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和親 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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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和親 不臣之心
妻兄與……謝華年？
謝華年不是盧淮水……
盧淮水不是男的嗎？
蕭策眉頭微蹙, 旋即將竹簡合攏，遞還給玄清法師，道：“多謝法師。”
玄清法師接過竹簡, “王爺無需言謝。”
見蕭策還沒有想離開的意思，玄清又問:“王爺可是還有何事？”
蕭策額角青筋抽了抽。
隔了好久，他才有些難為情地問道:“姻緣譜上的刻字是否可以刻他人的？又是否會有假？”
玄清法師指尖摩挲著佛珠, 答曰:“姻緣譜上的字，皆是有情人親手所刻，一字一句，作不得假。”
蕭策還想再追問，但又似乎無甚必要，只得道：“叨擾法師了。
下山時, 雪較之來時更大, 紛紛揚揚的雪片帶著刺骨的寒意, 大朵大朵地撲在臉上。
蕭策將白柳絮送回院中後已至傍晚, 暮色如同濃墨潑灑在天際，院中只傳來幾聲木桶浸泡在井水中的晃蕩聲。
蕭策轉身要走, 身後白柳絮卻扶著門框, 臉色蒼白道:“王爺……我腹部有些痛, 大抵近些日子就要生了，你這幾日可否留下陪我……”
蕭策腳步未停, 只回頭對她道:“你這院中有產婆有醫者，無需本王。”
他又不會接生，為何非得他留下。
白柳絮在他身後咬緊牙關，攥著門框的指尖微微泛白。
男人的背影決絕如斯，令她一度懷疑當年那個參軍之時對她言之鑿鑿保證功成名就後就回來娶她的潁州少年郎去哪裏了。
悔教夫婿覓封侯。
及至傍晚，謝漪靠在軟榻上看話本, 指尖捏著書頁，看似已經完全沈浸於書本的世界。
蕭策坐在她對面飲茶，妻子的嫻靜落在他眼中，映襯著窗外的雪景，美得似一幅畫。
就在男人靜靜欣賞這歲月靜好之時，明光忽然匆匆進來躬身道：“王爺，白姑娘生了，是個男孩兒！”
蕭策淡淡點頭，臉上表情一絲未改，仿佛只是聽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明光退下後，謝漪翻過一頁書，有些疑惑地問道：“王爺不打算去看看白姑娘嗎？”
到底是他親自帶回來的青梅竹馬，想來二人年少時也定是感情甚篤，謝漪想不通為何他這般無動於衷。
“本王下午才陪她去了千香寺。”
“可是她剛生了孩子。”
蕭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意味不明道:“你就這麽想本王去看別的女人？”
要命，當初是誰說要護她一世的？
謝漪瞥了他一眼，默默舉起書本，將臉埋在書頁後，不敢再作聲。
過了片刻，她又察覺男人一直在盯著她看，心頭一緊，忙放下書。
“怎的了？看我作甚？”
他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狩獵的豺狼，盯得她渾身發毛，後脖頸涼颼颼的。
蕭策猶豫片刻，妻子的目光懵懂純粹，甚至還夾雜著幾分不安的驚懼。
思來想去，他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謝華年是誰或許不是那般重要，可說一位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大抵有斷袖之癖，此事若是傳進岳父耳中，很有可能是要鬧出人命的。
於是他淡淡道:“沒什麽。”
謝漪依舊狐疑地看著他，男人多疑的形象已然令她杯弓蛇影，以至於但凡有一絲微末的苗頭顯露，她都恨不得將其早日扼殺在搖籃中。
蕭策轉移了話題，“年初三乃陛下生辰，邀群臣入宮赴宴。”
“我也要去嗎？”
蕭策挑眉，“前幾回宮宴你不都默認隨本王同去嗎？怎的這次又不願了？”
謝漪只好“哦”了一聲。
主因前幾回宮宴都能見到謝聞音，她才願意去的。
現下謝聞音去了西域，沒有他的宮宴，她是半點兒興趣都提不起來。
除夕夜，晉陵王府正廳裏紅燭高燒，暖爐燒得滿室融融。蕭策牽著妻子的手在主位坐下，蕭老夫人看著主位上的兩人，嘴唇動了動。
她本想說往年都是她坐主位，可一擡眼對上兒子淡漠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能撇撇嘴，滿心不甘地在次位落座。
罷了罷了，兒子現在正是看她不順眼的時候，她還是少說幾句話罷。
劉桂香安靜地在最末位坐下。蕭箏被侍女扶著進來。
本來先前都走的好好的，誰知臨坐下時她腿一軟，竟險些將下巴磕在桌上，引得她身畔侍女一陣忙亂，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
蕭箏當即又要對那侍女發難，卻見自家大哥瞥了她一眼，她嚇得趕忙收回手。
蕭策面上帶有三分怒意，連多一個眼神都不願再分給這個胞妹。
“不過是訓了幾日，你就這般要死要活的給誰看？”
蕭箏咬著牙，眼眶泛紅，“什麽叫我要死要活！你都不知道那宮中嬤嬤有多嚴苛！”
“她要求我每日天不亮便要起來對著銅鏡練儀態，站一個時辰不許動，動一下便用戒尺打手心！吃飯要細嚼慢咽，掉一粒米便要罰抄《女則》十遍！連笑都要捂著嘴，露半顆牙齒都要被罵失了儀態！我雙腿迄今還在發顫啊！”
“我苦命的箏兒啊！”
蕭老夫人見狀，立刻舉起帕子就要擦眼淚，剛要趁機開口求讓兒子撤了那教習嬤嬤，卻被兒子的陰戾的眼神喝住。
“今夜是除夕！”
男人揮手，示意明光可以傳菜，“若是想哭就出去哭，別在本王眼前哭，晦氣。”
蕭老夫人只好悻悻地放下帕子，敢怒不敢言。
待到仆人將菜一一擺上來，蕭老夫人與蕭箏更是傻了眼。
往年除夕皆是他們潁州人最愛的辛辣口味，紅油鮮亮香氣撲鼻，光是聞著便叫人食欲大開。
可今夜除卻一道辣炒豆苗，其餘皆是如同清燉鱸魚、蟹粉豆腐、雞汁娃娃菜這類清淡菜系！
統共十五道菜，竟沒有一道是她們愛吃的重口！
餓了半天就等晚上這頓的蕭老夫人當即氣道：“我兒，你這是讓娘大過年的只吃幾口素菜嗎？！”
沒有辣味的菜，她都不知如何下咽！
蕭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至妻子碗中，看也沒看蕭老夫人一眼。
“母親當年樹皮都啃過，清淡菜為何就吃不得了。”
蕭老夫人久違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兒子，不知何時起，她那單薄瘦小的兒子已然長的高大威猛，俊朗出彩的臉朦朧在熱氣騰騰的菜式中，竟一時叫她覺得有些陌生。
“不願吃可以下桌，總之今夜仆從也大多被本王允準回家過年了，母親小院中的廚房也無廚子在，若是想吃什麽大可以自己動手。”
蕭老夫人一聽，更是啞了火。
她這些年錦衣玉食的日子過慣了，如何還會自己動手做菜？
思及此，她只好憤憤夾了一筷子辣炒豆苗，卻是越吃越心寒。
曾幾何時，兒子對她言聽計從，可如今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謝漪全程一句話未說，只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蕭家的事她全然無興趣，即使身處其中，她也依舊如同局外人。
過了一會兒，她那貍奴不知被誰抱來了正廳，邁著小碎步蹭到她的小腿邊，喵喵喵地叫著。
謝漪怕它不小心被誰踩了去，趕忙將它抱在懷中，貓兒對著那道清燉鱸魚叫個不停，謝漪當即夾了一塊魚肉餵它。
貓兒得了佳肴，高興地喵喵叫個不停。
謝漪又餵了它一塊雞丁，貓兒在她懷中叫的更大聲了，還對著她的下巴蹭個不停，引得謝漪不禁笑彎了眼。
這邊正跟母親搶奪辣炒豆苗的蕭箏看的是氣急敗壞，想也沒想就對抱著貓的女人大喊，“你能不能讓你那貓別叫了！喵喵喵的，聽著叫人心煩死了！”
她作為這王府的半個主人，都只有一道能吃的菜，可那貓兒愛吃的卻比她的還多！
到底是誰在過節啊！
只是蕭箏還未等來謝漪的辯解，卻見她那大哥卻已然放下了筷子，目光如刀般射向自己，嚇得她渾身一激靈，立刻閉了嘴。
男人的雙眸陰沈沈的，蕭箏知曉他折磨人的法子還多的是，只好咬著牙小聲道：“好罷，其實也沒那麽吵。”
劉桂香再一旁又默默餵了貍奴一塊魚肉，貓兒叫得更歡了。
蕭箏將臉埋進碗中，恨不得尋個機會將這貓兒活生生掐死。
一頓團圓飯就在這般沈寂又尷尬的氣氛裏結束了。按照舊例，今夜須得守歲。
撤了宴席，五人皆坐於正廳的太師椅上，紅燭燃得劈啪作響，冷清清中又迎來新的一年。
到了後半夜，寒氣漸漸透了進來，蕭箏已然熟睡，謝漪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沈，終於熬不住，不知不覺便也沒了意識。
她腦袋歪在椅背上，呼吸輕淺。蕭老夫人本也昏昏欲睡，然卻見謝氏女先睡了，不由得有些氣憤，正要叫醒她，卻見兒子已然起身，動作輕柔地將其打橫抱起。
“……你要做什麽？她不守歲了嗎？”
蕭策像是沒聽到她的話，“母親，您與二嬸還有蕭箏且在此繼續守歲，我帶她去好生歇息。”
蕭老夫人氣得在他身後險些跳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抱著那謝氏女離去，連半句抱怨都不敢說出口。
謝漪再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是白晝。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映的空中浮塵清晰可見。
不知不覺，又是新的一年。
蕭策正在榻前換衣衫，昨夜的寢衣被他脫下，露出他那精壯的脊背，肌肉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窄腰寬肩，每一寸都透著強悍的氣息。
“你可睡好了？”
蕭策回頭，恰好對上妻子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謝漪本來正盯著他的肌肉出神，被他一句話問得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揉著頭，臉頰微紅。
“抱歉王爺，昨夜太困，竟沒能將歲守完。”
如若換作往年，她這般睡去，蕭策定要將她狠狠說上一頓，誰知今日他卻只是笑笑。
“本王知曉你困，昨夜正是本王將你抱回來的。”
語罷，他從換下來的衣衫裏摸索出一個紅封，遞到她面前。
“本來打算昨夜新歲交替之時給你的，不過現下給也不算遲。”
謝漪拿著紅封一臉懵，按道理夫妻之間是無需給紅封的，那這紅封是——
蕭策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蹲下身，將手撫至她的腹部，柔聲道:“這是給咱們兒子的。”
蕭昀。
謝漪啞然失笑，用紅封捂住臉，“王爺，他還沒出生，如何就能收紅封了。”
“沒出生又如何。”男人的眼神裏滿是篤定。
“這世間一切好的，本王今後都會一一為他奉上。”
他堅信自己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他會讓他的兒子，不必羨慕這世間任何一個人。
謝漪更加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隨口道：“你對你兒子可真好，那若是他想要這天下呢——”
話剛出口，她自己忽然楞住了。
往常她置喙幾句朝廷之事蕭策便會讓她噤聲，此刻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坐起來想補救。
不料男人卻是一反常態地握住她的手，平靜道：“這又不難，兒子想要，給他便是。”
夫妻一體，不知何時，他已將她劃入同一陣營，心底的話也不再避諱同她說。
江山如此多嬌，風水輪流轉，皇位為何就不能由他蕭策坐上一坐。
謝漪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蕭策已然換好勁裝。
“本王正要去練刀，你來旁觀如何？”
她哪裏還敢說不，只好施施然披上衣裳走至窗邊。
但見男人大步走至院中，九尺長的重刀在他手中竟像一片輕盈的棕櫚樹葉。
隨著他手腕翻轉，刀風呼嘯，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鳴響，一招一式剛猛又精準。
他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連水都潑不進去，雪後陽光落在他的肌肉上，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愈發襯得他威風，威風的叫人害怕。
謝漪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杯茶，都已經涼透了還不曾喝上一口。
飛星意識到後連忙為她換了一杯，也一同看向院中的男人。
她們主仆三人來這晉陵王府五年有餘，還是頭一回看王爺耍大刀，難怪當年他能連取五十城，未嘗有過敗績，如今看來當真是——
名不虛傳。
對於這樣的姑爺，她們只祈求有朝一日不會同他兵戎相見。飛星心道。
謝漪憂心忡忡。她與蕭策成婚五年，過去的五年，她只當他是個愚忠愚孝、處處留情的武夫。
然如今隨著接觸的深入，她才發覺他狼子野心，每走一步都是運籌帷幄，就連他孩子的母親他也早已想好。
即便不是她謝漪，也定然會是五姓七望中的一位。
時至今日，她第一次慶幸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盡管清楚他愛上自己，是意料之外，也是她多出來的籌碼。可倘若真有一日東窗事發呢？
謝漪攥緊了手中的茶杯，腦中赫然蹦出一個詞——
引狼入室。
……
大年初三的宮宴因著大梁應允南齊求娶柔達帝姬的和親，辦得比往年都要盛大。
宮門外車馬轔轔，長信宮燈綿延成河，映著漫天飛雪，如同流霞般絢爛。
臨出發前，蕭策看著眼前僅用薄粉敷面的妻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
“你確定就這般樸素地去？”
過去但凡宮宴，妻子必定盛裝出席，不打扮上一個時辰都出不了門。
上回她更是連裙擺都綴著明珠流蘇，走動時環佩叮當，活脫脫一位頂尖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女。
蕭策迄今還記得他那些下屬如同看到仙人般的神情。
可今日她卻穿得極素，鬢邊只簪了一支玉簪，襦裙連半朵繡花都無，連袖口都只壓了道玉色的邊。
夫君不滿她的打扮，謝漪倒是一臉淡然。
“素凈些不好麽？上回父親說的是，我又不是去選秀的，穿那麽隆重好看作甚。”
蕭策的視線在她臉上反覆流連。
妻子的美渾然天成，即便不著華服、不施粉黛，也照樣美得超凡脫俗。
“也行。”
是不一樣的美，又不是不美了。
帶出去一樣給他長臉。
待到二人入宮被小黃門引入殿中落座，天成帝與秦太後早已高坐臺上。
宦臣高聲唱笏道：“……今有柔達帝姬，為南北兩朝永修於好，願赴南齊和親，以金枝玉葉之身，換兩朝海晏河清。此等胸襟，堪比日月……”
繞是眾臣們再沒有心思，聽著這唱詞，也能隱隱品出幾分喧賓奪主的意味。
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即便要讚頌帝姬之功，也不該一句都未曾提及陛下。
天成帝一雙黑眸幽冷陰暗，默默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宦臣唱罷，秦太後才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笑道：“今日乃陛下生辰，哀家還記得陛下出生時小小的一團，只有一雙葡萄似的眸子直溜溜地看著哀家。未成想陛下轉眼就到了舞象之年，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了。”
天成帝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秦太後又道:“哀家也為陛下準備了生辰賀禮。”
隨著她話音落下，七名宮女魚貫而入，捧著托盤立於殿前。
太後笑著拍了拍手，為首的宮女當即掀開錦布，一柄羊脂白玉如意赫然映入眾人眼簾，玉質瑩潤，雕工精湛。
接著，金鑲玉梳、蓮花金盞、赤金點翠狼毫筆等寶物逐一展現，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謝漪在不遠處掃了一眼那些寶物。
還成，價值到了，心意卻顯得一般。
身為皇帝，慕容霆如何會缺這些金貴之物，太後就是送一本手抄的佛經也比這些不走心的寶物有誠意。
底下的臣子們大多都與謝漪所想一致，卻早已心領神會，紛紛起身吹捧。
一位大臣爽朗笑道：“太後竟為陛下準備了如此多的生辰賀禮，當真是有心了！”
另一位官員更是揩著眼淚，哽咽道：“陛下與太後母子情深，令我等動容！臣等願追隨陛下，不負太後聖恩！”
天成帝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牽強。
這些東西，多半是母後命人隨意從庫房裏收拾出來的。
今日送給了他，她宮殿裏怕是寬敞多了。
太後笑著示意最後一名宮女掀開錦帕，然而任誰也沒想到，裏面竟是一盤杏仁桂花糕。
宮女托著糕點，緩步端至天成帝面前。
太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陛下，這是哀家今晨親手所做。哀家記得你幼時最愛吃這杏仁桂花糕，快嘗嘗罷。”
眾目睽睽之下，天成帝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塊，放進口中，小嘗了一口。
秦太後一臉希冀地看著他，“味道如何？”
“回母後，很好吃。”
少年帝王的臉上閃過一絲饜足，似乎真從一口小小的糕點中感受到了母親的心意。
宮宴結束時，雪下得更緊了。蕭策將妻子裹進自己的大氅裏，一路護著她上了馬車。
謝漪靠在軟榻上，皺著眉抱怨，“今日宮宴的菜式也不知出自誰手，還禦廚呢，手藝竟還比不上我弦月閣小廚房的廚子，油膩又寡淡，難吃死了。”
她雖不重口腹之欲，可到底出身世家，對吃食有著極高的要求。
蕭策低笑一聲，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他的掌心先是在她後腰輕輕摩挲了兩下，又順著衣料的紋理，慢慢往上滑。
“那今夜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男人食髓知味，已然對“夜宵”一事比她更為熱衷。
謝漪身子輕顫，想要從她懷中出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得含含糊糊道:“……想吃，但是外面好冷。”
“無妨，本王令人買回來給你吃。”他的手繼續在她衣下游走。
謝漪被他弄得臉頰泛紅，伸手去推他，“不是在說吃夜宵的事麽？王爺的所作所為又是何意？”
蕭策湊到她耳邊，“運動一下不是可以吃的更多？”
七日後，年節已過，護送柔達帝姬前往南齊和親的使團行進極快，不出一日便已進入河西地界。
此處是連綿的山脈餘脈，山路崎嶇，兩側是陡峭的巖壁，積雪覆蓋在山石上，如同天灑玉屑。
因有鬧匪患的先例，走在最前方的開路斥候每走幾步便會散開探查兩側巖壁，帝姬的轎子走在低谷中央，由八名精壯的轎夫擡著，繡著百鳥朝鳳的紋樣，格外氣派。
隊伍行至一處峽谷時，山巔的陰影裏，一人手持長弓，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瞇著眼瞄準轎簾的縫隙，箭鋒直指那頂轎子。
就在他即將放箭的瞬間，山的另一側忽然先他一步射出一柄冷箭，“嗖”地一聲穿透轎簾。
轎中隨即傳來一聲悶哼。
使團的侍衛當即拔劍出鞘，大喊：“有刺客！列陣！保護帝姬！”
蒙面之人並不意外地收回弓箭，對身側的探子低聲道：“回去稟告王爺，就說無需我等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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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距離蕭狗發現:倒計時四天[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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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兄與……謝華年？
謝華年不是盧淮水……
盧淮水不是男的嗎？
蕭策眉頭微蹙, 旋即將竹簡合攏，遞還給玄清法師，道：“多謝法師。”
玄清法師接過竹簡, “王爺無需言謝。”
見蕭策還沒有想離開的意思，玄清又問:“王爺可是還有何事？”
蕭策額角青筋抽了抽。
隔了好久，他才有些難為情地問道:“姻緣譜上的刻字是否可以刻他人的？又是否會有假？”
玄清法師指尖摩挲著佛珠, 答曰:“姻緣譜上的字，皆是有情人親手所刻，一字一句，作不得假。”
蕭策還想再追問，但又似乎無甚必要，只得道：“叨擾法師了。
下山時, 雪較之來時更大, 紛紛揚揚的雪片帶著刺骨的寒意, 大朵大朵地撲在臉上。
蕭策將白柳絮送回院中後已至傍晚, 暮色如同濃墨潑灑在天際，院中只傳來幾聲木桶浸泡在井水中的晃蕩聲。
蕭策轉身要走, 身後白柳絮卻扶著門框, 臉色蒼白道:“王爺……我腹部有些痛, 大抵近些日子就要生了，你這幾日可否留下陪我……”
蕭策腳步未停, 只回頭對她道:“你這院中有產婆有醫者，無需本王。”
他又不會接生，為何非得他留下。
白柳絮在他身後咬緊牙關，攥著門框的指尖微微泛白。
男人的背影決絕如斯，令她一度懷疑當年那個參軍之時對她言之鑿鑿保證功成名就後就回來娶她的潁州少年郎去哪裏了。
悔教夫婿覓封侯。
及至傍晚，謝漪靠在軟榻上看話本, 指尖捏著書頁，看似已經完全沈浸於書本的世界。
蕭策坐在她對面飲茶，妻子的嫻靜落在他眼中，映襯著窗外的雪景，美得似一幅畫。
就在男人靜靜欣賞這歲月靜好之時，明光忽然匆匆進來躬身道：“王爺，白姑娘生了，是個男孩兒！”
蕭策淡淡點頭，臉上表情一絲未改，仿佛只是聽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明光退下後，謝漪翻過一頁書，有些疑惑地問道：“王爺不打算去看看白姑娘嗎？”
到底是他親自帶回來的青梅竹馬，想來二人年少時也定是感情甚篤，謝漪想不通為何他這般無動於衷。
“本王下午才陪她去了千香寺。”
“可是她剛生了孩子。”
蕭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臉上，意味不明道:“你就這麽想本王去看別的女人？”
要命，當初是誰說要護她一世的？
謝漪瞥了他一眼，默默舉起書本，將臉埋在書頁後，不敢再作聲。
過了片刻，她又察覺男人一直在盯著她看，心頭一緊，忙放下書。
“怎的了？看我作甚？”
他的眼神如同草原上狩獵的豺狼，盯得她渾身發毛，後脖頸涼颼颼的。
蕭策猶豫片刻，妻子的目光懵懂純粹，甚至還夾雜著幾分不安的驚懼。
思來想去，他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謝華年是誰或許不是那般重要，可說一位光風霽月的世家公子大抵有斷袖之癖，此事若是傳進岳父耳中，很有可能是要鬧出人命的。
於是他淡淡道:“沒什麽。”
謝漪依舊狐疑地看著他，男人多疑的形象已然令她杯弓蛇影，以至於但凡有一絲微末的苗頭顯露，她都恨不得將其早日扼殺在搖籃中。
蕭策轉移了話題，“年初三乃陛下生辰，邀群臣入宮赴宴。”
“我也要去嗎？”
蕭策挑眉，“前幾回宮宴你不都默認隨本王同去嗎？怎的這次又不願了？”
謝漪只好“哦”了一聲。
主因前幾回宮宴都能見到謝聞音，她才願意去的。
現下謝聞音去了西域，沒有他的宮宴，她是半點兒興趣都提不起來。
除夕夜，晉陵王府正廳裏紅燭高燒，暖爐燒得滿室融融。蕭策牽著妻子的手在主位坐下，蕭老夫人看著主位上的兩人，嘴唇動了動。
她本想說往年都是她坐主位，可一擡眼對上兒子淡漠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能撇撇嘴，滿心不甘地在次位落座。
罷了罷了，兒子現在正是看她不順眼的時候，她還是少說幾句話罷。
劉桂香安靜地在最末位坐下。蕭箏被侍女扶著進來。
本來先前都走的好好的，誰知臨坐下時她腿一軟，竟險些將下巴磕在桌上，引得她身畔侍女一陣忙亂，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
蕭箏當即又要對那侍女發難，卻見自家大哥瞥了她一眼，她嚇得趕忙收回手。
蕭策面上帶有三分怒意，連多一個眼神都不願再分給這個胞妹。
“不過是訓了幾日，你就這般要死要活的給誰看？”
蕭箏咬著牙，眼眶泛紅，“什麽叫我要死要活！你都不知道那宮中嬤嬤有多嚴苛！”
“她要求我每日天不亮便要起來對著銅鏡練儀態，站一個時辰不許動，動一下便用戒尺打手心！吃飯要細嚼慢咽，掉一粒米便要罰抄《女則》十遍！連笑都要捂著嘴，露半顆牙齒都要被罵失了儀態！我雙腿迄今還在發顫啊！”
“我苦命的箏兒啊！”
蕭老夫人見狀，立刻舉起帕子就要擦眼淚，剛要趁機開口求讓兒子撤了那教習嬤嬤，卻被兒子的陰戾的眼神喝住。
“今夜是除夕！”
男人揮手，示意明光可以傳菜，“若是想哭就出去哭，別在本王眼前哭，晦氣。”
蕭老夫人只好悻悻地放下帕子，敢怒不敢言。
待到仆人將菜一一擺上來，蕭老夫人與蕭箏更是傻了眼。
往年除夕皆是他們潁州人最愛的辛辣口味，紅油鮮亮香氣撲鼻，光是聞著便叫人食欲大開。
可今夜除卻一道辣炒豆苗，其餘皆是如同清燉鱸魚、蟹粉豆腐、雞汁娃娃菜這類清淡菜系！
統共十五道菜，竟沒有一道是她們愛吃的重口！
餓了半天就等晚上這頓的蕭老夫人當即氣道：“我兒，你這是讓娘大過年的只吃幾口素菜嗎？！”
沒有辣味的菜，她都不知如何下咽！
蕭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至妻子碗中，看也沒看蕭老夫人一眼。
“母親當年樹皮都啃過，清淡菜為何就吃不得了。”
蕭老夫人久違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兒子，不知何時起，她那單薄瘦小的兒子已然長的高大威猛，俊朗出彩的臉朦朧在熱氣騰騰的菜式中，竟一時叫她覺得有些陌生。
“不願吃可以下桌，總之今夜仆從也大多被本王允準回家過年了，母親小院中的廚房也無廚子在，若是想吃什麽大可以自己動手。”
蕭老夫人一聽，更是啞了火。
她這些年錦衣玉食的日子過慣了，如何還會自己動手做菜？
思及此，她只好憤憤夾了一筷子辣炒豆苗，卻是越吃越心寒。
曾幾何時，兒子對她言聽計從，可如今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謝漪全程一句話未說，只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蕭家的事她全然無興趣，即使身處其中，她也依舊如同局外人。
過了一會兒，她那貍奴不知被誰抱來了正廳，邁著小碎步蹭到她的小腿邊，喵喵喵地叫著。
謝漪怕它不小心被誰踩了去，趕忙將它抱在懷中，貓兒對著那道清燉鱸魚叫個不停，謝漪當即夾了一塊魚肉餵它。
貓兒得了佳肴，高興地喵喵叫個不停。
謝漪又餵了它一塊雞丁，貓兒在她懷中叫的更大聲了，還對著她的下巴蹭個不停，引得謝漪不禁笑彎了眼。
這邊正跟母親搶奪辣炒豆苗的蕭箏看的是氣急敗壞，想也沒想就對抱著貓的女人大喊，“你能不能讓你那貓別叫了！喵喵喵的，聽著叫人心煩死了！”
她作為這王府的半個主人，都只有一道能吃的菜，可那貓兒愛吃的卻比她的還多！
到底是誰在過節啊！
只是蕭箏還未等來謝漪的辯解，卻見她那大哥卻已然放下了筷子，目光如刀般射向自己，嚇得她渾身一激靈，立刻閉了嘴。
男人的雙眸陰沈沈的，蕭箏知曉他折磨人的法子還多的是，只好咬著牙小聲道：“好罷，其實也沒那麽吵。”
劉桂香再一旁又默默餵了貍奴一塊魚肉，貓兒叫得更歡了。
蕭箏將臉埋進碗中，恨不得尋個機會將這貓兒活生生掐死。
一頓團圓飯就在這般沈寂又尷尬的氣氛裏結束了。按照舊例，今夜須得守歲。
撤了宴席，五人皆坐於正廳的太師椅上，紅燭燃得劈啪作響，冷清清中又迎來新的一年。
到了後半夜，寒氣漸漸透了進來，蕭箏已然熟睡，謝漪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沈，終於熬不住，不知不覺便也沒了意識。
她腦袋歪在椅背上，呼吸輕淺。蕭老夫人本也昏昏欲睡，然卻見謝氏女先睡了，不由得有些氣憤，正要叫醒她，卻見兒子已然起身，動作輕柔地將其打橫抱起。
“……你要做什麽？她不守歲了嗎？”
蕭策像是沒聽到她的話，“母親，您與二嬸還有蕭箏且在此繼續守歲，我帶她去好生歇息。”
蕭老夫人氣得在他身後險些跳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抱著那謝氏女離去，連半句抱怨都不敢說出口。
謝漪再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是白晝。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映的空中浮塵清晰可見。
不知不覺，又是新的一年。
蕭策正在榻前換衣衫，昨夜的寢衣被他脫下，露出他那精壯的脊背，肌肉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窄腰寬肩，每一寸都透著強悍的氣息。
“你可睡好了？”
蕭策回頭，恰好對上妻子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謝漪本來正盯著他的肌肉出神，被他一句話問得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揉著頭，臉頰微紅。
“抱歉王爺，昨夜太困，竟沒能將歲守完。”
如若換作往年，她這般睡去，蕭策定要將她狠狠說上一頓，誰知今日他卻只是笑笑。
“本王知曉你困，昨夜正是本王將你抱回來的。”
語罷，他從換下來的衣衫裏摸索出一個紅封，遞到她面前。
“本來打算昨夜新歲交替之時給你的，不過現下給也不算遲。”
謝漪拿著紅封一臉懵，按道理夫妻之間是無需給紅封的，那這紅封是——
蕭策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蹲下身，將手撫至她的腹部，柔聲道:“這是給咱們兒子的。”
蕭昀。
謝漪啞然失笑，用紅封捂住臉，“王爺，他還沒出生，如何就能收紅封了。”
“沒出生又如何。”男人的眼神裏滿是篤定。
“這世間一切好的，本王今後都會一一為他奉上。”
他堅信自己會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他會讓他的兒子，不必羨慕這世間任何一個人。
謝漪更加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隨口道：“你對你兒子可真好，那若是他想要這天下呢——”
話剛出口，她自己忽然楞住了。
往常她置喙幾句朝廷之事蕭策便會讓她噤聲，此刻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坐起來想補救。
不料男人卻是一反常態地握住她的手，平靜道：“這又不難，兒子想要，給他便是。”
夫妻一體，不知何時，他已將她劃入同一陣營，心底的話也不再避諱同她說。
江山如此多嬌，風水輪流轉，皇位為何就不能由他蕭策坐上一坐。
謝漪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蕭策已然換好勁裝。
“本王正要去練刀，你來旁觀如何？”
她哪裏還敢說不，只好施施然披上衣裳走至窗邊。
但見男人大步走至院中，九尺長的重刀在他手中竟像一片輕盈的棕櫚樹葉。
隨著他手腕翻轉，刀風呼嘯，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鳴響，一招一式剛猛又精準。
他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連水都潑不進去，雪後陽光落在他的肌肉上，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愈發襯得他威風，威風的叫人害怕。
謝漪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杯茶，都已經涼透了還不曾喝上一口。
飛星意識到後連忙為她換了一杯，也一同看向院中的男人。
她們主仆三人來這晉陵王府五年有餘，還是頭一回看王爺耍大刀，難怪當年他能連取五十城，未嘗有過敗績，如今看來當真是——
名不虛傳。
對於這樣的姑爺，她們只祈求有朝一日不會同他兵戎相見。飛星心道。
謝漪憂心忡忡。她與蕭策成婚五年，過去的五年，她只當他是個愚忠愚孝、處處留情的武夫。
然如今隨著接觸的深入，她才發覺他狼子野心，每走一步都是運籌帷幄，就連他孩子的母親他也早已想好。
即便不是她謝漪，也定然會是五姓七望中的一位。
時至今日，她第一次慶幸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盡管清楚他愛上自己，是意料之外，也是她多出來的籌碼。可倘若真有一日東窗事發呢？
謝漪攥緊了手中的茶杯，腦中赫然蹦出一個詞——
引狼入室。
……
大年初三的宮宴因著大梁應允南齊求娶柔達帝姬的和親，辦得比往年都要盛大。
宮門外車馬轔轔，長信宮燈綿延成河，映著漫天飛雪，如同流霞般絢爛。
臨出發前，蕭策看著眼前僅用薄粉敷面的妻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
“你確定就這般樸素地去？”
過去但凡宮宴，妻子必定盛裝出席，不打扮上一個時辰都出不了門。
上回她更是連裙擺都綴著明珠流蘇，走動時環佩叮當，活脫脫一位頂尖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女。
蕭策迄今還記得他那些下屬如同看到仙人般的神情。
可今日她卻穿得極素，鬢邊只簪了一支玉簪，襦裙連半朵繡花都無，連袖口都只壓了道玉色的邊。
夫君不滿她的打扮，謝漪倒是一臉淡然。
“素凈些不好麽？上回父親說的是，我又不是去選秀的，穿那麽隆重好看作甚。”
蕭策的視線在她臉上反覆流連。
妻子的美渾然天成，即便不著華服、不施粉黛，也照樣美得超凡脫俗。
“也行。”
是不一樣的美，又不是不美了。
帶出去一樣給他長臉。
待到二人入宮被小黃門引入殿中落座，天成帝與秦太後早已高坐臺上。
宦臣高聲唱笏道：“……今有柔達帝姬，為南北兩朝永修於好，願赴南齊和親，以金枝玉葉之身，換兩朝海晏河清。此等胸襟，堪比日月……”
繞是眾臣們再沒有心思，聽著這唱詞，也能隱隱品出幾分喧賓奪主的意味。
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即便要讚頌帝姬之功，也不該一句都未曾提及陛下。
天成帝一雙黑眸幽冷陰暗，默默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宦臣唱罷，秦太後才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笑道：“今日乃陛下生辰，哀家還記得陛下出生時小小的一團，只有一雙葡萄似的眸子直溜溜地看著哀家。未成想陛下轉眼就到了舞象之年，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了。”
天成帝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秦太後又道:“哀家也為陛下準備了生辰賀禮。”
隨著她話音落下，七名宮女魚貫而入，捧著托盤立於殿前。
太後笑著拍了拍手，為首的宮女當即掀開錦布，一柄羊脂白玉如意赫然映入眾人眼簾，玉質瑩潤，雕工精湛。
接著，金鑲玉梳、蓮花金盞、赤金點翠狼毫筆等寶物逐一展現，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謝漪在不遠處掃了一眼那些寶物。
還成，價值到了，心意卻顯得一般。
身為皇帝，慕容霆如何會缺這些金貴之物，太後就是送一本手抄的佛經也比這些不走心的寶物有誠意。
底下的臣子們大多都與謝漪所想一致，卻早已心領神會，紛紛起身吹捧。
一位大臣爽朗笑道：“太後竟為陛下準備了如此多的生辰賀禮，當真是有心了！”
另一位官員更是揩著眼淚，哽咽道：“陛下與太後母子情深，令我等動容！臣等願追隨陛下，不負太後聖恩！”
天成帝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牽強。
這些東西，多半是母後命人隨意從庫房裏收拾出來的。
今日送給了他，她宮殿裏怕是寬敞多了。
太後笑著示意最後一名宮女掀開錦帕，然而任誰也沒想到，裏面竟是一盤杏仁桂花糕。
宮女托著糕點，緩步端至天成帝面前。
太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陛下，這是哀家今晨親手所做。哀家記得你幼時最愛吃這杏仁桂花糕，快嘗嘗罷。”
眾目睽睽之下，天成帝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塊，放進口中，小嘗了一口。
秦太後一臉希冀地看著他，“味道如何？”
“回母後，很好吃。”
少年帝王的臉上閃過一絲饜足，似乎真從一口小小的糕點中感受到了母親的心意。
宮宴結束時，雪下得更緊了。蕭策將妻子裹進自己的大氅裏，一路護著她上了馬車。
謝漪靠在軟榻上，皺著眉抱怨，“今日宮宴的菜式也不知出自誰手，還禦廚呢，手藝竟還比不上我弦月閣小廚房的廚子，油膩又寡淡，難吃死了。”
她雖不重口腹之欲，可到底出身世家，對吃食有著極高的要求。
蕭策低笑一聲，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他的掌心先是在她後腰輕輕摩挲了兩下，又順著衣料的紋理，慢慢往上滑。
“那今夜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男人食髓知味，已然對“夜宵”一事比她更為熱衷。
謝漪身子輕顫，想要從她懷中出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得含含糊糊道:“……想吃，但是外面好冷。”
“無妨，本王令人買回來給你吃。”他的手繼續在她衣下游走。
謝漪被他弄得臉頰泛紅，伸手去推他，“不是在說吃夜宵的事麽？王爺的所作所為又是何意？”
蕭策湊到她耳邊，“運動一下不是可以吃的更多？”
七日後，年節已過，護送柔達帝姬前往南齊和親的使團行進極快，不出一日便已進入河西地界。
此處是連綿的山脈餘脈，山路崎嶇，兩側是陡峭的巖壁，積雪覆蓋在山石上，如同天灑玉屑。
因有鬧匪患的先例，走在最前方的開路斥候每走幾步便會散開探查兩側巖壁，帝姬的轎子走在低谷中央，由八名精壯的轎夫擡著，繡著百鳥朝鳳的紋樣，格外氣派。
隊伍行至一處峽谷時，山巔的陰影裏，一人手持長弓，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瞇著眼瞄準轎簾的縫隙，箭鋒直指那頂轎子。
就在他即將放箭的瞬間，山的另一側忽然先他一步射出一柄冷箭，“嗖”地一聲穿透轎簾。
轎中隨即傳來一聲悶哼。
使團的侍衛當即拔劍出鞘，大喊：“有刺客！列陣！保護帝姬！”
蒙面之人並不意外地收回弓箭，對身側的探子低聲道：“回去稟告王爺，就說無需我等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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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距離蕭狗發現:倒計時四天[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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