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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韋褚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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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韋褚國女

第二十四章  韋褚國女

大雨如澆,遠處的嘶吼聲、兵戈交擊聲在雨勢裏變得模糊不清。

寄予了厚望的火沒能燃起來,帶兵從小道掩襲到敵軍後方的兩支先鋒小隊,在百般嘗試卻不得其成之後,終於被巡邏的韋褚士兵發現,雙方近身拼殺成一團。

王虎和文銑混戰其中,猶然記著將軍的指令,在其他人的掩護下,趁隙抓住一名受傷的將士拖到一旁,在雨水嘩然中大聲逼問:“你們在找什麽人?!先前派了那麽多兵士出去,你們是找誰??”

那士兵瞪著憤恨的眼睛,嘴裏吱哇亂喊,全是韋褚土語,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起手刀落。

這個不成,一刀殺了,又去抓別的人。這般抓了殺,殺了抓,抓到第七名士兵時,那士兵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聽懂了他們在問什麽,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原話喊了出來:“國……國女!!”

“……我們公主!!”

韋褚國女!!!

王虎拖著那名已經半死的士兵,對文銑吼道:“你去報告將軍——就說我們知道韋褚要找的是什麽人了……”

他抹了把面上雨水,看見文銑紋絲不動,大吼他:“去啊!!”

然而如此重要的信息,他們獲悉得卻太過滯後,來不及派遣兵力,搶在韋褚面前找到那個能夠鉗制他們的重要人物。戰事已然展開,糧草難以摧毀,即便俘虜悉數放出,在這狹窄的盆地和山前那開闊的平地上正面對戰,天虎軍再是驍勇,遲早寡不敵眾。

這是一場必敗的戰爭,即便去告訴了將軍,又怎能回天……

王虎知道,文銑也知道,這也是文銑遲遲未能回過神來的原因。

滿地殺喊聲、哀嚎聲、中原話和韋褚話夾雜在一起,天地狂躁,充斥鼻尖只有濃濃血腥。

“——即便敗,也要和將軍同生共死,天虎軍決不後退一步!!”

王虎再推了文銑一把。後者如夢初醒,猛然搶過一匹戰馬,頭也不回的沖出山谷而去。

身懷著驚天秘密的文銑,一路在其他天虎軍的掩護下,從小徑沖殺出了盆地,半邊手臂在疾馳中被韋褚一名將士砍斷,拖著殘肢奮力策馬,只想著無論如何要趕到將軍面前,要同將軍報告這個軍情大事——

然後他猛然剎住馬韁,看見一道尖銳的閃電劈過,乍現眼前的是黑壓壓一片黑鐵甲衣,人數之眾,光是掃上一眼便駭然。

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這些為數眾多的韋褚主力軍,卻並沒有在同天虎軍你死我活激戰在一起,反而像被傳染了一種瘟疫一般,一個接一個的放緩了手上的動作,目光整齊劃一,直勾勾的朝前方某個目標看去。

文銑不由自主跟著這些韋褚將士朝不遠處看去,他看見驚雷劈下,閃電再起,耀眼的光亮中銀甲黑發的定國將軍一手持著匕首,一手執韁,匕首緊緊貼住他懷裏那名容顏俏麗的女子脖頸——那女子容貌有些許眼熟,豈不正是將軍從綏遠鎮帶回來的包著白色頭巾的少女?

隔得太遠,他看不清那少女頭巾散落後改變了的發色和眸色,但毫無疑問的,廝殺聲驟然沈寂下來後,那穿透了漸漸停歇的雨勢,傳到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耳邊,少女顫抖的語聲。

是韋褚話。

隨著那弱小卻吐字清晰的話語一聲聲響起,先前傳染了韋褚將士,令他們動彈不得的瘟疫,進一步壯大蔓延,接二連三的,垂下手頭兵器。一陣接一陣哐當作響,落了一地清脆白光。

在馬上的秦墨身子搖晃了一下,腹部鮮血仍然在汩汩流出,無法止歇。他把自己藏在少女身後,不露絲毫頹勢,撐著靈臺清明,下令:“都捉起來。”

眼看天虎軍已逐漸控制了局勢,把絕大多數束手就擒的韋褚將士捆縛住,又殺了一些不願就此放下兵器的兵士,心頭始終繃著的那根弦才稍許松緩了些。他附在漪焉耳側,低沈而威懾十足的問:“你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猜測道:“刺客?從綏遠鎮一路跟著我,就是為了行刺我?”

問這話時匕首已然從漪焉脖頸移開,少女惶惶然擡頭,“我不是……啊!”

痛呼一聲,原來是秦墨已然松脫匕首,旋即捉住她方才被扭脫臼的手臂,趁她回話分心的當口,幹凈利落的給她掰正了回去。

疼痛的淚水還在眼眶裏打轉,漪焉怔怔的註視著被秦墨扔擲在泥地裏的那柄沾滿他鮮血的匕首,“我……我方才只是想要你們停下來,不要打了……”

她想回身去查看秦墨腹部傷口,發覺自己雖然擺脫了匕首的威脅,卻仍然被緊緊鉗制在秦墨懷裏。

男人依舊藏身在她身後,不讓戰場上所有人看見他面上此刻交織著痛楚和虛弱的神情,額頭滿是冷汗,他低低的笑了:“也是運氣,若非你刺我這一刀,怕是天虎軍悉數要隨我陪葬——老天開恩吶,竟然讓我賭中了……”

“將軍!”

文銑終於撥開人群到了他面前。

秦墨聽他忍著疼痛報告韋褚軍中一直在尋找的是他們的國女,目光移到他半殘的手臂上,再掃了眼周圍同樣血汙滿臉,遍體鱗傷的其他將士。

輕聲道:“辛苦眾兄弟了。維持陣型,押解俘虜的將士在前,其他人殿後,回營休整。”

文銑正待聽令,卻見天虎軍有序回返,秦墨卻仍然策馬立在其中,“將軍?”

秦墨頭也不回:“你傷勢頗重,速同其他人回營,找軍醫診治。”

“將軍不一同返回?”

秦墨的臉隱在漪焉長發後,他像是縮在了韋褚國女影子裏,不教其他人看清楚他身子輕微發抖的異狀,道:“盆地裏尚有我方將士未撤離,還有少數敵軍頑抗。我須帶著他們國女過去繼續勸降。”

“讓屬下派人去……”

文銑話未落音,便聽冷然一句:“你要抗令不從?”

卻不是出自秦墨之口。

一名銀甲士兵不知何時策馬停在了秦墨身側,他身上同樣是血汙遍染,清亮的眸子灼然逼人。他右手持劍,持劍的姿勢卻並不甚熟練,劍身上多處鈍口,顯然吃了不少暗虧。

聽到這個聲音,秦墨垂下頭,無聲的嘆了口氣。

文銑驚愕的:“裴、裴相……”

裴溫離竟然還是不管不顧的,跟來了。

裴溫離一改素日溫和如玉,面色鮮見的冷然。

大抵在雨水裏同樣淋灌了太久,他身子也有些輕不可聞的發顫:“定國將軍有我陪著,不會有事。你們先行回營療傷,轉告耿副將,局勢尚未全然明朗,令他好生收押俘虜同時,不可放松營地周邊警戒。”

文銑看看他,又看看已然驅動馬匹,朝盆地方向行去的秦墨,只好咬了咬牙:“……屬下明白。”

秦墨驅動馬匹,走在前頭,從他身側陸續有天虎軍將士押解著垂頭喪氣的韋褚士兵經過。

有些韋褚人看上去猶然面露不服,卻在看見被秦墨半摟抱半壓制的漪焉後,瞪大雙眼,嘴裏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話,聲勢和氣焰卻是完全敗了下去,低著頭不說話了。

看來,這名少女竟然出人意料的,在軍中頗得人心?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國女,能在軍中頗得聲望,著實令人意外。

這般思量著,秦墨慢慢扭轉頭,看見努力燃起的一些熹微的火把光線中,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的裴溫離,裴相唇線緊緊抿成一條縫,神情不虞。

“裴相臉色這般難看,方才混戰,可是有哪處受傷?”他故意用調笑的口吻問他,“局勢已定,裴相大可不必再跟得這般緊,回營去歇上半宿,雞鳴後驗收戰績,清點俘虜便可。這軟甲套在裴相身上,一身血腥,也委實糟踐了丞相清貴之色……”

不等他開始舌燦蓮花的吹捧裴溫離,後者冷冷打斷他:“那邊有棵大葉榕,樹身一半擋在山石後頭,我扶你過去包紮傷口。”

他掃一眼秦墨馬鞍上方,浸染開來一大片褐色血跡,若不是與秦墨挨得這般近,幾乎並轡而行的距離,都極難察覺這種異樣。

秦墨把驚慌失措的少女摟得更緊,努力壓抑自己漸漸喘不上來氣息的窘狀,依舊笑吟吟的:“不過一點小傷,哪需驚動裴相,待歸營後再處理不遲——”

“秦長澤!我不是你要提防的人!”裴溫離壓低了嗓音,卻當真是急惱了,“不要再死撐了!即便不死在軍中,若戰事結束後你未及時回返,同樣會動搖軍心,同樣會給人有機可乘,你懂不懂?”

秦墨笑道:“咳,你在說什麽,——哎,有敵軍!”

他驀然挺直身體,看向裴溫離身後,作勢要踢動馬腹越過裴溫離——卻被後者死死攥住了韁繩,就如同剛行軍上路時,秦墨攥住裴溫離驚馬韁繩,硬生生將他從墜坑邊緣拉扯回來一般。

裴溫離揪住他那匹踏雪烏騅的韁繩,強行引著往山石後的大葉榕過去。

那烏騅馬雖是不安的噴著響鼻,卻也意識到自己背上那濕漉漉的感覺不是什麽好狀況,竟也格外乖巧地順從了這個不是主人的外人。

秦墨試著奪回控制權,無奈氣力隨著流出身體的鮮血大量流失,只略微掙搶了一下馬韁就頭昏腦漲。

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自己心底也清楚強弩之末,再不找個地方處理刀傷,只怕真是要落個流血而亡的下場。

這場仗先前持續了大半宿,驚雷大雨閃電和著深沈的夜色漸漸褪了去,雲層邊開始透出隱約光亮。

秦墨耳邊仍然斷斷續續有行經過來的天虎軍沖他喊“將軍”的聲音,景物卻在愈加亮起來的天色中變得模糊閃爍,一簇簇的渾像晃著黑影,——他知道那刀紮得角度刁鉆,必然是受了很重的傷,卻不知道竟然重至如此地步。

到得山石後,他剛剛翻身下馬,腳跟還沒完全站穩地面,便雙膝一軟,眼瞅著就要往地面狠狠砸落下去——哪知下一瞬,卻被裴溫離緊緊攬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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