於放下。

他對流影道:“派幾個人去青羊草場咱們發現這位公子的地方,如果碰到他的家人,就傳個訊,讓他們且放心,不急著來府裏接人,緩幾天對養傷好。”

流影應了聲出去,過了沒一盞茶功夫,又去而覆返。

他道:“少爺,剛剛有家丁通傳說滄玨將軍來了,正在月廳等您,說有事求見。”

“滄大哥?”

秦墨愕然,滄玨跟老爹出去關外,已經好幾個月了,怎麽老爹提前放他回來了嗎?

一提到滄玨,就想起今天費盡周折要抓的那只兔子沒帶回來,秦墨懊惱的一拍腦袋:“哎,兔子給忙忘了!”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因為發熱而整個人捂進被子裏的少年,唉聲嘆氣地讓郎中好好照顧他,盡管用上好的藥材。

又叮囑流影千萬別讓秦若袂知道他今天出去獵兔子結果毛線都沒帶回來——這小妮子本來就認為他萬事比不過她的滄玨大哥,這回沒有戰利品,滄玨本人又回到了府中,少不得又得聽她大呼小叫好半天。

自己噠噠噠沖到了花廳,他一身獵裝還沒換,方才風塵仆仆又是背著人趕路又是策馬疾馳的,虎口還被刻刀劃傷了一道細細傷痕,任誰看都是有點狼狽的。

但是少年的精氣神很足,神采奕奕的往花廳一站,一打眼就瞅到一個修長身影正佇立在廳中,當即氣吞山河的喊了聲:“滄大哥!”

那穿著黑色軟甲的年輕男人聽見聲音,緩緩回過身來。

銳利的眉眼和周身冷厲的氣質,在看見朝他快步走來的如陽光般和煦的少年時不易察覺的柔和了一瞬,然而很快又被他冷肅的神情抹了去。

滄玨微微動了動唇,像是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遲遲無法出聲。

只是看著秦墨半晌,慢慢垂下頭去。

“滄大哥?”

秦墨覺著奇怪,平素滄玨不茍言笑,卻也待他素來溫和,從未有過這般面沈如水又心事重重的模樣。

況且滄玨英武冷肅,身形修長挺拔,裹在堅硬的甲胄裏便似一把冷厲鋒銳的長劍,久經沙場的他身上時常帶著一股濃濃血腥氣,從來都是開鋒不回頭,銳不可當的兵器,哪曾見過他這等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墨心頭咯噔一下,忽然就有種不可言說的悸動掠過心頭。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滄玨身前,這麽近的距離,正好能把滄玨垂首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秦墨忽然伸手捉住男人攥成拳頭的手掌,用了死命,把滄玨攥得死死的,五根手指都攥出鮮血的手掌心攤開。

銀色帶著鮮血的手甲上,躺著一枚黝黑的、觸手冰涼的玄鐵令牌。

定國將軍府世代相傳的“秦”字腰牌。

秦墨腦袋一片嗡然,他盯著那塊再熟悉不過的腰牌,耳邊一切聲音都像在遠去。滄玨任他死死攥著他的手,目光一點點黯沈,低聲說道:“是滄玨護將軍不力……”

這句話之後,秦墨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接下來發生的都像發生在夢境裏。

秦墨從未曾經歷過這一切,卻以冷靜得駭人的音調,指揮家丁布置靈堂,把年歲尚小的妹妹隔離去偏院入睡,把滄玨交還的腰牌收好,把管家叫來清點府中積蓄,派人進宮上稟。

秦墨仍然穿著他那身來不及換下的獵裝,脊背挺得筆直,長長跪在將軍府門前,迎了那具沈重冰冷的靈柩。

他自己也恍然還在夢中,深一腳、前一腳的扶著靈柩,慢慢回到布設好的靈堂。聽著朝中傳來的旨意,機械的收下不知何處送來的奠儀,機械的接過定國將軍的頭銜,機械的抱著第二天一大早知曉噩耗嚎啕大哭的妹妹,機械的安慰她不要怕,有哥哥在。

在鶯飛草長的獵場裏追殺一只大白兔的日子就在昨日,而人事已非,一夜便已同過往歲月劃清界限。

秦墨再不能是將軍府玩物喪志的秦小公子,他從靈堂前起身,接過的就是大雲戰功彪炳的將軍聲名,軍功不可負,家國不可負。

那柄手藝粗糙的竹笛送出去,給了哪個被他救了一命的陌生少年,已經從紛至沓來,教人應接不暇的紛擾故事中,淡去了記憶。

作者有話說:

謝謝傾城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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