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溫泉莊子 在他眼皮下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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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溫泉莊子 在他眼皮下親昵
“唉！眼看就要過年了！今日還是交年節！那些個酸儒文臣都開始休沐了！我等竟還在操練！”
趙闔吉仰天長嘯一聲, 滑倒在書案下。
“噫籲嚱！何其悲哀！”
小年剛過，演武堂的校場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積雪，蕭策踏著雪步入室內, 還未進門便聽到了趙闔吉在怨聲載道仰天長嘯。
他置若罔聞，直奔首位，欣然入座。
底下將士們亦頗有怨言, 朝廷本就重文臣輕武官，眼下又沒有仗急著打，他們不明白為何晉陵王還對他們這般嚴苛，寒冬臘月的依舊照常操練，就連大雪與小年都不允他們休沐一日！
蕭策飲了一口茶水，看著底下將士們唉聲嘆氣的模樣, 他忽然開口, “宣布個好消息。”
眾人循聲望去, 紛紛握緊了拳頭。
呵, 好消息。
王爺每年都這麽說。
於是他們得到的往往就是加訓三天的好消息。
誰知今日他們卻是猜錯了，只見王爺高坐臺上, 悠悠然道:“今日起, 提前休沐。”
“什麽？提前休沐！我不是在做夢罷！”
趙闔吉第一個跳起來, 歡喜得幾乎要撲上去抱住自家王爺猛親！
“王爺！往年您都是讓我們年前一天才回家，怎的今年整整提前了五日！”
寧懷遠靠在兵器架上, 了然道：“那還用說？必定是王爺要抽出空來陪王妃，還有即將出世的小世子，咱們跟著沾光唄。”
蕭策擡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不置可否。
將士們忽逢喜事，紛紛一邊收拾東西回家一邊跟著打趣道：
“小世子對咱們真好！還未出生便賞賜咱們了！”
“王爺與王妃都生得這般好看，將來小世子必定也是俊俏至極！”
“小世子真會選爹娘, 親爹位極人臣，親娘家世顯赫，將來必定大有一番作為！”
蕭策面上依舊是那副沈穩的模樣，別人誇他的話聽多了也就波瀾不驚了，可誇他兒子的，他心裏頭卻是受用得很。
他大手一揮，朗聲道：“下午操練也免了，明光，給他們每人發一個紅封。”
將士們領了厚厚的封賞，一個個都笑的合不攏嘴。
“謝王爺！”
“王爺千歲！小世子千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蕭策帶著滿耳的恭維，心情極好地策馬回了王府。
只是還不等他進門，就見纖雲與飛星正指揮著小廝們將一只只描金箱子往馬車上搬。
他下馬掀簾上車一氣呵成，但見妻子正靠在軟榻上看話本，手中還捏著一塊酸棗糕。
她向來不愛吃零嘴，如今懷了孕卻是時不時愛吃這酸的，蕭策愈發覺得妻子腹中是男兒。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不經意道：“你這是去溫泉山莊還是去西域？怎的帶這麽多衣裳？”
他想破了頭收拾出來的行李，也不過堪堪裝滿一只小箱篋，她卻是如同搬家那般，令他莫名想起了她鬧著與他和離歸家那日。
謝漪頭也不擡，“除卻衣物，還須得帶上胭脂水粉與每套衣物配套的首飾，總不能到了莊子上天天就穿那兩身罷？”
她每日都得換三四身衣裳，往往晨起一套襦裙，午後換一身褙子，傍晚再著錦緞長裙，夜裏還要換上軟緞寢衣安歇，可不得多備些些。
蕭策了然般點點頭，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對夜明珠耳珰和一支夜明珠發釵。
這對由世間唯二的兩顆南海夜明珠制成的配飾瑩潤剔透，在他手中泛著柔和的光暈，精致得很。
“那這對首飾，可配哪件衣物？”
謝漪想也沒想便放下話本去搶，“還我！”
她明明將這對首飾藏在弦月閣中不曾帶出，怎的還會落到蕭策這廝手中！
蕭策卻將手舉得高高的，對她似笑非念道：“本王記得，這夜明珠釵是太後生辰那次秋獵大哥為你贏下的彩頭。可這一對耳珰呢？不是說另一枚夜明珠為千香寺鎮寺之寶嗎？怎的到了你手裏？”
都說千香寺中那著名的姻緣譜便是與夜明珠保存在一處，得一顆夜明珠照耀之佳偶便會白頭偕老。
可現如今兩枚珠子都在她手中，難不成她是想與兩個男人白頭偕老？
謝漪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跟男人硬碰硬她毫無勝算，於是她決心使出屢試不爽的招數，轉而抱住他的腰身，用下巴蹭著他的胸口，委屈巴巴地轉移話題道:“王爺還敢提那次秋獵！”
“彼時若非你當眾抱那姚唯霜回來，以至於少打了獵物沒能替我贏回太後手中那顆夜明珠，還讓我淪為整個上京的笑柄！她們都說我可憐，夫君當眾抱著別的女郎回來。阿兄怕我難過，這才將夜明珠贈與我用作安撫。”
她說著，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看起來很是可憐。蕭策心嬌軟，舉著珠釵的手不禁緩緩放下。
他想起秋獵伊始，妻兄對姚唯霜說的那句狠話：“舍妹不似郡主，想要什麽都得親自奪。她只需看著，就算是天下僅有一顆的夜明珠，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會給她雙手奉上！”
做兄長的尚且知曉安撫妹妹的情緒，對比之下，他這個做夫君的還不如妻兄周全。
蕭策將夜明珠釵輕輕插入她的發髻，又將夜明珠耳珰還於妻子掌心，抱著她的肩膀，不免有些愧疚。
“抱歉，本王當時並非存心讓你丟臉。只是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本王都會去救，並非因那人是姚唯霜。讓你遭此大辱，是本王不對。還是大哥細心。”
謝漪在他懷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阿兄為了我們夫妻二人很不容易，你可一定要盡你所能多幫幫他。”
蕭策點點頭，“自然。”
大哥誠然有些不夠坦蕩，問及幾次他心愛女子之事都百般遮掩含糊，但對他與妻子的關照並不少。
譬如此次邀請他們前往溫泉莊子守歲，蕭策自問鮮少有過這般被人視作家人的時刻。
他這人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若大哥一直這般，他亦願為對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馬車一路碾著積雪前行，等到了京郊的溫泉莊子時，日頭已然西斜。
正院門口早已聚了不少人，崔景賢夫婦並肩而立，崔靖斐正踮腳張望，鄭蘭庭身邊跟著一位陌生的貌美女郎，瑯琊王氏家中兩位不曾見過的子弟也站在一旁，模樣青澀。
謝泫站在人群最中央，錦袍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身長玉立，容色驚人。
看見蕭策掀簾下車，他立刻上前，“恨水。”
“大哥。”蕭策回禮，目光卻落在尚且還在馬車裏的妻子身上。
兩人幾乎同時伸出手去接她。
下意識的，謝漪徑直忽略了蕭策，將手搭在謝泫的掌心。
然她剛要擡腳下車，裙擺卻被車轅勾住，身子一歪，險些摔下去。
謝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雙臂一收，便熟稔地將人打橫抱了下來。
二人的動作自然又流暢，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謝漪靠在他懷裏，仰頭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底卻是藏不住的依賴與親昵。
蕭策站在一旁，只覺心底那抹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就像他這個外人在看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眼睜睜看著二人恩愛的旁若無人。
蕭策反覆告知自己對方只是一對感情極其好的兄妹，他不能因小心眼破壞了人家的親情。
堅決不能。
就在這時，鄭蘭庭上前朝他行禮，身邊的貌美女郎也跟著屈膝問安。
崔景賢則是不情不願地作了一揖，倒是他那位傳言平民出身的妻子行禮極為周全。
蕭策朝他們淡淡點頭。
瑯琊王氏的兩個子弟見狀連忙上前打招呼，眼睛發亮道：“久聞晉陵王大名，今日可算是見著了！”
蕭策挑眉道:“本王的名頭，你們可是聽你們的叔父王珩說的？”
王大和王二同時楞住，“王爺怎麽知道？”
“你們叔父天天上折子參本王。”蕭策語氣平淡，卻又像是沒招兒了。
“就連前陣子告病沒法兒上朝，竟還讓仆從將參本王的折子送進禦書房。”
眾人哄然大笑，鄭蘭庭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王世叔這股子韌勁倒是真叫人佩服！”
言笑間，謝泫帶著眾人進了正殿。
正院兩側各有一方溫泉池，青石板地寬敞，縫隙處鋪滿了鵝卵石，池邊仆從們已然在墻面架起了鐵架，炭火正旺，肉串在上面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鄭蘭庭湊過去看了看，訝然道：“將肉烤著吃？謔！這是什麽新奇吃法！我竟從未見過！”
他身側的貌美女郎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謝漪笑著解釋，“是我曾在晉陵王府見王爺與下屬這般烤肉，炭火烤出來的肉外焦裏嫩，很是好吃，叫我至今都回味無窮，便提議讓阿兄也弄一回，諸位待會兒可以嘗一嘗。”
崔景賢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阿月推薦的，定然是好吃的。”
謝漪朝他笑笑，不經意瞥了一眼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趙清嘉。
女子依舊是清麗溫婉的模樣，只是相比新婚之時的幸福嫻靜，如今看上去卻是憔悴許多。
王大立刻道：“如此說來，晉陵王當真是博學多識，連這種吃法都知曉！”
蕭策謙虛道：“在外行軍多有不便，生肉隨便烤烤便吃了，偶然發現的吃法，稱不上博學多識。”
其餘眾人各自命仆從放下箱篋，謝泫又帶著蕭策與謝漪進了附院。
附院裏雖只有一方溫泉池，卻比外面兩個池子加起來還大，水汽氤氳，暖香浮動。
“恨水，你與我兄妹二人便住這附院中的兩間屋子了。”謝泫道。
蕭策點點頭，言辭懇切道：“大哥同我夫婦二人一起住，應當不會不方便罷。”
謝泫笑了笑，“怎麽會。”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很快各自移開。
待到謝漪的幾箱行李被侍從一一卸下，蕭策這才發覺她竟將那綠毛鸚鵡也一並帶了過來。
他正要問她將這鸚哥帶來作甚，妻子就見外面的博弈大計早已進行得如火如荼，說什麽也要推著他先去幫忙占個最佳觀賞位。
鄭蘭庭在廊下擺好了六博牌桌，高聲招呼眾人：“快來快來，許久不曾玩這六博了，手癢得很！誰來與我殺上幾局！”
蕭策無奈，只好先行出去，謝漪迅速將夜明珠釵與夜明珠耳珰交於飛星，命她好好保管後，這才不緊不慢地踏出了房門。
正院內，鄭蘭庭率先坐下，隨即崔景賢、謝泫也已逐漸坐定，王大、王二也湊過來圍觀。
眼見三缺一，牌桌只差一人，王大見蕭策走近，立刻興奮地朝他招手，“晉陵王，您也來一局！”
蕭策如實道:“本王不會。”
世家子弟學六博的年紀，他還在外乞討，這種富人家的陽春白雪，於他而言太遙不可及了。
“唉呀！這個很簡單的！”
王二拉著蕭策強行將他摁下，“我告訴您規則，您只管玩兒便是！”
語罷，他又湊近蕭策，用不大不小地聲音補充道:“實不相瞞，我方才跟王二下註，我押的可是您！”
他當會領兵打仗的男人有兩下子，便毫不猶豫地押了寶，誰知這大名鼎鼎的晉陵王竟連六博規則都不知道。
罷了罷了，王大心道，總之押下的銀錢又不能退回，索性將規則告知蕭策，搏一把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王二在一旁笑嘻嘻地點頭，“晉陵王，其實我也看好您！不過聞音哥從小到大六博從未輸過，這讓我不得不押他啊！”
說完還給了王大一個挑釁的眼神，把王大氣的暗中直跳腳。
蕭策本想推辭，卻架不住王大起哄，只好在空位上坐下。
王大開始給他講解規則：“王爺，這六博同帶兵一個道理。擲骰子走步數，擲到‘驕’就能讓散棋升為梟棋，只有梟棋能‘吃魚’。要是兩人棋子落到同一格，後到的能吃掉先到的。”
蕭策掃了一眼棋盤上的“水”位與“魚”棋，了然點頭。
有了蕭策的加入，鄭蘭庭心中安穩許多，過去每每玩這六博都是他組的局，偏偏他還是輸得最慘的，被他們嘲笑又菜又愛玩。
現如今牌桌上有個連規則都不知道的，他鄭蘭庭可算是不用墊底了。
思及此，他立馬朝身畔的女郎拋去一個“等著看我多厲害”的眼神，那女郎稍稍羞紅了臉。
開局擲骰，崔景賢、謝泫、鄭蘭庭手氣都極好，尤其是謝泫，一開局就連擲兩次“驕”，兩枚散棋直接升為梟棋，棋子一路推進，很快就到了“水”位邊緣。
眼看謝泫就要入格吃魚贏下這局，坐穩“常勝將軍”的名號，王大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王爺，您手氣未免也太差了！開局連擲幾步小點數，棋子全卡在後方，這是死局啊！”
這已經與技術無關了，純就是運氣不佳！王大終於不得不接受現實——
他下的註這下將徹底輸沒了！
謝漪站在謝泫身後觀看，且不說阿兄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就說蕭策那廝直至現在都未曾走出一步棋，實在是叫她不忍直視。
怎麽會有人運氣差到這種程度。
蕭策卻面不改色，依舊按部就班地擲骰、移棋。他沒有急著搶攻，而是先將散棋連成防線，一步步壓縮謝泫的空間。
直到謝泫的梟棋即將入格吃魚時，他終於擲出一回“驕”，一枚散棋升為梟棋。
從此刻起，戰局瞬間扭轉。
蕭策的梟棋如一把利刃，直插謝泫的棋陣。他先用散棋擋住鄭蘭庭的去路，再用梟棋吃掉崔景賢的關鍵棋子，接著根據謝泫用八卦骰子擲出的點數，精準預判他的動向，將散棋布成包圍圈，硬生生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謝泫的眉頭微微蹙起，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他試圖用另一枚梟棋反制，卻又被蕭策預判，用散棋擋住了去路。
最後一步，蕭策的梟棋入格，吃掉了謝泫的關鍵棋子，徹底鎖定勝局。
“贏了！晉陵王贏了！”王大激動得蹦了起來。
“開局不利，硬是憑著本事反殺！這就是大將風範啊！”
王二也嘆服，乖乖將自己的銀袋交於王二，“聞音兄開局那麽多梟棋，要是穩住就能贏，可惜還是被王爺反超了！”
謝泫攤手，語氣坦然道：“是我輕敵了，恨水有勇有謀，輸給你不丟人。”
時隔許久，謝泫都險些忘了，蕭策這廝當年跟隨先帝打下這大梁江山，在天下名號如雷貫耳，只因此人極為難纏。
但凡給他一絲機會，他都能咬死機會扭轉戰局反敗為勝，許多大將都在他手中吃了虧，心甘情願地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若非當年先帝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這江山，指不定是姓蕭。
蕭策也笑了，目光掃過他身後的謝漪，淡淡道：“游戲而已，想來大哥並未認真，只是我這人習慣了做事認真。”
無論是戰場還是博弈，他從來都嚴陣以待，認為這樣才能穩操勝券。
再說了，六博開局差又算得了什麽，眼下這牌桌上哪一個的出身不比他好，他不照樣同他們平起平坐。
比起天命，蕭策更相信事在人為。
謝泫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道：“慚愧，慚愧。”
這時旁觀戰局許久的崔靖斐湊了過來，搓著手躍躍欲試道：“聞音阿兄，能否給我來一局？”
謝泫起身讓位，“當然可以。”
蕭策也想跟著讓位，卻被王大和王二一把按住，“王爺別走！再來一局！”
王二決心這次要同王大一起押蕭策，只需要再找個唱反調的冤大頭，便能將剛剛輸掉的銀錢贏回來！
偏生此時鄭蘭庭的女伴還真就站出來同他們對押，押誰不好，偏偏押六博從未贏過的鄭蘭庭贏。
這下王大王二就更加不會輕易放蕭策走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蕭策無奈，只好答應再陪他們玩幾盤。
與此同時，謝泫與謝漪已經旁若無人地走進附院。
大門合了一半，二人褪去外衣，換了一身裏衣泡在溫泉裏。
謝漪的裏衣是淺雲色，被水汽浸得半透，勾勒出柔和的曲線。謝泫的裏衣是山礬色，緊貼著精瘦的脊背。
二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各自靠在池壁上，暖黃的燈光映著氤氳的水汽，又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場景，氛圍不由得有些暧昧。
謝漪的孕肚穿著衣服時並不明顯，此刻泡在水裏，卻顯得圓潤許多。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對兄長抱怨道：“蕭策那廝個頭這麽大，我擔心昀兒隨他，頭大，將來會很難生。”
受蕭策影響，近幾日她也看了些孕期的書，裏頭記載了不少難產的例子，叫她看了免不了有些擔驚受怕。
“阿月別擔心。”謝泫安撫道:“我已然為你尋好了上京最好的產婆，她經驗老道，保準你能順利生產。”
“這樣啊，可是你要去西域了，若是你在的話，昀兒想看到爹爹，定是願意快些出來的。謝聞音，要是你能天天陪我就好了……”
謝漪將手伸過去，隔著薄薄的中衣，輕輕摸了摸他腹上的薄肌。
“阿兄你記得否，我還記得當初我們也是在這方溫泉……”
舊事重提，謝泫被她說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當即抓住她的手。
“……阿月，來日方長，現下可否老實點？”
她可知她的阿兄快要把持不住了，若非有外人在，他早已欺身而上。
謝漪咯咯直笑，又用腳勾了勾他的小腿。
“我不跟你鬧了，謝華年。”謝泫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時不時瞥一眼身後半掩著的大門。
“幹嘛叫舅舅給我取的字”。
謝漪抽回自己的手，“還有，到底是誰不老實啊謝聞音？誰家老實人抓人手還撓人手心的？”
謝泫道:“舅父給我取的字，被你搶了去，如今還對我只撩撥不負責，唉……你就仗著阿兄好欺負，只管欺負阿兄罷。”
確認沒有腳步聲後，他反手將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就在這時，謝漪突然小聲驚呼，“動了動了！”
謝泫剛要問什麽動了，下一刻就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細微的觸動。
他的目光瞬間移向她的腹部，忽然意識到是胎兒在輕輕踢他。
清冷如玉的男人瞬間眼底蘊滿慈愛，他下意識將腦袋湊過去貼在她的孕肚上，聽著裏面傳來的像小鼓一樣的心跳聲。
生命好奇妙，他與她，真的有了期盼已久的孩兒。
謝漪托著肚子，湊近他的耳朵，語氣溫柔道:“你聽到了嗎謝聞音，昀兒似乎是想念爹爹了。”
而另一邊，蕭策隨意地玩了五把，贏了五把，作為一個新手，他被迫得罪了一桌的人，崔靖斐氣的在牌桌底下使勁踢了自家哥哥好幾腳。
崔景賢:“……”
有本事你倒是直接踢這泥腿子啊！踢我作甚！
到了第六把，蕭策不得不故意放水當了一回墊底，解了氣的眾人這才終於肯放他走。
他離了牌桌，帶著一身炭火的香氣走向附院欲尋妻兒。
誰知方才推開虛掩的門，就撞見了這樣一幕——
水汽氤氳的溫泉池裏，兄妹二人的動作仿佛一對初孕麟兒的夫婦，在期盼著孩子的降臨。暖光落在即將為人父母的他們的臉上，映出溫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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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妹小劇場】
妹的嫁妝大多是哥親自選的，比公主的嫁妝還多還氣派。
老父親見狀很生氣，說你把那些鋪子給她我沒意見，但為什麽你院子裏庫房的東西也要給她？？你以後娶媳婦咋搞？？
哥表面一言不發，實則心裏恨不得把自己也變成她的陪嫁。
月，哥沒了你可怎麽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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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眼看就要過年了！今日還是交年節！那些個酸儒文臣都開始休沐了！我等竟還在操練！”
趙闔吉仰天長嘯一聲, 滑倒在書案下。
“噫籲嚱！何其悲哀！”
小年剛過，演武堂的校場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積雪，蕭策踏著雪步入室內, 還未進門便聽到了趙闔吉在怨聲載道仰天長嘯。
他置若罔聞，直奔首位，欣然入座。
底下將士們亦頗有怨言, 朝廷本就重文臣輕武官，眼下又沒有仗急著打，他們不明白為何晉陵王還對他們這般嚴苛，寒冬臘月的依舊照常操練，就連大雪與小年都不允他們休沐一日！
蕭策飲了一口茶水，看著底下將士們唉聲嘆氣的模樣, 他忽然開口, “宣布個好消息。”
眾人循聲望去, 紛紛握緊了拳頭。
呵, 好消息。
王爺每年都這麽說。
於是他們得到的往往就是加訓三天的好消息。
誰知今日他們卻是猜錯了，只見王爺高坐臺上, 悠悠然道:“今日起, 提前休沐。”
“什麽？提前休沐！我不是在做夢罷！”
趙闔吉第一個跳起來, 歡喜得幾乎要撲上去抱住自家王爺猛親！
“王爺！往年您都是讓我們年前一天才回家，怎的今年整整提前了五日！”
寧懷遠靠在兵器架上, 了然道：“那還用說？必定是王爺要抽出空來陪王妃，還有即將出世的小世子，咱們跟著沾光唄。”
蕭策擡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不置可否。
將士們忽逢喜事，紛紛一邊收拾東西回家一邊跟著打趣道：
“小世子對咱們真好！還未出生便賞賜咱們了！”
“王爺與王妃都生得這般好看，將來小世子必定也是俊俏至極！”
“小世子真會選爹娘, 親爹位極人臣，親娘家世顯赫，將來必定大有一番作為！”
蕭策面上依舊是那副沈穩的模樣，別人誇他的話聽多了也就波瀾不驚了，可誇他兒子的，他心裏頭卻是受用得很。
他大手一揮，朗聲道：“下午操練也免了，明光，給他們每人發一個紅封。”
將士們領了厚厚的封賞，一個個都笑的合不攏嘴。
“謝王爺！”
“王爺千歲！小世子千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蕭策帶著滿耳的恭維，心情極好地策馬回了王府。
只是還不等他進門，就見纖雲與飛星正指揮著小廝們將一只只描金箱子往馬車上搬。
他下馬掀簾上車一氣呵成，但見妻子正靠在軟榻上看話本，手中還捏著一塊酸棗糕。
她向來不愛吃零嘴，如今懷了孕卻是時不時愛吃這酸的，蕭策愈發覺得妻子腹中是男兒。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不經意道：“你這是去溫泉山莊還是去西域？怎的帶這麽多衣裳？”
他想破了頭收拾出來的行李，也不過堪堪裝滿一只小箱篋，她卻是如同搬家那般，令他莫名想起了她鬧著與他和離歸家那日。
謝漪頭也不擡，“除卻衣物，還須得帶上胭脂水粉與每套衣物配套的首飾，總不能到了莊子上天天就穿那兩身罷？”
她每日都得換三四身衣裳，往往晨起一套襦裙，午後換一身褙子，傍晚再著錦緞長裙，夜裏還要換上軟緞寢衣安歇，可不得多備些些。
蕭策了然般點點頭，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對夜明珠耳珰和一支夜明珠發釵。
這對由世間唯二的兩顆南海夜明珠制成的配飾瑩潤剔透，在他手中泛著柔和的光暈，精致得很。
“那這對首飾，可配哪件衣物？”
謝漪想也沒想便放下話本去搶，“還我！”
她明明將這對首飾藏在弦月閣中不曾帶出，怎的還會落到蕭策這廝手中！
蕭策卻將手舉得高高的，對她似笑非念道：“本王記得，這夜明珠釵是太後生辰那次秋獵大哥為你贏下的彩頭。可這一對耳珰呢？不是說另一枚夜明珠為千香寺鎮寺之寶嗎？怎的到了你手裏？”
都說千香寺中那著名的姻緣譜便是與夜明珠保存在一處，得一顆夜明珠照耀之佳偶便會白頭偕老。
可現如今兩枚珠子都在她手中，難不成她是想與兩個男人白頭偕老？
謝漪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跟男人硬碰硬她毫無勝算，於是她決心使出屢試不爽的招數，轉而抱住他的腰身，用下巴蹭著他的胸口，委屈巴巴地轉移話題道:“王爺還敢提那次秋獵！”
“彼時若非你當眾抱那姚唯霜回來，以至於少打了獵物沒能替我贏回太後手中那顆夜明珠，還讓我淪為整個上京的笑柄！她們都說我可憐，夫君當眾抱著別的女郎回來。阿兄怕我難過，這才將夜明珠贈與我用作安撫。”
她說著，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看起來很是可憐。蕭策心嬌軟，舉著珠釵的手不禁緩緩放下。
他想起秋獵伊始，妻兄對姚唯霜說的那句狠話：“舍妹不似郡主，想要什麽都得親自奪。她只需看著，就算是天下僅有一顆的夜明珠，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會給她雙手奉上！”
做兄長的尚且知曉安撫妹妹的情緒，對比之下，他這個做夫君的還不如妻兄周全。
蕭策將夜明珠釵輕輕插入她的發髻，又將夜明珠耳珰還於妻子掌心，抱著她的肩膀，不免有些愧疚。
“抱歉，本王當時並非存心讓你丟臉。只是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本王都會去救，並非因那人是姚唯霜。讓你遭此大辱，是本王不對。還是大哥細心。”
謝漪在他懷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阿兄為了我們夫妻二人很不容易，你可一定要盡你所能多幫幫他。”
蕭策點點頭，“自然。”
大哥誠然有些不夠坦蕩，問及幾次他心愛女子之事都百般遮掩含糊，但對他與妻子的關照並不少。
譬如此次邀請他們前往溫泉莊子守歲，蕭策自問鮮少有過這般被人視作家人的時刻。
他這人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若大哥一直這般，他亦願為對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馬車一路碾著積雪前行，等到了京郊的溫泉莊子時，日頭已然西斜。
正院門口早已聚了不少人，崔景賢夫婦並肩而立，崔靖斐正踮腳張望，鄭蘭庭身邊跟著一位陌生的貌美女郎，瑯琊王氏家中兩位不曾見過的子弟也站在一旁，模樣青澀。
謝泫站在人群最中央，錦袍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身長玉立，容色驚人。
看見蕭策掀簾下車，他立刻上前，“恨水。”
“大哥。”蕭策回禮，目光卻落在尚且還在馬車裏的妻子身上。
兩人幾乎同時伸出手去接她。
下意識的，謝漪徑直忽略了蕭策，將手搭在謝泫的掌心。
然她剛要擡腳下車，裙擺卻被車轅勾住，身子一歪，險些摔下去。
謝泫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雙臂一收，便熟稔地將人打橫抱了下來。
二人的動作自然又流暢，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謝漪靠在他懷裏，仰頭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底卻是藏不住的依賴與親昵。
蕭策站在一旁，只覺心底那抹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就像他這個外人在看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眼睜睜看著二人恩愛的旁若無人。
蕭策反覆告知自己對方只是一對感情極其好的兄妹，他不能因小心眼破壞了人家的親情。
堅決不能。
就在這時，鄭蘭庭上前朝他行禮，身邊的貌美女郎也跟著屈膝問安。
崔景賢則是不情不願地作了一揖，倒是他那位傳言平民出身的妻子行禮極為周全。
蕭策朝他們淡淡點頭。
瑯琊王氏的兩個子弟見狀連忙上前打招呼，眼睛發亮道：“久聞晉陵王大名，今日可算是見著了！”
蕭策挑眉道:“本王的名頭，你們可是聽你們的叔父王珩說的？”
王大和王二同時楞住，“王爺怎麽知道？”
“你們叔父天天上折子參本王。”蕭策語氣平淡，卻又像是沒招兒了。
“就連前陣子告病沒法兒上朝，竟還讓仆從將參本王的折子送進禦書房。”
眾人哄然大笑，鄭蘭庭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王世叔這股子韌勁倒是真叫人佩服！”
言笑間，謝泫帶著眾人進了正殿。
正院兩側各有一方溫泉池，青石板地寬敞，縫隙處鋪滿了鵝卵石，池邊仆從們已然在墻面架起了鐵架，炭火正旺，肉串在上面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鄭蘭庭湊過去看了看，訝然道：“將肉烤著吃？謔！這是什麽新奇吃法！我竟從未見過！”
他身側的貌美女郎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謝漪笑著解釋，“是我曾在晉陵王府見王爺與下屬這般烤肉，炭火烤出來的肉外焦裏嫩，很是好吃，叫我至今都回味無窮，便提議讓阿兄也弄一回，諸位待會兒可以嘗一嘗。”
崔景賢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阿月推薦的，定然是好吃的。”
謝漪朝他笑笑，不經意瞥了一眼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趙清嘉。
女子依舊是清麗溫婉的模樣，只是相比新婚之時的幸福嫻靜，如今看上去卻是憔悴許多。
王大立刻道：“如此說來，晉陵王當真是博學多識，連這種吃法都知曉！”
蕭策謙虛道：“在外行軍多有不便，生肉隨便烤烤便吃了，偶然發現的吃法，稱不上博學多識。”
其餘眾人各自命仆從放下箱篋，謝泫又帶著蕭策與謝漪進了附院。
附院裏雖只有一方溫泉池，卻比外面兩個池子加起來還大，水汽氤氳，暖香浮動。
“恨水，你與我兄妹二人便住這附院中的兩間屋子了。”謝泫道。
蕭策點點頭，言辭懇切道：“大哥同我夫婦二人一起住，應當不會不方便罷。”
謝泫笑了笑，“怎麽會。”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很快各自移開。
待到謝漪的幾箱行李被侍從一一卸下，蕭策這才發覺她竟將那綠毛鸚鵡也一並帶了過來。
他正要問她將這鸚哥帶來作甚，妻子就見外面的博弈大計早已進行得如火如荼，說什麽也要推著他先去幫忙占個最佳觀賞位。
鄭蘭庭在廊下擺好了六博牌桌，高聲招呼眾人：“快來快來，許久不曾玩這六博了，手癢得很！誰來與我殺上幾局！”
蕭策無奈，只好先行出去，謝漪迅速將夜明珠釵與夜明珠耳珰交於飛星，命她好好保管後，這才不緊不慢地踏出了房門。
正院內，鄭蘭庭率先坐下，隨即崔景賢、謝泫也已逐漸坐定，王大、王二也湊過來圍觀。
眼見三缺一，牌桌只差一人，王大見蕭策走近，立刻興奮地朝他招手，“晉陵王，您也來一局！”
蕭策如實道:“本王不會。”
世家子弟學六博的年紀，他還在外乞討，這種富人家的陽春白雪，於他而言太遙不可及了。
“唉呀！這個很簡單的！”
王二拉著蕭策強行將他摁下，“我告訴您規則，您只管玩兒便是！”
語罷，他又湊近蕭策，用不大不小地聲音補充道:“實不相瞞，我方才跟王二下註，我押的可是您！”
他當會領兵打仗的男人有兩下子，便毫不猶豫地押了寶，誰知這大名鼎鼎的晉陵王竟連六博規則都不知道。
罷了罷了，王大心道，總之押下的銀錢又不能退回，索性將規則告知蕭策，搏一把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王二在一旁笑嘻嘻地點頭，“晉陵王，其實我也看好您！不過聞音哥從小到大六博從未輸過，這讓我不得不押他啊！”
說完還給了王大一個挑釁的眼神，把王大氣的暗中直跳腳。
蕭策本想推辭，卻架不住王大起哄，只好在空位上坐下。
王大開始給他講解規則：“王爺，這六博同帶兵一個道理。擲骰子走步數，擲到‘驕’就能讓散棋升為梟棋，只有梟棋能‘吃魚’。要是兩人棋子落到同一格，後到的能吃掉先到的。”
蕭策掃了一眼棋盤上的“水”位與“魚”棋，了然點頭。
有了蕭策的加入，鄭蘭庭心中安穩許多，過去每每玩這六博都是他組的局，偏偏他還是輸得最慘的，被他們嘲笑又菜又愛玩。
現如今牌桌上有個連規則都不知道的，他鄭蘭庭可算是不用墊底了。
思及此，他立馬朝身畔的女郎拋去一個“等著看我多厲害”的眼神，那女郎稍稍羞紅了臉。
開局擲骰，崔景賢、謝泫、鄭蘭庭手氣都極好，尤其是謝泫，一開局就連擲兩次“驕”，兩枚散棋直接升為梟棋，棋子一路推進，很快就到了“水”位邊緣。
眼看謝泫就要入格吃魚贏下這局，坐穩“常勝將軍”的名號，王大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王爺，您手氣未免也太差了！開局連擲幾步小點數，棋子全卡在後方，這是死局啊！”
這已經與技術無關了，純就是運氣不佳！王大終於不得不接受現實——
他下的註這下將徹底輸沒了！
謝漪站在謝泫身後觀看，且不說阿兄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就說蕭策那廝直至現在都未曾走出一步棋，實在是叫她不忍直視。
怎麽會有人運氣差到這種程度。
蕭策卻面不改色，依舊按部就班地擲骰、移棋。他沒有急著搶攻，而是先將散棋連成防線，一步步壓縮謝泫的空間。
直到謝泫的梟棋即將入格吃魚時，他終於擲出一回“驕”，一枚散棋升為梟棋。
從此刻起，戰局瞬間扭轉。
蕭策的梟棋如一把利刃，直插謝泫的棋陣。他先用散棋擋住鄭蘭庭的去路，再用梟棋吃掉崔景賢的關鍵棋子，接著根據謝泫用八卦骰子擲出的點數，精準預判他的動向，將散棋布成包圍圈，硬生生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謝泫的眉頭微微蹙起，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他試圖用另一枚梟棋反制，卻又被蕭策預判，用散棋擋住了去路。
最後一步，蕭策的梟棋入格，吃掉了謝泫的關鍵棋子，徹底鎖定勝局。
“贏了！晉陵王贏了！”王大激動得蹦了起來。
“開局不利，硬是憑著本事反殺！這就是大將風範啊！”
王二也嘆服，乖乖將自己的銀袋交於王二，“聞音兄開局那麽多梟棋，要是穩住就能贏，可惜還是被王爺反超了！”
謝泫攤手，語氣坦然道：“是我輕敵了，恨水有勇有謀，輸給你不丟人。”
時隔許久，謝泫都險些忘了，蕭策這廝當年跟隨先帝打下這大梁江山，在天下名號如雷貫耳，只因此人極為難纏。
但凡給他一絲機會，他都能咬死機會扭轉戰局反敗為勝，許多大將都在他手中吃了虧，心甘情願地成了他的手下敗將。
若非當年先帝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這江山，指不定是姓蕭。
蕭策也笑了，目光掃過他身後的謝漪，淡淡道：“游戲而已，想來大哥並未認真，只是我這人習慣了做事認真。”
無論是戰場還是博弈，他從來都嚴陣以待，認為這樣才能穩操勝券。
再說了，六博開局差又算得了什麽，眼下這牌桌上哪一個的出身不比他好，他不照樣同他們平起平坐。
比起天命，蕭策更相信事在人為。
謝泫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道：“慚愧，慚愧。”
這時旁觀戰局許久的崔靖斐湊了過來，搓著手躍躍欲試道：“聞音阿兄，能否給我來一局？”
謝泫起身讓位，“當然可以。”
蕭策也想跟著讓位，卻被王大和王二一把按住，“王爺別走！再來一局！”
王二決心這次要同王大一起押蕭策，只需要再找個唱反調的冤大頭，便能將剛剛輸掉的銀錢贏回來！
偏生此時鄭蘭庭的女伴還真就站出來同他們對押，押誰不好，偏偏押六博從未贏過的鄭蘭庭贏。
這下王大王二就更加不會輕易放蕭策走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蕭策無奈，只好答應再陪他們玩幾盤。
與此同時，謝泫與謝漪已經旁若無人地走進附院。
大門合了一半，二人褪去外衣，換了一身裏衣泡在溫泉裏。
謝漪的裏衣是淺雲色，被水汽浸得半透，勾勒出柔和的曲線。謝泫的裏衣是山礬色，緊貼著精瘦的脊背。
二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各自靠在池壁上，暖黃的燈光映著氤氳的水汽，又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場景，氛圍不由得有些暧昧。
謝漪的孕肚穿著衣服時並不明顯，此刻泡在水裏，卻顯得圓潤許多。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對兄長抱怨道：“蕭策那廝個頭這麽大，我擔心昀兒隨他，頭大，將來會很難生。”
受蕭策影響，近幾日她也看了些孕期的書，裏頭記載了不少難產的例子，叫她看了免不了有些擔驚受怕。
“阿月別擔心。”謝泫安撫道:“我已然為你尋好了上京最好的產婆，她經驗老道，保準你能順利生產。”
“這樣啊，可是你要去西域了，若是你在的話，昀兒想看到爹爹，定是願意快些出來的。謝聞音，要是你能天天陪我就好了……”
謝漪將手伸過去，隔著薄薄的中衣，輕輕摸了摸他腹上的薄肌。
“阿兄你記得否，我還記得當初我們也是在這方溫泉……”
舊事重提，謝泫被她說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當即抓住她的手。
“……阿月，來日方長，現下可否老實點？”
她可知她的阿兄快要把持不住了，若非有外人在，他早已欺身而上。
謝漪咯咯直笑，又用腳勾了勾他的小腿。
“我不跟你鬧了，謝華年。”謝泫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時不時瞥一眼身後半掩著的大門。
“幹嘛叫舅舅給我取的字”。
謝漪抽回自己的手，“還有，到底是誰不老實啊謝聞音？誰家老實人抓人手還撓人手心的？”
謝泫道:“舅父給我取的字，被你搶了去，如今還對我只撩撥不負責，唉……你就仗著阿兄好欺負，只管欺負阿兄罷。”
確認沒有腳步聲後，他反手將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就在這時，謝漪突然小聲驚呼，“動了動了！”
謝泫剛要問什麽動了，下一刻就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細微的觸動。
他的目光瞬間移向她的腹部，忽然意識到是胎兒在輕輕踢他。
清冷如玉的男人瞬間眼底蘊滿慈愛，他下意識將腦袋湊過去貼在她的孕肚上，聽著裏面傳來的像小鼓一樣的心跳聲。
生命好奇妙，他與她，真的有了期盼已久的孩兒。
謝漪托著肚子，湊近他的耳朵，語氣溫柔道:“你聽到了嗎謝聞音，昀兒似乎是想念爹爹了。”
而另一邊，蕭策隨意地玩了五把，贏了五把，作為一個新手，他被迫得罪了一桌的人，崔靖斐氣的在牌桌底下使勁踢了自家哥哥好幾腳。
崔景賢:“……”
有本事你倒是直接踢這泥腿子啊！踢我作甚！
到了第六把，蕭策不得不故意放水當了一回墊底，解了氣的眾人這才終於肯放他走。
他離了牌桌，帶著一身炭火的香氣走向附院欲尋妻兒。
誰知方才推開虛掩的門，就撞見了這樣一幕——
水汽氤氳的溫泉池裏，兄妹二人的動作仿佛一對初孕麟兒的夫婦，在期盼著孩子的降臨。暖光落在即將為人父母的他們的臉上，映出溫柔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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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妹小劇場】
妹的嫁妝大多是哥親自選的，比公主的嫁妝還多還氣派。
老父親見狀很生氣，說你把那些鋪子給她我沒意見，但為什麽你院子裏庫房的東西也要給她？？你以後娶媳婦咋搞？？
哥表面一言不發，實則心裏恨不得把自己也變成她的陪嫁。
月，哥沒了你可怎麽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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