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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二次出逃 竟幻想讓朕高擡貴手,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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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二次出逃 竟幻想讓朕高擡貴手,讓你……

“喏。”

蕭家主拱手, 腰彎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唯獨一雙眼睛透過行禮的掌心露出來,小心翼翼擡眼看向玉階上高坐著的帝王。

“陛下。”

他話鋒一轉, 忽然開口道:“昔年您的父親,是一位很溫和儒雅的人。”

帝王沒有說話。

“您的母親性情亦是仁慈善良,待人接物都是輕聲細語的……”

回應他的依舊是一陣沈默。

蕭家主壯著膽子繼續道:“陛下, 您的父母雖說是世家聯姻,卻也是恩愛非常,舉案齊眉。”

“若非那場變故,您定然也會在他們的呵護教導下長大。”

“說不定如今這家主之位便是您在坐。”

“嗯。”

帝王終於回應了,可那聲音太過簡短且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策不知對方說正事就說正事,突然提及這些陳年舊事有什麽意義, 而他毫無興趣並完全不想聽, 甚至有些不耐煩。

蕭家主聽出他的意思, 連忙將視線收回, 行禮的腰彎得更下,幾乎要貼到地面。

“……陛下, 您生辰在即, 按理說登基第一年理當普天同慶, 可蕭氏長老們還不曾與您正式見禮,心中始終不安。”

他話說得小心翼翼, 每一個字都反覆斟酌,生怕觸怒了這位剛愎自用的帝王。

畢竟蕭氏沈寂太久,太需要借這位新帝的東風重振門楣。

“因而臣鬥膽問陛下,可否允準蕭氏為您操辦一場生辰宴,且做家宴,只邀族中至親, 一來為您賀壽,二來也好讓族人……”

“不必了。”

帝王的拒絕斬釘截鐵,絲毫不拖泥帶水。

“早日將族譜送到朕面前,其餘的事不必再多說。”

“……”

就算被拒絕也要保持禮數。

蕭家主道:“……既如此,臣稍後便差人將蕭氏族譜送至您跟前。”

認祖歸宗是件大事,陛下就算進了祠堂點了香,也提出要看過蕭氏族譜後再確定是否將名字寫入族譜。

然族譜貴重,上面不僅記載有自第一代家主發跡創立蘭陵蕭氏的百年以來家族大小事,就連各家派系族中男女嫁娶之人姓誰名誰等等也都記載的一清二楚。

因而蕭策最初提及過目族譜一事時,蕭家主與族中長老皆是一百個不情願。

可比起蕭策需要蘭陵蕭氏,反倒是蕭氏需要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

縱使他們再不情願,也只好乖乖照辦。

蕭家主走後,一女子便被明光從側門帶了進來。

禦書房建築宏偉,鎏金的蟠龍柱直抵穹頂,每一寸都透著令人窒息的金碧輝煌。

白柳絮站在殿中,整個人都看直了眼睛,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頭頂的藻井鑲嵌著白玉鏡,椒房寶殿光可鑒人,連腳下的地毯都是繡娘用金銀線親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百鳥朝鳳圖,踩上去軟得像陷進雲裏。

與她在潁州鄉野漏風漏雨、冬天裹著破棉絮還凍得打哆嗦的小破房子,有著雲泥之別。

她貪婪地打量著這一切,心臟狂跳不止,眼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渴望。

若是有朝一日,她也能成為這皇宮的主人,到時候,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那些在背地裏嘲笑她是人外室的碎嘴鄰居,都要匍匐在她腳下。

再也沒人敢說她是鄉下出來的野寡婦。

直到明光輕輕咳嗽一聲提醒她,白柳絮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慌忙屈膝行禮。

“民女白柳絮,參見陛下。”

行禮拜見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顫抖,努力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刻意將頭垂得更低。

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向玉階上的男人。

自上次不歡而散就再也沒見過的男人,此刻正高坐在龍椅上,一身玄色龍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他垂著眼,面容冷靜,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帝王威壓。

白柳絮只盼著他能念及舊情,多看她一眼。

男人的聲音從玉階上傳來,開門見山道:“朕打算將你與她送回潁州。”

那個“她”是誰,不言而喻,指的便是他這些年來耿耿於懷卻始終得不到半分母愛的蕭老夫人。

“什……什麽……?”

白柳絮理解蕭策認祖歸宗後要過河拆橋將蕭老夫人送走,可她沒想到的是她自己竟也被他殘忍地一並送回潁州。

畢竟她今日突然被男人召進來還當他是要封她做妃子的,為此特意換上了自己的新衣。

禦書房內,銅壺滴漏的聲音滴滴答答,白柳絮猛地擡起頭,滿臉淚水。

“陛下……您……您不能這麽對我!您說過要護我一世的!”

她的兒子已經滿月,尚且還是個無名無分的野孩子,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而他與那謝氏女的兒子卻已然是一國太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一想到這裏,白柳絮的指甲就深深掐進掌心,心底的嫉妒與憤恨幾乎要將她吞噬。

“您當年參軍之時說過等您站穩腳跟就會回來接我的,您怎能——”

“朕不會食言。”

蕭策擡眼,沒有半分溫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朕會給你們母子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銀錢,足夠你們在潁州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那些不夠!”

白柳絮鼓起勇氣,直視著他,往日楚楚可憐的眼神中,此刻竟充滿了勃勃野心。

“陛下,您的兒子是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而我的兒子卻只是個沒有父親的普通百姓!”

“這與朕有何關系?”

男人的臉色絲毫不改,語氣像在談論一件令人發笑的事。

“你的兒子是你同你那病癆鬼亡夫生的,他老子沒本事關朕什麽事?”

“可是陛下——”

“你究竟是在做什麽春秋大夢才覺得朕會將你那克父的兒子立為太子?真是腦子叫驢給踢了。”

男人的話過於尖銳,白柳絮還要出言辯解求情。

“閉嘴。”

蕭策頭也沒擡地揮了揮手,示意左右兩側的禦林軍上前。

禦林軍當即一左一右架住白柳絮的胳膊往外拖。

她拼命掙紮,哭喊著:“陛下,您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為您付出了那麽多,您不能忘恩負義!”

“當年我自己都吃不飽卻剩下一頓飯給您吃您都忘了嗎!”

“白氏,朕沒興趣聽你廢話。”

蕭策眸色沈沈,“朕最後再說一遍,今日叫你前來,不是同你商議此事,而是單方面告知你。”

“朕的身世,你早就知道,是與不是?”

白柳絮臉上的淚水瞬間凝固,化為滿臉的錯愕。

“陛下……您在……您在說什麽?”

“你父親本為蘭陵蕭氏培養的死士,奉命護送朕與朕的生母隱匿在潁州,本該乖乖待風頭過去帶朕回上京,只因他在當地成婚生子,才會斷了同蕭氏主家的聯系。”

帝王的眼神銳利如刀。

“而你,早就知曉了朕的身世知曉了這一切,卻從未對朕提過半個字。”

白柳絮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我……”

她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多年隱匿的事情被戳破,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真相此刻被男人毫不留情揭開,讓她無所遁形。

蕭策看著她癱軟在地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刻意隱瞞,按律當誅,朕留你一條命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你不感恩戴德還在做什麽春秋大夢。”

蕭策覺得很可笑,他自幼無人關心無人問津,任何人都可以拋棄他可以嘲笑他,在他最餓最可憐的時候被白柳絮一點小恩小惠感動,一碗剩飯就讓他發誓要立功建業後回來娶她。

畢竟他真的從未有人對他好過以至於他傻乎乎地以為那就是愛。

因而就算白柳絮沒有遵守承諾先行嫁人,他也願意在功成名就後娶她做側妃承諾護她一世。

可忽然有人告知他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從開頭就是有所圖謀的。

更可笑的是,告知他此事的蕭家主也沒幾分真心,否則怎會在他即將登上帝位前夕才找上他這個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脈。

蕭策思來想去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亦或者做了什麽孽,才會讓所有人都算計他利用他。

而要知道他最初的最初只是想填飽肚子吃飽飯,娶一個全心全意對他的妻子再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兒子。

這樣就連鄉野村夫也唾手可得的簡單事情,放在他身上怎就這樣遙不可及。

“滾吧。”

白柳絮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卻發現玉階上負手背對著她的男人連半分想轉頭的念頭都沒有。

她目瞪口呆,拼命張大嘴巴只想問再個清楚趁機繼續瞞天過海,可禦林軍卻不由分說地架著她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不!你們放開我……阿策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的哭喊與咒罵漸漸遠去,禦書房內又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

飛檐翹角隱匿在夜色沈沈中,宮墻的輪廓模糊成一片。

顯陽宮內,蕭策踏入殿門,殿內的燭火被窗縫漏進的風撩得微微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明明滅滅。

帝王沒看見女人的身影,料定她定然是去了後殿的浴室。一身疲憊的男人自顧自褪去外袍,隨手搭在衣架上。

然就在他擡眼環顧四周時,卻忽然頓住了動作。

忙於政務的男人又因著針灸,已經三日宿在禦書房且三夜未回這顯陽殿,只見他寢房原先毫無生氣的玄色床帳被換成了女人喜歡的鵝黃色。

桌案上,除了他慣用的墨錠,還多了個白瓷小罐,是她每日睡前必用的潤膚膏,旁邊擺著一盒胭脂,顏色是她最喜愛的海棠紅。

窗臺擺了兩盆女人不知從何處移栽過來的蘭草,雖還未開花,卻已透著淡淡清香。

甚至就連床榻旁的矮桌上也都零零散散落著她的發簪與耳飾,步搖與耳墜被她隨手擱在那裏,甚至還放了一本被她看了一半的話本,她像是早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只此一刻,帝王的情緒百轉千回,心中仿佛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填滿。

不知從何時起,他原先那座孤零零、空蕩蕩的顯陽宮,已經處處是她的東西。

白日裏那些對命運不公的不忿對命途多舛的憤怒,都在此刻因這些微小的物件重新變得感恩一切,甚至感恩當年她的算計才讓她終究到了他的身邊。

“陛下在看什麽?”

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蕭策轉過身,便見謝漪沐浴完畢,正從後殿走出來。

因著顯陽宮僅有兩件她的寢衣,白日又都被宮人取去漿洗晾曬,今夜她只能穿著蕭策的裏衣。

那衣料是帝王獨屬的龍紋錦,本是按他的身形裁制,穿在她身上便顯得格外寬大,長至小腿,松松垮垮地滑到肩頭,露出泛著粉的腳踝與一小片細膩瑩白的肌膚。

女人的濕發還未擦幹,烏黑的發絲濕漉漉地搭在頸間與背上,水珠順著發梢滾落,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順著腰線蜿蜒而下,看得男人喉頭發緊。

謝漪卻不知,甚至還赤著腳踩在鋪了絨毯的地面上,如貍奴般輕手輕腳地爬上軟榻,未發覺自己鬢邊還沾著幾縷碎發,襯得那張本就絕美的臉愈發顯得楚楚動人,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艷色。

蕭策的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她身上,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虧得他原先還吩咐宮人將皇後禮制的衣袍迅速趕制好為謝漪送來,如今看來她似乎更合適他的衣服。

蕭策極力忍耐著翻湧的欲望,最終卻只化作一句叫人聽不出喜怒的話。

“你今日都做了些什麽。”

帝王家要求君主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可有些人天生就能做到,譬如蕭策。

只要不對上她,旁人的任何舉動都不會令他如萬年冰山般常年繃緊的表情有半分松動。

“什麽都沒做。”

謝漪淡淡應著,隨手攏了攏身上的衣袍,坐在榻間開始擦拭自己的頭發。

蕭策點點頭,他根本就不信她縱使問她也只是走走過場,畢竟她的一舉一動都早已被宮人事無巨細報告到了他的耳朵裏。

女人今日確實什麽也沒做,只是安安靜靜待在顯陽宮,乖得出奇。

倒也對得起他將她從那陰冷潮濕的冷宮帶出來,住在這環境好了不知多少倍的顯陽宮。

謝漪的頭發很多,常常要晾上許久才幹,有時外層幹了,一將手指放至裏層,便又察覺到了濕潤,謝漪甚至一度因發量多而感覺到苦惱。

因而此刻,她一邊尋了個正對著窗戶的角度借著穿堂風吹頭發,一邊自顧自地從矮桌上拿起那半本看至一半的話本。

這是美男子殺手最新出的一本話本,講的是有一女郎因著選錯男人,將自己和家族都拖入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女郎本是世家貴女,卻因著一場意外跌落懸崖結識了出身貧寒的小小縣令,養傷期間縣令對她無微不至小心呵護,還拿出全部家當主動求娶。

她以為覓得良人,滿心歡喜嫁給了他,想著能與他舉案齊眉,共度一生,便求著自己的父親將他從小官舉薦至朝廷,官至五品平步青雲。

誰知大婚之夜,那男人卻露出了真面目,為了攀附更高的權勢,他竟誣陷女郎的家族通敵叛國,一夜之間,滿門被滅,血流成河。

一直默默愛著女郎的大將軍不顧自身安危趕來救人,卻不幸被亂箭射中,含恨而亡。

許是上天不忍,女郎與將軍雙雙重生。重生後的她,決絕拒絕了那小小縣令的再次求親,轉身與寧王結盟,開啟了一場步步為營的覆仇之路。

兩人每一次都在刀光劍影與人心詭譎中並肩前行,好在最後,他們成功搜集到了縣令通敵的鐵證,將所有仇人一網打盡。

直到塵埃落定,女郎才從將軍的貼身侍從口中得知,原來這世重生是將軍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

他以魂飛魄散為代價,逆天改命,只為給她一個重來的機會。

這劇情看的人直爽至頭皮發麻不說,將軍毫無保留的愛與兩生兩世的默默守護,都令謝漪一度看得入迷,甚至連蕭策何時走至眼前都沒發覺。

直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手中抽走話本,她才猛地回神。

話本落到男人手中,只見他隨意翻了幾頁,快速掃過幾頁,了解到大概劇情後旋即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重生?這種無稽之談的東西,你竟也看得下去?”

他還當以才華聞名天下的雙璧之一會看些有營養的東西,再不濟也是看看野史。

未成想現如今她無聊到連這種市井鄉下隨處可見的無腦話本都看上了。

“看話本就是圖個好看,你跟它講什麽真實?”

謝漪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搶。

“還給我。”

然那書卻被蕭策高高舉過頭頂,她個頭本就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任憑她怎麽跳怎麽踮腳去夠,指尖都碰不到那話本的邊角。

女人跳動間,發絲上的清香混著沐浴後尚未幹透的水汽輕輕傳進他的鼻息。

蕭策低下頭,看著她因動作幅度大而愈發滑落的衣領,幽黑的瞳仁愈發冷厲。

“謝漪。”他忽然開口。

“如若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當如何?”

“我會在一開始就離你遠遠的。”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淡然,像在說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果然是這個令他毫不意外的答案。

蕭策嘴角的笑意更冷,眼中壓抑的戾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太好了,那你最好許願朕不會也同你一起重新來過。”

他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刺骨。

“否則朕一定會在最開始就將謝泫與秦簡母子殺了,將你們那惡心的感情扼殺在搖籃裏,再想方設法把你娶進門,看著你全心全意愛上朕之時,究竟是什麽模樣。”

“蕭策,你真沒出息。”

女人分明比他矮了大半個頭,此刻卻仰著下巴,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佛祖給你重來一世的機會,你不想著如何更早認祖歸宗更早建功立業,卻滿腦子想著殺我兄長娶我為妻,真是格局小得可憐。”

她發自內心地笑他可悲。

“那又如何?”

蕭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看著自己。

他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換來的,唯獨一個她叫他殺之不快求之不得。

只要能把謝漪牢牢攥在手裏,她才不在乎什麽格局。

“咳……”

蕭策正要繼續說話,卻忽然再度咳嗽了起來。

他唯恐將病氣傳染給她,免得她真病了早早病死了讓他的報覆落了空,因而慌忙松開鉗住她下巴的手走至桌前自顧自倒了杯熱茶。

本是劍拔弩張的氛圍,卻因著他咳嗽了兩聲就此作罷。

茶水下肚,方才那陣突如其來湧上來的咳意又被壓了回去。

近日因著聞太醫的一手好針灸術,蕭策的咳嗽已經好了大半,只剩些殘餘的病氣。

為此今日他特意問過聞太醫與竹茹,二人都說如今他與謝漪的身子都已無大礙,可以同房了。

可分明他都整整六個時辰沒有再咳過一聲了,不知為何方才又……

罷了,大抵是因著方才情緒太過激動才至舊疾覆發,而他忍了這麽多天早已忍無可忍。

那便無需再忍。

思及此,男人倏然放下茶盞大步朝她走了過來。謝漪還沒來得及多問,便被他伸手一攬抱至榻間,隨即天旋地轉,下一刻整個人便被輕飄飄地推倒在枕間。

鵝黃色的床帳因著這小小的搖晃自動從兩側垂落,殿內的燭火被隔絕在外。

蕭策的膝蓋與謝漪肩膀齊平,他熟練地取過床頭的藥膏罐子,低頭用指腹沾了些塗於其上。

奇怪的角度投下的陰影,正正巧巧映在她的臉上,一眼望去它竟比她的臉還長出許多。

謝漪當即偏過頭去,雙頰通紅甚至染上了耳根,男人卻當做沒看見塗完藥便急不可耐地撲食上來。

又是三個時辰過去,謝漪被蕭策翻到了他最鐘愛的動作。

她臉朝著床外,而他與她同一個方向,他的手掐在她的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

“……能不能換一個?”

她強忍不適,筋疲力盡地開口。

“理由?”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這樣像配種。”

她閉著眼,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厭惡。

曾幾何時,她見過馬場的養馬人為了讓母馬誕下小馬,給馬匹擺出這般姿勢,更覺不適。

可婚後她卻被蕭策逼迫著做這動作不知多少回。

“配種?”蕭策低笑一聲,語氣裏沒有絲毫波瀾。

“我們不是嗎。”

他要孩子,她要為他生孩子換自由,這種時候還論什麽屈辱不屈辱。

這分明就是她欠他的。

是她謝氏欠他蕭策的。

謝漪聞言,愈發後悔開口,只覺這個要求方才她提都不該提。

指望一個衣冠禽獸能為她改變自己的喜好,她真是白日做夢。

誰知蕭策話音剛落不久,便又將她翻了回去,二人面對著面。

謝漪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此刻他們一人躺著,一人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罷了,且當朕宅心仁厚寬宏大量,姑且滿足你這一回。”

接下來幾日,日子又恢覆到了過去那般,二人夜晚為子嗣一事共同努力,白日蕭策下了朝便召她去禦書房替他批折子。

午膳過後,劉順再度領著奶娘步入禦書房,將方才吃飽的太子交至陛下手中。

奶娘輕手輕腳地將繈褓遞了過去,不由得飛快看了一眼紮了滿頭針的英武帝王。

陛下是個好父親,這是奶娘每每將太子交於他時的內心想法。

她是自宮外被層層篩進來做奶娘的,曾侍奉過不少豪門貴婦,也因著本身的身份見過許多男人。

可這些男人裏,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沒有一位是如同陛下這般親力親為疼愛帶孩子的。

更別說像如今這般明明咳得不能自已卻還要將口鼻封緊,寧可針灸紮了滿頭銀針也要親自哄孩子睡覺的。

令的奶娘一再暗暗感慨原來這世間居然真的有這樣好的男人。

好在今日蕭昀睡得很安穩,男人看著臂彎中沈睡的兒子,頭一回試圖將他放進搖籃。

令他驚喜的是,蕭昀今日竟沒有像以前一樣一放就醒,而且真的乖乖地在竹編搖籃中繼續酣睡著,連眼皮都沒動過。

“還是兒子會心疼朕這個當爹的。”

蕭策下意識想親下蕭昀的臉,卻忽然發覺自己臉上還紮著針,連忙止住動作,只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臉頰,眼底是濃墨重彩流光四溢的溫柔。

謝漪早已習慣男人對兒子的百般吹捧,只覺哪怕蕭昀將來將蕭策臭罵一頓又打上一頓,蕭策也會誇自己兒子文武雙全。

因而她批奏折的禦筆停都沒停,不見半分分神。

安撫完兒子,蕭策又低低地咳嗽了幾聲,他目光掃過端坐在龍椅上的女人,看她認真細致公事公辦的模樣,只覺欣慰。

“你倒是愈發有女帝的模樣了。”他靠在太師椅上,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那你將皇位讓與我坐。”

她頭也不擡,筆尖在折子上落下朱批。

“可以,你親手殺了謝泫,同朕好好過日子,朕便將這皇位讓與你。”

蕭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說的不是江山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什。

“那若是文武百官反對呢?”她聲音很輕。

“殺了。”

“百州守將不服呢?”

“鎮壓。”

“我不可能殺謝聞音。”

“別在朕面前提這兩個字。”

蕭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底殘存的溫柔全然被戾氣取代。

她另有所愛,他們兩情相悅。

而他被迫加入又被殘忍踢出,空有憤怒卻束手無策。

“做皇帝須得心狠,你下不了手殺他,便註定與這皇位無緣。”蕭策緩緩道。

“可你不也舍不得殺我,陛下。”

女人終於舍得轉過臉看他,那雙瑞鳳眼微微彎起,帶著幾分嘲弄。

她的話叫他無法反駁,畢竟他的愛卑微至極而她一清二楚。

蕭策看過的每一本兵法都說過太早亮底牌的定會是輸家,可他還是不後悔昔日對她將心中情感掰開了揉碎了告知於她。

畢竟她不愛他是她的錯而與他蕭策無關。

他再三告訴自己。

沈默良久,男人才從喉間發出一聲輕笑,也不知究竟是在笑誰。

“謝漪,朕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一定是。”

蕭昀很快醒了,奶娘又將他抱了出去親餵,而謝漪一聽孩子哭,便愈發覺得胸口處堵得慌,只盼著早些批完折子與文書,回顯陽宮擠些出來。

畢竟蕭策一頭的銀針,指望他是不可能了。

就在謝漪思索著該如何開口問他今日能否先行一步回顯陽宮時,劉順忽然進門通傳。

“陛下,蕭家主求見。”

她仿佛得了什麽天大的機會,連忙起身就要走,畢竟蕭策同蕭家族人議事時從不會讓她旁聽。

誰知今日蕭策卻一反常態地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

謝漪不明就裏,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家主恭敬地步入書房,對著龍椅上的帝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額頭觸地。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蕭家主同時進門的,還有個背著藥箱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也跟著屈膝行禮,姿態恭謹。

“陛下,您上回提及之事,臣為您尋了人帶來了。”

蕭家主直起身,側身介紹起身後的女子。

“此乃我蘭陵蕭氏府醫沈氏,精通女科與胎產調理,當年主母懷陛下時便是由她一手照料,在蕭氏三十餘年調理過幾十位世家女子的身子,從未出過差錯。”

蕭策的視線在那中年女子身上掃過,確認她身上除卻醫箱沒帶什麽旁的東西後,便淡淡開口。

“替她請脈。”

他的目光落在謝漪身上,沈醫娘心領神會地上前一步,先對著謝漪行了一禮,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她指腹按在謝漪寸關尺上,輕按沈吟,半晌才收回手,又仔細看了看謝漪的面色與舌苔,開口道:

“敢問女郎,早年是否曾吸服過五石散之類的金石之藥?”

謝漪不明就裏,卻也坦然點頭,“是,不過早年便戒了。”

竹茹是婦科聖手的女兒,繼承了一手好的千金術,蕭策也因此將竹茹調入皇宮專程為她調理。

竹茹先前也說過她只是難以有孕,大抵需要些日子才能懷上,並非是懷不了孕。

可今日他又請了旁的醫者為她診斷是為何意?

難不成就這般迫切想要孩子?

“那女郎可曾生育過?生育時是否難產?”

“生過,是難產。”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雖說當時她算計蕭策讓他取了一碗心頭血,卻也真的為生蕭昀付出了慘痛代價,若非望聞問切四位太醫醫術了得將她從鬼門關拉回,只怕她如今早已死在了那天的產房裏。

“原來如此,難怪脈象這般。”

沈醫娘嘆了口氣,看向蕭策,語氣沈重。

“回陛下,女郎早年吸服五石散,雖戒得早,卻已對根基造成不可逆之傷,再加難產時氣血大虧,如今身子虧空根本,已然不太適合再孕。若強行生育,恐有性命之憂。”

蕭策還沒開口,謝漪就搶先一步道:“就沒辦法調理好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與難過,仿佛為他生不了孩子是什麽天大的憾事一般,聽得玉階下的蕭家主心頭一驚。

那府醫搖搖頭,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女郎,五石散對人危害極大,就算是前朝的達官貴人們吸服後,也難以避免地對身子產生不可逆的傷害,長期吸服輕則瘙癢難耐,重則全身潰爛而死。”

“女郎戒的早,只是生育困難,已是幸運至極,若是再度強行生育,則必然難產,母子皆危。”

蕭策聽得面色鐵青。

而蕭家主也趁機擡頭看了一眼膽敢坐在龍椅上的這位女郎,恰巧叫他無意間看清了她的容顏。

那雙獨一無二的瑞鳳眼與昔年範陽盧氏的嫡女如出一轍,蕭家主此刻也終於確定了謝漪的身份,

雖說他並不知蕭策為何對外稱謝漪已逝還追封其為孝皇後,可從二人此刻接二連三的傷心與訝然來看,必定是情深似海,否則不會都為了子嗣一事愁眉苦臉。

謝漪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送回顯陽宮的了,只知她再度回過神時,已至傍晚。

蕭策親自來喚她用膳,而她無知無覺地坐在榻間,對他的話恍若未聞。

“謝漪。”蕭策走到她身邊。

“朕知曉你在愁些什麽,但用過晚膳再愁也不遲。”

“我不吃。”她搖搖頭,聲音有些發啞。

“你怎的今日回來的這樣早?”

往常男人日理萬機,就算是晚膳也大多在禦書房簡單解決,她有時陪他在禦書房一起吃,有時則是自己在顯陽宮用膳。

從未想今日這般晚膳時分就回來,

“朕這不是怕你傷心,又趁朕不在尋死覓活的。”

蕭策怕她將他的顯陽宮變成兇宅,卻又上前兩步,伸手解開她的衣襟,像是知曉她的脹痛般,動作輕柔地為她紓解。

實則他早在禦書房時他便看出她的不適,便加快處理好公務趕了過來,畢竟除卻他,這整個天下誰配為她紓解。

蕭策模仿著蕭昀的模樣,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他直直地仰頭看著她,口中動作卻不停,眼中的熾熱令得謝漪雙頰通紅,卻又避無可避。

“陛下,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她忽然道:“我有個生辰禮想送與你。”

“不會是毒藥罷?”蕭策直起頭,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不會。”謝漪整理好衣襟,拉住他的手。

“跟我來。”

蕭策被她的主動牽住震驚,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她帶他去的地方竟是廚房。

頂著他如遭雷擊的目光,謝漪竟端出了一碗他為她做過的清湯面出來。

面條軟塌塌地臥在碗裏,上面鋪著一個煎得有些焦的雞蛋,連蔥花都撒得歪歪扭扭。

這賣相不說同他做的如出一轍,只能說是堪堪隸屬於同一品種。

“這是……”他難以置信地開口。

“長壽面。”謝漪有些不好意思。

“我從未下過廚,這是我頭一回做吃的,你且試試如何?”

蕭策一只手捧著碗,另一只手則被她塞了雙筷子。

他神情覆雜地看著那碗中靜靜躺著的面條,心中愈發五味雜陳。

面他吃過許多回,可是在潁州沒有長壽面的叫法,生辰時也不興吃這個。

又或者說從未有人告知過他生辰應當怎麽過,他的生辰還是是在他功成名就後才有人記得的。

蕭策只隱約記得這個在潁州叫掛面。

他不由得將那碗托得更緊,右手小心翼翼挑起兩根,像是吃什麽山珍海味一般送入口中。

養尊處優慣了的女人這回難得沒有說謊,她一定是第一次下廚。

因為這面條根本不好吃,火候不夠有些夾生,煎蛋甚至沒放鹽,油也下得不夠多,入口還有些糊味。

可蕭策就是覺得還好,沒那麽難以下咽,甚至嚼多幾下也比山珍海味差不了多少。

於是他不知不覺就都吃完了。

若非要顧及帝王形象,他甚至還想將這碗和尚未洗的鍋給舔一遍。

並非他多愛她又或者被一碗面所感動,只是怕浪費食物僅此而已。

然而蕭策也不會天真到以為謝漪真的只是真心實意想為他祝壽才做的長壽面,更不會覺得這是懶得動手的女人一時興起。

於是他放下碗,看著她。

“說罷,你又想求朕做些什麽。”

女人見狀不再隱瞞,想起白日那蘭陵蕭氏沈府醫的話,她憂容滿面道:“我生不了孩子,履行不了約定,那你還願意放我走嗎?”

奇怪,按理說望聞問切四位太醫與竹茹皆是醫術高超之輩,卻從未有人告知過她她不能再生育一事,但謝漪對此深信不疑,她不怕死只是不想將生命用在給蕭策生孩子這件事上。

如他所料,她果然是為了不能同那謝泫雙宿雙飛而發愁。

他的生辰,只是她示好時可笑的契機。

“你倒是想得美。”

蕭策放下碗,嘴角方才還洋溢著幸福的笑意瞬間化為冷笑。

皇宮的廚房很大,可他的目光卻令她無所遁形。

“你們這對狗男女壞事做盡,算計了朕還想拍拍屁股就走。你以為這碗面是什麽很大不了的事,竟幻想讓朕高擡貴手,讓你們白首偕老百年好合?”

他看著她的眼睛,毫不掩飾自己的狹小氣量。

“要許願就去寺廟,朕不是菩薩,不可能成全你們。”

他睚眥必報,他斤斤計較。

她就是死也得死在他的身邊。

他的眼神與他的話叫謝漪確認,蕭策是真的不會放她走。

可她還是不死心,她又將男人拉回了寢房,重覆著在演武場時那般主動吻他。

又是兩個時辰,可這回事畢後,男人卻一反常態地將頭埋在她心口,手緊緊抱著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裏。

“……你告訴朕,朕該怎麽做。”

謝漪正要再度開口問他能否放她自由時,胸口處便傳來一陣濕潤之感。

她不確定。

直到他纖長的眼睫頻頻眨動,撓得她心癢,她才堅定那個看似毫不可能的念頭。

於是她的表情逐漸變得訝異失措,一時間連話都不知該怎樣繼續說。

開疆拓土不可一世的英武帝王,眨眼前還在她面前不可一世放狠話的霸道男人,此刻卻如同受了委屈般的孩子一般,抽搐著肩頭埋在她懷中將她牢牢抱緊。

他似乎是在哭。

蕭策的眼淚不多,卻忍耐了許多年。

實則從他有記憶起就沒有哭過,就算是他被自認為的生父推下懸崖、被自認為的母親明目張膽偏心、被敵人的劍捅穿身軀,蕭策也沒掉過一滴眼淚,只覺得浪費。

然而此刻他卻不爭氣地在她面前紅了眼。

如她所說,她與謝泫兩情相悅,這是從出生起就註定會發生的事,就算他重活一世可不大的年齡差也叫他做不到將他們強行分離,只能眼睜睜重蹈悲劇無可奈何。

他恨她欺騙她卻又愈發恨得徹底畢竟她對她片刻的好叫他難以割舍愈發想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可蕭策忘了,眼淚對無心之人毫無作用,這個道理他過去懂的清清楚楚,卻在此刻忘得一幹二凈。

於是謝漪趁機重新提出了另一個要求。

“……你不肯放我走沒關系,但先前南齊使臣來訪,容淵送了一幅畫給昀兒,我想看看那幅畫。”

回應她的是一陣良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平覆好情緒的男人才從她懷中抽離,語氣又恢覆了一貫的冷嘲熱諷。

“怎的?你那些個重生的話本不夠你看?連使臣送給你兒子的畫你都想拿去看?”

蕭策不知她為何會忽然提起那幅畫,他只隱約記得那幅畫似乎被他隨手丟在了某個角落,從王府搬進皇宮,現如今大抵是被放在顯陽宮的庫房。

“這個要求不過分,你直接說行不行。”

謝漪在錦被下悄悄揉了揉方才因下廚被燙紅的食指指尖,擡起頭對他道。

“可以。”蕭策答應了。

一幅畫而已,就算真給了她她一介弱女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那幅畫很快就被劉順翻了出來送至顯陽宮寢房。

蕭昀還在桌案旁酣睡,畫被一個紫檀木盒子裝著送到了桌案上,盒身纏著三層錦繩,還貼了封條,顯然是被妥善保管著。

謝漪試著解了幾下,卻因繩結太緊打不開,蕭策便上前一步,沈聲道:“退開些。”

謝漪乖乖照做,退至一旁,蕭昀還在他身側的搖籃中,蕭策預估好力氣,擡手便要將盒子砸開。

這恰好順了女人的意。就在盒子被砸開的瞬間,裏面忽然噴出一陣淡粉色的粉末,嗆得蕭策睜不開眼窒息之感上湧,頭瞬間發昏。

他伏在案上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像是先前被針灸強行壓下去的咳意都在此刻集中爆發了出來。

謝漪趁此機會,拿起一旁的硯臺,狠狠砸向他的後腦勺。

女人的力道不大,卻因著這粉末的作用,很快就令蕭策倒下。

她不死心地又補了幾下,硯臺被她砸得四分五裂,還割傷了她的手,可謝漪卻顧不上疼痛,又想找出刀刃或者利器去補刀。

她想讓蕭策死的透透的,可蕭策怕她像先前那般尋死覓活,顯陽宮內什麽利器都沒有。

謝漪看到他掛在墻上的大刀,想著去拿過來把蕭策劈成兩半,這樣他徹底死了她才安心。

可那大刀比她人還長,重達百斤,謝漪一碰那大刀便直直迎著她倒下,她被大刀壓得不得動彈,好不容易才從刀柄下鉆了出來,卻是一手的血,筋疲力盡。

她只好抱住蕭策被砸破的頭用牙齒啃了又啃,直至牙齒發酸,直至她滿嘴是血,直至蕭策再無動靜。

她探了探他幾乎全無的呼吸,心才漸漸放了下來。

她要自由,他不給,那她只好將禁錮她自由的人送上西天。

還好當初同容淵回來之時留了一手,又有聞太醫通過替他針灸給他的身子動了些手腳,否則今日只憑她定然殺不死蕭策。

不多時,值夜的劉順便見謝漪從室內走了出來。

她同白日比似乎是換了身衣服,裙擺上幹幹凈凈的,臉色臉色卻平靜得嚇人。

“……娘娘,敢問您這是要去何處?”劉順上前一步,恭敬問道。

旁人不知,劉順卻是最知曉的。

此女郎日日陪伴與陛下身側,定然是陛下心中的第一人。

“陛下說有折子落在禦書房了,命我去替他取來。”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往常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劉順沒想太多,只派了兩個禦林軍陪她一同前去,自己則是繼續值夜。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從吹過謝漪身上的風裏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及至進了禦書房,謝漪讓兩名禦林軍守在門外,自己則是強裝淡定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關上門後,她拔腿便跑上玉階,依著記憶中蘇六娘告知她的機關,她找到了龍椅下方的旋鈕,輕輕一擰,一道密室的大門便緩緩打開。

昔日的天成帝將這方密室留給了蘇六娘,寧願自己餓死也要將心上人送出宮,為她讓出一條生路。

蘇六娘死前將此事告知了謝漪,謝漪聽時也沒想到,她有朝一日會用這條路救出自己。

可如若她這時留意到了禦桌上的厚典冊,便會發現那是蘭陵蕭氏的族譜。

如若她仔細翻看,則甚至會發覺那族譜最後一頁是蕭策的名字而一旁妻子位置寫的則是她的名字。

謝漪。

可謝漪沒有一絲對皇宮的留戀,只見她褪去繁雜的皇後規格外袍,對著密室,頭也不回地踏了進去。

她此生唯一的愛人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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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章合作一章,寶寶們久等啦!

更新一則小劇場:

蕭狗被食人族所抓。

食人族族長高聲問道:誰是蕭策?

無人應答。

食人魚族長繼續道:蕭恨水可在?

依舊無人應答。

食人族族長無奈放出大招:英勇無雙戰功赫赫英俊挺拔宅心仁厚富有男子氣概靠自己打下江上登基為帝的世間獨一無二的男人何在?

人群中,蕭策緩緩走了出來。[墨鏡]

實則蕭狗自戀的原因很簡單,沒人愛他,所以他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愛自己,只能愛自己也只有他會愛自己,否則他根本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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