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蘭陵蕭氏 奪昀兒口糧的壞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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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蘭陵蕭氏 奪昀兒口糧的壞男人
謝漪垂眸, 迎上正在解渴的男人那雙鷹隼般的視線，她睫羽輕顫，聲音軟而啞。
“當年我染上了五石散, 渾身燥熱急需紓解，身畔又無旁的男子，所以只能與他——”
“所以只能與他不管不顧地上了榻, 哪怕這個人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
她話未說完便被蕭策冷冷打斷，男人坐直身子，一只手擡起擦了擦嘴角。
另一只放至那處的五指卻驟然收緊，疼的她的臉紅了又白。
謝漪強忍翻湧著的覆雜情緒，指尖攥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
“……只是當年我還不認識王爺, 若早知有王爺這般威武挺拔的男子, 我定然更願意與您靈肉合一。”
“呵。你就只管將本王當傻子戲弄。”
綠毛鸚鵡說的話他可沒忘, 這女人嫌棄他厭惡他對他根本沒有一絲愛慕不說, 甚至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都在算計他。
蕭策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眸色沈沈地鎖著她, 試圖看出她究竟能為那謝泫做到什麽地步。
下一刻, 謝漪便借著攥著他衣袖的力道, 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擡手勾住他的脖頸, 俯身對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她與蕭策成婚五年，親吻的次數還是懷上昀兒後才多了起來，因而此刻她的吻帶著幾分生澀的試探，又裹著刻意的旖旎。
二人柔軟唇瓣輕碾慢磨，謝漪舌尖怯生生地探入蕭策的齒間，將他滿腔的憤怒與嘲弄盡數堵住。
蕭策依舊如那柳下惠般不為所動, 謝漪只好又將手指纏上他的發，柔軟的身子微微貼緊他精壯的胸膛。
她鎖骨下方的齊胸襦裙早已被他褪去，如今二人之間僅隔著他的衣袍。
蕭策強作鎮定，視線卻情不自禁地輪到了不遠處桌案上的兩顆櫻桃。
偏偏她的腰腹此刻還輕顫著蹭過他的掌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致的討好。
若是妻子過去這般，蕭策認定自己定然會將她就地正法，然而今日他卻全程都未有半分回應，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擺弄。
男人的黑眸深不見底，辨不清情緒。女人吻了許久，直到喘不過氣才微微抽離。
唇瓣相分的瞬間，二人竟牽出一縷亮晶晶的銀絲，晃得人眼熱。
她對上他那雙幽深如夜的眸子，心下一驚，卻見蕭策擡指，用指腹擦過她泛紅的唇瓣，盯著她道:“謝漪，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下場是什麽？”
蓄意引誘，且這生澀的吻技多半還是她同謝泫練出來的，令的蕭策情不自禁換位思考，若是此刻是妻兄在他的位置，又會如何對待妻子。
會是如他這般坐懷不亂，還是——
“我知道，可是王爺，我還很疼……”
她靠在他的肩頭，額頭抵著他的頸側，聲音中的委屈不似作偽。
懂了，這是管點火不管滅火的意思。
女人深谙求之不得才最勾人心癢的道理，這蕭策喉間滾了滾。
他擡手，指腹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滑，最終停在她腰側的衣帶上。
他冷聲道：“既然說疼，那便自覺些掀開裙擺，讓本王看看你究竟有沒有在說謊。”
這……謝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指尖攥著他的手腕，卻不敢也不能違逆。
她先偏頭往後看了眼內堂的大門，確認合得嚴實，才咬著唇，慢慢從他腿上跨下來，轉身坐在他身前的檀木桌案上。
裙擺垂落遮住女人放在案上的雙腳，可她只微微蜷著腳羞赧地垂著眼。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扯出一聲冷笑，他傾身湊近細看，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腿間的肌膚上。
獨屬於男人的氣息令謝漪渾身一顫，本能地想往後縮，卻被他扯住雙腳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咬著唇，任由他的指尖一寸寸檢查。
片刻後，蕭策才直起身。
“確實是腫了，罷了，這處本王可以放過，但你既引了本王的火，便要負責滅。”
語罷，他的目光沈沈落在她那雙白皙纖長的玉手上，黑眸裏翻湧著灼熱的占有欲。
謝漪的指尖蜷縮起來，她懷著昀兒時他便讓她這般過，更別說如今她為了哄騙她只能依著他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按在他的腰間。
一炷香的時辰過去，蕭策才松開她的手，指腹擦過她汗濕的鬢角，饜足地從喉間嘆出一口氣。
“好孩子。”他道。
謝漪卻像是沾染了什麽汙穢之物一般，慌忙從袖口抽出帕子擦拭雙手。
只是那味道實在太沖，令她還沒擦完便忍不住伏在桌案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剛要偏頭幹嘔，便被蕭策扯進懷中狠狠捂住了嘴，他掌心的力道令她不容反抗，只好將那股腥澀咽了下去。
腥味嗆得她謝漪死死閉著眼，眼淚不受控地滾落在桌案上。
她生來尊貴，年少成名，何曾受過此等屈辱。
蕭策俯身湊在她耳邊，笑聲裏夾雜著的嘲弄令她遍體生寒。
“你可有給你兄長做過這般？”
果然！他早就知曉她與謝聞音的事！
謝漪緩過那股窒息的悶意，偏頭躲開他的氣息，指尖撐著桌面勉強坐直，聲音啞得厲害，卻答得坦誠。
“沒有。”
“為何？”
“他只會令我自覺矜貴。”
謝聞音會伺候她令她舒暢，從不會讓她做這般。
“好一個自覺矜貴。”
蕭策捏著她的下巴，力氣重得像是要將她活生生揉碎。
“只可惜，本王就喜歡強人所難。”
謝聞音心裏的明月他偏要摘下來扔進泥潭裏。
語罷，他擡手端過一旁案上的茶盞，遞到她唇邊，算是他大發慈悲對乖孩子的獎勵。
謝漪胃中翻湧，擡手奪過茶盞便猛灌了幾口，因著喝的太急，茶水順著她的唇角淌下，沾濕了頸間的肌膚。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輕佻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茶漬。
“這下不嫌棄是本王喝過的了？”
時至今日，他已發覺，她已坦白，他已不願再演，管她愛他也好恨他也罷，他都要將她禁錮在他的身邊。
他再也不會像過去那般傻乎乎地違背自己天性去寵愛她，為她伏小做低。
鄉野出身又在軍營待了多年的男人本就惡劣的緊，對付她這種世家貴女，他有的是折辱她的法子。
“王爺，有書信上呈。”
就在二人拉扯間，門外傳來士兵輕細的叩門聲。
“是尚書令大人差人送來的。”
是阿兄的信。
謝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推開蕭策的手攏好自己淩亂的衣襟，又將散落在頰邊的碎發別至耳後。
掩蓋狼狽後，她又變回了那位貴氣逼人的世家女。
蕭策慢條斯理地接過信，指尖捏著信紙掃了兩眼，隨即嗤笑一聲，不等他窺探到一個字，他擡手便將信摁在了燭臺上。
火苗舔舐著紙面，鐵畫銀鉤般的字跡在火光裏扭曲成灰燼。
“你和你那兄長，倒還真心有靈犀，連說辭都是同一套。”
謝漪的心猛地一沈，做了多年兄妹，即便不是真的，這份心靈相通卻依舊存在，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定然是父親找阿兄談過話。
謝漪攥著衣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即便不看那封信她也照樣能猜到謝聞音來信的大概內容。
無非就是他說當年他二人之事是他存心引誘，按照謝聞音的性格他會將所有罪責都攬在他頭上。
既有他這封書信，謝聞音的容貌又是那般有說服力，不知蕭策會否因此信上她幾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謝漪卻只能垂著眼，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蕭策卻不肯放過她，伸手攥住她的脖頸，眼神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像是要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
“王妃，你說那謝泫真就這般好？竟能勾得你婚前失貞、婚後紅杏出墻。”
他將她的手撫上他的臉頰道:“本王不說容顏絕世，卻也是豐神俊朗、氣宇軒昂，甚至在床榻上，還能讓你軟成一灘水。”
“本王真就想不明白，你們這些女郎放著我們鐵血錚錚的武將不愛，為何偏偏心系那些養尊處優的小白臉。”
男人自命不凡，如今更是萬人之上，這普天之下無他鐵蹄無法涉足之處，只要他想，日月星辰皆可在他掌心倘佯。
因而他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他這樣完美無缺奇偉英勇的男人，怎會有一個不潔且不貞卻偏偏勾他心魄的妻子。他這樣完美無缺的人生，怎會因一個女人而不圓滿。
謝漪擡眼迎上他的目光，睫毛輕顫，聲音軟得像水，“王爺，是我年少時不懂事，不知王爺的好，可如今我已然意識到了。”
蕭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笑了，“哦？說說看，本王是哪裏好？”
謝漪心一橫，索性俯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幾句。
蕭策聞言先是一楞，旋即登時眉開眼笑，指尖勾起她的襦裙往上拉了幾分，又故意松了松手，讓布料堪堪遮住那片大好風光。
“如此看來，王妃也同本王一樣樂在其中。”
直到她再度因他的輕浮而眼眶泛紅，他才松開手，想起信中另附的內容，蕭策扯著她的手腕開始往外走。
演武場的風裹挾著塵土吹得謝漪衣袂翻飛。蕭策將她粗暴地丟上馬車，自己則翻身上馬。
“本王有事進宮一趟，你且在你的弦月閣中乖乖等著本王。”
他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謝漪乖順地點了點頭，直到馬車轆轆駛遠，她才緩緩直起身子。
謝漪原以為不會有比此刻更糟的了，卻沒料到等她回到弦月閣時，才真正傻了眼——
只見內間原本位於在暖閣後的浴池，竟被蕭策命人拆得只剩一地碎磚，被夷為平地不說，竟連帶著她從近水樓臺帶來的浴桶都不見了蹤影。
倏然間，她想起蕭策先前那句“慢慢洗，以後就沒機會了”。
瘋了，居然連澡都不讓她洗！
這男人真的瘋了！
謝漪跌坐在榻邊，胃裏翻湧的腥氣愈發濃重，她接過飛星遞來的痰盂，伏在邊緣幹嘔起來。
飛星在一旁急的團團轉，“女郎……”
“我無妨。”謝漪喘著氣道：“你速速取來筆墨紙硯，再從庫房裏尋一塊原胚漢白玉，對了，還得取一把雕刀來。”
過去她與坐的住的謝聞音不同，謝漪一向不喜讀死書，偏愛做些離經叛道之事，便從一個民間匠人那裏學了一手雕工。
雖不說雕的有多驚為天人，卻也足以她覆刻蕭策那方攝政王身份令牌。
她須得趁著記憶尚在立即覆刻，好在比起先前被他摩挲得光滑的晉陵王令牌，這枚新牌紋路簡潔，反而更好下手。
飛星不敢耽擱，很快便將東西取來。
謝漪鋪好宣紙，指尖蘸著墨，循著記憶一筆一筆勾勒出令牌上的精細紋路。
與此同時，蕭策剛踏入禦書房，明光便上前躬身。
“王爺，七位士族家主皆在禦書房等候您了。”
蕭策冷臉踏入，蟒袍衣擺掃過門檻，男人腳步沈沈，周身戾氣散發的毫不掩飾。
但見博陵崔氏、隴西李氏、太原王氏、瑯琊王氏、滎陽鄭氏、蘭陵蕭氏，以及陳郡謝氏的謝珣都坐在案前，一見到他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攝政王千歲。”
蕭策背過手，肅然道了聲:“免禮。”
隴西李氏的家主此行本就心虛，加之被蕭策這氣勢震懾，更是連頭都不敢擡。
蕭策擡手虛按，目光掃視七人道:“諸位家主今日前來，不妨有話直說。”
他最討厭同文臣酸儒打交道，這些個老學究說話就愛掉書袋，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地繞來繞去，總是叫他聽不懂。
謝珣率先走上前來，語氣懇切道:“王爺，今日士族家主求見您一事乃是老臣牽頭。今天下動蕩，戰火連綿，百姓流離失所，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放眼望去，百州唯有王爺您能整軍經武安定四方，這天下須得您來撥亂反正，方能還萬民一個太平。”
瑯琊王氏的家主拱手接著道:“於百姓而言，誰做皇帝都無所謂，只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切實過上好日子，那便行了。”
“只是現如今朝中舊臣有不少反對的，偏偏他們又沒犯什麽錯，是以王爺您才拉了如今的陛下登基以作過渡。可如王爺您這般天縱英才的君主，您等得了，黎民百姓卻等不了。”
博陵崔氏家主道:“王爺晚一日登基，百姓便要多過一日的苦日子，我與諸位家主皆有仁世之心，實在不忍見此狀況。”
蕭策不耐煩地雙腿搭在禦案上，敲了敲額角。
“所以你們想如何？”
誠然今日之事乃是他授意他的好岳丈謝珣去做，可真讓他們來他面前絮絮叨叨一堆，蕭策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
他娘的，不知這天下要文臣究竟有何用。
謝珣察覺到了女婿的狂躁，壯著膽子擡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等的意思是，王爺已然威震天下，除卻出身外，旁人再無法置喙您分毫。可若是您的出身也變好了呢？”
“……笑話，出身這種事，豈是說改就能改的？”蕭策扯了扯嘴角。
“難不成你們還能給本王換個祖宗？”
他話音剛落，蘭陵蕭氏的家主便捧著一本泛黃的族譜快步上前，猛的跪在蕭策面前，激動道:“敢問王爺，您以為的父親是不是叫蕭成義？”
蕭策眉峰一挑，黑眸裏映射出叫人看不清的情緒。
“蕭成義本就是本王的父親，‘以為’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
蕭家主雙手登時將族譜高舉過頂。
“王爺，您當真是認錯了祖宗哇！”
蕭策猛的坐直了身子。
蕭家主頂著他審視般的淩厲目光繼續道:“前北齊帝姬荒淫無度，無論是士族還是親屬，凡是她看中的郎君皆被搶去做了面首，即便是貴為瑯琊王氏的王珩，也險些被她弄得妻離子散。”
士族多出美少年，於那帝姬而言無異於進貨。更何況蘭陵蕭氏的郎君是出了名的美恣儀且天賦異稟。
“王爺不知，當年那帝姬真正下手的人非是王珩，而是您的生父——瑯琊王氏第十五代嫡系家主。”
蕭家主緩了緩氣息，“當年前家主與您的生母成婚三年，二人幸福美滿，可主母誕下您後不久，那帝姬卻在賞花宴上一眼看中前家主，當夜便將他擄進府中強幸，還要對您和主母趕盡殺絕。”
“我蘭陵蕭氏本就子嗣雕零，為保全血脈，無奈只好將主母與您藏至潁州遠支旁系蕭成義家中，還派了死士保衛您與主母安危。”
“然那死士卻在當地成家忘卻使命，蕭成義更因與我蘭陵蕭氏嫡系斷了聯系，僅僅是一年未拿到錢，便拋下您與您的養母另謀生路。”
“前朝帝姬權勢滔天，又有末帝寵幸撐腰，我們不敢去接回您，直至帝姬身隕，家族派人去潁州尋您，才發現您已不知所蹤。幸而謝帝師為我指明，我這才聯想到您也姓蕭。”
“王爺非是池中之物，金鱗一朝會化龍。我蘭陵蕭氏惟願王爺能認祖歸宗，以光耀家族門楣。”
蕭策被這一連串的信息驚得沈默，指節無意識地攥緊，骨節泛白。
難怪自幼父親漠然母親偏心，難怪他建功立業家中卻無人為他感到欣喜，難怪族中人皆容貌平平唯獨他出類拔萃，難怪……
凡此種種，過去的疑惑在此刻皆有了答案。
然而蕭策到底見過許多大場面，很快便平覆心情，淡淡道：“本王不信口說。”
語罷，他瞥了一眼明光，明光很快端來一碗清水與數根銀針。
蕭家主見狀了然，率先取過一根銀針，刺破指尖，將血珠滴入碗中。蕭策也挑了根銀針，在指尖一刺，殷紅的血珠同樣墜進水裏。
當著其餘六位家主的面，二人的血竟真的在清水中緩緩相融，恍若本就一體。
蕭家主驚得當即伏地，連連磕頭道:“王爺不愧是我蘭陵蕭氏血脈！我蘭陵蕭氏自古人才輩出，如今竟還出了位新皇！”
謝珣上前一步，拱手道：“既如此，事不宜遲，蕭家主不妨將王爺帶回祠堂認祖歸宗，昭告天下。屆時王爺以蘭陵蕭氏嫡系血脈登基，名正言順，朝中舊臣再無反對的理由，天下百姓也必然傾心歸附。”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古往今來無怪乎此。哪怕是手握重兵的攝政王，也同樣需要一個崇高的門閥贏得臣子民心。
蕭策微微頷首，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他自然不會推脫。
“既如此，那你們想要的，本王也會賜予你們。”
士族們想要活命，想要維持家族繁榮，想要他金口玉言的承諾庇護。
就算今日蘭陵蕭氏只是為了攀他這株高枝才將他冒認下，蕭策也同樣會讓這編出來的一樁往事徹底成為現實。
七位家主此行目的達到了，連忙齊聲道謝。
謝珣又道：“既如此，王爺，我們不日便聯手寫一篇《勸進表》，細數您掃平戰亂、安定民生的功德，向天下人宣揚您的仁政與威德，為登基造勢。”
造勢這種事，誰能比他謝珣老兒更加得心應手。
蕭策不疑有他，卻忽的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隴西李氏家主身上，似笑非笑道：“只是當初北齊覆滅，士族大多衣冠南渡，譬如你李氏。”
“李家主，你之旁系在江南根基深厚，手底下也養著不少私兵，本王近日多遭刺殺，雖說不怕你們殺我，卻也怕你們出爾反爾。”
“不若諸位將各自嫡系都送上一人至本王身邊，本王日日夜夜看著他們，才會心安許多。”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家主們都聽明白了，攝政王這哪裏是求心安，分明是要質子！
隴西李氏的家主更是瞬間攥緊了衣角。
誠然先漢之時匈奴呼韓邪單於遣子入漢為質，漢宣帝不僅以宗室之禮相待，還賜其宅第賞珍寶，讓質子在皇城安居樂業，更借質子之手維系了數十年的邊境太平。
只是誰都清楚，他蕭策絕非漢宣帝那般仁厚君主。
譬如當年高祖帝以義子待他，賞識他提拔他，教他一身本領，就叫讀書識字也是高祖帝親自教的。甚至駕崩之時還將精兵盡數托付於他，令他輔佐幼帝直至其羽翼豐盈。
可天成帝的下場他們都看到了。
再說了，聯盟一事為何非要質子，送位族中貴女到他後宮中不也是一樣的效果嗎！他還能享用！
蕭策卻毫不在意諸人吃了蒼蠅一般百般不願的臉色，不耐地揮了揮手。
“好了，本王也沒說要你們現在就答應，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想好了再來告訴本王。”
他蕭策向來體諒旁人。
光有美人不夠，他要的是質子，更重要的是陳郡謝氏的質子。
家主們不敢多言，紛紛躬身告退，僅剩蕭家主留在原地。
謝珣本已經轉身離開，蕭策卻忽然叫住他。
“岳丈大人，本王已派人將天山雪蓮送至謝府，您須得今日就服用，莫要辜負本王一番好意才是。”
誠然他不會停手將謝氏蠶食殆盡，可謝珣的這條命，就當謝漪欠他的。他要愛他愛的不徹底的謝漪恨他也恨的不純粹，這樣才好玩。
謝珣猛地轉身，雙膝跪地，一言不發，只朝蕭策磕了三個響頭。
年邁的家主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謝珣走後，蕭家主拍了拍手，門外當即走進一位頭戴帷帽的年輕女郎。
對方身姿纖細，儀態端莊，帷帽上的輕紗垂落，掩住了面容。
蕭家主對那女郎道:“梵縈，一家人不必見外，你且摘下帷帽，讓王爺看看。”
女郎依言擡手，將帷帽取下，露出一張清麗的臉。她眉峰微揚帶著幾分英氣，鼻梁秀挺。
眉眼間竟與蕭策有兩分相似。
蕭策呼吸一滯，卻見那女子微微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蚋，“阿兄。”
頃刻間，蕭策猛地捂住嘴，方才飲下的茶水混著胃裏的酸意往上湧，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扶著禦案開始幹嘔起來。
原來一個人真的會與血親長得這般相像！
那謝漪與謝泫那對狗男女又是如何看著對方那張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臉做出那般罔顧人倫之事的！
蕭策光是想想便覺惡心透頂，壓抑下去的嘔吐之欲又泛起，他再度幹嘔。
蕭家主見狀慌忙上前解釋，“王爺不必緊張，此乃您的遠房表妹蕭梵縈，她父親是入贅蕭家的，故而隨母姓蕭，並非直系血親。”
原來是遠房表妹。
蕭梵縈垂著頭，羞紅了臉，不敢擡眼看他。
她沒想到那位傳聞中雷霆手段的攝政王竟是她的兄長，更沒想到今日一見，他竟是生得這般挺拔端肅。
但見他鼻唇硬朗挺拔，眉眼幽靜深邃，玄色蟒袍襯得他肩寬腰窄，周身卻又裹著生人勿近的戾氣，叫人既怕又忍不住心動。
蕭梵縈不禁在心底悄悄想起坊間一則傳聞，說鼻梁高且大的男子，那處似乎也……
思及此，蕭梵縈臉頰愈發燒得更燙。
蕭家主又湊近一步笑道：“王爺若是登基，必要充盈後宮。梵縈正是豆蔻年華，性情溫婉，容貌也出眾，王爺不若——”
“不必了。”
蕭策強忍下喉間的不適，不悅地打斷他。
“本王沒有娶自己妹妹的癖好。”
這種事光是擺出來說就夠惡心了，他可不是那謝泫。
蕭家主卻不肯放棄，連忙道：“可是王爺，若是我拿出一個條件同您交換呢？”
蕭策擡眼，黑眸震得蕭家主為之一顫。
“什麽條件？”
“幫助王爺鏟平西域的妙計。”
蕭家主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世家之中唯獨我蘭陵蕭氏在西域邊境經營多年，手握那新單於軟肋，只要王爺肯納梵縈為側妃，我族便將這妙計雙手奉上。”
雖說如今只是側妃，可待到蕭策登基，蕭氏一族便能出一位貴嬪。
若是再誕下太子，那便更能保證家族血脈純正。屆時整個天下皆是他蘭陵蕭氏的。
“哈。”蕭策輕笑一聲，“家主真是太小看本王了，你須知本王就算沒有妙計，照樣能鏟平西域。”
他俯身看向那名愈看愈與自己相似的中年男子。
“不過……家主既然都提及了此事，若是不老老實實將其告知本王，本王不介意將蘭陵蕭氏一族盡數送去海南島同範陽盧氏兩家團聚。”
蕭策輕聲最恨旁人拿條件要挾自己。
區區一個蘭陵蕭氏，就算真是他父族又如何，照樣不配讓他妥協。
範陽盧氏的下場誰人不知，眼見美人計與威逼利誘都無用，蕭家主與蕭梵縈嚇得腿一軟，當即雙雙下跪連連磕頭。
“王爺恕罪！是臣糊塗！”
蕭策懶得再看他們，待到嚇破膽的蕭家主顫聲將那條件一字不漏地說與他後。
蕭策薄唇輕啟道了聲:“滾。”
蕭家主當即帶著蕭梵縈狼狽退下，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任誰也聯想不到方才他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在外侍立許久的劉公公見狀，小心翼翼地捧著厚厚一疊畫像入內。
“王爺，這是各方提交上來的適齡女郎畫像，請您過目。”
誠然攝政王獨寵王妃，亦有一位看的比眼珠子還緊的小世子。
可如今士族已答應為他造勢，王爺登基在即，按禮制將來必須有皇後坐鎮中宮，妃嬪充盈六宮，雨露均沾開枝散葉，方才能彰顯新朝威儀，堵住朝臣的嘴與天下悠悠眾口。
更重要的是，選妃也是平衡各方勢力的手段，以五姓七望為首的各大士族都在盯著他的後宮，唯有選出身匹配的女郎，才能穩住這些世家的心。
蕭策掃了一眼那堆成山的畫像，只覺毫無波動。
“你幫本王選。”
劉公公呆在原地。
他服侍過幾任帝王，再變.態的皇帝都見過，什麽離譜的要求都聽過，卻還是頭一回被要求做這種事。
按理說，當皇帝的，最熱衷的不就是選妃一事嘛……？
可劉公公不敢問，只得謹慎道：“可老奴不知王爺的要求是什麽呀……”
蕭策隨口道：“出身高貴，容色昳麗，烏發白膚，身姿豐腴，氣質端莊，雅而不俗，飽讀詩書。”
男人報要求像是報菜名一般。
劉公公剛要開口說放眼望去這天下滿足這些條件的，除卻王妃，還有一位南齊的宗室女，似乎也是這般——
卻聽蕭策忽然補充了一句，“還要冰清玉潔，且家中並無兄長的。”
劉公公徹底呆住了，捧著畫像的手都僵在半空。
弦月閣中，謝漪早已將畫在紙上的玄鐵紋路拓印轉印到漢白玉上，她屏氣凝神，握著雕刀的手飛快移動，漢白玉碎屑簌簌落在案上。
直到最後一刀收尾時，刀鋒不慎劃破指尖，鮮血瞬間染紅了玉面。
謝漪卻渾然不覺，只是將雕好的令牌塞進一旁等候多時的飛星手中，又將搖籃裏被奶娘哄睡的昀兒抱過來塞進她懷裏。
“……飛星，你即刻帶著昀兒去謝府，將這枚令牌交給阿兄，切記，走密道，別叫人看見！”
“女郎放心！”飛星抿著嘴朝她點點頭。
飛星向來做事靠譜，直到望見她抱著昀兒掀開被泥土掩蓋的背板一頭鉆了進去，謝漪才松了口氣。
然她剛要關上窗，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謝漪慌忙轉身，撲上去抱住蕭策的腰身，溫聲道:“王爺，您回來了。”
蕭策破天荒地沒像往常一樣推開她，反而一言不發攥起她腰身將她托起，帶著她直直往榻上走去。
謝漪花容失色，沒想到這個男人今日已經三回了竟還不滿足，剛要掙紮，卻聽他貼著她的耳道：
“今日你無需擔心，本王從皇宮中給你帶了紓解的藥膏。”
語罷，他掏出一個瓷白玉小罐，謝漪順著他的話看去，只見裏面是淡黃色的膏體。
她忍不住輕聲道：“王爺，這可是做滋潤用的？”
“王妃莫不是想多了。”蕭策低低笑起來，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
“你已經滋潤得不能再滋潤了，本王怎麽可能還送你滋潤用的。”
謝漪被他說得又紅了臉，心中憤怒卻不敢表明。
蕭策將她平放在榻上，左手掰過她的臉，逼著她直視自己，隨即右手狠狠挖了一坨藥膏抹了上去。
頃刻間，謝漪便感受到小腹傳來一陣燥熱。那熱意順著四肢百骸竄開，燒得她指尖不自覺收緊，就連錦緞也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此物是——”
蕭策將藥膏放在一旁，背靠雕花木柵靜靜地欣賞起她的反應，眼底翻湧著戲謔的笑意。
“此物乃是冷宮妃嬪為覆寵用的，據說威力無邊，無論是男人女人，沾上了都欲罷不能。”
他想起方才回攝政王府的路上，有探子來報，道那些士族家主歸家之後抱怨美人計無用，說他蕭策是不愛美色只圖權勢之輩。
唯有他自己知曉，美人計還須得用的早，譬如當年那謝珣老兒將愛女送至他身畔，叫他食髓知味。
如今即便是折磨她，也叫他通體快意神清氣爽。
思及此，蕭策看著榻上面色潮.紅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話中的惡意。
“王妃，此藥的威力，比你那五石散如何？”
他發過誓要令她生不如死，而這還僅僅是個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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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哥妹就跑路了，蕭狗能追上是你的本事[無奈]
哥妹小劇場:
妹寶小時候很霸道，她雕了個印章，喜歡的東西都會被她蓋上自己設計的圖紋，是一道上弦月。
意思是是謝漪看上，謝漪喜歡，謝漪獨有。
哥為此教育過她很多次，說即便再喜歡也不該這般做巴拉巴拉，每回都語重心長地說她半天。
直到有一天，妹把章蓋到了哥臉上哥身上哥的——
從此以後哥就再也不教育她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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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漪垂眸, 迎上正在解渴的男人那雙鷹隼般的視線，她睫羽輕顫，聲音軟而啞。
“當年我染上了五石散, 渾身燥熱急需紓解，身畔又無旁的男子，所以只能與他——”
“所以只能與他不管不顧地上了榻, 哪怕這個人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
她話未說完便被蕭策冷冷打斷，男人坐直身子，一只手擡起擦了擦嘴角。
另一只放至那處的五指卻驟然收緊，疼的她的臉紅了又白。
謝漪強忍翻湧著的覆雜情緒，指尖攥住他的衣袖，仰頭看他。
“……只是當年我還不認識王爺, 若早知有王爺這般威武挺拔的男子, 我定然更願意與您靈肉合一。”
“呵。你就只管將本王當傻子戲弄。”
綠毛鸚鵡說的話他可沒忘, 這女人嫌棄他厭惡他對他根本沒有一絲愛慕不說, 甚至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都在算計他。
蕭策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眸色沈沈地鎖著她, 試圖看出她究竟能為那謝泫做到什麽地步。
下一刻, 謝漪便借著攥著他衣袖的力道, 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擡手勾住他的脖頸, 俯身對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她與蕭策成婚五年，親吻的次數還是懷上昀兒後才多了起來，因而此刻她的吻帶著幾分生澀的試探，又裹著刻意的旖旎。
二人柔軟唇瓣輕碾慢磨，謝漪舌尖怯生生地探入蕭策的齒間，將他滿腔的憤怒與嘲弄盡數堵住。
蕭策依舊如那柳下惠般不為所動, 謝漪只好又將手指纏上他的發，柔軟的身子微微貼緊他精壯的胸膛。
她鎖骨下方的齊胸襦裙早已被他褪去，如今二人之間僅隔著他的衣袍。
蕭策強作鎮定，視線卻情不自禁地輪到了不遠處桌案上的兩顆櫻桃。
偏偏她的腰腹此刻還輕顫著蹭過他的掌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極致的討好。
若是妻子過去這般，蕭策認定自己定然會將她就地正法，然而今日他卻全程都未有半分回應，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擺弄。
男人的黑眸深不見底，辨不清情緒。女人吻了許久，直到喘不過氣才微微抽離。
唇瓣相分的瞬間，二人竟牽出一縷亮晶晶的銀絲，晃得人眼熱。
她對上他那雙幽深如夜的眸子，心下一驚，卻見蕭策擡指，用指腹擦過她泛紅的唇瓣，盯著她道:“謝漪，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下場是什麽？”
蓄意引誘，且這生澀的吻技多半還是她同謝泫練出來的，令的蕭策情不自禁換位思考，若是此刻是妻兄在他的位置，又會如何對待妻子。
會是如他這般坐懷不亂，還是——
“我知道，可是王爺，我還很疼……”
她靠在他的肩頭，額頭抵著他的頸側，聲音中的委屈不似作偽。
懂了，這是管點火不管滅火的意思。
女人深谙求之不得才最勾人心癢的道理，這蕭策喉間滾了滾。
他擡手，指腹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滑，最終停在她腰側的衣帶上。
他冷聲道：“既然說疼，那便自覺些掀開裙擺，讓本王看看你究竟有沒有在說謊。”
這……謝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指尖攥著他的手腕，卻不敢也不能違逆。
她先偏頭往後看了眼內堂的大門，確認合得嚴實，才咬著唇，慢慢從他腿上跨下來，轉身坐在他身前的檀木桌案上。
裙擺垂落遮住女人放在案上的雙腳，可她只微微蜷著腳羞赧地垂著眼。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低低扯出一聲冷笑，他傾身湊近細看，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腿間的肌膚上。
獨屬於男人的氣息令謝漪渾身一顫，本能地想往後縮，卻被他扯住雙腳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咬著唇，任由他的指尖一寸寸檢查。
片刻後，蕭策才直起身。
“確實是腫了，罷了，這處本王可以放過，但你既引了本王的火，便要負責滅。”
語罷，他的目光沈沈落在她那雙白皙纖長的玉手上，黑眸裏翻湧著灼熱的占有欲。
謝漪的指尖蜷縮起來，她懷著昀兒時他便讓她這般過，更別說如今她為了哄騙她只能依著他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按在他的腰間。
一炷香的時辰過去，蕭策才松開她的手，指腹擦過她汗濕的鬢角，饜足地從喉間嘆出一口氣。
“好孩子。”他道。
謝漪卻像是沾染了什麽汙穢之物一般，慌忙從袖口抽出帕子擦拭雙手。
只是那味道實在太沖，令她還沒擦完便忍不住伏在桌案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剛要偏頭幹嘔，便被蕭策扯進懷中狠狠捂住了嘴，他掌心的力道令她不容反抗，只好將那股腥澀咽了下去。
腥味嗆得她謝漪死死閉著眼，眼淚不受控地滾落在桌案上。
她生來尊貴，年少成名，何曾受過此等屈辱。
蕭策俯身湊在她耳邊，笑聲裏夾雜著的嘲弄令她遍體生寒。
“你可有給你兄長做過這般？”
果然！他早就知曉她與謝聞音的事！
謝漪緩過那股窒息的悶意，偏頭躲開他的氣息，指尖撐著桌面勉強坐直，聲音啞得厲害，卻答得坦誠。
“沒有。”
“為何？”
“他只會令我自覺矜貴。”
謝聞音會伺候她令她舒暢，從不會讓她做這般。
“好一個自覺矜貴。”
蕭策捏著她的下巴，力氣重得像是要將她活生生揉碎。
“只可惜，本王就喜歡強人所難。”
謝聞音心裏的明月他偏要摘下來扔進泥潭裏。
語罷，他擡手端過一旁案上的茶盞，遞到她唇邊，算是他大發慈悲對乖孩子的獎勵。
謝漪胃中翻湧，擡手奪過茶盞便猛灌了幾口，因著喝的太急，茶水順著她的唇角淌下，沾濕了頸間的肌膚。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輕佻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茶漬。
“這下不嫌棄是本王喝過的了？”
時至今日，他已發覺，她已坦白，他已不願再演，管她愛他也好恨他也罷，他都要將她禁錮在他的身邊。
他再也不會像過去那般傻乎乎地違背自己天性去寵愛她，為她伏小做低。
鄉野出身又在軍營待了多年的男人本就惡劣的緊，對付她這種世家貴女，他有的是折辱她的法子。
“王爺，有書信上呈。”
就在二人拉扯間，門外傳來士兵輕細的叩門聲。
“是尚書令大人差人送來的。”
是阿兄的信。
謝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推開蕭策的手攏好自己淩亂的衣襟，又將散落在頰邊的碎發別至耳後。
掩蓋狼狽後，她又變回了那位貴氣逼人的世家女。
蕭策慢條斯理地接過信，指尖捏著信紙掃了兩眼，隨即嗤笑一聲，不等他窺探到一個字，他擡手便將信摁在了燭臺上。
火苗舔舐著紙面，鐵畫銀鉤般的字跡在火光裏扭曲成灰燼。
“你和你那兄長，倒還真心有靈犀，連說辭都是同一套。”
謝漪的心猛地一沈，做了多年兄妹，即便不是真的，這份心靈相通卻依舊存在，她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定然是父親找阿兄談過話。
謝漪攥著衣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即便不看那封信她也照樣能猜到謝聞音來信的大概內容。
無非就是他說當年他二人之事是他存心引誘，按照謝聞音的性格他會將所有罪責都攬在他頭上。
既有他這封書信，謝聞音的容貌又是那般有說服力，不知蕭策會否因此信上她幾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謝漪卻只能垂著眼，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蕭策卻不肯放過她，伸手攥住她的脖頸，眼神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像是要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
“王妃，你說那謝泫真就這般好？竟能勾得你婚前失貞、婚後紅杏出墻。”
他將她的手撫上他的臉頰道:“本王不說容顏絕世，卻也是豐神俊朗、氣宇軒昂，甚至在床榻上，還能讓你軟成一灘水。”
“本王真就想不明白，你們這些女郎放著我們鐵血錚錚的武將不愛，為何偏偏心系那些養尊處優的小白臉。”
男人自命不凡，如今更是萬人之上，這普天之下無他鐵蹄無法涉足之處，只要他想，日月星辰皆可在他掌心倘佯。
因而他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他這樣完美無缺奇偉英勇的男人，怎會有一個不潔且不貞卻偏偏勾他心魄的妻子。他這樣完美無缺的人生，怎會因一個女人而不圓滿。
謝漪擡眼迎上他的目光，睫毛輕顫，聲音軟得像水，“王爺，是我年少時不懂事，不知王爺的好，可如今我已然意識到了。”
蕭策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笑了，“哦？說說看，本王是哪裏好？”
謝漪心一橫，索性俯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幾句。
蕭策聞言先是一楞，旋即登時眉開眼笑，指尖勾起她的襦裙往上拉了幾分，又故意松了松手，讓布料堪堪遮住那片大好風光。
“如此看來，王妃也同本王一樣樂在其中。”
直到她再度因他的輕浮而眼眶泛紅，他才松開手，想起信中另附的內容，蕭策扯著她的手腕開始往外走。
演武場的風裹挾著塵土吹得謝漪衣袂翻飛。蕭策將她粗暴地丟上馬車，自己則翻身上馬。
“本王有事進宮一趟，你且在你的弦月閣中乖乖等著本王。”
他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謝漪乖順地點了點頭，直到馬車轆轆駛遠，她才緩緩直起身子。
謝漪原以為不會有比此刻更糟的了，卻沒料到等她回到弦月閣時，才真正傻了眼——
只見內間原本位於在暖閣後的浴池，竟被蕭策命人拆得只剩一地碎磚，被夷為平地不說，竟連帶著她從近水樓臺帶來的浴桶都不見了蹤影。
倏然間，她想起蕭策先前那句“慢慢洗，以後就沒機會了”。
瘋了，居然連澡都不讓她洗！
這男人真的瘋了！
謝漪跌坐在榻邊，胃裏翻湧的腥氣愈發濃重，她接過飛星遞來的痰盂，伏在邊緣幹嘔起來。
飛星在一旁急的團團轉，“女郎……”
“我無妨。”謝漪喘著氣道：“你速速取來筆墨紙硯，再從庫房裏尋一塊原胚漢白玉，對了，還得取一把雕刀來。”
過去她與坐的住的謝聞音不同，謝漪一向不喜讀死書，偏愛做些離經叛道之事，便從一個民間匠人那裏學了一手雕工。
雖不說雕的有多驚為天人，卻也足以她覆刻蕭策那方攝政王身份令牌。
她須得趁著記憶尚在立即覆刻，好在比起先前被他摩挲得光滑的晉陵王令牌，這枚新牌紋路簡潔，反而更好下手。
飛星不敢耽擱，很快便將東西取來。
謝漪鋪好宣紙，指尖蘸著墨，循著記憶一筆一筆勾勒出令牌上的精細紋路。
與此同時，蕭策剛踏入禦書房，明光便上前躬身。
“王爺，七位士族家主皆在禦書房等候您了。”
蕭策冷臉踏入，蟒袍衣擺掃過門檻，男人腳步沈沈，周身戾氣散發的毫不掩飾。
但見博陵崔氏、隴西李氏、太原王氏、瑯琊王氏、滎陽鄭氏、蘭陵蕭氏，以及陳郡謝氏的謝珣都坐在案前，一見到他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攝政王千歲。”
蕭策背過手，肅然道了聲:“免禮。”
隴西李氏的家主此行本就心虛，加之被蕭策這氣勢震懾，更是連頭都不敢擡。
蕭策擡手虛按，目光掃視七人道:“諸位家主今日前來，不妨有話直說。”
他最討厭同文臣酸儒打交道，這些個老學究說話就愛掉書袋，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地繞來繞去，總是叫他聽不懂。
謝珣率先走上前來，語氣懇切道:“王爺，今日士族家主求見您一事乃是老臣牽頭。今天下動蕩，戰火連綿，百姓流離失所，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放眼望去，百州唯有王爺您能整軍經武安定四方，這天下須得您來撥亂反正，方能還萬民一個太平。”
瑯琊王氏的家主拱手接著道:“於百姓而言，誰做皇帝都無所謂，只要能讓他們吃飽穿暖，切實過上好日子，那便行了。”
“只是現如今朝中舊臣有不少反對的，偏偏他們又沒犯什麽錯，是以王爺您才拉了如今的陛下登基以作過渡。可如王爺您這般天縱英才的君主，您等得了，黎民百姓卻等不了。”
博陵崔氏家主道:“王爺晚一日登基，百姓便要多過一日的苦日子，我與諸位家主皆有仁世之心，實在不忍見此狀況。”
蕭策不耐煩地雙腿搭在禦案上，敲了敲額角。
“所以你們想如何？”
誠然今日之事乃是他授意他的好岳丈謝珣去做，可真讓他們來他面前絮絮叨叨一堆，蕭策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
他娘的，不知這天下要文臣究竟有何用。
謝珣察覺到了女婿的狂躁，壯著膽子擡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等的意思是，王爺已然威震天下，除卻出身外，旁人再無法置喙您分毫。可若是您的出身也變好了呢？”
“……笑話，出身這種事，豈是說改就能改的？”蕭策扯了扯嘴角。
“難不成你們還能給本王換個祖宗？”
他話音剛落，蘭陵蕭氏的家主便捧著一本泛黃的族譜快步上前，猛的跪在蕭策面前，激動道:“敢問王爺，您以為的父親是不是叫蕭成義？”
蕭策眉峰一挑，黑眸裏映射出叫人看不清的情緒。
“蕭成義本就是本王的父親，‘以為’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
蕭家主雙手登時將族譜高舉過頂。
“王爺，您當真是認錯了祖宗哇！”
蕭策猛的坐直了身子。
蕭家主頂著他審視般的淩厲目光繼續道:“前北齊帝姬荒淫無度，無論是士族還是親屬，凡是她看中的郎君皆被搶去做了面首，即便是貴為瑯琊王氏的王珩，也險些被她弄得妻離子散。”
士族多出美少年，於那帝姬而言無異於進貨。更何況蘭陵蕭氏的郎君是出了名的美恣儀且天賦異稟。
“王爺不知，當年那帝姬真正下手的人非是王珩，而是您的生父——瑯琊王氏第十五代嫡系家主。”
蕭家主緩了緩氣息，“當年前家主與您的生母成婚三年，二人幸福美滿，可主母誕下您後不久，那帝姬卻在賞花宴上一眼看中前家主，當夜便將他擄進府中強幸，還要對您和主母趕盡殺絕。”
“我蘭陵蕭氏本就子嗣雕零，為保全血脈，無奈只好將主母與您藏至潁州遠支旁系蕭成義家中，還派了死士保衛您與主母安危。”
“然那死士卻在當地成家忘卻使命，蕭成義更因與我蘭陵蕭氏嫡系斷了聯系，僅僅是一年未拿到錢，便拋下您與您的養母另謀生路。”
“前朝帝姬權勢滔天，又有末帝寵幸撐腰，我們不敢去接回您，直至帝姬身隕，家族派人去潁州尋您，才發現您已不知所蹤。幸而謝帝師為我指明，我這才聯想到您也姓蕭。”
“王爺非是池中之物，金鱗一朝會化龍。我蘭陵蕭氏惟願王爺能認祖歸宗，以光耀家族門楣。”
蕭策被這一連串的信息驚得沈默，指節無意識地攥緊，骨節泛白。
難怪自幼父親漠然母親偏心，難怪他建功立業家中卻無人為他感到欣喜，難怪族中人皆容貌平平唯獨他出類拔萃，難怪……
凡此種種，過去的疑惑在此刻皆有了答案。
然而蕭策到底見過許多大場面，很快便平覆心情，淡淡道：“本王不信口說。”
語罷，他瞥了一眼明光，明光很快端來一碗清水與數根銀針。
蕭家主見狀了然，率先取過一根銀針，刺破指尖，將血珠滴入碗中。蕭策也挑了根銀針，在指尖一刺，殷紅的血珠同樣墜進水裏。
當著其餘六位家主的面，二人的血竟真的在清水中緩緩相融，恍若本就一體。
蕭家主驚得當即伏地，連連磕頭道:“王爺不愧是我蘭陵蕭氏血脈！我蘭陵蕭氏自古人才輩出，如今竟還出了位新皇！”
謝珣上前一步，拱手道：“既如此，事不宜遲，蕭家主不妨將王爺帶回祠堂認祖歸宗，昭告天下。屆時王爺以蘭陵蕭氏嫡系血脈登基，名正言順，朝中舊臣再無反對的理由，天下百姓也必然傾心歸附。”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古往今來無怪乎此。哪怕是手握重兵的攝政王，也同樣需要一個崇高的門閥贏得臣子民心。
蕭策微微頷首，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他自然不會推脫。
“既如此，那你們想要的，本王也會賜予你們。”
士族們想要活命，想要維持家族繁榮，想要他金口玉言的承諾庇護。
就算今日蘭陵蕭氏只是為了攀他這株高枝才將他冒認下，蕭策也同樣會讓這編出來的一樁往事徹底成為現實。
七位家主此行目的達到了，連忙齊聲道謝。
謝珣又道：“既如此，王爺，我們不日便聯手寫一篇《勸進表》，細數您掃平戰亂、安定民生的功德，向天下人宣揚您的仁政與威德，為登基造勢。”
造勢這種事，誰能比他謝珣老兒更加得心應手。
蕭策不疑有他，卻忽的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隴西李氏家主身上，似笑非笑道：“只是當初北齊覆滅，士族大多衣冠南渡，譬如你李氏。”
“李家主，你之旁系在江南根基深厚，手底下也養著不少私兵，本王近日多遭刺殺，雖說不怕你們殺我，卻也怕你們出爾反爾。”
“不若諸位將各自嫡系都送上一人至本王身邊，本王日日夜夜看著他們，才會心安許多。”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家主們都聽明白了，攝政王這哪裏是求心安，分明是要質子！
隴西李氏的家主更是瞬間攥緊了衣角。
誠然先漢之時匈奴呼韓邪單於遣子入漢為質，漢宣帝不僅以宗室之禮相待，還賜其宅第賞珍寶，讓質子在皇城安居樂業，更借質子之手維系了數十年的邊境太平。
只是誰都清楚，他蕭策絕非漢宣帝那般仁厚君主。
譬如當年高祖帝以義子待他，賞識他提拔他，教他一身本領，就叫讀書識字也是高祖帝親自教的。甚至駕崩之時還將精兵盡數托付於他，令他輔佐幼帝直至其羽翼豐盈。
可天成帝的下場他們都看到了。
再說了，聯盟一事為何非要質子，送位族中貴女到他後宮中不也是一樣的效果嗎！他還能享用！
蕭策卻毫不在意諸人吃了蒼蠅一般百般不願的臉色，不耐地揮了揮手。
“好了，本王也沒說要你們現在就答應，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想好了再來告訴本王。”
他蕭策向來體諒旁人。
光有美人不夠，他要的是質子，更重要的是陳郡謝氏的質子。
家主們不敢多言，紛紛躬身告退，僅剩蕭家主留在原地。
謝珣本已經轉身離開，蕭策卻忽然叫住他。
“岳丈大人，本王已派人將天山雪蓮送至謝府，您須得今日就服用，莫要辜負本王一番好意才是。”
誠然他不會停手將謝氏蠶食殆盡，可謝珣的這條命，就當謝漪欠他的。他要愛他愛的不徹底的謝漪恨他也恨的不純粹，這樣才好玩。
謝珣猛地轉身，雙膝跪地，一言不發，只朝蕭策磕了三個響頭。
年邁的家主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謝珣走後，蕭家主拍了拍手，門外當即走進一位頭戴帷帽的年輕女郎。
對方身姿纖細，儀態端莊，帷帽上的輕紗垂落，掩住了面容。
蕭家主對那女郎道:“梵縈，一家人不必見外，你且摘下帷帽，讓王爺看看。”
女郎依言擡手，將帷帽取下，露出一張清麗的臉。她眉峰微揚帶著幾分英氣，鼻梁秀挺。
眉眼間竟與蕭策有兩分相似。
蕭策呼吸一滯，卻見那女子微微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蚋，“阿兄。”
頃刻間，蕭策猛地捂住嘴，方才飲下的茶水混著胃裏的酸意往上湧，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扶著禦案開始幹嘔起來。
原來一個人真的會與血親長得這般相像！
那謝漪與謝泫那對狗男女又是如何看著對方那張與自己如此相似的臉做出那般罔顧人倫之事的！
蕭策光是想想便覺惡心透頂，壓抑下去的嘔吐之欲又泛起，他再度幹嘔。
蕭家主見狀慌忙上前解釋，“王爺不必緊張，此乃您的遠房表妹蕭梵縈，她父親是入贅蕭家的，故而隨母姓蕭，並非直系血親。”
原來是遠房表妹。
蕭梵縈垂著頭，羞紅了臉，不敢擡眼看他。
她沒想到那位傳聞中雷霆手段的攝政王竟是她的兄長，更沒想到今日一見，他竟是生得這般挺拔端肅。
但見他鼻唇硬朗挺拔，眉眼幽靜深邃，玄色蟒袍襯得他肩寬腰窄，周身卻又裹著生人勿近的戾氣，叫人既怕又忍不住心動。
蕭梵縈不禁在心底悄悄想起坊間一則傳聞，說鼻梁高且大的男子，那處似乎也……
思及此，蕭梵縈臉頰愈發燒得更燙。
蕭家主又湊近一步笑道：“王爺若是登基，必要充盈後宮。梵縈正是豆蔻年華，性情溫婉，容貌也出眾，王爺不若——”
“不必了。”
蕭策強忍下喉間的不適，不悅地打斷他。
“本王沒有娶自己妹妹的癖好。”
這種事光是擺出來說就夠惡心了，他可不是那謝泫。
蕭家主卻不肯放棄，連忙道：“可是王爺，若是我拿出一個條件同您交換呢？”
蕭策擡眼，黑眸震得蕭家主為之一顫。
“什麽條件？”
“幫助王爺鏟平西域的妙計。”
蕭家主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世家之中唯獨我蘭陵蕭氏在西域邊境經營多年，手握那新單於軟肋，只要王爺肯納梵縈為側妃，我族便將這妙計雙手奉上。”
雖說如今只是側妃，可待到蕭策登基，蕭氏一族便能出一位貴嬪。
若是再誕下太子，那便更能保證家族血脈純正。屆時整個天下皆是他蘭陵蕭氏的。
“哈。”蕭策輕笑一聲，“家主真是太小看本王了，你須知本王就算沒有妙計，照樣能鏟平西域。”
他俯身看向那名愈看愈與自己相似的中年男子。
“不過……家主既然都提及了此事，若是不老老實實將其告知本王，本王不介意將蘭陵蕭氏一族盡數送去海南島同範陽盧氏兩家團聚。”
蕭策輕聲最恨旁人拿條件要挾自己。
區區一個蘭陵蕭氏，就算真是他父族又如何，照樣不配讓他妥協。
範陽盧氏的下場誰人不知，眼見美人計與威逼利誘都無用，蕭家主與蕭梵縈嚇得腿一軟，當即雙雙下跪連連磕頭。
“王爺恕罪！是臣糊塗！”
蕭策懶得再看他們，待到嚇破膽的蕭家主顫聲將那條件一字不漏地說與他後。
蕭策薄唇輕啟道了聲:“滾。”
蕭家主當即帶著蕭梵縈狼狽退下，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任誰也聯想不到方才他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在外侍立許久的劉公公見狀，小心翼翼地捧著厚厚一疊畫像入內。
“王爺，這是各方提交上來的適齡女郎畫像，請您過目。”
誠然攝政王獨寵王妃，亦有一位看的比眼珠子還緊的小世子。
可如今士族已答應為他造勢，王爺登基在即，按禮制將來必須有皇後坐鎮中宮，妃嬪充盈六宮，雨露均沾開枝散葉，方才能彰顯新朝威儀，堵住朝臣的嘴與天下悠悠眾口。
更重要的是，選妃也是平衡各方勢力的手段，以五姓七望為首的各大士族都在盯著他的後宮，唯有選出身匹配的女郎，才能穩住這些世家的心。
蕭策掃了一眼那堆成山的畫像，只覺毫無波動。
“你幫本王選。”
劉公公呆在原地。
他服侍過幾任帝王，再變.態的皇帝都見過，什麽離譜的要求都聽過，卻還是頭一回被要求做這種事。
按理說，當皇帝的，最熱衷的不就是選妃一事嘛……？
可劉公公不敢問，只得謹慎道：“可老奴不知王爺的要求是什麽呀……”
蕭策隨口道：“出身高貴，容色昳麗，烏發白膚，身姿豐腴，氣質端莊，雅而不俗，飽讀詩書。”
男人報要求像是報菜名一般。
劉公公剛要開口說放眼望去這天下滿足這些條件的，除卻王妃，還有一位南齊的宗室女，似乎也是這般——
卻聽蕭策忽然補充了一句，“還要冰清玉潔，且家中並無兄長的。”
劉公公徹底呆住了，捧著畫像的手都僵在半空。
弦月閣中，謝漪早已將畫在紙上的玄鐵紋路拓印轉印到漢白玉上，她屏氣凝神，握著雕刀的手飛快移動，漢白玉碎屑簌簌落在案上。
直到最後一刀收尾時，刀鋒不慎劃破指尖，鮮血瞬間染紅了玉面。
謝漪卻渾然不覺，只是將雕好的令牌塞進一旁等候多時的飛星手中，又將搖籃裏被奶娘哄睡的昀兒抱過來塞進她懷裏。
“……飛星，你即刻帶著昀兒去謝府，將這枚令牌交給阿兄，切記，走密道，別叫人看見！”
“女郎放心！”飛星抿著嘴朝她點點頭。
飛星向來做事靠譜，直到望見她抱著昀兒掀開被泥土掩蓋的背板一頭鉆了進去，謝漪才松了口氣。
然她剛要關上窗，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謝漪慌忙轉身，撲上去抱住蕭策的腰身，溫聲道:“王爺，您回來了。”
蕭策破天荒地沒像往常一樣推開她，反而一言不發攥起她腰身將她托起，帶著她直直往榻上走去。
謝漪花容失色，沒想到這個男人今日已經三回了竟還不滿足，剛要掙紮，卻聽他貼著她的耳道：
“今日你無需擔心，本王從皇宮中給你帶了紓解的藥膏。”
語罷，他掏出一個瓷白玉小罐，謝漪順著他的話看去，只見裏面是淡黃色的膏體。
她忍不住輕聲道：“王爺，這可是做滋潤用的？”
“王妃莫不是想多了。”蕭策低低笑起來，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
“你已經滋潤得不能再滋潤了，本王怎麽可能還送你滋潤用的。”
謝漪被他說得又紅了臉，心中憤怒卻不敢表明。
蕭策將她平放在榻上，左手掰過她的臉，逼著她直視自己，隨即右手狠狠挖了一坨藥膏抹了上去。
頃刻間，謝漪便感受到小腹傳來一陣燥熱。那熱意順著四肢百骸竄開，燒得她指尖不自覺收緊，就連錦緞也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此物是——”
蕭策將藥膏放在一旁，背靠雕花木柵靜靜地欣賞起她的反應，眼底翻湧著戲謔的笑意。
“此物乃是冷宮妃嬪為覆寵用的，據說威力無邊，無論是男人女人，沾上了都欲罷不能。”
他想起方才回攝政王府的路上，有探子來報，道那些士族家主歸家之後抱怨美人計無用，說他蕭策是不愛美色只圖權勢之輩。
唯有他自己知曉，美人計還須得用的早，譬如當年那謝珣老兒將愛女送至他身畔，叫他食髓知味。
如今即便是折磨她，也叫他通體快意神清氣爽。
思及此，蕭策看著榻上面色潮.紅的女人，毫不掩飾自己話中的惡意。
“王妃，此藥的威力，比你那五石散如何？”
他發過誓要令她生不如死，而這還僅僅是個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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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哥妹就跑路了，蕭狗能追上是你的本事[無奈]
哥妹小劇場:
妹寶小時候很霸道，她雕了個印章，喜歡的東西都會被她蓋上自己設計的圖紋，是一道上弦月。
意思是是謝漪看上，謝漪喜歡，謝漪獨有。
哥為此教育過她很多次，說即便再喜歡也不該這般做巴拉巴拉，每回都語重心長地說她半天。
直到有一天，妹把章蓋到了哥臉上哥身上哥的——
從此以後哥就再也不教育她了。[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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