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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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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有戚戚

第二十七章  心有戚戚

出乎意料的,這個唯一一個可行的、傷亡程度最低的、說不定還能借機除去自己宿敵的絕妙之策,裴溫離竟然久久沒有出聲讚同。

於公於私,秦墨都認為裴溫離應是一口答應。

聖人派他來督軍,不就是為了解決跟韋褚之間的問題嗎?

——不過,從他這兩日表現出來的種種跡象來看,他似乎不希望他有危險?

秦墨莫名有些心軟,幾乎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你不要擔心,我不會讓韋褚那些人有機可趁。”

他坐著,裴溫離站著,他微微仰頭看著裴溫離,鮮見的流露出罕見的溫和神態。秦將軍英朗銳氣的眉目一旦柔和下來,便如同收斂爪牙的猛獸,朝著信任的人發出呼嚕呼嚕的示好聲。

雖然還未完全袒露肚皮,但已然是裴溫離久違了的模樣。

他怔怔的立在那裏,同定國將軍微微帶笑的目光相接,心裏砰咚砰咚,越跳越快,幾乎要跳出口唇來。

明明秦墨同他說的是再正經不過的國家大事,他卻覺著自己真正快要融化在他那黑如深潭的眸色裏。

怎麽辦,他很想拒絕,他發自內心不希望他孤身犯險。

但這次再沒有政見不和的爭吵,他清楚自己心底想的同他相差不離。

他不能背叛自己的理智,更加不能背叛秦墨千載難逢產生的一點對他的信任。

裴溫離避開秦墨微微含笑的眸光,垂下羽睫:“……你身手雖好,終究雙拳難敵四掌,現在又重傷未愈。那邊風物人情未明,行事……萬不可莽撞。”

——這便是默認了他的建議。

秦墨吃吃笑了起來:“裴相何必神情這般糾結,秦某命硬著。抓不到真兇,無法自證清白的情況下,也只有破釜沈舟,賭上一賭了,說不準我福星高照,歪打正著把這個僵局給破了呢。哎呀……”

他這一笑,又牽動了傷口,笑到一半齜牙咧嘴,眉峰不自禁皺了起來。

裴溫離關心則亂,見他神色一變,立時上前,伸手就去掀他衣裳:“傷口裂開了?我看看……”

耿旗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稟將軍,被擒的那名女子,韋褚國女,她……”

他一廂說,一廂掀開簾子進來,打眼望見裴溫離彎下/身,正把他們家將軍的衣裳扒開一半,而秦墨稍稍後仰著身,沒有任何反抗的,眼角含笑的瞅著他。

耿旗如遭雷劈:……

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他立時退出帳外,定了定神。

裴溫離聽見有人進來,首要反應是不能讓人發現秦墨受了很重的傷,修長手指立時把人剛剛拉敞開的衣襟收攏,但心裏著實掛念,目光仍然不自覺的向他襟口內探。

於是耿旗再度進來,看見的就是裴相仿佛欲蓋彌彰的把將軍衣裳合攏,又似乎渾不死心的還往將軍懷裏瞟的一幕。

耿旗僵直在門口,進退兩難,滿腦子不合時宜的浮想聯翩。

秦墨由著裴溫離拉扯又合攏自己衣襟,沒有分毫覺得不妥,似乎自從被裴溫離抱在懷裏顏面盡失之後,裴溫離再做什麽都像是可以理解、可以容忍的範圍。

當然,這只是特殊時期,他對自己莫名補充一句,如今大敵當前,不是同裴溫離婆婆媽媽計較細枝末節的時候。

他挑眉,朝耿旗道:“有話進來說講,在門口磨磨蹭蹭作甚!你方才說韋褚國女怎麽了?”

耿旗一步走成兩步,慢慢挪過來,他不敢看裴溫離的臉,只對秦墨躬身道:“那名女子一直在鬧著見將軍,說有非常要緊的事情同將軍面談。”

“帶她進來。”

正好,他也要跟這名半路撿來的異族少女,好好把帳算一算。

漪焉被帶到主帳來,已然換下了她之前刻意偽裝的面目,棕色長發打著卷兒披散在她身後,藍色的眸子在帳中燃著的火燭照耀下熠熠生輝,有如碧色蒼穹。

不得不說,她原本的模樣比先前費盡心思掩藏的樣子更動人,不再遮遮掩掩後,舉手投足間已然看得出身為國女的矜貴風範。

她開門見山:“我知曉克亞立他們的死,和你應當沒有多大關系,有人刻意栽贓陷害於你。”

裴溫離在一側,微微瞇了眸子。

他沒有聽秦墨提及綏遠鎮有人給了他一塊鍛造非常逼真的秦氏腰牌的細節,但看這個叫漪焉的少女如此言之鑿鑿,像是確實有什麽線索,不似故意討好秦墨。

秦墨道:“所以?”

“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證詞,無法說服我父王,我希望你們能夠派出使臣,同我一道返回韋褚,說明情況。”

這倒是同他本來的打算不謀而合。秦墨稍稍坐直了身子,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同漪焉四目相視。

他故意道:“即便不是我做的,也很有可能是大雲其他勢力動的手,若你父王堅持大雲難辭其咎呢?”

漪焉神色卻很堅定,正正方方的凝視他:“只要不是你動的手,我就能說服我父王寬限時日,讓貴國有餘裕捉拿真正的幕後之人。”

秦墨在韋褚聲名甚是響亮,與韋褚交戰這麽些年來,韋褚上下早把他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明白大雲王朝中最為激進主戰的就是這個年紀輕輕卻兇神惡煞的定國將軍。

若是他從中插手,不允許大雲與韋褚和談,那末就是沒有回旋空間;倘若不是他,而是另有他人從中盤弄,韋褚的戒心和警惕相應會放下許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有些事情往往是執念最深的若肯退讓一步,其餘便能一點點循序漸進。

漪焉這番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她對韋褚和大雲間的恩怨還算看得分明。

便連裴溫離都不由得對這個嬌嬌弱弱的韋褚國女刮目相看起來。

想來也是,一個敢於在政治和談中提前逃婚的女子,在軍中意外享有很高聲譽的女子,在兩軍交戰時即便再是不忍,為了阻止廝殺繼續而選擇毅然決然捅上秦墨的那一刀——這種膽識和當機立斷的決心,定然不會是個泛泛之輩。

漪焉道:“韋褚和大雲終於有了和談空間,我不希望兩國百姓因為有心人的設計,再無辜陷入血雨腥風中。”

“即便要以你嫁入大雲為最終代價?”

漪焉一楞,望著秦墨俊朗的面目微微出了會神,下意識的,又朝他身側站立的裴溫離看了一眼。

她這一眼看得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秦墨和裴溫離一息間都沒有回過神,只聽她低低答道:“……我原本就沒打算回避自己對國家、對子民應盡的責任,我知曉這消息後,心裏只是……只是希望……”

——只是希望,在無可選擇、必須嫁給敵國皇親國戚的情況下,至少能嫁給一個看得稍微順眼點的男人……

“只是希望”什麽,漪焉終究沒有說出口,而是直接改變了話題。

“如果,”她驀然擡起頭,直視秦墨的眼神越發熠熠發光,“如果那名使臣是韋褚聞名貫耳的定國將軍,貴國的誠意自是再無從質疑。秦將軍若肯,漪焉指著韋褚國君之名起誓,必不令將軍在韋褚境內受辱半分。”

“……”

“……”

秦墨和裴溫離對視了一眼。

乍聽這幾句話,沒有任何破綻,漪焉說話間也神情認真,不似虛言誆騙。

但她在說這番話之前,凝視著秦墨時的那些細微的表情和眼角微微潤起的水光,總讓裴溫離心裏有那麽一絲捉摸不透的不自在。

可是他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秦墨裝模作樣沈吟片刻,才道:“姑娘要知道,秦某一人性命不足為惜,在這軍營中,可是有數千名韋褚士兵的性命,全部系在此行能否成功上。”

漪焉道:“我知曉,所以才要趕在父王增兵之前,趕回韋褚。”她不知想起什麽,神情微冷,“克亞立那幫人,本也不值得將士們以命相搏。”

話已談到此,接下來也就只剩下擇好動身時機了。

始終在旁邊目瞪口呆聽完他們幾人對答的耿旗,再一次感覺到了自己身為副將,在整件事情裏完全處在狀況外的尷尬:他們將軍要只身深入敵國腹地,這麽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裏,事情就敲定了?

漪焉道:“你的傷——”

憶起秦墨先前為了掩人耳目而遲遲不願療傷的怪異舉動,她及時改了口,“能否讓我去安撫將士們幾句?他們因我受擒,心中想必不忿,我盡力請求他們靜待消息,爭取同天虎軍平和相處。這段時間,你就……你就先休息。”

裴溫離瞅見她說這幾句時,眼神閃動,既是隱隱自責,又有著自責之外真情實意的關切,細細品來,竟不全然像是兩國談判的算計所致。

難道她……

當事人的秦墨卻渾然不覺他心思起伏,坦然應道:“好。”

作者有話說:

寫文果然是要有回應,有人看,才會覺得有動力啊

有在看文的親們走過路過吱一聲,收藏一個或者評論一個,都會讓作者開心好半天

感謝reaper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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