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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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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交鋒

第二十三章  交鋒

戰鼓聲四起,起初零星幾點,隨即像燎著了枯草的大火,瞬間瘋狂蔓延過整片山嶺和盆地。

難以辨別的韋褚土話混雜著焦躁喊聲、馬匹嘶鳴聲、甲胄撞擊和兵器交擊聲,剎那填滿深色天空,和大雨滂沱的喧雜背景融為一體。

秦墨抹了把鋪面而來的雨水,手中長/槍一揮一擋,在極濃的夜色中格住一個策馬朝他奔沖而來的韋褚將士,槍身使力將人逼退同時在馬背上後仰,堪堪避過左側朝腰間砍來的一刀。

森寒刀光從他眼底一掠而過,兩匹馬交錯而過一瞬,剛剛收回的長/槍反手插入偷襲之人心窩,鈍器入體的遲悶聲響跟著鮮血一並迸發四濺。

踏雪烏騅一聲清嘯,高揚起馬蹄,兩只前掌狠狠踏在疾撲而來的韋褚士兵身上,連人帶馬的重量將對方面朝下死死踩進地上淤泥裏,輕微肋骨斷裂聲轉瞬淹沒在周圍越發混亂的拼鬥和嘶吼聲裏。

震天喊殺聲裏銀甲和黑鐵甲衣人群近身搏鬥成一團。

韋褚主力成功被這支出現在山谷正門口大喇喇挑釁的隊伍吸引,陸續有黑甲兵士隨著暴起的戰鼓聲從盆地隘口裏沖湧而出,猶如決堤洪水,眨眼間就沖散包圍了一千人眾的銀甲隊伍,把這些白色礁石般的擋路障礙逐一吞噬淹沒在洶湧洪水之下。

所有人被沖散得四零八落,抱著赴死的壯烈決心,各自以寡敵眾的肉搏鏖戰。

秦墨身邊四名騎兵緊緊護著被何凡抱在馬匹背上的漪焉,那堅持要和大部隊同行的少女,似乎是被當前毫不猶疑就進入慘烈廝殺的場面震駭住,兩只手死死掩著被雨水浸透了的頭巾。她張著嘴,瞪圓了眼睛,一副竭力想要發聲又發不出的模樣。

幾名韋褚將士徑直沖到護著她的騎兵身前,雙方激烈搏鬥猶如極慢的動作,殘肢斷臂和慘叫灌入眼簾、耳畔,近距離飛濺的鮮血伴著雨水濺到少女面上。

雨聲太大,夜色深黑不見五指,除了不斷掉落在地,被血或馬蹄踐踏熄滅的火把微光,眼前就像蠕動著一團不分明的混沌。

漪焉扼著自己喉嚨,終於沖秦墨吼出一句什麽,但除了她自己,誰也沒聽清。

雨勢遠超意料,焰火信號在滂沱大雨中數度燃放失敗,天虎軍失去借以辨別方向的能力,隨著戰事的拉長,在完全遮蔽視野的雨幕和夜色中岌岌可危地維持著陣型。

秦墨再次擋開圍攻上來的韋褚將士,已然覺著了些微吃力。

韋褚軍的註意力全數被他們吸引,把全數兵力用於撲滅正前方的隊伍,這是他算計中成功的第一步,也是整場戰局主控局面的一步。原本只要盡可能的拖延,等到後方掩襲的隊伍放出俘虜,燒毀糧草,再裏應外合,合圍攻擊,就能以較小的犧牲結束這場戰鬥。

然而天公竟然如此不作美,本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在兩軍交接後,竟有蓬勃噴發,越下越烈的趨勢。

這等天象,這等劈頭蓋腦砸得人視線不明的雨,可以想見後方負責燒毀糧草的潛行隊伍,遭遇的很有可能是一次次的功敗垂成。

他忙亂中朝一旁的漪焉看了眼,卻見她身側韋褚將士團團環繞,被打退又頑強的進攻,竟是片刻不斷,似乎是打定主意特別攻打天虎軍最薄弱的一處。

——他們不能再徒勞的消耗下去,至少,不能把那個一心幫忙的女子葬送在一起。

抱著漪焉腰身的何凡,接收到秦墨在匆忙中對他投來的手勢信號,明白如今局勢危急,先機不在他們這邊,已經不能指望這名略懂韋褚話的少女,在這場正面遭遇的拼殺中派上任何用場了。

他死死捉住在馬背上掙紮,妄圖往秦墨那邊靠過去的少女——她仿佛這個時候才從血肉橫飛的廝殺慘景中回過神來,不顧一切的想要沖秦墨喊叫什麽。

即便是貼身相攬這麽近的距離,何凡也只能從她不斷開闔的唇中艱難分辨出“住手”“別殺了”幾個模糊音節。

他攬著漪焉剛剛驅馬回身,要朝後方營地回撤,忽而一道黑沈影子撲至他們身前,一個高大的韋褚將士一把揪住了馬鞍,再伸手去拖馬背上的少女。

漪焉尖叫了起來。

何凡從腰間猛然抽出佩劍,在漪焉的手臂被那名士兵捉著的同時高高揚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砍劃下去,滾燙的斷臂和鮮血轟然噴出。

滿身血腥的漪焉尖叫著松開了馬背,在何凡沒來得及收劍再去摟住她時,已然朝一側翻倒下去。

少女的頭巾裹著一頭青絲飄落,無遮無攔的被大雨當頭淋透。

她撲下去,竟然不是沖著秦墨的方向,而是去搶著抱住了方才那個斷臂而痛呼著栽下馬的韋褚士兵。

那名士兵慘叫著,用另一只沒有受傷的手臂,死死揪住了漪焉的衣裳,把她往自己身邊拖。

秦墨策馬回身,怒喝道:“你在做什麽!”

他長槍挑翻鉗制住漪焉的那名韋褚將士,縱馬擦身而過,猿臂一展將渾身淋透了血和雨水的少女攔腰抱起,幾息之間已沖出好幾丈開外。

漪焉像個受驚過度的雀兒,被他死死摁在懷裏,手腳發軟,長發淩亂。

秦墨低頭卻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他只來得及道:“何凡,帶她——”

“走”還在嗓子眼裏,忽然左腹一涼,秦墨瞳孔驟然收緊。

一柄尖細匕首從前方插入他腹側,匕首另一端反握在一雙不斷發抖的白皙手心裏。

漪焉慢慢回過頭來,瓢潑大雨順著她發絲,從頭頂流下,也流入她那雙原本被灰色陰翳遮掩的眸子裏。

雨水隨著不斷眨動的睫毛更快流進眸中,在咫尺相聞的距離裏,在四周縱橫交錯的火把餘光中,秦墨清晰看見了雨水沖刷下她原本的眸色。

慢慢浸染開來的藍。

疼痛從腹部驟然炸裂開來的一瞬,秦墨忽然醍醐灌頂明白了什麽。

他抓住漪焉肩膀,只輕而易舉的一扭,便聽得哢擦一聲,少女握著匕首的一只手臂猛然松弛下來,軟塌塌的垂在身側。另一只手,連帶著那柄匕首被秦墨緊緊攥住,按在腹前,不容她有抽身離開的機會。

秦墨滾燙的呼吸落在漪焉耳側,他道:“你是韋褚人?”

少女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她被他強行摁壓著,背對著秦墨,牙齒格格打顫,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一介弱女子,竟敢只身混入敵營,好大的膽子……”

秦墨忽然意識到,方才那名韋褚士兵竟是不顧自身安危來拖拽漪焉,他將這名少女拖到身邊時用的是防禦而非攻擊的姿勢;而此前,亦不斷有韋褚士兵試圖要攻到她身邊去——

定國將軍攥著漪焉的手不由收得更緊,他強行把受傷的悶痛壓回去,聲調擡高:“——難道韋褚此前,在找的重要人物,是你?”

“將軍!!”

目睹了一切的何凡終於從這陡然翻轉的劇變中回過神,心魂俱喪的滾落下馬,不要命的拼開幾個朝秦墨包抄上去的韋褚士兵,“將軍,我掩護將軍撤退——”

秦墨厲聲道:“火把拿來!”

他擎起燃燒的火把,在馬背上照亮少女面容。

火把在狂風和大雨中頑強的掙紮,不過勉強燃燒了幾瞬便被徹底澆熄,然而輕煙升起前,秦墨還是抓準時機,看清了從她發絲上滾落下來的雨水摻雜著絲絲黑色,果然,便連這發色都是經過喬裝——

秦墨兀地一踢馬腹,忍著傷口鉆心疼痛,帶著漪焉朝兩軍交戰最激烈的中心地帶急沖而去。

何凡來不及阻攔,大驚之下翻身上馬,拼命追趕:“將軍!將——”

便見那匹踏雪烏騅以萬夫難擋之勢沖進了混戰人群裏,硬生生沖開幾名正纏鬥在一起的士兵,揚頸高聲嘶鳴。在那幾名士兵踉蹌後退站穩身形,不約而同分了神仰面朝他看來時,秦墨高高揚起手中長槍,振臂一擲,尖銳鋒利的槍頭虎虎生風,紮進馬身前方地面三尺,再度分開一個混亂的戰團,鮮紅的纓穗猶自顫顫巍巍。

在轉瞬即逝的平靜消失前,定國將軍單手抽出插/進自己腹部的匕首,血珠登時無所顧忌的從腹部傷口湧流出來。

秦墨渾然未覺般,擡起的刀尖徑直頂上另一個人脆弱的脖頸,逼著少女含淚仰起頭來,把面容暴露給那些短暫停手的韋褚將士們。

在嘶吼的雨勢中,秦墨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道:“不想我殺她的話,全部給我放下兵器!”

作者有話說:

感謝賢免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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