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折辱 大哥可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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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折辱 大哥可要加入？
韶華好, 行樂何妨。
蕭策不在，近水樓臺中的謝漪與謝泫二人親昵自在許多。
夏日午間紫藤花架下，謝泫親手紮的秋千輕輕晃蕩, 二人坐於其上，謝泫將謝漪抱在懷中，讓她舒服地窩在自己胸前, 一只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腰，另一只手握著秋千繩緩緩晃著。
久別重逢，謝漪的臉頰貼著謝泫溫熱的胸膛，耳畔傳來他沈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潤的冷香，終於叫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
“謝聞音……你怎麽這麽好。”
他們靈魂相契, 哪怕不做其他, 單是抱著也能叫對方心安。
謝泫垂眸, 看著懷中小人舒展的眉眼, 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遞到她面前。
“阿月，看看這個。”
布包不大, 謝漪接過來捏了捏, 柔軟自指尖傳來, 她好奇地打開，望見裏面躺著的是一條綢質絲巾。
絲巾的顏色是西域獨有的赭石紅, 上用金銀線繡著暗色紋樣，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只巴掌大的陶藝小駱駝，駝峰上抹著淺棕釉色，四條細腿上綁著小巧的銅鈴，輕輕一晃便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從小時候起，謝聞音跟隨父親歷遍山川河海, 無論去哪兒都會給她帶著有當地特色的東西，哪怕她都這樣大了他還是保持著這個習慣。
可現在……謝漪仔仔細細打量著那只一搖晃就會發出聲響的駱駝，忍不住笑出聲。
“阿兄，我都這麽大人了，你竟還給我帶這種小孩子才玩的玩意兒。”
謝泫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放在她後腰處的手輕輕拍了拍。
“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謝漪歪了歪頭，故意逗他，“那你給咱們的昀兒帶禮物了嗎？”
謝泫的手頓了頓，語氣理直氣壯道：“沒有。”
“為什麽？”
謝泫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我還在生他的氣。”
謝漪笑得好開懷，趴在他的肩上直不起腰。
“你就滿月宴那天見了昀兒一面，他哪裏惹到你了嗎？”
“他不乖。”
謝泫一本正經地說，“他出生的時候讓你受了苦。”
他因此很生昀兒的氣。
謝漪摟著謝泫的脖子，咯咯直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哪兒有當爹的同兒子置氣的。”
謝聞音真是小氣。
謝泫沒說話，只是將頭靠在她的小臂上，舒服地閉了閉眼。
張騫出使西域用了十餘年，而他風雨兼程只用了六個月，除卻版圖大小不同之外，還有呼延樽的裏應外合，這叫他速度快了許多。
然而就算一切順利，謝泫此行還是吃了不少苦，他到底自幼也是錦衣玉食地長大，除卻父親偶爾的怒火外從未試過這般風餐露宿顛沛流離。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只要能同懷中人相依相守，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義。
陽光透過紫藤花的縫隙，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俊美出塵的世家公子是她的獨家私有。
謝漪的笑聲漸漸收住，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輕聲問道：“阿兄，我們是今夜便啟程嗎？”
按照約定，他們今夜便會走，屆時飛星同纖雲會抱著昀兒在一早準備好的馬車上等他們，只要順利出了上京城，便能一路直抵西域。
聽了胞妹的話，謝泫睜開眼，那雙望向她時永遠含著秋水的眸子裏此刻帶了些許歉意。
“抱歉阿月，可否再給阿兄一些時間？”
他擡手，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今晨收到信鴿，堂兄信中說謝氏轉移去南齊的最後一批貨物在邊境被扣住了。”
謝漪不由得攥緊了他的衣襟，“可是蕭策那廝告訴我，他不會為難我謝氏，難不成……”
“無妨。”謝泫打斷她焦慮的猜想。
“從今日種種來看，想來他對咱們的事已然生疑，但到底沒有確鑿證據，這種事他也不敢亂說。”
到底他二人在外人面前還是親兄妹的身份，雙璧的美名尚在，蕭策就算是懷疑也不可能這麽快證實，即便他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謝泫指尖輕輕安撫似的摩挲著謝漪的後背，“阿月……你且再忍耐三日，只要三日，三日後貨物過了邊境，咱們就按原計劃啟程。”
“可是——”
謝漪想起昨夜男人一縱到底的粗蠻，身體還殘留著隱隱的酸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我們就不能不要那批貨物今夜就走嗎？”
反正大部分都被轉移了過去，那些錢也夠他們餘生花了。
謝泫卻是搖搖頭，“養昀兒容易，可我們阿月是最矜貴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心疼地將她摟得更緊。
“如今南齊那大半家產只能讓咱們衣食無憂，卻遠遠達不到阿月現如今的水平。”
他的妹妹日更四衣凈手十餘次，衣料皆是專供的不說，就連用的胭脂也是最上等的。
為了她以後的日子不用在現有水平上降低，他想再等等。
謝漪咬著唇，內心深處湧現出些許不安。
要知道現下蕭策將世家身上能薅走的都薅走了，他們謝氏還算好，只交了私兵和三分之一的家產，餘下的三分之二都接連轉移了，比之被流放的範陽盧氏好得多。
好在他們提前買通了官兵，這才叫舅父一家不會吃多少苦。
可昨夜的屈辱和委屈令她印象深刻，她怕蕭策如那般再多來幾次她會被他弄死。
可這種事她又實在不好意思同謝泫細說，只能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我知道了。”
謝泫看出她的不自在，擡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目光專註地看著她。
“怎的了？可是有何不方便說？”
謝漪搖搖頭，避開他的視線。
“沒什麽……”
這種事叫她如何說，總不能說她現如今還是腫著的罷。
謝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可是蕭策那廝欺負了你？”
他因從西域加急趕回來看她們母子倆，舟車勞頓，昨夜在弦月閣廂房睡得不僅很早，還很沈，任何動靜都不曾聽到。
可他又不蠢，阿月的狀態明顯不高興，結合蕭策今晨那番話，他便即刻猜到昨夜男人對他呵護在心尖上的女人做了什麽。
武將何其粗蠻，他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妹妹如何能禁受蕭策那般勇猛馳騁。
謝漪的眼眶一熱，她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謝泫的手猛地攥緊，他沈聲道：“我這就去尋他說說。”
“大哥要說本王什麽？”
謝泫話音剛落蕭策便出現在他面前。
英姿勃發的男人倚在廊柱上，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王與王妃房事和諧，不過就是要的多了些給的也多了些，大哥不教妹妹如何在床笫討丈夫歡心，怎的還說起本王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掃過，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他二人吞沒。
謝漪通體血液聚集上湧，頃刻間被針紮了似的猛地從謝泫懷裏彈起來，即使什麽也沒做她也下意識攏了攏衣襟，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對比之下謝泫倒是從容許多，只見如玉般的公子不緊不慢地起身，擡手拍了拍被女人坐得有些褶皺的錦袍衣擺後，又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
“恨水說笑了，這種事怎會輪到我一個當大哥的來教。”
他與蕭策這種莽夫不同，做那事時他柔情似水面面俱到，只會令她歡愉。
謝泫擡眸看向蕭策，嗓音依舊清潤動聽，“說起來，恨水不是在觀父親與世叔寫書法嗎？怎的突然來這近水樓臺了。”
蕭策笑了一聲，從廊柱上直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壓迫感一步步走近。
“本王的王妃未出閣時的住處，本王不能來嗎？”
語罷，他猛地從二人中間擠過，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直接一屁股坐上了那架藤編秋千。
男人體格強壯，藤條被他壓得“吱呀”作響，仿佛眨眼間就要斷裂。
蕭策卻也不管，索性又不是他親手紮的，他才不會心疼，幹脆往後一躺，雙手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兄妹二人，活像是誰請來的大爺。
謝漪和謝泫對視一眼，都摸不清男人的態度究竟是何意。
就在這時，蕭策忽然對謝漪勾了勾手指。
“過來。”
“我？”
謝漪一臉狐疑地挪了兩步，剛要開口問他想做什麽，後腰就被男人長臂一撈狠狠摟住，整個人被強行按進他的懷裏。
她沒忘記旁邊還站著謝聞音，驚得剛要掙紮著喊他放開，就聽蕭策理直氣壯地沖謝泫喊道:
“大哥，本王也想玩秋千，你去後面推我們。”
謝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終於確定蕭策在發瘋。
意識到這點的謝泫當即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謝漪的手臂。
“恨水若是想玩秋千，可否放開阿月，我單獨來推你就是了。”
“誰說本王只玩秋千了？”
蕭策摟得更緊，下巴抵在謝漪的發頂，挑釁似的看著謝泫。
他是猛獸，而他們則是他眼中的碩鼠，他不會一口吃了他二人，只會反覆玩弄。
“我玩我的，你推你的，你管我們夫妻作甚？”
愛人被人當面這般羞辱，謝泫當然不會退讓，他指尖用力扣住謝漪的手腕，兩人像拔河似的拉扯著她。
謝漪被夾在中間，胳膊和腰被扯得生疼，忍不住痛呼一聲用力掙開兩人的手，發髻都被扯得松了。
偏生又是夏日，這一折騰叫她出了一身的汗，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頸側，令謝漪又想起昨夜的大汗淋漓，不由得憤怒地瞪著蕭策。
“你鬧夠了沒有！”
她以為男人會如同過去那般順著她，可蕭策卻一臉欣賞地看著她嗔怒的模樣，指尖還故意撚了撚剛才碰到她發絲的觸感，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去，去給本王倒杯茶。”
他竟還敢對她發號施令？
謝漪氣得指尖發抖！幾乎要破口大罵！
可想到三日後的遠走高飛，她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好女不同狗鬥，她咬著腮幫子轉過身，腳步重重地踏向內室。
蕭策旋即目光落在妻兄身上，懶洋洋地開口，“大哥，你的院子又在何處？”
謝泫坐至一旁的石凳上，淡然道:“恨水問這個做什麽？”
“問問都不行？”
蕭策挑眉，“難不成大哥又要像上回那般騙我說你同岳父住在這謝氏老宅中。若非本王自己發現，大哥是不是至今都不會告訴本王你住在通天苑。”
“恨水想多了。”
謝泫笑著指了指與近水樓臺一墻之隔的院落，“那便是我的院子。”
蕭策順著看了過去。
嘖，真近。
翻個墻就能過來的事情，換做誰能忍住不偷.情。
“大哥一個人住這麽大個院子，就沒個通房侍妾？”
“過去父親往我院中塞了兩個，不過我早已將她們放出謝府了。”謝泫語氣平靜道。
蕭策聽得拍了拍手掌，仰天大笑道：“大哥又為那人守身如玉了，果真是聖人！聖人啊！”
謝泫鮮少地皺起了眉，恰在此刻，謝漪捧著茶水過來。
昨夜他的行為令她愈發厭惡這個粗鄙的男人，更對那折辱無法忘懷，因此她特意從櫥櫃中找出一壺最次最陳的茶出來給他喝。
這樣粗魯的泥腿子就只配喝最次的茶。她憤憤然想道。
誰知蕭策接過茶水，自己卻沒喝，只在謝漪震驚的目光中朝她一步步走近。
下一刻，當著謝泫的面，他竟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張開嘴，將泛黃的陳茶混著沈渣一股腦灌了進去！
苦澀的味道嗆得謝漪直犯惡心，茶水順著嘴角滑落，弄花的她特意早起化的妝容浸濕了她精致的衣襟，留下一片難看的漬痕。
然不等她喘過氣，蕭策卻已經俯身當著謝聞音的面朝她狠狠親了上來。
他的吻像野獸一樣粗暴地掠奪著她口中的茶水，牙齒甚至咬破了她的唇瓣，鐵銹味混著陳茶的苦澀在口腔裏蔓延。
謝漪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謝聞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針一樣紮得她渾身發燙。這種被當眾折辱的羞恥感比之昨夜的粗暴更讓她崩潰。
等她終於反應過來時卻已經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甩在蕭策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回蕩，她還不夠熟練，這一巴掌只打到了他的下巴。
可蕭策依舊被她打得側過頭去，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謝泫見狀立刻將謝漪護在身後，他可沒忘了蕭策曾經對他的阿月動過手。
蕭策回過臉看向兄妹情深的二人，卻不怒反笑，他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跡，好笑道:“大哥難不成以為本王會打回去？放心罷，本王不是那種人。”
他們太不了解他蕭策了，他的報覆從來都不是一報還一報，而是會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一點點離去而無能為力。
他會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玩夠了才啖其肉食其骨，令他們屍骨無存。
謝漪的手還僵在半空，男人的骨頭太硬，打過之後她的掌心火辣辣的疼。
蕭策看著她，看著她呼吸急促，看著她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看著她的眼中滿是驚懼憤怒。
而妻兄卻始終將她牢牢護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平日裏溫潤的眸子如今也跟結了冰一般死死瞪著他。
蕭策的下巴還帶著被扇過的紅印，嘴角卻掛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王妃打得好。”他的語氣輕飄飄。
“只是，你不是答應過本王，這種夫妻間的情趣，只在榻上打嗎？怎的當著大哥的面就動手了？”
謝漪愈發氣得渾身發抖，“我何時說過這種話！你莫要信口胡言！”
縱然她有同男人小意溫柔的時刻，可那也是跟謝聞音置氣的時候，她的驕傲令她絕然無可能同他說出這種話！
“你信口胡謅的話難道就少嗎？”
蕭策笑道:“憑什麽只準你胡說八道，不準本王胡說八道？”
謝漪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指尖默默地攥緊了謝聞音的衣袍。
感受到衣料的收緊，謝泫的臉色更沈了。
同樣是男人，他看得出來蕭策今日的反常絕不是簡單的胡鬧。
對方如同野獸一般伺機而動，眼底深處藏著的那股瘋狂與偏執像是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與阿月撕碎。
謝氏兄妹都是頂頂聰明的人，瞬間意識到了蕭策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人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站位立於紫藤花架下，誰也沒有再說話。
有風吹過，藤蘿輕輕搖曳，花瓣飄落在三人的肩頭，卻無人有心思去拂掉。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從院外跑來，氣喘籲籲地在三人面前停下。
躬身道：“王爺，王妃，公子，家主請三位前去用午膳。”
謝氏重規矩，用膳時間也卡的極其準時，若是他們去遲了父親定然要生氣。
因而謝泫率先回過神，他輕輕拍了拍謝漪的後背，一邊安撫一邊提醒她冷靜，旋即對小廝點了點頭，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知道了，同父親說我們即刻便過去。”
小廝應聲退下。
謝漪也松了口氣。
無論情況再糟，只要有謝聞音在她就能安下心來。
蕭策瞥了一眼尚且親密站著的妻子與妻兄，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擡起手，往妻子的臉頰處探去。
謝漪渾身一顫，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蕭策看著她的反應，毫不意外地嗤笑一聲，隨即轉身率先朝飯廳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步伐依舊穩健，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
謝漪不自覺地捂上了胸口，謝泫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有阿兄在呢。”
他是她的主心骨。
謝漪輕輕點了點頭。
飯廳裏，謝府的菜式依舊清淡精致。
青玉盤裏盛著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白玉瓷碗裏是清炒的嫩菱角、竹蓀燉雞、枸杞羹等等，甜點是定勝糕與芙蓉蛋。
十二道菜，樣樣色香味俱全，雅致且沒有一絲辛辣。
謝珣已經坐在主位上，見三人進來，連忙起身笑著招呼。
“來來來，都坐都坐！今日的菜還算合口，快嘗嘗！”
世家不重口腹之欲，飲食只圖高雅風味，案上的青瓷瑩潤如玉，每一道菜都擺得像精巧的藝術品，光是看著便讓人賞心悅目。
就連飯廳周邊都有清澈湍急的溪流圍繞，邊吃飯邊聽著耳畔的風生水起聲，只覺俗世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蕭策卻連筷子都沒動。
他剛拿起銀箸，看了一眼桌上照常清淡的近乎寡味的菜，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將筷子重重擱在案上。
碗筷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飯廳裏格外明顯。
謝珣一楞，連忙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可是有不合口味的菜？”
蕭策擡眼，目光淡淡掃過飯桌上的一眾。
“本王是潁州人，潁州喜辛辣。每回來你們這謝府都吃這些清淡的，嘴裏快淡出鳥來了。”
他強勢道:“今日本王不想再見到沒有辣椒的菜。”
謝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連忙賠笑道：“是是是！是老夫考慮不周！竟不知王爺口味！來人！”
他高聲喚來仆從，“將這些菜都撤了，再讓廚房燒十五道辛辣口味的菜來！要最辣的那種！”
十二道菜是家宴的水準，而十五道菜卻是招待貴賓的規格。
“是！”仆從們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有兩人匆匆往後廚跑去傳令，其餘人則開始有條不紊地將桌上的清淡菜肴撤下去。
飯桌上，除了蕭策，誰也沒有再動筷。
謝珣坐在主位，神色有些尷尬，又隱隱有些不安。
他能感覺到女婿今日格外壓抑，可他摸不清男人突然發難究竟是一朝大權在握變得驕縱，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不過，他的女婿已然從一人之下到了不在任何人之下，地位飛速變遷，倨傲些也實屬正常。
謝珣逐漸安了心。
謝泫與謝漪身相對而坐，他垂著眼，正在平靜地喝茶。
謝漪卻是又氣又惱，她知道蕭策這廝是故意的，故意在謝府發難，故意讓她難堪，故意惹她發作。
各人心有所思間，蕭策忽然擡手道:“等等。”
正在收拾菜的仆從們動作齊齊一頓，疑惑地看向不怒自威的攝政王。
蕭策站起身，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些還未來得及撤走的清淡菜肴，隨即他伸手取過一個最大的湯盆，將裏面的湯倒掉後隨手放在桌上。
“把這些——”
他指了指即將被撤去的十二道清淡菜。
“都倒進去。”
仆從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謝珣也楞住了，“王爺，這……這是何意？”
蕭策沒有解釋，只是擡了擡下巴，“本王說的話聽不懂？”
仆從們嚇得一哆嗦，也不管家主如何了，連忙照蕭策說的做。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倒進湯盆裏，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本精致的菜品混在一起顏色雜亂，看上去格外怪異，令人毫無食欲。
謝漪坐在座位上，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蕭策看著那滿滿一盆菜，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端起湯盆，走到謝漪面前，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桌臺上。
“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是愛吃清淡的嗎？那便將這些都吃完。”
謝漪：“？？”
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面前那一大盆亂七八糟的菜她看了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世家貴女，平日裏吃飯用的是青瓷小碗，喝湯用的是金銀細碟。
讓她用盆吃飯？
餵豬才會這般！
謝泫也皺起眉，開口道：“恨水，小妹如何能吃完這麽多的菜？”
蕭策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大哥，究竟你是她夫君還是本王是她夫君？本王說她吃的完，她就吃的完。”
他搬出的身份一個比一個壓人。
“阿月別吃。”
謝泫才不會怕他，只將那一大盆放到下人收拾的托盤上，令其端下去倒了。
蕭策今日行徑太過，若不是場合不對，謝泫幾乎要當場發作。
謝漪端坐著點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些。
蕭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二人的表情，嘴角愈發上揚。
真是兄妹情深啊。
半炷香後，十五道辣菜陸續被端了上來。紅彤彤的一片鋪滿了整整一桌子，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辣味，嗆得人直咳嗽。
剁椒魚頭、麻辣雞丁、辣煮豬肉……每一道菜都辣得驚人，看得桌上三位姓謝的人頭皮發麻，光是聞著眼淚就要流下來了。
蕭策卻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吃的愈發滿足。
三人只靜坐著，誰也沒動筷。
就在這時，蕭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放下筷子環顧四周問道：“岳丈，王世叔去哪裏了？”
謝珣有些尷尬道:“他……他卷了老夫幾本孤本回家去了。”
蕭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也不管其餘三人是否吃得下，只顧自己繼續吃。
中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妻兄。
謝泫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幾筷子，面前的白瓷盤依舊幹凈，整個人安靜得有些過分。
蕭策忽然笑了一聲，打破了飯廳裏壓抑的沈默。
“大哥怎的不吃？”
謝泫聲音淡淡，“今日無甚胃口。”
實則謝泫根本不知道自己愛吃的口味是什麽，只是阿月不愛吃辣，喜清淡口，他便跟著她的口味吃了這許多年。
“哦？”
蕭策拖長了語調，“莫不是大哥吃個飯還在惦記你那有夫君的心上人？”
這話一出，謝漪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謝泫的臉色卻依舊波瀾不驚，他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無懈可擊。
蕭策點到即止，沒有再追問，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辣得通紅的牛肉放進嘴裏，吃得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後，男人放下筷子，十分自然地從妻子的袖口中抽出一張錦帕擦了擦嘴，對謝珣道：“岳父大人，本王吃飽了，想去小憩一下。”
說完他站起身，不等謝珣回話，直接走到謝漪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跟本王回你的近水樓臺。”
謝漪踉蹌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擡頭瞪著他，謝泫也立刻站起身，剛要上前，卻被蕭策用眼神制止了。
“大哥。”蕭策頭也不回地說，“本王和王妃還有些夫妻間的私事要處理，大哥若是想加入大可以跟著一起來。”
這是擺明了要白日宣.淫的意思，哪個正常做兄長的還會再跟。
謝泫腳步頓在原地，蕭策拖著謝漪徑直朝近水樓臺的方向走去。
謝珣終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也起身，看著兒子逐漸攥緊的拳頭，拿起桌上的茶盞便狠狠朝謝泫後背砸了上去。
價值不菲的青瓷碎的到處都是，謝泫的華貴錦袍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漬，身後響起父親謝珣憤然的聲音。
“孽子！隨我去祠堂！”
……
蕭策頭一回踏入妻子的近水樓臺內間，她少女時的臥房此刻窗正半開著，穿堂風掠過簾角，將滿室的甜香吹得四處飄散。
男人的視線平靜掃過她的臥房，目光落在她梳妝臺妝匣裏盛著的胭脂蜜粉，又掠過桌案上堆著的一把絲綢扇、裝著黃沙的酒樽等等……最後停在拔步床帳沿垂著的麥穗上。
妝匣是螺鈿制成，貌美絢麗，約莫是來自南海。絲綢扇看原料應當是杭綢，那便是來自江南。黃沙僅有大漠才有，而床帳掛麥穗是僅有長江兩岸才有的習俗。
好巧不巧，這些地方蕭策都去過，而除卻他之外，還有他那位好妻兄也都踏足過。
一間小小的臥房便盛滿了二人二十多年來的愛意，可笑的是他這做丈夫的竟從未發覺。
蕭策收回目光，看向正站在門口恨不得離他十裏遠的妻子，她正貼著門板，仿佛做好了隨時奪門而出的準備。
蕭策走上前，不由分說扣住她纖細的後頸，拎著她將其提進室內。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指腹的粗糙磨得謝漪皮膚生疼，可他的面容卻極其平靜，令謝漪一時間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蕭策示意她一同瀏覽滿室的物件。
“這些都是大哥送你的？”
謝漪一言不發，並不打算回應。
她知曉現在的男人疑心已然空前絕後，她所說的任何話都不僅不會對她有利，反而還會被男人雞蛋裏挑骨頭拿出來做呈堂證供。
蕭策也沒再追問，只是從袖口中抽出一方紫檀木盒。
他松開謝漪，兩手並用很快將盒子拆開，從中取出一枚通體鎏金、印著“皇後之寶”的金印。
精致漂亮的東西瞬間吸引了謝漪的視線。
蕭策順勢捧著金印遞到她面前。
“皇後是天底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本王原先打算在昨日昀兒的滿月宴上將此物贈與你。”
象征著後宮之主的金印在他寬大的手掌心顯得格外小巧。
“本王甚至還想過，你若是有野心，本王甚至可以與你並稱朝制，我們二人共治這萬裏河山。”
謝漪依舊沒有接話。
“放心罷，在本王心中，這金印還是只會是你一人的。”
蕭策將金印放在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但前提是，你須得將本王伺候好了。”
謝漪猛地後退幾步，後背撞在冰涼的墻壁上。
她看著他，壓抑著滿腔怒火，渾身汗毛豎起，“……王爺有話不妨好好說，您莫不是真想白日宣.淫？”
從他方才在飯桌上的發難，到如今大白天的就在她的娘家臥房裏逼迫她，出身世家自有傲氣與風骨的謝漪不可能妥協。
蕭策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質問，只是一步步逼近，巨大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
他伸出一只手，輕而易舉地一把攥住她的兩只手腕，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男人的表情依舊是死水般的平靜，另一只手卻極其緩慢、冷靜地探向她的衣襟。
妻子今日為了見妻兄，特意穿了一身繁瑣的雲綾錦裙，可在力大無窮的武將面前，這名貴炫目的布料照樣不堪一擊。
只需他指尖稍一用力，便聽見“嗤啦”一聲脆響，錦緞應聲撕裂，碎片紛紛飄落。
全身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這令謝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蕭策毫無波瀾地將她掃視了一遍，隨即衣冠楚楚地壓了上來。
他甚至沒有解開自己的衣袍，也沒管她是否適應，便又開始橫沖直撞起來。
謝漪疼得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摳進他的後背，留下一道又一道泛紅的抓痕。
男人卻對這細微痛意恍若未察，依舊大開大合地動作著，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
她死死咬著牙關，口腔裏泛起一股血腥味，手卻不甘心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試圖摸到床頭那把銀剪。
“王妃是想去往何處？”
蕭策終於笑了，他輕易地看穿了妻子的意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翻過來帶到她臥房那面等身銅鏡前。
冰冷的鏡面距離她的臉僅有半寸，謝漪被迫擡起頭，但見鏡中的自己眼含熱淚眉頭緊皺，發髻散亂妝容花得一塌糊塗，整個人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分世家貴女的矜貴模樣。
而她身後的男人，除卻衣袍下擺因為動作而皺了些，竟連頭發絲都未曾淩亂一根，依舊是那位風光無限儀態萬方的攝政王。
“王妃覺得很屈辱，很不喜歡本王這般對你，是不是？”
蕭策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他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臥房內的甜香和逐漸四溢的乳香。
“……實則本王忍了很久了，從娶了你便一直想這般待你，只是過去念及你矜貴又傲氣，本王又是那般愛你體諒你，這才對你一直克己覆禮。”
“可現如今釋放天性，才發覺王妃的適應能力如此之好。”
他饜足地長嘆一聲，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屁股擡高些。”
她的表情越痛苦他就越幸福。
“不過若是王妃不喜歡這般，你大可叫本王一聲，若是叫得本王開心了，說不定本王就會放了你。”
不同於謝聞音，謝漪知曉蕭策這廝惡趣味的很，在床笫間常有些羞辱人的花樣，總逼著她說些耳熱的話，就連那鸚鵡也學了去。
她不想說，至少眼下不想。
可此刻她額角冷汗直冒，盡管臥房裏擺著冰塊有冷氣絲絲縷縷漫上來，可接踵而來的疼痛感還是令她額角冷汗直冒，整個人大汗淋漓。
“王爺……”她強忍著惡心喊了句。
蕭策的動作一頓，垂眸看向鏡中她泛紅的眼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對。”
謝漪艱難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口中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夫君……”
“也不對。”
男人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他甚至故意加重了力道，讓她疼得渾身一顫。
“可過去我都是這般叫的！”
“本王說不對就是不對！”
蕭策擡起手，朝著鏡中女人晃動得最厲害的白嫩處，用了三分力道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臥房裏回蕩，謝漪的身體猛地一僵，兩頰瞬間多出兩道淚痕。
“叫聲阿兄如何？”
蕭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叫謝漪猛地擡起頭與鏡中的他對視。
鏡裏的女人滿眼震驚，瞳孔驟縮，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話。
蕭策終於看到了妻子臉上除卻平靜端莊與厭惡之外的神色，不由得朗聲大笑起來。
“你夾這麽緊做什麽，比起夫君，叫阿兄豈不更有趣些嗎？”
他的笑聲中帶著瘋狂的快意。
“說起來，本王倒真好奇，王妃你說……”
“如同你阿兄這般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在這事上，也會像本王這泥腿子這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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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對鏡
女鵝:都是我和哥玩剩下的
蕭狗:但是哥到過——
哥哥就是去哪裏都會給妹妹帶伴手禮的旅行青蛙一枚呀^_^
距離她逃他追強取豪奪:倒計時三天
【哥妹小劇場】
哥小時候被老父親帶去濟州施粥，回來時出於私心給妹帶了個迷你版謝泫的小泥人。
因為二人本就有三分相似，妹一看小泥人還以為是自己，激動地抱著猛親。
哥原本想說這是他，但一看到妹這樣，他忽然不想說了。
算了，妹喜歡就多親親吧。[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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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華好, 行樂何妨。
蕭策不在，近水樓臺中的謝漪與謝泫二人親昵自在許多。
夏日午間紫藤花架下，謝泫親手紮的秋千輕輕晃蕩, 二人坐於其上，謝泫將謝漪抱在懷中，讓她舒服地窩在自己胸前, 一只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腰，另一只手握著秋千繩緩緩晃著。
久別重逢，謝漪的臉頰貼著謝泫溫熱的胸膛，耳畔傳來他沈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潤的冷香，終於叫她連日來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
“謝聞音……你怎麽這麽好。”
他們靈魂相契, 哪怕不做其他, 單是抱著也能叫對方心安。
謝泫垂眸, 看著懷中小人舒展的眉眼, 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遞到她面前。
“阿月，看看這個。”
布包不大, 謝漪接過來捏了捏, 柔軟自指尖傳來, 她好奇地打開，望見裏面躺著的是一條綢質絲巾。
絲巾的顏色是西域獨有的赭石紅, 上用金銀線繡著暗色紋樣，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只巴掌大的陶藝小駱駝，駝峰上抹著淺棕釉色，四條細腿上綁著小巧的銅鈴，輕輕一晃便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從小時候起，謝聞音跟隨父親歷遍山川河海, 無論去哪兒都會給她帶著有當地特色的東西，哪怕她都這樣大了他還是保持著這個習慣。
可現在……謝漪仔仔細細打量著那只一搖晃就會發出聲響的駱駝，忍不住笑出聲。
“阿兄，我都這麽大人了，你竟還給我帶這種小孩子才玩的玩意兒。”
謝泫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放在她後腰處的手輕輕拍了拍。
“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謝漪歪了歪頭，故意逗他，“那你給咱們的昀兒帶禮物了嗎？”
謝泫的手頓了頓，語氣理直氣壯道：“沒有。”
“為什麽？”
謝泫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我還在生他的氣。”
謝漪笑得好開懷，趴在他的肩上直不起腰。
“你就滿月宴那天見了昀兒一面，他哪裏惹到你了嗎？”
“他不乖。”
謝泫一本正經地說，“他出生的時候讓你受了苦。”
他因此很生昀兒的氣。
謝漪摟著謝泫的脖子，咯咯直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哪兒有當爹的同兒子置氣的。”
謝聞音真是小氣。
謝泫沒說話，只是將頭靠在她的小臂上，舒服地閉了閉眼。
張騫出使西域用了十餘年，而他風雨兼程只用了六個月，除卻版圖大小不同之外，還有呼延樽的裏應外合，這叫他速度快了許多。
然而就算一切順利，謝泫此行還是吃了不少苦，他到底自幼也是錦衣玉食地長大，除卻父親偶爾的怒火外從未試過這般風餐露宿顛沛流離。
好在一切都快要結束了，只要能同懷中人相依相守，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義。
陽光透過紫藤花的縫隙，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俊美出塵的世家公子是她的獨家私有。
謝漪的笑聲漸漸收住，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輕聲問道：“阿兄，我們是今夜便啟程嗎？”
按照約定，他們今夜便會走，屆時飛星同纖雲會抱著昀兒在一早準備好的馬車上等他們，只要順利出了上京城，便能一路直抵西域。
聽了胞妹的話，謝泫睜開眼，那雙望向她時永遠含著秋水的眸子裏此刻帶了些許歉意。
“抱歉阿月，可否再給阿兄一些時間？”
他擡手，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今晨收到信鴿，堂兄信中說謝氏轉移去南齊的最後一批貨物在邊境被扣住了。”
謝漪不由得攥緊了他的衣襟，“可是蕭策那廝告訴我，他不會為難我謝氏，難不成……”
“無妨。”謝泫打斷她焦慮的猜想。
“從今日種種來看，想來他對咱們的事已然生疑，但到底沒有確鑿證據，這種事他也不敢亂說。”
到底他二人在外人面前還是親兄妹的身份，雙璧的美名尚在，蕭策就算是懷疑也不可能這麽快證實，即便他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謝泫指尖輕輕安撫似的摩挲著謝漪的後背，“阿月……你且再忍耐三日，只要三日，三日後貨物過了邊境，咱們就按原計劃啟程。”
“可是——”
謝漪想起昨夜男人一縱到底的粗蠻，身體還殘留著隱隱的酸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我們就不能不要那批貨物今夜就走嗎？”
反正大部分都被轉移了過去，那些錢也夠他們餘生花了。
謝泫卻是搖搖頭，“養昀兒容易，可我們阿月是最矜貴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心疼地將她摟得更緊。
“如今南齊那大半家產只能讓咱們衣食無憂，卻遠遠達不到阿月現如今的水平。”
他的妹妹日更四衣凈手十餘次，衣料皆是專供的不說，就連用的胭脂也是最上等的。
為了她以後的日子不用在現有水平上降低，他想再等等。
謝漪咬著唇，內心深處湧現出些許不安。
要知道現下蕭策將世家身上能薅走的都薅走了，他們謝氏還算好，只交了私兵和三分之一的家產，餘下的三分之二都接連轉移了，比之被流放的範陽盧氏好得多。
好在他們提前買通了官兵，這才叫舅父一家不會吃多少苦。
可昨夜的屈辱和委屈令她印象深刻，她怕蕭策如那般再多來幾次她會被他弄死。
可這種事她又實在不好意思同謝泫細說，只能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我知道了。”
謝泫看出她的不自在，擡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目光專註地看著她。
“怎的了？可是有何不方便說？”
謝漪搖搖頭，避開他的視線。
“沒什麽……”
這種事叫她如何說，總不能說她現如今還是腫著的罷。
謝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可是蕭策那廝欺負了你？”
他因從西域加急趕回來看她們母子倆，舟車勞頓，昨夜在弦月閣廂房睡得不僅很早，還很沈，任何動靜都不曾聽到。
可他又不蠢，阿月的狀態明顯不高興，結合蕭策今晨那番話，他便即刻猜到昨夜男人對他呵護在心尖上的女人做了什麽。
武將何其粗蠻，他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妹妹如何能禁受蕭策那般勇猛馳騁。
謝漪的眼眶一熱，她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謝泫的手猛地攥緊，他沈聲道：“我這就去尋他說說。”
“大哥要說本王什麽？”
謝泫話音剛落蕭策便出現在他面前。
英姿勃發的男人倚在廊柱上，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王與王妃房事和諧，不過就是要的多了些給的也多了些，大哥不教妹妹如何在床笫討丈夫歡心，怎的還說起本王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上掃過，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他二人吞沒。
謝漪通體血液聚集上湧，頃刻間被針紮了似的猛地從謝泫懷裏彈起來，即使什麽也沒做她也下意識攏了攏衣襟，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對比之下謝泫倒是從容許多，只見如玉般的公子不緊不慢地起身，擡手拍了拍被女人坐得有些褶皺的錦袍衣擺後，又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她身前。
“恨水說笑了，這種事怎會輪到我一個當大哥的來教。”
他與蕭策這種莽夫不同，做那事時他柔情似水面面俱到，只會令她歡愉。
謝泫擡眸看向蕭策，嗓音依舊清潤動聽，“說起來，恨水不是在觀父親與世叔寫書法嗎？怎的突然來這近水樓臺了。”
蕭策笑了一聲，從廊柱上直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壓迫感一步步走近。
“本王的王妃未出閣時的住處，本王不能來嗎？”
語罷，他猛地從二人中間擠過，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直接一屁股坐上了那架藤編秋千。
男人體格強壯，藤條被他壓得“吱呀”作響，仿佛眨眼間就要斷裂。
蕭策卻也不管，索性又不是他親手紮的，他才不會心疼，幹脆往後一躺，雙手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兄妹二人，活像是誰請來的大爺。
謝漪和謝泫對視一眼，都摸不清男人的態度究竟是何意。
就在這時，蕭策忽然對謝漪勾了勾手指。
“過來。”
“我？”
謝漪一臉狐疑地挪了兩步，剛要開口問他想做什麽，後腰就被男人長臂一撈狠狠摟住，整個人被強行按進他的懷裏。
她沒忘記旁邊還站著謝聞音，驚得剛要掙紮著喊他放開，就聽蕭策理直氣壯地沖謝泫喊道:
“大哥，本王也想玩秋千，你去後面推我們。”
謝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終於確定蕭策在發瘋。
意識到這點的謝泫當即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謝漪的手臂。
“恨水若是想玩秋千，可否放開阿月，我單獨來推你就是了。”
“誰說本王只玩秋千了？”
蕭策摟得更緊，下巴抵在謝漪的發頂，挑釁似的看著謝泫。
他是猛獸，而他們則是他眼中的碩鼠，他不會一口吃了他二人，只會反覆玩弄。
“我玩我的，你推你的，你管我們夫妻作甚？”
愛人被人當面這般羞辱，謝泫當然不會退讓，他指尖用力扣住謝漪的手腕，兩人像拔河似的拉扯著她。
謝漪被夾在中間，胳膊和腰被扯得生疼，忍不住痛呼一聲用力掙開兩人的手，發髻都被扯得松了。
偏生又是夏日，這一折騰叫她出了一身的汗，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頸側，令謝漪又想起昨夜的大汗淋漓，不由得憤怒地瞪著蕭策。
“你鬧夠了沒有！”
她以為男人會如同過去那般順著她，可蕭策卻一臉欣賞地看著她嗔怒的模樣，指尖還故意撚了撚剛才碰到她發絲的觸感，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去，去給本王倒杯茶。”
他竟還敢對她發號施令？
謝漪氣得指尖發抖！幾乎要破口大罵！
可想到三日後的遠走高飛，她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好女不同狗鬥，她咬著腮幫子轉過身，腳步重重地踏向內室。
蕭策旋即目光落在妻兄身上，懶洋洋地開口，“大哥，你的院子又在何處？”
謝泫坐至一旁的石凳上，淡然道:“恨水問這個做什麽？”
“問問都不行？”
蕭策挑眉，“難不成大哥又要像上回那般騙我說你同岳父住在這謝氏老宅中。若非本王自己發現，大哥是不是至今都不會告訴本王你住在通天苑。”
“恨水想多了。”
謝泫笑著指了指與近水樓臺一墻之隔的院落，“那便是我的院子。”
蕭策順著看了過去。
嘖，真近。
翻個墻就能過來的事情，換做誰能忍住不偷.情。
“大哥一個人住這麽大個院子，就沒個通房侍妾？”
“過去父親往我院中塞了兩個，不過我早已將她們放出謝府了。”謝泫語氣平靜道。
蕭策聽得拍了拍手掌，仰天大笑道：“大哥又為那人守身如玉了，果真是聖人！聖人啊！”
謝泫鮮少地皺起了眉，恰在此刻，謝漪捧著茶水過來。
昨夜他的行為令她愈發厭惡這個粗鄙的男人，更對那折辱無法忘懷，因此她特意從櫥櫃中找出一壺最次最陳的茶出來給他喝。
這樣粗魯的泥腿子就只配喝最次的茶。她憤憤然想道。
誰知蕭策接過茶水，自己卻沒喝，只在謝漪震驚的目光中朝她一步步走近。
下一刻，當著謝泫的面，他竟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張開嘴，將泛黃的陳茶混著沈渣一股腦灌了進去！
苦澀的味道嗆得謝漪直犯惡心，茶水順著嘴角滑落，弄花的她特意早起化的妝容浸濕了她精致的衣襟，留下一片難看的漬痕。
然不等她喘過氣，蕭策卻已經俯身當著謝聞音的面朝她狠狠親了上來。
他的吻像野獸一樣粗暴地掠奪著她口中的茶水，牙齒甚至咬破了她的唇瓣，鐵銹味混著陳茶的苦澀在口腔裏蔓延。
謝漪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謝聞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針一樣紮得她渾身發燙。這種被當眾折辱的羞恥感比之昨夜的粗暴更讓她崩潰。
等她終於反應過來時卻已經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甩在蕭策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回蕩，她還不夠熟練，這一巴掌只打到了他的下巴。
可蕭策依舊被她打得側過頭去，嘴角溢出一抹鮮血。
謝泫見狀立刻將謝漪護在身後，他可沒忘了蕭策曾經對他的阿月動過手。
蕭策回過臉看向兄妹情深的二人，卻不怒反笑，他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跡，好笑道:“大哥難不成以為本王會打回去？放心罷，本王不是那種人。”
他們太不了解他蕭策了，他的報覆從來都不是一報還一報，而是會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一點點離去而無能為力。
他會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玩夠了才啖其肉食其骨，令他們屍骨無存。
謝漪的手還僵在半空，男人的骨頭太硬，打過之後她的掌心火辣辣的疼。
蕭策看著她，看著她呼吸急促，看著她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看著她的眼中滿是驚懼憤怒。
而妻兄卻始終將她牢牢護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平日裏溫潤的眸子如今也跟結了冰一般死死瞪著他。
蕭策的下巴還帶著被扇過的紅印，嘴角卻掛著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王妃打得好。”他的語氣輕飄飄。
“只是，你不是答應過本王，這種夫妻間的情趣，只在榻上打嗎？怎的當著大哥的面就動手了？”
謝漪愈發氣得渾身發抖，“我何時說過這種話！你莫要信口胡言！”
縱然她有同男人小意溫柔的時刻，可那也是跟謝聞音置氣的時候，她的驕傲令她絕然無可能同他說出這種話！
“你信口胡謅的話難道就少嗎？”
蕭策笑道:“憑什麽只準你胡說八道，不準本王胡說八道？”
謝漪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指尖默默地攥緊了謝聞音的衣袍。
感受到衣料的收緊，謝泫的臉色更沈了。
同樣是男人，他看得出來蕭策今日的反常絕不是簡單的胡鬧。
對方如同野獸一般伺機而動，眼底深處藏著的那股瘋狂與偏執像是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與阿月撕碎。
謝氏兄妹都是頂頂聰明的人，瞬間意識到了蕭策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人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站位立於紫藤花架下，誰也沒有再說話。
有風吹過，藤蘿輕輕搖曳，花瓣飄落在三人的肩頭，卻無人有心思去拂掉。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從院外跑來，氣喘籲籲地在三人面前停下。
躬身道：“王爺，王妃，公子，家主請三位前去用午膳。”
謝氏重規矩，用膳時間也卡的極其準時，若是他們去遲了父親定然要生氣。
因而謝泫率先回過神，他輕輕拍了拍謝漪的後背，一邊安撫一邊提醒她冷靜，旋即對小廝點了點頭，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
“知道了，同父親說我們即刻便過去。”
小廝應聲退下。
謝漪也松了口氣。
無論情況再糟，只要有謝聞音在她就能安下心來。
蕭策瞥了一眼尚且親密站著的妻子與妻兄，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擡起手，往妻子的臉頰處探去。
謝漪渾身一顫，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蕭策看著她的反應，毫不意外地嗤笑一聲，隨即轉身率先朝飯廳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步伐依舊穩健，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
謝漪不自覺地捂上了胸口，謝泫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有阿兄在呢。”
他是她的主心骨。
謝漪輕輕點了點頭。
飯廳裏，謝府的菜式依舊清淡精致。
青玉盤裏盛著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白玉瓷碗裏是清炒的嫩菱角、竹蓀燉雞、枸杞羹等等，甜點是定勝糕與芙蓉蛋。
十二道菜，樣樣色香味俱全，雅致且沒有一絲辛辣。
謝珣已經坐在主位上，見三人進來，連忙起身笑著招呼。
“來來來，都坐都坐！今日的菜還算合口，快嘗嘗！”
世家不重口腹之欲，飲食只圖高雅風味，案上的青瓷瑩潤如玉，每一道菜都擺得像精巧的藝術品，光是看著便讓人賞心悅目。
就連飯廳周邊都有清澈湍急的溪流圍繞，邊吃飯邊聽著耳畔的風生水起聲，只覺俗世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蕭策卻連筷子都沒動。
他剛拿起銀箸，看了一眼桌上照常清淡的近乎寡味的菜，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將筷子重重擱在案上。
碗筷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飯廳裏格外明顯。
謝珣一楞，連忙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可是有不合口味的菜？”
蕭策擡眼，目光淡淡掃過飯桌上的一眾。
“本王是潁州人，潁州喜辛辣。每回來你們這謝府都吃這些清淡的，嘴裏快淡出鳥來了。”
他強勢道:“今日本王不想再見到沒有辣椒的菜。”
謝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連忙賠笑道：“是是是！是老夫考慮不周！竟不知王爺口味！來人！”
他高聲喚來仆從，“將這些菜都撤了，再讓廚房燒十五道辛辣口味的菜來！要最辣的那種！”
十二道菜是家宴的水準，而十五道菜卻是招待貴賓的規格。
“是！”仆從們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有兩人匆匆往後廚跑去傳令，其餘人則開始有條不紊地將桌上的清淡菜肴撤下去。
飯桌上，除了蕭策，誰也沒有再動筷。
謝珣坐在主位，神色有些尷尬，又隱隱有些不安。
他能感覺到女婿今日格外壓抑，可他摸不清男人突然發難究竟是一朝大權在握變得驕縱，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不過，他的女婿已然從一人之下到了不在任何人之下，地位飛速變遷，倨傲些也實屬正常。
謝珣逐漸安了心。
謝泫與謝漪身相對而坐，他垂著眼，正在平靜地喝茶。
謝漪卻是又氣又惱，她知道蕭策這廝是故意的，故意在謝府發難，故意讓她難堪，故意惹她發作。
各人心有所思間，蕭策忽然擡手道:“等等。”
正在收拾菜的仆從們動作齊齊一頓，疑惑地看向不怒自威的攝政王。
蕭策站起身，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些還未來得及撤走的清淡菜肴，隨即他伸手取過一個最大的湯盆，將裏面的湯倒掉後隨手放在桌上。
“把這些——”
他指了指即將被撤去的十二道清淡菜。
“都倒進去。”
仆從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謝珣也楞住了，“王爺，這……這是何意？”
蕭策沒有解釋，只是擡了擡下巴，“本王說的話聽不懂？”
仆從們嚇得一哆嗦，也不管家主如何了，連忙照蕭策說的做。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倒進湯盆裏，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本精致的菜品混在一起顏色雜亂，看上去格外怪異，令人毫無食欲。
謝漪坐在座位上，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蕭策看著那滿滿一盆菜，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端起湯盆，走到謝漪面前，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桌臺上。
“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不是愛吃清淡的嗎？那便將這些都吃完。”
謝漪：“？？”
她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面前那一大盆亂七八糟的菜她看了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世家貴女，平日裏吃飯用的是青瓷小碗，喝湯用的是金銀細碟。
讓她用盆吃飯？
餵豬才會這般！
謝泫也皺起眉，開口道：“恨水，小妹如何能吃完這麽多的菜？”
蕭策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大哥，究竟你是她夫君還是本王是她夫君？本王說她吃的完，她就吃的完。”
他搬出的身份一個比一個壓人。
“阿月別吃。”
謝泫才不會怕他，只將那一大盆放到下人收拾的托盤上，令其端下去倒了。
蕭策今日行徑太過，若不是場合不對，謝泫幾乎要當場發作。
謝漪端坐著點點頭，臉色這才好看些。
蕭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二人的表情，嘴角愈發上揚。
真是兄妹情深啊。
半炷香後，十五道辣菜陸續被端了上來。紅彤彤的一片鋪滿了整整一桌子，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辣味，嗆得人直咳嗽。
剁椒魚頭、麻辣雞丁、辣煮豬肉……每一道菜都辣得驚人，看得桌上三位姓謝的人頭皮發麻，光是聞著眼淚就要流下來了。
蕭策卻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吃的愈發滿足。
三人只靜坐著，誰也沒動筷。
就在這時，蕭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放下筷子環顧四周問道：“岳丈，王世叔去哪裏了？”
謝珣有些尷尬道:“他……他卷了老夫幾本孤本回家去了。”
蕭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也不管其餘三人是否吃得下，只顧自己繼續吃。
中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妻兄。
謝泫自始至終沒有動過幾筷子，面前的白瓷盤依舊幹凈，整個人安靜得有些過分。
蕭策忽然笑了一聲，打破了飯廳裏壓抑的沈默。
“大哥怎的不吃？”
謝泫聲音淡淡，“今日無甚胃口。”
實則謝泫根本不知道自己愛吃的口味是什麽，只是阿月不愛吃辣，喜清淡口，他便跟著她的口味吃了這許多年。
“哦？”
蕭策拖長了語調，“莫不是大哥吃個飯還在惦記你那有夫君的心上人？”
這話一出，謝漪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謝泫的臉色卻依舊波瀾不驚，他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無懈可擊。
蕭策點到即止，沒有再追問，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辣得通紅的牛肉放進嘴裏，吃得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後，男人放下筷子，十分自然地從妻子的袖口中抽出一張錦帕擦了擦嘴，對謝珣道：“岳父大人，本王吃飽了，想去小憩一下。”
說完他站起身，不等謝珣回話，直接走到謝漪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跟本王回你的近水樓臺。”
謝漪踉蹌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她擡頭瞪著他，謝泫也立刻站起身，剛要上前，卻被蕭策用眼神制止了。
“大哥。”蕭策頭也不回地說，“本王和王妃還有些夫妻間的私事要處理，大哥若是想加入大可以跟著一起來。”
這是擺明了要白日宣.淫的意思，哪個正常做兄長的還會再跟。
謝泫腳步頓在原地，蕭策拖著謝漪徑直朝近水樓臺的方向走去。
謝珣終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也起身，看著兒子逐漸攥緊的拳頭，拿起桌上的茶盞便狠狠朝謝泫後背砸了上去。
價值不菲的青瓷碎的到處都是，謝泫的華貴錦袍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漬，身後響起父親謝珣憤然的聲音。
“孽子！隨我去祠堂！”
……
蕭策頭一回踏入妻子的近水樓臺內間，她少女時的臥房此刻窗正半開著，穿堂風掠過簾角，將滿室的甜香吹得四處飄散。
男人的視線平靜掃過她的臥房，目光落在她梳妝臺妝匣裏盛著的胭脂蜜粉，又掠過桌案上堆著的一把絲綢扇、裝著黃沙的酒樽等等……最後停在拔步床帳沿垂著的麥穗上。
妝匣是螺鈿制成，貌美絢麗，約莫是來自南海。絲綢扇看原料應當是杭綢，那便是來自江南。黃沙僅有大漠才有，而床帳掛麥穗是僅有長江兩岸才有的習俗。
好巧不巧，這些地方蕭策都去過，而除卻他之外，還有他那位好妻兄也都踏足過。
一間小小的臥房便盛滿了二人二十多年來的愛意，可笑的是他這做丈夫的竟從未發覺。
蕭策收回目光，看向正站在門口恨不得離他十裏遠的妻子，她正貼著門板，仿佛做好了隨時奪門而出的準備。
蕭策走上前，不由分說扣住她纖細的後頸，拎著她將其提進室內。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指腹的粗糙磨得謝漪皮膚生疼，可他的面容卻極其平靜，令謝漪一時間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蕭策示意她一同瀏覽滿室的物件。
“這些都是大哥送你的？”
謝漪一言不發，並不打算回應。
她知曉現在的男人疑心已然空前絕後，她所說的任何話都不僅不會對她有利，反而還會被男人雞蛋裏挑骨頭拿出來做呈堂證供。
蕭策也沒再追問，只是從袖口中抽出一方紫檀木盒。
他松開謝漪，兩手並用很快將盒子拆開，從中取出一枚通體鎏金、印著“皇後之寶”的金印。
精致漂亮的東西瞬間吸引了謝漪的視線。
蕭策順勢捧著金印遞到她面前。
“皇後是天底下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本王原先打算在昨日昀兒的滿月宴上將此物贈與你。”
象征著後宮之主的金印在他寬大的手掌心顯得格外小巧。
“本王甚至還想過，你若是有野心，本王甚至可以與你並稱朝制，我們二人共治這萬裏河山。”
謝漪依舊沒有接話。
“放心罷，在本王心中，這金印還是只會是你一人的。”
蕭策將金印放在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但前提是，你須得將本王伺候好了。”
謝漪猛地後退幾步，後背撞在冰涼的墻壁上。
她看著他，壓抑著滿腔怒火，渾身汗毛豎起，“……王爺有話不妨好好說，您莫不是真想白日宣.淫？”
從他方才在飯桌上的發難，到如今大白天的就在她的娘家臥房裏逼迫她，出身世家自有傲氣與風骨的謝漪不可能妥協。
蕭策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質問，只是一步步逼近，巨大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
他伸出一只手，輕而易舉地一把攥住她的兩只手腕，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男人的表情依舊是死水般的平靜，另一只手卻極其緩慢、冷靜地探向她的衣襟。
妻子今日為了見妻兄，特意穿了一身繁瑣的雲綾錦裙，可在力大無窮的武將面前，這名貴炫目的布料照樣不堪一擊。
只需他指尖稍一用力，便聽見“嗤啦”一聲脆響，錦緞應聲撕裂，碎片紛紛飄落。
全身肌膚暴露在空氣中，這令謝漪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蕭策毫無波瀾地將她掃視了一遍，隨即衣冠楚楚地壓了上來。
他甚至沒有解開自己的衣袍，也沒管她是否適應，便又開始橫沖直撞起來。
謝漪疼得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摳進他的後背，留下一道又一道泛紅的抓痕。
男人卻對這細微痛意恍若未察，依舊大開大合地動作著，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
她死死咬著牙關，口腔裏泛起一股血腥味，手卻不甘心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試圖摸到床頭那把銀剪。
“王妃是想去往何處？”
蕭策終於笑了，他輕易地看穿了妻子的意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翻過來帶到她臥房那面等身銅鏡前。
冰冷的鏡面距離她的臉僅有半寸，謝漪被迫擡起頭，但見鏡中的自己眼含熱淚眉頭緊皺，發髻散亂妝容花得一塌糊塗，整個人狼狽不堪，哪裏還有半分世家貴女的矜貴模樣。
而她身後的男人，除卻衣袍下擺因為動作而皺了些，竟連頭發絲都未曾淩亂一根，依舊是那位風光無限儀態萬方的攝政王。
“王妃覺得很屈辱，很不喜歡本王這般對你，是不是？”
蕭策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他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臥房內的甜香和逐漸四溢的乳香。
“……實則本王忍了很久了，從娶了你便一直想這般待你，只是過去念及你矜貴又傲氣，本王又是那般愛你體諒你，這才對你一直克己覆禮。”
“可現如今釋放天性，才發覺王妃的適應能力如此之好。”
他饜足地長嘆一聲，不輕不重地拍了她一下，“屁股擡高些。”
她的表情越痛苦他就越幸福。
“不過若是王妃不喜歡這般，你大可叫本王一聲，若是叫得本王開心了，說不定本王就會放了你。”
不同於謝聞音，謝漪知曉蕭策這廝惡趣味的很，在床笫間常有些羞辱人的花樣，總逼著她說些耳熱的話，就連那鸚鵡也學了去。
她不想說，至少眼下不想。
可此刻她額角冷汗直冒，盡管臥房裏擺著冰塊有冷氣絲絲縷縷漫上來，可接踵而來的疼痛感還是令她額角冷汗直冒，整個人大汗淋漓。
“王爺……”她強忍著惡心喊了句。
蕭策的動作一頓，垂眸看向鏡中她泛紅的眼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對。”
謝漪艱難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口中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夫君……”
“也不對。”
男人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他甚至故意加重了力道，讓她疼得渾身一顫。
“可過去我都是這般叫的！”
“本王說不對就是不對！”
蕭策擡起手，朝著鏡中女人晃動得最厲害的白嫩處，用了三分力道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臥房裏回蕩，謝漪的身體猛地一僵，兩頰瞬間多出兩道淚痕。
“叫聲阿兄如何？”
蕭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叫謝漪猛地擡起頭與鏡中的他對視。
鏡裏的女人滿眼震驚，瞳孔驟縮，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話。
蕭策終於看到了妻子臉上除卻平靜端莊與厭惡之外的神色，不由得朗聲大笑起來。
“你夾這麽緊做什麽，比起夫君，叫阿兄豈不更有趣些嗎？”
他的笑聲中帶著瘋狂的快意。
“說起來，本王倒真好奇，王妃你說……”
“如同你阿兄這般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在這事上，也會像本王這泥腿子這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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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對鏡
女鵝:都是我和哥玩剩下的
蕭狗:但是哥到過——
哥哥就是去哪裏都會給妹妹帶伴手禮的旅行青蛙一枚呀^_^
距離她逃他追強取豪奪:倒計時三天
【哥妹小劇場】
哥小時候被老父親帶去濟州施粥，回來時出於私心給妹帶了個迷你版謝泫的小泥人。
因為二人本就有三分相似，妹一看小泥人還以為是自己，激動地抱著猛親。
哥原本想說這是他，但一看到妹這樣，他忽然不想說了。
算了，妹喜歡就多親親吧。[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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