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人行 溫泉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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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三人行 溫泉山莊
“蘿蔔——”
“真棒！”
“手絹——”
“真棒！”
飛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自家女郎拿著蘿蔔和手絹在臥房中逗弄鸚鵡, 不禁笑道:“女郎這是何處搜羅來的寶貝，真是聰明，才教兩回便會辨認此為何物了。”
她可記得女郎尚未出閣之時, 便一直想豢養些寵兒，然家主擔憂她玩物喪志，無論如何也不同意。
如今有了這鸚哥, 女郎總算是如願了。
“泥腿子買的。”謝漪將手絹與蘿蔔遞給飛星，隨手抓了一把玉米粒。
那只綠毛鸚鵡被她掛在床帳旁的銅鉤上，正歪著腦袋，用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著屋裏的一切。
謝漪餵給它的玉米粒鸚鵡吃得極其歡快，時不時撲棱一下翅膀，發出清脆的叫聲。
蕭策推門進來時, 看到的就是妻子正穿著天水碧色的寢衣餵鸚鵡的畫面, 她的長發松松地挽著, 側臉被斜陽映得柔和。
空氣裏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男人走過去，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摸了一把, 低聲笑道：“就這麽喜歡這鸚鵡？”
謝漪被他嚇了一跳, 回頭瞪了他一眼。
飛星在一旁笑道:“這鸚鵡很會說話, 可好玩了。”
她話音剛落，那只鸚鵡就撲棱著翅膀, 扯著嗓子大喊：“蕭策！蕭策！”
蕭策：“……”
飛星唯恐這脾氣不穩定的男人發火殃及池魚，默默地低下了頭。
妻子在一旁已笑彎了眼，蕭策故作氣憤地伸手用手指戳了戳鸚鵡的頭，“以下犯上地東西，你應當叫本王什麽？”
鸚鵡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又喊：“夫君！夫君慢些！夫君好厲害！”
謝漪：“……”
蕭策：“……”
兩人的臉瞬間都紅了。
謝漪反應過來, 狠狠踩了蕭策一腳，咬牙道：“都是你教壞了我的鸚哥兒！”
蕭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要不……還是把這只鸚鵡拿到內間去罷，別放臥房了。”
這跟放了個探子在寢房有何區別。
謝漪白了他一眼，算是默認，裝了半天聾子的飛星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鸚鵡拎了出去。
那鸚鵡還在掙紮，嘴裏不停地喊：“夫君好厲害！夫君好厲害！”
謝漪：“……”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另一小廝遞來的銅盆，凈了凈手，才轉頭問蕭策道：“王爺今日為何這般早就回來了，不去演武場？”
近日他來她這弦月閣愈發頻繁了，不知道的還當他們夫妻感情多好呢。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淡淡道：“不去。”
寧懷遠和趙闔吉二人天天胡鬧，一會兒說祝采薇的壞話，一會兒說祝采薇也挺好，一會兒又要喊著鬧著去打架，聽著叫人心煩。
因此比之演武場，他更願意待在弦月閣，守著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為何不去？”
“想陪陪你。”
“王爺太客氣了。”
她將他的身份令牌遞回與他，眼神卻是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寶貝。
只見那令牌通體玉制，羊脂白玉被打磨得瑩潤剔透，正面刻著晉陵王府的紋章，背面鐫著他的印章，表面更帶著常年被摩挲過的溫潤光澤。
不似那銅虎符，此物極難拓印。
謝漪依依不舍地看著那枚玉制令牌，蕭策卻是看也不看便不假思索地接過，令牌入手尚且還帶著她的體溫，就這麽被他隨手塞入袖口。
而後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語氣帶著戲謔道：“怎的這麽快就把那三間鋪子轉到你名下了。”
謝漪被他呵得耳廓發癢，十分嫌棄地偏頭躲開，“王爺都願意連本帶利地還給我了，我自然沒有再同王爺客氣的道理。”
蕭策低笑一聲，手臂一收，將她更緊地攬入懷中，另一只手卻不老實，順著她的腰線緩緩摩挲，惹得她一陣輕顫。
“無妨，你的就是本王的，”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何需同本王客氣。”
謝漪被他弄得很是扭捏，臉頰泛紅。她想推開他，卻被他另一只手在腰間收緊，整個人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連呼吸都帶著他身上的皂角香。
她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用力掙紮，只是小聲道：“大白天的，王爺不要胡鬧！”
可她這一瞪落在他眼中卻是美人嗔怒，勾的他愈發心癢。
“王爺莫要忘了那日醫者的話！孩子！孩子禁不起這般頻繁地折騰！”
“本王會再輕一些。”
“……女郎，您倒是聽我說呀！”
就在兩人糾纏間，小院裏突然傳來纖雲焦急的聲音，似乎在與誰爭執。“……箏女郎，我說了，這些補物給您可以，可是須得問過府醫才行！”
纖雲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家主與公子送來的皆是大補之物，若是您身子未經過調理，虛不受補，用了這些補物只會適得其反啊！”
謝漪一聽，目光登時看向蕭策。
她差點忘了，府中還有這麽個不安分的角色。
蕭策的臉色幾乎在聽見爭執的瞬間就陰沈下來，眼底的溫柔逐漸被寒意取代。
難得的一場休憩，他只想好好陪伴妻兒，卻不料竟又叫人破壞了心情。
蕭策當即放下懷中的妻子，沈聲道：“你且坐在此處，本王出去解決。”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院中風雪未停，碎雪被卷得滿院亂飛。蕭策目光所及之處，胞妹蕭箏正紅著眼眶抱著幾盒補品不撒手，活像只護食的惡犬。
她身後的幾個侍女也都抱滿了盒子，像是來進貨的，個個手指凍得通紅，卻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舍不得給就直說！”
蕭箏尖著嗓子沖纖雲吼，“還說什麽為我好，編出勞什子‘虛不受補’的理由來！你詛咒誰呢！你才虛呢！”
拿些補品而已，一個侍女也敢阻攔她，蕭箏如何能忍得了被人騎在頭上的奇恥大辱！
纖雲被她吼得臉色發白，卻仍硬著頭皮道：“箏女郎，奴婢不敢詛咒您，只是府醫交代過——”
“閉嘴！”蕭箏擡手就想推她。
“蕭箏！”
一聲冷喝自廊下炸開，蕭箏的動作猛地一頓，僵在原地。
她緩緩回頭，只見高大的男人釋放出渾身威壓朝她走來。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蕭……大哥你——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去演武場嗎！”
她平日來弦月閣拿詩集和珍寶都是這個時間來的，天知道今日怎的會遇見閻王爺！
蕭策冷笑一聲，腳步一步步逼近，壓迫感隨之而來，“怎的，以為本王不在，就趁機來你大嫂院中撒野？”
“什麽叫撒野！”
蕭箏把懷裏的盒子抱得更緊，梗著脖子道，“你是我大哥，這王府不也是我家？！她一個外姓女，娘家拿來的東西給我分點兒怎麽了！我不也懷孕了嗎！我也需要吃些有營養的補品！”
“你也知道是你大嫂娘家拿來的東西。”
蕭策的聲音更冷，“你若需要補品，大可以向管家支王府的帳！可你來這弦月閣是怎麽回事！這些東西你大嫂沒主動給你，你不問自取，就是偷。”
“我拿她東西又不是一回兩回了！”蕭箏急了，眼睛瞪得通紅。
她可不傻，蕭策這個做大哥的不似謝氏女的大哥對妹妹那般大方，反倒對她管的極嚴，生怕她亂花錢，她買什麽都有額度限制！
可這謝氏女父兄送來的東西，卻是她提前預支一個月銀錢也買不到的好物什！
有免費的不拿，她憑什麽用自己的錢去買！
“你以前不管現在倒來管！還不是因為那謝氏女給你懷了兒子！我告訴你這孩子還沒生下來呢，萬一是個女兒，你還會這般護著她嗎！”
她張牙舞爪地說出了自認為一針見血的心裏話，然話音剛落蕭策卻已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她的後脖頸，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像是拎起一只亂吠的惡犬。
蕭箏一時失重，手裏的盒子隨即“嘩啦”一聲全掉在地上，花膠燕窩皆從盒中翻了出來，紅棗桂圓滾的滿地都是。
她抓著自己的脖子，臉憋得通紅，艱難地喘著氣道:“你——你放開……放開我！”
“你大嫂生男生女，都與你無關。”
蕭策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偷她東西——先前偷詩一事，是本王仁慈沒同你計較，你倒是得寸進尺！若非今日本王在此，憑你嫂子的大度，豈非又叫你得逞了！”
他說完，手上一用力，直接拎著她往長廊拖。
謝漪本在長廊轉角處看熱鬧，蕭箏被他這麽一扔，“撲通”一聲便撲在她腳邊，險些撞到她。
謝漪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明所以。
蕭策上前一步，摁著蕭箏的後頸，迫使她擡頭，“向你大嫂道歉！”
“我憑什麽向她道歉！”蕭箏還在掙紮，眼裏滿是屈辱和怨毒。
“她嫁進蕭家，什麽就都是蕭家的！我用她的東西，是看得起她！”
先前她用了那麽多次都無礙，索性這補品謝氏女也吃不完，她替謝氏女吃反倒還是幫了她呢！
“蕭箏，你若是想找死，便只管繼續說。”蕭策的雙眼冷冷看著她，裏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殺意。
他很清楚，他的這個妹妹若是再不加以管教，往後必定會釀成大禍。
蕭箏渾身一顫，被自家大哥那眼神嚇得腿一軟，竟真的“咚”地一聲跪撲在地。
她嘴唇哆嗦著，緩緩扭過頭擡眼看向謝漪，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大嫂，我向你道歉。”
不情不願的。
謝漪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卻沒有半分快意，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原本想著生下孩子便和離，蕭箏得罪過她的事，今後自有阿兄慢慢處置。
不成想蕭策竟會有朝一日親自動手。
她從未想過蕭策會替她教訓蕭箏，更沒幻想過蕭策這廝會為她出頭。
保護她的人有阿兄一個便足夠，再說了，她在蕭箏和蕭老夫人這裏都受了五年委屈了，也不差這一回，他何需在她要走之前惺惺作態。
遲來的維護比草賤，她十分抗拒蕭策此刻邀功般的補救。
正要開口，謝漪卻下意識又往後退了兩步，捂著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飛星連忙扶住她，卻也同時捂著鼻子，對蕭箏脫口而出道：“箏女郎，你身上怎的這樣大一股腥臊味！”
經她一說，周圍幾個仆從當即也憋不住捂住了鼻子，蕭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空氣中確實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
他想起上回在王府大門撞見蕭箏時，她身上似乎也有這股味道，只是當時他沒在意。
他皺起眉，冷聲問：“你為何不洗澡？”
他一個大男人都曉得日日沐浴，她一介女郎為何如此不愛幹凈？
莫不是他不讓她嫁與那盧淮水，她得了失心瘋尿完褲子還不洗澡罷！
蕭箏梗著脖子道：“你血口噴人！我分明日日沐浴！之所以身上有腥臊味，還不是纖雲說——”
說到這裏，她猛地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看了蕭策一眼。
蕭策心中一沈。
只這一刻，他便篤定蕭箏有事瞞著他。
“是你自己說，”他緩緩道:“還是本王親自查？”
蕭箏是見識過自家大哥手段的，當即被他這話嚇得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裏縮，一邊縮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侍女去請蕭老夫人。
大哥是條瘋狗，只有母親這根繩才能堪堪拴住。
蕭策站在胞妹面前，高大的男人，縮瑟的女人，投下的陰影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他擡了擡手：“明光。”
明光立刻上前，“在。”
“去查。”蕭策淡淡道。
除卻弦月閣外，整個王府都遍布他的眼線，欲查此事輕而易舉。
謝漪被飛星扶著站在廊下，飛星恐事態鬧大，連忙低聲將纖雲誆騙蕭箏母女倆的事和盤托出。
她本以為自家女郎聽完會將她們一頓臭罵，誰知謝漪卻是越聽眉頭越舒展。
飛星不禁問道:“女郎，外面風大，可要進去？”
謝漪笑了笑，頗為好奇道:“進去做什麽？你同飛星排的這一場狗咬狗的戲，我怎能不賞臉觀看？”
她本就自詡不是什麽好人，誠然蕭策的維護令她抗拒，可侍女們的好心她卻無法拒絕。嘖，如此有趣的好戲，她不看怎麽行。
看戲嘛，總得有些吃食相配。
飛星點點頭，默默轉身進屋，給自家女郎端了一壺熱茶和一碟瓜果。
不多時，明光領著纖雲和青禾二人來到蕭策面前。蕭策率先看向纖雲，語氣平靜道:“將你知道的都說了。”
纖雲低著頭，一副害怕到了極致的模樣，卻還是坦誠道：“回王爺，前些日子奴婢在老夫人院中不慎將有可能雙生子的秘方說漏嘴。當時王妃呵止了奴婢，說是怕此種秘方不奏效，叫箏女郎白費功夫。”
“誰知老夫人與箏女郎竟偷偷派青禾來尋我打探……奴婢本不願說，奈何青禾說她若是不說，回去必定遭箏女郎一頓毒打。奴婢於心不忍，這才告知了她。”
明光問她，“那秘方究竟是何物！”
纖雲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秘方……需用……需用溲便……”
蕭箏抱著蕭策的大腿補救道:“大哥，你千萬別聽這奴婢一面之辭啊！我喝的是母親的溲便！不是別人的！”
一旁的明光聽得胃中翻湧，當即便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難怪箏女郎身上這般腥臊……敢情是日日服用蕭老夫人的溲便！
蕭策的臉色徹底黑了，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蠢貨！是非不分的蠢貨！”
他想不明白蕭箏是怎的有臉同他解釋的！誰的溲便不都是溲便嗎！
他甚至懷疑，若是這侍女說吃糞有用，蕭箏恐怕真的會去吃糞！
蕭策看向青禾，青禾當即被他的眼神嚇得“撲通”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哭道：“王爺，奴也不想問，可奴也是被逼的啊！”
“箏女郎平日裏對我們這些下人動輒非打即罵，奴若是不聽她的，她定會將奴活活打死啊！”
她說著，猛地拉起自己的袖口——
只見她的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新舊交疊，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絲，觸目驚心。
謝漪遠遠看著，心口便猛地一痛，連忙移開視線，指尖微微發顫。
曾幾何時，阿兄身上也都是這樣的疤。
蕭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看向蕭箏，“這兩個侍女說的，可屬實？”
蕭箏死死咬著唇，根本不敢說話，只抱著肚子縮在墻角。心裏卻忍不住對那謝氏女更加怨恨。
過去她大哥誠然總是管束她，可何曾用過這般眼神看著她！甚至前幾日他還為了那謝氏女打了她！打了她這個親妹妹！
想也不用想，定是這謝氏女從中挑撥離間以至於此的！
蕭策見她沈默更是來氣，正要上手段逼她說，忽見院門口一陣騷動。
蕭老夫人連頭都顧不上盤便匆匆趕來，一進門就撲到女兒面前，拼死擋在她身前指著蕭策道：“你是不是要逼死你的親妹妹！”
蕭策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母親！若非你對她百般縱容，她會是今日這副鬼樣子嗎！未婚先孕，還偷東西，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這說的什麽話！單單只有我縱容嗎？難不成你這做大哥的就沒有縱容她嗎！”
蕭老夫人也紅了眼，聲音尖銳道:“我箏兒這般對謝氏女，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大哥的不是！若非過去你自己不護著你那婦人，又有誰會踩到她頭上！”
蕭策猛地楞住了。
滿院瞬間鴉雀無聲，晉陵王威壓更甚，以至於所有仆從都“撲通撲通”地跪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蕭策忽然笑了，他看著母親，緩緩道：“您說的對。”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原來母親比誰都清楚，他先前那樣是不對的，是縱容別人欺辱妻子的。
“過去，是我被豬油蒙了心，看不清誰究竟誰對我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蕭箏種種作為，甚至虐待下人……確有本王的過錯。”
於是他一字一句道：“因此從明日起，本王會請宮中的教習嬤嬤來管教她，好好教教她什麽是人倫道德！”
蕭老夫人一聽，臉色瞬間毫無血色，險些暈過去。
“我兒！你可知那宮中的教習嬤嬤何等嚴苛！你妹妹嬌生慣養，如何能受得了那般苦楚！”
“受不了也得受！”蕭策的聲音陡然拔高。
“母親，我過去在沙場受過無數次傷，險些死掉，母親沒擔憂過一回本王是否受得了。蕭箏在府中閑著只會惹事，還不如教她吃些苦頭！”
他說完，大手一揮，明光立刻帶著幾個仆從上前，不容分說地將快要暈倒的蕭老夫人和噤若寒蟬的蕭箏拖了出去。
蕭策的臉色依舊不好，他看向一旁默默站立許久的二嬸劉桂香，沈聲道：“近日勞煩二嬸替本王看著點她母女二人，莫要叫她們再出來惹禍。”
後院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傳出去別人都要將他這王爺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要是叫他的仇人知曉，只怕笑都要笑死了。
劉桂香連忙點頭，眼神關切道:“王爺放心，我會盯好她們的。您也別生氣了，大動肝火傷身啊。”
似乎是沒想到還有人會關心他的死活，蕭策額角跳了跳，沒再說話。
待到眾人散去，院中的風雪似乎也小了些。
蕭策正欲轉身走進屋，卻看到妻子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塊瓜果吃的好不開懷。
他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天氣這樣冷，怎的吃起瓜了？”
謝漪放下瓜果，笑了笑，“閑來無事，不吃瓜還能做什麽。”
蕭策看著她，眼底閃過幾分愧疚，“又讓你看笑話了。”
他寧願馳騁沙場，也不願管這些後宅之事，母親與胞妹的無知無能，確然讓他十分煩心。
謝漪搖搖頭，有些好奇地問道:“我曾聽聞鄉下人都是重男輕女的，怎的王爺家卻是反過來重女輕男？”
那蕭老夫人放著建功立業的兒子不疼，卻偏偏疼愛一無是處的女兒，簡直是駭人聽聞。
蕭策沈默了片刻，才道：“本王也不知。”
大抵是他上輩子欠這母女倆的。
過去，他對她二人百般好，僅僅是為了得到母親那少得可憐的愛與親情。
可現如今，他有真正愛他的妻子，將來還會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父王的孩子。
他不會再奢求別人的愛了。
謝漪不知他為何又突然流露出這般柔情的眼神，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而道：“對了，我阿兄今日派人送來口信。”
蕭策擡眼，“大哥說了什麽？”
謝漪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我陳郡謝氏在京郊有一處溫泉莊子，阿兄於此設宴，邀我二人一同去溫泉莊子過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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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是誰收到了邀請[垂耳兔頭]哥哥可是很小心眼的[垂耳兔頭]
明天依舊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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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
“真棒！”
“手絹——”
“真棒！”
飛星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自家女郎拿著蘿蔔和手絹在臥房中逗弄鸚鵡, 不禁笑道:“女郎這是何處搜羅來的寶貝，真是聰明，才教兩回便會辨認此為何物了。”
她可記得女郎尚未出閣之時, 便一直想豢養些寵兒，然家主擔憂她玩物喪志，無論如何也不同意。
如今有了這鸚哥, 女郎總算是如願了。
“泥腿子買的。”謝漪將手絹與蘿蔔遞給飛星，隨手抓了一把玉米粒。
那只綠毛鸚鵡被她掛在床帳旁的銅鉤上，正歪著腦袋，用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著屋裏的一切。
謝漪餵給它的玉米粒鸚鵡吃得極其歡快，時不時撲棱一下翅膀，發出清脆的叫聲。
蕭策推門進來時, 看到的就是妻子正穿著天水碧色的寢衣餵鸚鵡的畫面, 她的長發松松地挽著, 側臉被斜陽映得柔和。
空氣裏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男人走過去，在她腰間不輕不重地摸了一把, 低聲笑道：“就這麽喜歡這鸚鵡？”
謝漪被他嚇了一跳, 回頭瞪了他一眼。
飛星在一旁笑道:“這鸚鵡很會說話, 可好玩了。”
她話音剛落，那只鸚鵡就撲棱著翅膀, 扯著嗓子大喊：“蕭策！蕭策！”
蕭策：“……”
飛星唯恐這脾氣不穩定的男人發火殃及池魚，默默地低下了頭。
妻子在一旁已笑彎了眼，蕭策故作氣憤地伸手用手指戳了戳鸚鵡的頭，“以下犯上地東西，你應當叫本王什麽？”
鸚鵡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又喊：“夫君！夫君慢些！夫君好厲害！”
謝漪：“……”
蕭策：“……”
兩人的臉瞬間都紅了。
謝漪反應過來, 狠狠踩了蕭策一腳，咬牙道：“都是你教壞了我的鸚哥兒！”
蕭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要不……還是把這只鸚鵡拿到內間去罷，別放臥房了。”
這跟放了個探子在寢房有何區別。
謝漪白了他一眼，算是默認，裝了半天聾子的飛星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鸚鵡拎了出去。
那鸚鵡還在掙紮，嘴裏不停地喊：“夫君好厲害！夫君好厲害！”
謝漪：“……”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另一小廝遞來的銅盆，凈了凈手，才轉頭問蕭策道：“王爺今日為何這般早就回來了，不去演武場？”
近日他來她這弦月閣愈發頻繁了，不知道的還當他們夫妻感情多好呢。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淡淡道：“不去。”
寧懷遠和趙闔吉二人天天胡鬧，一會兒說祝采薇的壞話，一會兒說祝采薇也挺好，一會兒又要喊著鬧著去打架，聽著叫人心煩。
因此比之演武場，他更願意待在弦月閣，守著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為何不去？”
“想陪陪你。”
“王爺太客氣了。”
她將他的身份令牌遞回與他，眼神卻是一刻也沒離開過那寶貝。
只見那令牌通體玉制，羊脂白玉被打磨得瑩潤剔透，正面刻著晉陵王府的紋章，背面鐫著他的印章，表面更帶著常年被摩挲過的溫潤光澤。
不似那銅虎符，此物極難拓印。
謝漪依依不舍地看著那枚玉制令牌，蕭策卻是看也不看便不假思索地接過，令牌入手尚且還帶著她的體溫，就這麽被他隨手塞入袖口。
而後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語氣帶著戲謔道：“怎的這麽快就把那三間鋪子轉到你名下了。”
謝漪被他呵得耳廓發癢，十分嫌棄地偏頭躲開，“王爺都願意連本帶利地還給我了，我自然沒有再同王爺客氣的道理。”
蕭策低笑一聲，手臂一收，將她更緊地攬入懷中，另一只手卻不老實，順著她的腰線緩緩摩挲，惹得她一陣輕顫。
“無妨，你的就是本王的，”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何需同本王客氣。”
謝漪被他弄得很是扭捏，臉頰泛紅。她想推開他，卻被他另一只手在腰間收緊，整個人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連呼吸都帶著他身上的皂角香。
她瞪了他一眼，卻沒真的用力掙紮，只是小聲道：“大白天的，王爺不要胡鬧！”
可她這一瞪落在他眼中卻是美人嗔怒，勾的他愈發心癢。
“王爺莫要忘了那日醫者的話！孩子！孩子禁不起這般頻繁地折騰！”
“本王會再輕一些。”
“……女郎，您倒是聽我說呀！”
就在兩人糾纏間，小院裏突然傳來纖雲焦急的聲音，似乎在與誰爭執。“……箏女郎，我說了，這些補物給您可以，可是須得問過府醫才行！”
纖雲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家主與公子送來的皆是大補之物，若是您身子未經過調理，虛不受補，用了這些補物只會適得其反啊！”
謝漪一聽，目光登時看向蕭策。
她差點忘了，府中還有這麽個不安分的角色。
蕭策的臉色幾乎在聽見爭執的瞬間就陰沈下來，眼底的溫柔逐漸被寒意取代。
難得的一場休憩，他只想好好陪伴妻兒，卻不料竟又叫人破壞了心情。
蕭策當即放下懷中的妻子，沈聲道：“你且坐在此處，本王出去解決。”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院中風雪未停，碎雪被卷得滿院亂飛。蕭策目光所及之處，胞妹蕭箏正紅著眼眶抱著幾盒補品不撒手，活像只護食的惡犬。
她身後的幾個侍女也都抱滿了盒子，像是來進貨的，個個手指凍得通紅，卻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舍不得給就直說！”
蕭箏尖著嗓子沖纖雲吼，“還說什麽為我好，編出勞什子‘虛不受補’的理由來！你詛咒誰呢！你才虛呢！”
拿些補品而已，一個侍女也敢阻攔她，蕭箏如何能忍得了被人騎在頭上的奇恥大辱！
纖雲被她吼得臉色發白，卻仍硬著頭皮道：“箏女郎，奴婢不敢詛咒您，只是府醫交代過——”
“閉嘴！”蕭箏擡手就想推她。
“蕭箏！”
一聲冷喝自廊下炸開，蕭箏的動作猛地一頓，僵在原地。
她緩緩回頭，只見高大的男人釋放出渾身威壓朝她走來。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蕭……大哥你——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去演武場嗎！”
她平日來弦月閣拿詩集和珍寶都是這個時間來的，天知道今日怎的會遇見閻王爺！
蕭策冷笑一聲，腳步一步步逼近，壓迫感隨之而來，“怎的，以為本王不在，就趁機來你大嫂院中撒野？”
“什麽叫撒野！”
蕭箏把懷裏的盒子抱得更緊，梗著脖子道，“你是我大哥，這王府不也是我家？！她一個外姓女，娘家拿來的東西給我分點兒怎麽了！我不也懷孕了嗎！我也需要吃些有營養的補品！”
“你也知道是你大嫂娘家拿來的東西。”
蕭策的聲音更冷，“你若需要補品，大可以向管家支王府的帳！可你來這弦月閣是怎麽回事！這些東西你大嫂沒主動給你，你不問自取，就是偷。”
“我拿她東西又不是一回兩回了！”蕭箏急了，眼睛瞪得通紅。
她可不傻，蕭策這個做大哥的不似謝氏女的大哥對妹妹那般大方，反倒對她管的極嚴，生怕她亂花錢，她買什麽都有額度限制！
可這謝氏女父兄送來的東西，卻是她提前預支一個月銀錢也買不到的好物什！
有免費的不拿，她憑什麽用自己的錢去買！
“你以前不管現在倒來管！還不是因為那謝氏女給你懷了兒子！我告訴你這孩子還沒生下來呢，萬一是個女兒，你還會這般護著她嗎！”
她張牙舞爪地說出了自認為一針見血的心裏話，然話音剛落蕭策卻已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她的後脖頸，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像是拎起一只亂吠的惡犬。
蕭箏一時失重，手裏的盒子隨即“嘩啦”一聲全掉在地上，花膠燕窩皆從盒中翻了出來，紅棗桂圓滾的滿地都是。
她抓著自己的脖子，臉憋得通紅，艱難地喘著氣道:“你——你放開……放開我！”
“你大嫂生男生女，都與你無關。”
蕭策的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偷她東西——先前偷詩一事，是本王仁慈沒同你計較，你倒是得寸進尺！若非今日本王在此，憑你嫂子的大度，豈非又叫你得逞了！”
他說完，手上一用力，直接拎著她往長廊拖。
謝漪本在長廊轉角處看熱鬧，蕭箏被他這麽一扔，“撲通”一聲便撲在她腳邊，險些撞到她。
謝漪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有些不明所以。
蕭策上前一步，摁著蕭箏的後頸，迫使她擡頭，“向你大嫂道歉！”
“我憑什麽向她道歉！”蕭箏還在掙紮，眼裏滿是屈辱和怨毒。
“她嫁進蕭家，什麽就都是蕭家的！我用她的東西，是看得起她！”
先前她用了那麽多次都無礙，索性這補品謝氏女也吃不完，她替謝氏女吃反倒還是幫了她呢！
“蕭箏，你若是想找死，便只管繼續說。”蕭策的雙眼冷冷看著她，裏面清清楚楚地映著殺意。
他很清楚，他的這個妹妹若是再不加以管教，往後必定會釀成大禍。
蕭箏渾身一顫，被自家大哥那眼神嚇得腿一軟，竟真的“咚”地一聲跪撲在地。
她嘴唇哆嗦著，緩緩扭過頭擡眼看向謝漪，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大……大嫂，我向你道歉。”
不情不願的。
謝漪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卻沒有半分快意，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原本想著生下孩子便和離，蕭箏得罪過她的事，今後自有阿兄慢慢處置。
不成想蕭策竟會有朝一日親自動手。
她從未想過蕭策會替她教訓蕭箏，更沒幻想過蕭策這廝會為她出頭。
保護她的人有阿兄一個便足夠，再說了，她在蕭箏和蕭老夫人這裏都受了五年委屈了，也不差這一回，他何需在她要走之前惺惺作態。
遲來的維護比草賤，她十分抗拒蕭策此刻邀功般的補救。
正要開口，謝漪卻下意識又往後退了兩步，捂著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飛星連忙扶住她，卻也同時捂著鼻子，對蕭箏脫口而出道：“箏女郎，你身上怎的這樣大一股腥臊味！”
經她一說，周圍幾個仆從當即也憋不住捂住了鼻子，蕭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空氣中確實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味。
他想起上回在王府大門撞見蕭箏時，她身上似乎也有這股味道，只是當時他沒在意。
他皺起眉，冷聲問：“你為何不洗澡？”
他一個大男人都曉得日日沐浴，她一介女郎為何如此不愛幹凈？
莫不是他不讓她嫁與那盧淮水，她得了失心瘋尿完褲子還不洗澡罷！
蕭箏梗著脖子道：“你血口噴人！我分明日日沐浴！之所以身上有腥臊味，還不是纖雲說——”
說到這裏，她猛地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看了蕭策一眼。
蕭策心中一沈。
只這一刻，他便篤定蕭箏有事瞞著他。
“是你自己說，”他緩緩道:“還是本王親自查？”
蕭箏是見識過自家大哥手段的，當即被他這話嚇得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裏縮，一邊縮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侍女去請蕭老夫人。
大哥是條瘋狗，只有母親這根繩才能堪堪拴住。
蕭策站在胞妹面前，高大的男人，縮瑟的女人，投下的陰影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他擡了擡手：“明光。”
明光立刻上前，“在。”
“去查。”蕭策淡淡道。
除卻弦月閣外，整個王府都遍布他的眼線，欲查此事輕而易舉。
謝漪被飛星扶著站在廊下，飛星恐事態鬧大，連忙低聲將纖雲誆騙蕭箏母女倆的事和盤托出。
她本以為自家女郎聽完會將她們一頓臭罵，誰知謝漪卻是越聽眉頭越舒展。
飛星不禁問道:“女郎，外面風大，可要進去？”
謝漪笑了笑，頗為好奇道:“進去做什麽？你同飛星排的這一場狗咬狗的戲，我怎能不賞臉觀看？”
她本就自詡不是什麽好人，誠然蕭策的維護令她抗拒，可侍女們的好心她卻無法拒絕。嘖，如此有趣的好戲，她不看怎麽行。
看戲嘛，總得有些吃食相配。
飛星點點頭，默默轉身進屋，給自家女郎端了一壺熱茶和一碟瓜果。
不多時，明光領著纖雲和青禾二人來到蕭策面前。蕭策率先看向纖雲，語氣平靜道:“將你知道的都說了。”
纖雲低著頭，一副害怕到了極致的模樣，卻還是坦誠道：“回王爺，前些日子奴婢在老夫人院中不慎將有可能雙生子的秘方說漏嘴。當時王妃呵止了奴婢，說是怕此種秘方不奏效，叫箏女郎白費功夫。”
“誰知老夫人與箏女郎竟偷偷派青禾來尋我打探……奴婢本不願說，奈何青禾說她若是不說，回去必定遭箏女郎一頓毒打。奴婢於心不忍，這才告知了她。”
明光問她，“那秘方究竟是何物！”
纖雲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秘方……需用……需用溲便……”
蕭箏抱著蕭策的大腿補救道:“大哥，你千萬別聽這奴婢一面之辭啊！我喝的是母親的溲便！不是別人的！”
一旁的明光聽得胃中翻湧，當即便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難怪箏女郎身上這般腥臊……敢情是日日服用蕭老夫人的溲便！
蕭策的臉色徹底黑了，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蠢貨！是非不分的蠢貨！”
他想不明白蕭箏是怎的有臉同他解釋的！誰的溲便不都是溲便嗎！
他甚至懷疑，若是這侍女說吃糞有用，蕭箏恐怕真的會去吃糞！
蕭策看向青禾，青禾當即被他的眼神嚇得“撲通”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哭道：“王爺，奴也不想問，可奴也是被逼的啊！”
“箏女郎平日裏對我們這些下人動輒非打即罵，奴若是不聽她的，她定會將奴活活打死啊！”
她說著，猛地拉起自己的袖口——
只見她的手臂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新舊交疊，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絲，觸目驚心。
謝漪遠遠看著，心口便猛地一痛，連忙移開視線，指尖微微發顫。
曾幾何時，阿兄身上也都是這樣的疤。
蕭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看向蕭箏，“這兩個侍女說的，可屬實？”
蕭箏死死咬著唇，根本不敢說話，只抱著肚子縮在墻角。心裏卻忍不住對那謝氏女更加怨恨。
過去她大哥誠然總是管束她，可何曾用過這般眼神看著她！甚至前幾日他還為了那謝氏女打了她！打了她這個親妹妹！
想也不用想，定是這謝氏女從中挑撥離間以至於此的！
蕭策見她沈默更是來氣，正要上手段逼她說，忽見院門口一陣騷動。
蕭老夫人連頭都顧不上盤便匆匆趕來，一進門就撲到女兒面前，拼死擋在她身前指著蕭策道：“你是不是要逼死你的親妹妹！”
蕭策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母親！若非你對她百般縱容，她會是今日這副鬼樣子嗎！未婚先孕，還偷東西，簡直是奇恥大辱！”
“你這說的什麽話！單單只有我縱容嗎？難不成你這做大哥的就沒有縱容她嗎！”
蕭老夫人也紅了眼，聲音尖銳道:“我箏兒這般對謝氏女，說到底還不是你這大哥的不是！若非過去你自己不護著你那婦人，又有誰會踩到她頭上！”
蕭策猛地楞住了。
滿院瞬間鴉雀無聲，晉陵王威壓更甚，以至於所有仆從都“撲通撲通”地跪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蕭策忽然笑了，他看著母親，緩緩道：“您說的對。”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原來母親比誰都清楚，他先前那樣是不對的，是縱容別人欺辱妻子的。
“過去，是我被豬油蒙了心，看不清誰究竟誰對我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蕭箏種種作為，甚至虐待下人……確有本王的過錯。”
於是他一字一句道：“因此從明日起，本王會請宮中的教習嬤嬤來管教她，好好教教她什麽是人倫道德！”
蕭老夫人一聽，臉色瞬間毫無血色，險些暈過去。
“我兒！你可知那宮中的教習嬤嬤何等嚴苛！你妹妹嬌生慣養，如何能受得了那般苦楚！”
“受不了也得受！”蕭策的聲音陡然拔高。
“母親，我過去在沙場受過無數次傷，險些死掉，母親沒擔憂過一回本王是否受得了。蕭箏在府中閑著只會惹事，還不如教她吃些苦頭！”
他說完，大手一揮，明光立刻帶著幾個仆從上前，不容分說地將快要暈倒的蕭老夫人和噤若寒蟬的蕭箏拖了出去。
蕭策的臉色依舊不好，他看向一旁默默站立許久的二嬸劉桂香，沈聲道：“近日勞煩二嬸替本王看著點她母女二人，莫要叫她們再出來惹禍。”
後院一個比一個不省心，傳出去別人都要將他這王爺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要是叫他的仇人知曉，只怕笑都要笑死了。
劉桂香連忙點頭，眼神關切道:“王爺放心，我會盯好她們的。您也別生氣了，大動肝火傷身啊。”
似乎是沒想到還有人會關心他的死活，蕭策額角跳了跳，沒再說話。
待到眾人散去，院中的風雪似乎也小了些。
蕭策正欲轉身走進屋，卻看到妻子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塊瓜果吃的好不開懷。
他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天氣這樣冷，怎的吃起瓜了？”
謝漪放下瓜果，笑了笑，“閑來無事，不吃瓜還能做什麽。”
蕭策看著她，眼底閃過幾分愧疚，“又讓你看笑話了。”
他寧願馳騁沙場，也不願管這些後宅之事，母親與胞妹的無知無能，確然讓他十分煩心。
謝漪搖搖頭，有些好奇地問道:“我曾聽聞鄉下人都是重男輕女的，怎的王爺家卻是反過來重女輕男？”
那蕭老夫人放著建功立業的兒子不疼，卻偏偏疼愛一無是處的女兒，簡直是駭人聽聞。
蕭策沈默了片刻，才道：“本王也不知。”
大抵是他上輩子欠這母女倆的。
過去，他對她二人百般好，僅僅是為了得到母親那少得可憐的愛與親情。
可現如今，他有真正愛他的妻子，將來還會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父王的孩子。
他不會再奢求別人的愛了。
謝漪不知他為何又突然流露出這般柔情的眼神，只輕輕“嗯”了一聲，轉而道：“對了，我阿兄今日派人送來口信。”
蕭策擡眼，“大哥說了什麽？”
謝漪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我陳郡謝氏在京郊有一處溫泉莊子，阿兄於此設宴，邀我二人一同去溫泉莊子過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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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猜猜是誰收到了邀請[垂耳兔頭]哥哥可是很小心眼的[垂耳兔頭]
明天依舊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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