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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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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上上策

第二十六章  上上策

裴溫離說不談外事,倒是沒制止她來給秦墨檢查傷口。

漪焉壯起膽子,一步一挪地挨近他懷裏抱著的人,捏起他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摸摸脈,人中面前探探氣息,安撫裴溫離道:“他不會死的。”

裴溫離不理她。

漪焉自覺沒什麽立場得他好臉色,訕訕的在旁邊蹲了片刻,看見裴溫離始終目光不離秦墨臉龐片刻,忽然福至心靈,她問:“綏遠鎮老人家珍藏的那幅丹青,是你畫的?”

她沒說是哪幅,但是裴溫離神色微動,顯然意識到她說的是哪幅畫像,那點短暫變化的表情盡收她眼底。

一瞬間,昨夜襲上心頭的那點熹微的心思,又有些岌岌可危起來。

她發起呆,抱著膝坐在他旁邊,心裏反覆權衡著最佳處理方案,卻又忐忑不安,不知如今情境之下,和秦墨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所幸秦墨昏死過去的時刻並不太長,止住血後,臉色慢慢回轉,不再是一臉死白,指尖也漸漸有了血色,動了動。

他終於慢慢睜開雙眼,身子微微一動,就覺得腹部傷口被綁得嚴嚴實實,壓根動彈不得。

再一擡眼,就遇上裴溫離俯身看他的神情。

對方似乎沒想到他蘇醒得如此之快,滿腔擔憂與柔情蘊在眼底,根本來不及收回去,狹長優雅的鳳眸波光微動,直勾勾看到秦墨眼底去。

雖已蘇醒但未完全清醒的定國將軍心裏砰然一動,像被什麽東西迎頭敲了一棒,猛然間又覺得有些昏眩。

“你……”

他擡起手,莽莽撞撞的觸摸到裴溫離的臉頰,指尖觸感光滑,卻又冰涼一片。

秦將軍吃力的瞇起眼,想分辨清楚是裴溫離自身體溫過低,還是在他臉上摸到了別的什麽奇怪液體,懵懵懂懂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溫離霍然抓住手指,從臉上拉扯了下來。

“你醒了?”

旁邊比他倆反應更快的是始作俑者,漪焉驚喜的探過手來,順理成章接過裴溫離交到她手裏的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捏住脈象,細細探查。

秦墨有氣無力:“別探了,死不了。”

他覺得力氣稍微回轉了些,便開始在裴溫離懷裏撲騰。

如今天色已大亮,再不返回軍中,只怕剛收束的俘虜和軍中甫經過大戰的將士們之間要起騷動,他也不想被尋找而來的某位或某幾位將士目睹他虎落平陽的被裴溫離摟抱在懷裏。

這回裴溫離倒是沒有下死力摁住他,感覺到他力氣在慢慢恢覆,便松開手,秦墨撐著地面自己坐起身來,裴溫離還低聲提醒了一句:“慢些,當心頭昏。”

秦墨看了他一眼,鬼使神差的,想在他眼底找尋到方才驚鴻一瞥時望見的柔情。

但裴溫離在他起身後便泰然自若的拍了拍被他躺皺的衣襟,慢悠悠站起身,神色尋常到仿佛任何天虎軍將士在他面前倒下,都會得到他如一的待遇——秦墨便懷疑自己方才是血流太多,看走了眼,連帶著方才昏死過去,耳畔似乎有人在一遍遍念自己名字,溫柔安撫自己的聲音,也像是支離破碎的幻覺。

見主人終於恢覆意識,踏雪烏騅焦急的湊過來,濕潤的鼻子在秦墨手掌心裏拱了又拱。

秦墨忍著傷痛,指了指烏騅馬,對漪焉道:“上去。”

烏騅馬身上染滿褐色幹涸的血跡,韋褚國女心有餘悸,腦海裏還不斷回放著夜雨中在馬上捅了秦墨一刀,險些把這人弄死的畫面。

她怯怯道:“你……你還願意和我同騎?”

卻看見秦墨已然走向裴溫離騎來的那匹馬,忍著傷痛,利落的翻身上馬,然後朝裴溫離伸出手去。

漪焉:“……”

裴溫離:“……將軍?”

秦墨道:“待會回到軍中,本將總要找個說辭,為何擅自離軍這麽久。裴相念在同朝之誼,就給秦某一個臺階下,說是同秦某一道收服降兵後,又順路去周遭看了看地形,以防還有散兵游勇偷襲。”

他雖是笑著,神色卻並不似戲謔。

裴溫離心知他如今警戒心甚強,便連受了如此重的傷,也要掩人耳目,恐怕是有什麽暫時看不破的迷局讓他不得不處處小心。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秦墨竟是破天荒的願意和他同乘一騎——這或許是另一種希望他不要到處宣揚他傷勢、故意以此示好的方式?

心中如此想著,裴溫離踩著馬鐙上馬,秦墨隨手扶了他腰身一把,掌心貼覆上來,一股暖流竟如同過電般穿身而過,兩個人都不約而同怔楞一瞬。

裴溫離心跳如擂鼓,駿馬奔馳起來時,他能感覺到秦墨在他頭頂均勻綿長的呼吸,男人的氣息拂過他被風吹起的青絲,像一只騷動的爪子在他臉側輕輕撓動。

而秦墨的感想是,裴溫離的腰身可真細啊,是否因為隨軍跋涉這麽長時日,變得像閨中女子一般不盈一握了?撫觸上去還能感覺到那腰肢的柔韌……咳咳。

兩人同時胡思亂想,想的分明是同一樁事,卻又都有不同的感觸。

胯/下駿馬似乎是認了秦墨那匹踏雪烏騅為頭馬,無須催策便一路老老實實跟在它身後,天色大亮時終於是帶著韋褚國女進了原本布防的營地。

在營地前如困獸般來回踱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耿旗,先是看見那匹熟悉的踏雪烏騅馱著漪焉走進營地,緊接著又看見裴相坐在他那匹駿馬上,被身後高大的男人執著韁繩,猶如圈在懷裏般跟了過來,驚喜得想大喊一聲和震驚得眼睛要脫眶的心緒陡然間碰撞在一起,一聲將軍居然生生噎在了嗓子眼裏。

倒是其他將士看見秦墨,直接歡呼起來:

“將軍!”

“將軍回來了!”

“太好了,將軍你沒事!”

秦墨揪住烏騅馬的韁繩,令人把漪焉從馬背上扶抱下來,自己先下馬,旋即自然的伸出手,讓裴溫離撐著自己手掌躍下馬來——此舉又令耿旗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這才微微頷首,回應將士們的歡呼,問道:“所有降兵可安置妥帖了?”

耿旗把脫落的下巴接回去,急急迎上來稟告:“回稟將軍,所有歸降韋褚士兵已然清點完畢,暫時收押在後營,咱們營中大半兵力派去看守。但是其中有一個為頭的,一直在嚷著要見他們國女……”

秦墨沖漪焉擡了擡下巴:“告訴他,只要他安分守己,兩個時辰後,準許他見。”

“是,將軍。”

“兄弟們血戰了一夜,想是傷疲不已,以十人為小隊,分三班在營邊巡邏,其餘人處理好傷口便去休息。暫時不會再有惡戰,但大家還是需要養精蓄銳,以防不測。”

“明白,將軍。”

圍攏著他的還有那幾名先鋒將軍,秦墨強撐著面上的無事,聽他們逐一匯報了麾下將士的死傷情況,又同他們交代了一些休整事宜,便徑直進了自己主帳。

裴溫離非常自然的跟在他身後,秦墨知曉他跟著,也沒有像之前那般讓帳外兵士攔阻,而是任由他跟了進來。

一時間,放下帳簾的主帳中,只有秦墨和裴溫離面面相覷。

他倆從未在如此平和的氣氛下單獨相處——

細細想來,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少之又少,且開口不過三句就要互相怨懟——盡管第一個開口攪破氣氛的永遠是秦墨。

但是在方才驚心動魄的死亡關頭走了一遭,又親密接觸的同騎一乘後,立馬翻臉不認人的懟到裴溫離臉上,秦墨自問倒也不是那麽血海深仇。

於是短暫尷尬過後,秦墨決定揭過昏倒在裴溫離懷裏、承他照料許久的這一頁,開門見山的問他:“我打算停戰,繼續與韋褚和談,你認為可行否?”

“怎麽談?”

“帶著他們國女,越過邊境,直接同他們國主交涉。告訴他使臣邊境蹊蹺死亡,確實不是大雲所為。”

“……”

秦墨站久了,傷口又在作痛。

他看裴溫離遲遲不吭聲,在他面前也不想裝了,便摸索著床榻坐下來,耐心等他回覆。

這還是定國將軍首次表示出,願意誠心聆聽他意見的姿態。

裴溫離下意識的想回應這份信任,他也知曉現下情形,秦墨的這個建議確實是最佳之策。

但委實是太險了。

若是韋褚國主不肯相信,或是即便相信也要故意借題發揮,輕則無功而返,重則連著去交涉的使臣一並斬殺,屆時兩國戰事仍是不可免,反而平白折了人。

秦墨似是看出他的顧忌,索性挑明自己意思:“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去韋褚的,僅我一人。”

“我把將軍印再次托付給你,你可代表朝廷,代表定國將軍,就固守在此處。我早已私下派人去尋了濰水城的守軍,不出意外的話,兩天後他們可以抵達此處。你再同時修書一封回京師,告知聖人現況,若是和談事不成,天虎軍加上濰水城守軍,再加上此後的京師援軍,足以與韋褚正面相戰。到那時,就不會出現昨日那般被動挨打的局面了。”

秦墨緩緩吐口氣,忍了忍,到底是把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微笑著咽回了肚子裏。

——聖人即便對我有所猜忌,自是不會猜忌你這位素來忠貞護君的一國之相;哪怕我在敵國被擒,有了這麽一段斡旋時間,大雲邊防仍可固若金湯。

他不用說出來,也知曉裴溫離看著他眼睛,會知曉他的未盡之意。

畢竟他倆棋逢對手,在朝堂爭鬥如此多年,早已熟知脾性。

作者有話說:

感謝傾城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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