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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當年之事 是謝泫用美色引誘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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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當年之事 是謝泫用美色引誘的我!

謝氏祠堂內雕梁畫棟, 空氣中彌漫著線香與古木的沈郁氣息,莊嚴得叫人不敢喘息,百十餘座刻著先祖名諱的烏木牌位交錯排列在供桌上, 上懸“慎終追遠”燙金匾額,香案上裊裊青煙終年不熄。

斜陽透過高窗的雕花欞格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謝泫萬分熟稔地褪去衣袍, 將其交至一旁侍立的金玉手中,隨即面朝祖宗牌位跪了下去。

陽光照滿他全身,將他的身影拉得筆直。

管家快步上前,將久不示人的家法長鞭雙手交由謝珣,而後其餘人等皆退散,偌大空曠的祠堂內僅餘父子二人。

謝珣手持長鞭, 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供奉著的祖先牌位, 指節在鞭柄上緩緩摩挲。

“你可知前兩江王姚烽手握三十萬精兵, 卻不出三月便被攝政王盡數殲滅。”

“我知。”

“你可知五姓七望為何單單範陽盧氏主系一脈被流放。”

“我知。”

“你可知世家為何出了攻打姚烽的糧草,卻不在姚烽入城時動用私兵抵抗。”

“我知。”

謝珣撫著長須, 目光沈沈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謝泫。燭火搖曳間, 他開始打量起兒子的側臉。

鼻梁挺翹, 薄唇緊抿,輪廓精致得像是被細細雕琢過, 即便謝珣見過的前朝帝姬最寵愛的面首,那人也遠不及他兒子這般驚為天人。

即便此刻垂著頭跪在那裏,身形卻依舊清俊挺拔,骨子裏的矜貴與孤高不減半分,如斂羽仙鶴般超凡脫塵。

謝珣越看越心驚,愈發後悔當年將這妖孽放至女兒身邊養大。

他長嘆一口氣道:“說說你二人的計劃。”

謝泫垂著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轉移家業,繞南齊,前往西域。”

謝珣聞言仰頭大笑,胸腔震動。

“好計謀!好計謀啊!”

他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穩穩托起供桌正中央那塊烏木牌位,旋即轉身,將那塊牌位舉到謝泫眼前,靈牌與謝泫的眼眸僅有一寸之差。

謝珣道:“百年前我謝氏先祖僅用八萬府兵便將前秦八十萬大軍打的潰不成軍,陳郡陽夏謝氏因此而興。”

他放下牌位,轉而擡手,指尖掃過六排密密麻麻的牌位。

“百年來我陳郡謝氏人才輩出,手握家族基業壟斷知識豢養私兵,歷經幾朝換了多少位皇帝,我謝氏門閥依舊不倒,你可知這是為何?”

謝泫指尖抵在膝頭,平穩無波道:“我知。”

謝珣猛地揚起長鞭,鞭梢狠狠抽在謝泫肩頭。

“蠢貨!你知個屁!”

謝泫被他抽的悶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卻依舊保持著跪姿,背脊挺得筆直。

他娘的,被打了也是這般惹人憐愛,謝珣氣得握著長鞭的手微微顫抖,恨不得直接將其打死。

“你以為謝氏還是百年前的謝氏,你以為我們家族會繼續榮耀下去,你以為王謝門高非偶是永恒——我告訴你,錯了!大錯特錯!”

他上前兩步,俯身探手,指節狠狠扣住謝泫的發頂,硬生生將他的頭扯得擡起,逼他擡頭看著眼前無數牌位。

“我的叔父沈溺酒色兄弟沾染五石散,你的族兄無一不是鬥雞走狗的紈絝,家業傳到為父手中之時家族內部早已青黃不接,為父沒有辦法只好將你同阿月推出去做我們家族的榮石碑。”

“二十多年來為父為你們請最好的老師為你們殫精竭慮為你們花心思造勢,恨不得將家族的一切資源堆到你們二人頭上,這才將你們謝氏雙璧的美名揚的天下聞名無人不知。”

“為父籌謀的是你娶一位世家貴女籠絡世家鞏我謝氏基業,你妹妹嫁手握兵權之人拉攏皇族護我謝氏前程。”

謝珣目光如炬,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裏回蕩,“可阿月不思進取胡作非為吸服五石散,而你這個做兄長的不僅不加以制止百般縱容,甚至同她茍且到了床榻上!”

他又想起當年在溫泉莊子時看到的那一幕,更不知曉兒子為何還敢邀請女兒同女婿再度踏足那溫泉莊子過小年,究竟是炫耀是狂妄還是單純覺得在妹夫眼皮子底下同妹妹背德很刺激!

“可憐為父當年舍下一張老臉踏著風雪提著族中至寶去救阿月,竟叫我撞見你們那般!做那般惡心上不得臺面的事!”

“為父不明白這天下好女郎好公子千千萬,為何你們就偏咬死了對方不放!甚至想搭上整個家族為你們的私情殉葬!”

謝珣的手指越發用力,指腹嵌進謝泫的發根,他低頭死死盯著兒子的眼,手臂撐著膝蓋將身子壓得更低。

“你看看這些牌位,當年就算你生母只是個陪嫁丫鬟,可為父看出你心思聰敏才識過人照樣對你視如己出,壓著你認祖歸宗將你寫進族譜,為父又做錯了什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可你們一個二個為何都這般對我!”

謝泫被扯得頭皮生疼,眉心微蹙,他微微瞇眼迎上父親的目光,下頜線繃得筆直。

“父親,我同阿月,是兩情相悅,為何——”

“閉嘴!”

謝珣猛地松開扣著謝泫發根的手,掌心狠狠拍在他肩頭,仰頭低笑。

“謝泫,你讀的哪本聖賢書教你將‘兩情相悅’這個詞用在兄妹之間?!”

“當初攝政王帶兵入京之時為父帶你登高遠望,我道那為首威風凜凜的將軍出身貧苦家中人口簡單,雖與我謝氏非門當戶對,卻定然不是池中之輩。我問你將阿月許配給他如何,是你親口說此人甚好,為父這才動了聯姻的念頭!”

“你當初也答應了為父在阿月婚後不同她接觸,就算見面也將往事忘卻同她做尋常兄妹相處,那我問你,你可否做到了?攝政王今日又是為何這般?!”

謝泫指尖輕輕蜷起抵在膝頭的青磚上,倔強道:“父親,壯大家業位極人臣非是我所願,我只想同阿月做一對最尋常不過的夫妻!”

“哈哈哈!尋常夫妻?!”

謝珣笑的更厲害了。

“謝聞音啊謝聞音,你從小到大可拿過鋤頭種出過一粒米?你可自己洗過衣裳在寒冬臘月凍得十指通紅?”

“你可見過底層草根因無人舉薦懷才不遇郁郁而終?你可曾住過破舊磚瓦房夏日燥熱冬日漏風?”

“你自幼享受著世家最頂級的資源錦衣玉食的長大,你以為你無論去哪裏都眾星捧月左右逢源僅僅是靠的你的才貌雙全?你簡直太天真了!”

謝珣直起身,緩步走到謝泫正前方,擡手拂去兒子肩頭因方才鞭打落下的碎香灰,手掌輕輕落在他削瘦的肩頭,微微用力按住,也擋住了謝泫一半的陽光。

“傻孩子,他們看重的是你身後的謝家,這是你祖祖輩輩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玩樂犧牲自己的真心犧牲一切才為你掙來的榮光。”

“昔年攝政王領兵連取五十城,嚇得前齊士族勳貴衣冠南渡,嚇得為父一頭紮進了深山,大梁建朝後我受高祖帝三請出山任帝師,確認他眼底有逐鹿中原的野心,連夜入宮請求陛下這才有了這樁婚事。”

“事實證明為父眼光毒辣,攝政王僅以三萬精兵便將姚烽的三十萬精兵剿的片甲不留,姚烽當他還是那個不善水戰的潁州小兒,可他卻帶著在陸上練出來的水師打了姚烽個措手不及,這是他一刀一刀從底層廝殺上來的,是他一日一日去演武場盯著練兵自己掙出來的。”

“為父知曉你同阿月一直在試圖摸索他手中兵力可迄今為止你們也不知那是個多麽令人的數字,是也不是?”

對著一言不發的兒子,謝珣繼續道:“你以為世家中,為何單單只有你舅父範陽盧氏一脈被流放?”

“除卻攝政王知曉當年阿月與淮水婚事之私外,無非就是範陽盧氏無枝可依沒有世家姻親沒有攀附皇權。這無異於稚子懷璧過鬧市,於是攝政王絲毫不用顧忌其他,便將範陽盧氏的家產與私兵一點不剩地盡數剿去。”

“你以為世家為何願意在攝政王出征姚烽出錢出糧草,卻不願在姚烽入城餓死先帝之時集體裝死?”

“無非就是五姓七望的家主都看出了攝政王的野心,誰人敢救下先帝便是得罪了攝政王,攝政王要走上更高的位置就必定要踏著先帝的屍骨而這個理由必須足夠冠冕堂皇。”

謝珣緩緩俯身,雙手撐在膝頭,目光沈沈地鎖住跪在半側陰影裏的謝泫。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你這麽年輕,應當知曉這個道理,應當忘卻這段不倫走向你的康莊大道,應當記住你們的愛就是畸形的錯誤的是不被天道所允許的。”

“你以為你們的愛能改變你們同樣姓謝家族一體的命運。”

“你以為你們的愛讓南北兩朝硝煙散盡讓這天下海晏河清。”

“你以為你們的愛能擋住攝政王的鐵蹄能擋住西域野心勃勃的單於。”

謝珣擡步繞著謝泫走了半圈,袍角掃過地面積下的薄香灰。

“你要怨恨,就怨恨你母親當年棄你而去讓你做了這陳郡謝氏的大公子,就怨恨你沒有本事如攝政王那般領兵打仗逐鹿天下,就怨恨以為可以憑借你們那點上不得臺面的精心算計就能改變這個註定動蕩的時局。”

最後他停在謝泫身側,擡手遮在兒子的頭頂,徹底擋住了斜斜落下來的那縷陽光。

一聲傲骨的端方公子直挺挺地跪在父親親手搭建的陰影裏。

“為父不會再打你了。”謝珣道。

“只要你乖乖同我去見攝政王與攝政王妃,說明你們二人非是親生當年之事是你趁阿月年少無知存心引誘,說明你已然知曉錯誤今後不會再同阿月眉來眼去藕斷絲連,說明你的抱負是匡扶整個陳郡謝氏扶大廈之將傾而遠不止兒女私情這樣簡單。”

謝珣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起,疲憊地長嘆一口氣。

“想來攝政王胸襟寬大,定然會原諒你,從而原諒我們整個陳郡謝氏。”

這偌大的家族,這百年的基業,定然不能毀在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手裏。

……

吃飽喝足的蕭策終於松開了手,謝漪如同一只被他揉捏到不成人形的布娃娃一般猛地伏在榻邊。

許久過後,謝漪才勉強撐著床沿爬起來,幾乎是踉蹌著沖進了近水樓臺的浴室。

身後傳來蕭策的聲音,饜足的男人整了整自己些許淩亂的衣袍,看著沿她足跡漏下的可疑洇痕,漫不經心道:

“你只管洗,洗幹凈些,往後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謝漪沒有琢磨他的話,且不說昀兒的口糧又被他予奪殆盡,連她原先平坦的小腹都微微凸起。

她在浴室蹲了許久,甚至重重地摁壓小腹,這才將男人給她的排幹凈。等她忍著腫痛走出浴室時,蕭策已然坐在外間的圈椅上。

謝泫送給她的那堆小玩意兒被他砸的砸扔的扔,地上一片狼藉。

見她出來,蕭策擡眼掃了一眼穿戴整齊嚴實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洗爽了?洗爽了就同本王回去。”

大權在握的男人不辭而別,過去什麽做女婿的禮節也好倚靠陳郡謝氏的門楣也罷,蕭策通通都忘到了九霄雲後。

他拎著謝漪的脖子坐進馬車,車廂裏一片死寂。

謝漪縮在角落,只能將臉埋進膝頭,不再看他。

方才他的狠戾她已然深深領受到,迄今腿還在打顫,更不用提那處鉆心的腫痛,腫的她連坐軟墊都疼。

偏偏罪魁禍首就在她對面靠著軟墊閉目養神,他呼吸平穩,仿佛剛才在臥房裏的強迫她羞辱她的男人另有其人。

正僵持著,謝漪忽然聽得耳邊“咻”的一聲銳響,一支鐵羽箭猛地刺穿車廂側壁,直逼蕭策面門。

他卻是連眼都未睜,只擡手一夾便穩穩攥住箭桿,指節發力,箭桿竟被捏得微微變形。

男人隨手一擲,箭矢破窗而出,外頭立刻傳來一聲悶哼。

蕭策這才緩緩睜眼,斜睨著縮在角落的女人,冷嘲道:“你瞧,你們世家的人多可恨。”

“本王大發慈悲留了他們一命,他們卻想對本王趕盡殺絕,也不知你們培養的刺客死士怎的這樣多,殺都殺不完。”

謝漪不敢說話,主因派出死士刺殺蕭策的士族裏,也有她陳郡謝氏。

而方才那位死士,多半是她叫謝聞音派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明光在外頭喊了一聲,“王爺,演武場到了。”

謝漪終是暗自松了口氣。

往常蕭策都會在這裏下車,再讓明光單獨送她回府。

只要能擺脫他,哪怕只是暫時的,也讓她覺得撿回了半條命。

誰知謝漪剛要側過身讓蕭策下車,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今日隨本王一同去演武場。”

謝漪被他拽著下車,腳步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擡眼望去,卻是整個人都怔在原地。

她與蕭策成婚五年從未涉足過此處,更不曾想到這演武場竟是壯闊。

三丈高的夯土圍墻上插滿猩紅旌旗,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巨型校場望不到邊際。

校場被劃作數片區域,各有操練,動靜震天。東側是箭陣區,無數弓箭兵列隊將弓弦拉滿,松手時箭雨齊發,密密麻麻紮進前方箭靶,謝漪跟隨箭尖入木的脆響,一眼望去但見個個正中靶心。

西側的重甲步兵正伴著擂鼓操練長槍,謝漪隱約記得此軍將領是寧懷遠,眾士兵的銳利槍尖在日頭照耀下泛著銀光,步伐鏗鏘槍桿相擊的悶響震得她耳膜直發顫。

北側的空草地上是蕭策親自帶的重騎兵,策馬奔騰馬蹄濺起塵土,馬背上的士兵揮刀劈砍,動作利落狠戾,與蕭策在青州戰場上的那般狠勁兒如出一轍。

最讓謝漪心頭驟縮的是南側的火器區,數百名士兵正圍著鐵鑄的火炮操練,有人填藥有人點火,炮口轟出的火光映亮半邊天。震耳的轟鳴過後,遠處的土靶被炸得粉碎。

任謝漪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們士族用於做煙花爆竹觀賞的材料,蕭策竟用在戰場上!

史無前例驚天劈地!往後他禦敵甚至用不上兵馬只需投擲幾包炸藥便能贏得兵不血刃!這誰還敢同蕭策對陣!簡直是瘋了!

空氣中鐵銹味與火藥的硝氣,粗糲又灼熱,和她身側常年縈繞的熏香與茶香仿佛是兩個世界。

謝漪身處其中站在這鐵血陣仗裏,只覺是弱柳入莽林,整個人臉上都寫著格格不入,心底的震驚翻湧不止。

她竟從不知蕭策手中有這般規模的兵力,這般淩厲的火器!

而更可怕的是……這甚至還只是冰山一角!

女人的震驚一分不漏地落在蕭策眼中,他心滿意足地勾了勾嘴角,拽著她的手腕繼續往校場中央走。

沿途的士兵見了二人,紛紛收了動作單膝跪地,攝政王待她們極其嚴苛卻也最有本事,將士們無人不打心底佩服他,願意誓死跟隨他,因而此刻他們整齊劃一地朝二人行禮。

“參見王爺!參見王妃!”

漢子們與謝漪平日裏接觸的世家公子完全不同,他們個個舉著大塊的古銅色肌肉,身上大汗淋漓,一舉一動皆是粗鄙,就連行個禮也震得地面都在抖。

謝漪被這陣仗懾得臉色發白,只能僵硬著朝他們頷首,連指尖都在抖。

待行至演武臺邊,三個身著玄色戰甲的校尉便朝著蕭策快步迎上來。

“王爺!您可總算來了!今日輪到我們仨同您比試了!”

似乎是不曾想到會撞見謝漪,三人話音剛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粗獷的臉上驟然漲紅,手不自覺地撓著頭盔邊緣,語氣局促道:“王妃安好。”

誠然上回小世子的滿月宴上他們見過這位尊貴美麗的女人,那時她光彩照人氣質出塵,仿佛那九重天上的仙子。

可此刻她就算穿著尋常立於這演武場的風沙裏,也不減半分矜貴,依舊有仙人之姿。

他們這些武將成日同兵器打交道,何曾見過這樣絕世的女郎,一時竟都忘了該如何行禮,只覺得臉頰發燙。

謝漪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們腰間的佩刀上。

蕭策要同這三人比試,一人一場,少說也得半個時辰,她總能尋個空隙緩一緩。

若是他們有本事,或許還能叫蕭策受著傷,屆時她與謝聞音的逃離計劃便會進行的更加順遂。

蕭策早已在三人行禮時默默地擋在了謝漪面前,不讓他們窺探到她容色半分,隨即面無表情地朝他們擡了擡下巴。

“來,不是要比試嗎?”

四人一同翻身進了演武臺,謝漪剛想問怎的都沖進去了,就見三個校尉對視一眼,竟同時抽刀朝蕭策沖來。

比謝漪人還長的大刀從蕭策的三個方向夾擊,招招往要害去,她不擔憂他死活卻還是被這一幕驚得下意識地捂嘴。

卻見蕭策身形微側,輕易避開正面一刀,反手扣住最前那名校尉的手腕,稍一用力,只聽“哢”的一聲輕響,那校尉痛呼出聲,佩刀當啷落地。

旋即他轉身擡腳,精準踹在第二人的膝彎,對方腿一軟便跪倒在地。

他又側身避開第三人的劈砍,反手擒住對方刀背,借著對方的力道猛地一甩,那校尉便踉蹌著摔出去數步,重重砸在地上。

不過三息,三個魁梧的校尉便全倒在地上,方才還來勢洶洶的三把長刀散了一地。

謝漪看得目瞪口呆,只覺蕭策這廝怕不是會分身術。

蕭策雲淡風輕地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眼神冷冷掃過三人。

“一個出刀太慢,一個力道渙散,一個自亂陣腳,上回本王便指出的問題絲毫不見改進,去罰站箭靶三個時辰!下回若是再叫本王發覺舊毛病不改,你們便自覺領軍棍去罷!”

攝政王禦下一向這般殘酷,三個校尉慌忙吃痛起身,垂著頭應了聲“是”,臉上滿是羞愧與驚恐。

蕭策繼續朝著演武場的內堂走去,用眼神示意謝漪跟上。

可謝漪還楞在原地,心頭的震駭絲毫未消。

過去五年,哪怕是在青州戰場上,她也不知蕭策的身手竟是這般頂尖。

三名體格比他魁梧的多的校尉提刀聯手,卻連蕭策一招都接不住,他甚至沒帶武器,而是赤手空拳。

難怪在榻上蕭策能將她炒飯一般翻來覆去,甚至還能顛勺。

如今看來這只怕還是他憐香惜玉收了力,否則她一定會死,真的。

蕭策不知謝漪心裏在想什麽,走了兩步察覺到她還在原地,當即回過頭冷冷瞥了她一眼。

謝漪這才回過神快步跟上,兩腿還在因他在近水樓臺的發洩而打顫。

內堂與外頭的肅殺截然不同,架上擺著兵刃,案上堆著兵書輿圖,謝漪猜想這應當是蕭策同他的幕僚議事之地。

二人進門時,寧懷遠正背對著門站在靶前扔飛鏢,少年小將手腕揚落間,飛鏢應聲釘在靶心,力道狠絕。

隔壁案前的趙闔吉則正低頭擦拭著他的大錘手柄,錦布裹著鐵柄細細摩挲,連細微紋路都被擦得鋥亮。

聽見腳步聲,二人同時回頭看來。

趙闔吉連忙放下手中事起身行禮,而寧懷遠見蕭策身側跟著謝漪,錯愕到眼睛猛地睜大,手裏的飛鏢險些沒拿穩。

“王妃……沒想到王妃您竟會來這種地方!”

虧得祝采薇還說世家貴女都看不上他們這些武將呢!

倘若下次祝采薇再這麽說,他就用王妃今日也來這演武場的事懟回去!

謝漪臉上扯出一抹的笑,只覺渾身不自在。

蕭策沒管她,只徑直走到上首寬大的檀木座椅上坐下,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輕點桌面,擡眼看向寧懷遠。

“你不是說祝采薇給你帶了綠帽你要取消婚約嗎?怎的本王兒子滿月宴那日你還是將她帶來了。”

蕭策現如今最恨兩種女人,一種是對丈夫不忠的,另一種是家中有兄長的。

因此現如今他一萬個看不上祝采薇。

寧懷遠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窘迫,他擡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垂著頭不敢看蕭策。

“王爺,您看您說的……如今這亂世,南方還有吃人的呢,女人活著就很不容易了,還在意她紅杏出墻過做什麽……”

“只要采薇願意回心轉意同我好好過日子,我不在乎她先前做了什麽錯事,總之千錯萬錯也是那鄭蘭庭的錯,是他太會討女郎歡心了,加之那陣子我忙著帶兵忽略了她,又去醉紅樓惹了她傷心,鄭蘭庭趁虛而入,和采薇一點關系都沒有。”

一旁的趙闔吉也趕忙接話,頗有些感同身受道:“這話是真的,王爺有所不知,那些個長得好看的世家公子就會討女郎的歡心,你不知道他們表面看著正人君子,背地裏會的花樣可多了,再加上那張小白臉,嘖,尋常女郎哪兒能擋得住這種架勢。”

趙闔吉順著寧懷遠道:“我尋思就跟我被醉紅樓那些妓子迷惑的差不多。不過就像我先前說的,外頭的是外頭的,家裏的是家裏的,野花再香也越不過家花。”

“不比男人花言巧語,女人重諾,只要她答應跟你過日子,那是誰也勾不走的。若是祝采薇真的放下了那小白臉,你就同她過往不究一筆勾銷了便是。”

寧懷遠朝趙闔吉點點頭,“不愧是我兄弟,英雄所見略同啊。”

世家公子雖看著好看,可真論疼女人,還得是他們這些武將。

臺下二人頻頻點頭,臺上的蕭策指尖點桌面的動作逐漸停住,他擡眼掃過寧懷遠與趙闔吉,目光又落向謝漪,眼底翻湧起幾分嘲弄。

他扯了扯嘴角,“你們說得倒是輕巧。”

寧懷遠卻沒聽出自家王爺的話裏有話,只從懷中掏出一張請柬,快步走上前雙手遞到蕭策面前。

他憨笑道:“王爺,王妃,我與采薇的婚禮就定在半年後,屆時若是您二人有空,不若來吃酒。”

這請柬,燙金的雲紋邊緣壓著細碎的銀線,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謝漪好奇問道:“為何要定在半年後?”

這種事不該是事不宜遲,趁早辦比較好嗎?

就如同當年先帝為她與蕭策賜婚,聖旨賜下當日,蕭策便提了一雙親自獵的大雁登門納采,用媒人的話來說就是蕭策恨不得當晚就同她入洞房。

寧懷遠率直道:“回王妃,前幾日世子的滿月宴上,采薇見您的禮袍好看的緊,非要照著做一身嫁衣不可。我托人去江南采買料子,一來一回,可不就得等上半年。”

謝漪的笑容更僵硬了,主因那件禮袍還是謝聞音從江南帶回來送與她的,不說樣式與繡工,單是顏色便是最尊貴的鵠白色。若非那日謝聞音會來,她可不會舍得將其示人。

她心中暗中祈禱蕭策千萬不要因這話又起疑心,好在蕭策只是垂眸掃了眼請柬,指尖拈起後,又隨手放在案上。

“行,若是屆時你沒被她戴第二頂綠帽子,本王就去。”

寧懷遠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趙闔吉在一旁低低笑了兩聲,又轉身拿起錦布繼續擦混天錘。

寧懷遠不敢對蕭策發難,只能幹笑幾聲,手忙腳亂地拎起靠在門邊的長槍,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沖了出去。

內堂裏只剩蕭策、謝漪與趙闔吉三人,趙闔吉頭也不擡,擦完最後一下鐵錘,便一手拎一只起身抱拳。

“王爺,屬下先去校場巡查。”

趙闔吉為人雖風流,帶兵卻是一把好手,此次討伐姚烽,他手下的甲盾兵亦立下赫赫戰功。

蕭策微微頷首,趙闔吉便快步退了出去,偌大的內堂,最終只剩夫妻二人。

氣氛又恢覆了先前的壓抑。

謝漪站在原地,終是抵不住心頭那股懼意,腿一軟跪坐在蕭策面前。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笑了起來。

“非年非節的,跪本王無用,本王可不會給你紅封。”

謝漪低著頭,只覺渾身都在發寒,不知是被他折磨還是心理因素,總之就是腿軟得撐不住身子。

蕭策見狀直接走下臺,將她整個人拎進懷中坐了回去。

他大手撫上她酸得直不起來的後腰,戲謔道:“怎的?怕了?”

算計他的時候不是很英勇嗎?

怎的光是看見他的一部分虎狼之師便被嚇破膽了。

蕭策內心冷笑道。

“王妃究竟是見到那些打打殺殺的場面被嚇怕了,還是方才被本王伺候的怕了?嗯?”

蕭策低笑一聲,指尖收了力道,轉而從懷中摸出物件,先是一枚僅有小拇指長的銅虎符左,虎符身鑄著玄紋,虎口處嵌著一點寒玉,是她曾經偷偷拓印的那枚。

旋即蕭策又摸出銅虎符右,紋路與左符嚴絲合縫,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獸面。

最後掏出的則是一枚新鐫的令牌。

如今男人換了身份,從“晉陵王”一躍成為“攝政王”,玄鐵打造的令牌背面刻著纏枝龍紋,邊緣嶄新觸手生涼,沈甸甸直壓手。

他將這三枚物件一一擺在案上,整整齊齊列成一排,虎符相抵,令牌旁立,青銅與玄鐵的冷光交疊,光是令人看一眼便遍體生寒。

而後蕭策放在她腰間的手不老實地往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如同師父教徒弟識字那般,指尖指著那對銅虎符對她說:

“王妃且記著,它二者合並,可號令大梁諸州守將,支使百州兵馬。”

他又擡指,點了點那枚身份令牌。

“憑此令牌,可調動先帝留下的精銳。”

最後,他虎口掃過三枚令牌,悠悠道:“這三者合並,可調遣境內全部兵力。本王會用他們踏平南齊鏟平西域,給咱們昀兒天下歸一的版圖。”

謝漪忍住鎖骨下端的脹痛,視線持續一直在那枚嶄新的攝政王身份令牌上打轉。

直至那雕刻紋路深深印於她心中,她才唇瓣哆嗦著說了一句話。

“……那王爺現如今手中,有多少兵馬?”

她捏著拳,心底暗暗喊著一個數字,那是她與阿兄推算的能應對的極限。

謝漪只盼著蕭策說的數字能比這少些,哪怕只是一點兒,一點兒也好,這樣他們好歹還有一絲逃離的可能。

然而下一刻,蕭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他報出的數字,竟比她心中所想的——

整整翻了三番。

謝漪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

對於男人的話,她不疑有他,做了五年夫妻,沒人比她更清楚蕭策在軍事上從不會造假。

並且就算蕭策手中僅有他所說的一半兵馬,可光靠他那支令人聞所未聞的火銃軍他也照樣可以一統天下,只是缺個師出有名的理由罷了。

只此一刻,一個更為冒險卻更有勝算的計謀瞬間在謝漪腦海中生成。

她頂著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溫順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雙膝一彎跪在他面前,模仿起最後一回見蘇六娘時對方的模樣,用自己那雙含情的瑞鳳眼看向蕭策,語氣柔緩道:

“王爺,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蕭策的懷中還殘留著她的香氣,聞言他猛的吸了吸鼻子,掀開眼皮道:“說。”

謝漪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握住了蕭策的手,將他粗糙溫熱的掌心貼在自己微涼的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如同她過去養的那只貍奴。

頂著蕭策見了鬼一般的目光,她刻意放緩了聲音。

“我與祝采薇一樣,曾被人引誘犯下大錯,可如今我卻愛上了另一個人。”

蕭策貼在她耳畔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卻依舊面無表情,只吐出一個字。

“誰。”

迎著他幽若寒潭的視線,謝漪的瑞鳳眼漾開一層水光,像是盛著滿滿的情意。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夫君,蕭策,蕭恨水。”

謝漪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策的耳畔萬籟俱寂,只能聽到胸腔傳來的有力心跳。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久到謝漪的後背已經滲出冷汗,幾乎要撐不住這偽裝的深情,他卻忽然嗤笑一聲,傾身逼近。

再度有些口渴的男人扯下她的襦裙,目光掃過那片誘人風光,聲音壓得極低。

“你二人當年之事,是誰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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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展示軍火

女鵝:計謀生成中……

小劇場:

蕭狗:潑水

哥哥:啊,好涼

女鵝:你對我阿兄做了什麽[憤怒]

蕭狗:你就圖他好看什麽都信他吧!

哥哥的美貌就是這麽權威[無奈]

老父親與哥哥在祠堂那段對話參考徐克版《梁祝》

她逃他追強取豪奪:倒計時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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