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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探子 有人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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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探子 有人告密

謝漪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擡眼靜靜看著蕭策。

對面的男人得佛祖偏愛,出身貧寒卻生了副好相貌,行軍打仗多年卻沒有死在戰場上, 卻不知慧極必傷多情必疑的道理。

燭火在他輪廓冷硬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盛滿懷疑的眸子近來常常這般死死鎖著她。

她也學著他的樣子看著他,看了許久, 久到蕭策的眉頭漸漸皺起,眼底的不耐幾乎要溢出來,她才緩緩啟唇。

“王爺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蕭策頷首,示意她說。

謝漪問:“第一個與王爺有肌膚之親的女人,是誰?”

這話落音的瞬間,蕭策的目光登時閃爍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她一個女人會將問題問得如此露骨。

他的喉結狠狠滾了又滾, 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窗外, 桌下手指尖攥了又松, 最終還是抿緊了薄唇,沒有說話。

謝漪看著他這副模樣, 笑笑道:“這便對了。”

她指節敲了敲桌面, 緩緩道:“至高至遠明月, 至親至疏夫妻,即便是夫妻, 也該有對方不知曉的事。王爺,我與您成婚前便想好了,婚後我不會介意您與柳三娘的過往,不會介意您姬妾成群,不會介意您婚前就有青梅竹馬,更不會介意您到底被多少女人近身過。”

她擡眼, 迎上蕭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所以,也請王爺莫要再糾結於我婚前如何。”

蕭策這才將頭轉過來看向她,“這便是你的解釋嗎?”

謝漪點點頭,“況且您上回也答應過我的,說再不會追究我過去的事,說我們往後好好過日子,王爺莫不是忘了?”

“本王沒忘。”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坦然,心裏的疑雲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沖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詫異。

知曉他與柳三娘的關系容易,畢竟這在上京無人不知,但……他與白柳絮是青梅竹馬一事,她又是如何在婚前得知的?

“你對本王的過去如數家珍。”蕭策道:“似乎……在婚前就很了解了。”

謝漪的心猛地一跳,她只顧著撇清與盧淮水的關系,怎的忘了蕭策這廝向來敏銳,方才她那番話看似是質問,實則卻是無意間暴露了自己對他過往的了解,反倒被他抓住了話柄。

怎麽辦,她總不能說當初她與阿兄就是相中了他花心、渾身上下都是和離的把柄,這才設計嫁與他的吧?

謝漪連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迅速斂去眼底的慌亂與瞬間的失態,再擡眼時,臉上已然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與理所當然。

“是呀,當年父親與阿兄說要將我嫁與晉陵王,父親道晉陵王驍勇善戰,阿兄道晉陵王英俊不凡,他們說的令我對自己未來的夫君好奇,便提前打聽了些王爺的事,這總不算過分吧?”

她說完,還悄悄擡眼瞟了蕭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少女心事被戳破的嬌怯。仿佛真的只是出於對未來夫君的好奇才調查了這些事。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不僅心底疑雲頓消,甚至還生出一絲隱秘的愉悅。

原來她早就對自己上心了,竟還特意去打聽他的過往。

原來他的感覺沒有錯,謝漪就是在婚後對他日久生情的。

而他,也理當記住對她的許諾,不再計較她的過去,無論她婚前與誰做過何事,只要婚後一心一意與他過日子,那便足夠了。

再一次想清楚後,蕭策的臉色愈發緩和,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笑意,他猛地起身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謝漪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眼底滿是震驚,“王爺!你要做什麽?!”

她的手觸到他溫熱的脖頸,才驚覺他的力氣極大,將她抱得穩穩的,腳步穩健地往內室的榻邊走去。

成婚四年,這個男人的兇猛與危險絲毫不減,謝漪甚至一度想過就憑白柳絮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是怎麽受得了蕭策這廝糾纏至三更的。

蕭策低頭看著她驚慌的模樣,眉峰微揚,聲音沈朗,頗有幾分認真的意味。

“你既對本王好奇,那本王便讓你更了解了解我這個夫君,也好過整日猜來猜去。”

謝漪當然知道這是口中的“了解”指的是什麽。

她被他抱在懷裏,下意識就想掙紮,雙手抵在他胸口,卻被他牢牢扣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熱,力道沈穩,她愈想掙脫他便愈不容她掙脫。

她心中後悔為何要為了轉移話題說著哄蕭策的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蕭策!”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我懷著身孕呢,你快放我下來!”

這個孩子若是出了什麽事,她怕她真的會忍不住讓蕭策償命!

蕭策聞言垂眼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動作頓了頓,腳步卻沒停,只是語氣緩了些:“放心,本王知道分寸。”

總不可能她還有五個月生,她就真叫她忍五個月罷。

蕭策只是將她抱得更穩了些,步伐也放慢了,像是怕顛著她。

直至穿過外間的門檻,進了內室,暖香更濃,他才在榻邊停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

謝漪甫一沾到軟褥,立刻就想往旁邊多,“青天白日的,王爺莫不是想白日宣·淫!”

她想拉開距離,卻被蕭策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俯身看著她,眼底情緒叫人看不真切,“你方才說,不介意本王的過去?”

謝漪被他看得心裏發虛,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是。”

她又不愛他,就算他將一顆真心捧至她面前,她也不會分一個眼神,更遑論他那些根本叫人提不起興趣的過往。

“那你也別總讓本王不經意間想起你的過去。”蕭策的語氣很平靜。

“你既嫁給了本王,成了本王的王妃,成了本王孩子的母親。以前的事,本王答應過你可以不再追究,但你得明白,從現在起,你的人,你的心,都得在本王這裏。”

謝漪不喜歡聽他為她畫地為牢的言論,心想明明是他自己總是懷疑多想,怎的還能怪上她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不耐,“王爺放心,我已經答應過你千百遍了。”

蕭策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心底那點隱秘的愉悅又冒了出來。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莫名有些燥熱。

“你既好奇本王——”

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先前輕松了些,“那便趁著白日看得清楚,睜大眼睛好好看。”

謝漪一楞,擡眼看他:“啊?”

蕭策只讓她的楞神持續了一瞬,隨即便用寬大手掌撫上她的後頸,他俯身靠近,鼻息掃過她的鬢角。

她下意識地偏頭,卻被他用指腹輕輕抵住下頜又轉了回來。

“聽話,本王讓你看,便好好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落在她耳邊。

看來他今日不會輕易罷休,這一事實讓謝漪瞬間回神。

她想推開他,然而手剛擡起來就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榻邊的軟枕上。

他的吻鋪天蓋地落下來時,她僵著身子,閉緊了唇,眼底滿是抗拒。

蕭策卻似乎並不在意她那無傷大雅的抗拒,只是耐心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密密麻麻地親吻落在她的疤痕處,直到她的身子漸漸放松,他才開始緩動。

暖帳低垂,將兩人的影子揉成一團。外間的雪還在落,卻襯得室內愈發安靜,只聽得到彼此交疊的呼吸。

謝漪沒有辦法,只好故技重施,將他想象成阿兄的樣子。

好在男人今日溫柔的反常,情到濃時,竟真叫她真有幾瞬不識枕邊人。

……

蕭策離開許久,蕭箏才敢將捂著臉的手放下來。

她右頰的掌印愈發紅腫得嚇人,嘴角的血絲還未拭去,眼裏的淚卻越湧越兇。

她猛地轉身撲到蕭老夫人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娘!你看大哥!他怎麽能這麽對我?不過是想嫁個喜歡的人,他至於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嗎?”

蕭老夫人亦是淚眼汪汪,心裏又疼又氣,卻也只能拍著女兒的背嘆著氣安撫。

“娘的好箏兒,好了好了,莫要哭了,你大哥也是氣急了,一時間腦子轉不過彎兒來,沒意識到這門親事有多好。”

蕭箏在蕭老夫人懷中點點頭,眼底滿是不甘和怨懟。

“大哥他就是看不上盧郎!我不明白盧郎哪裏不好了?範陽盧氏的子弟,溫文爾雅,才華橫溢,大哥憑什麽這麽反對我嫁給他?”

她頓了頓,想起謝漪方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牙根咬得發酸。

“還有那謝氏女!她肯定是知道生龍鳳胎的偏方的!方才她那侍女一提她就立刻用眼刀逼人家閉嘴,若不是怕讓咱們聽到,她何必這樣!”

蕭箏的聲音又急又響,委屈道:“娘,謝氏女定是不想我生龍鳳胎!她亦身懷有孕,怕我生了龍鳳胎搶了她的風頭!”

蕭老夫人替蕭箏擦了擦眼淚,眼底閃過一絲精明,“娘知道,不過你先別急。”

她這回學聰明了,先是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下人,揮了揮手讓他們都退下,又支開了有可能去告密的劉桂香。

待到劉桂香走遠,蕭老夫人才扶著蕭箏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聲音壓得極低。

“這事兒急不得,硬碰硬定然沒用。那纖雲是謝氏女身邊的貼身人,肯定知道那偏方。娘就不信這世上還有錢擺不平的人,我讓人給她塞點好處,還怕她不肯說實話?”

說起錢她就想起那打水漂的三千兩,想到那三千兩蕭老夫人便肉疼。

蕭箏卻是絲毫沒聯想到銀兩的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娘說的是!只要纖雲肯說,我們就能知道生龍鳳胎的偏方,盧淮水的父母吃齋信佛信天意,待我懷上雙生子,盧家肯定會覺得是天賜祥瑞,龍鳳呈祥,故而同意這門親事的!”

為了女兒的幸福,蕭老夫人說幹就幹,轉頭便喚來身邊正在樹下掃落葉的婢女青禾。

青禾乃是張嬤嬤未被趕出府時買進來的婢女,生性膽小怯懦,卻勝在是個聽話的忠仆。

蕭老夫人附在青禾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又忍著心疼塞了一錠沈甸甸的銀子在她手裏,再三囑咐道:

“……聽清楚了嗎?你尋機會悄悄去找弦月閣的纖雲,把生龍鳳胎的偏方打聽清楚,切記莫讓旁人知曉此事!尤其是倘若遇到了王爺,你便趕緊避開!切莫讓他看到你!”

青禾一一應下乖乖領命,揣好銀子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蕭老夫人趕緊讓人取來冰袋,裹上錦帕輕輕敷在女兒紅腫的臉頰上,心中又暗暗罵兒子怎的打的如此用力,哪兒還有個做大哥的樣子!

蕭箏捂著冰袋,冰意透過錦帕滲進來,稍稍緩解了她臉上那那火燒似的疼。

她自青禾出去之時便死死盯著院門口的方向,嘴裏不住地念叨,“怎的還不回來?青禾辦事怎的這麽慢!”

一直到太陽落山,她還是沒見到青禾,只好先讓自己的侍女去跟盧淮水說今日突有急事無法赴約。

還特地選了個最其貌不揚的侍女,生怕叫盧淮水看上。

蕭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即使心中也是這般急切,嘴上還得安撫女兒,“箏兒莫急,須知此事本就不能聲張,慢些才穩妥。”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也卻忍不住往院門口瞟了又瞟。

冬日的夜來得早,天色很快就沈了下來,院中的燈籠被下人點上,暖黃的光映著地上的殘雪,倒添了幾分冷清。

母女二人冷的受不了,只好先回房,就這麽又枯等在房中。

蕭箏的臉敷得久了,指尖都泛了涼,臉上痛意是少了,可麻木感也隨之而來。

這死大哥,上回他打那謝氏女的一巴掌,謝氏女第二日便好了大半,一看就是收著力的!

可到了她這裏,卻是一點不留情!這可讓她這段日子怎麽出門見人啊!

不知過了多久,蕭老夫人已然打了好幾輪瞌睡,蕭箏也在心底偷偷罵了蕭策無數句,青禾的身影這才終於出現在房中。

她跑得氣喘籲籲,額角沾著細汗,進屋時還不忘回頭看了看,確認沒人跟來,這才才快步走到蕭老夫人面前。

“怎樣!”

蕭箏猛地站起身,冰袋從臉上滑落,她也顧不上撿,抓著青禾的胳膊急切地問,“問出來了嗎?纖雲有沒有說生龍鳳胎的偏方?”

青禾的臉色漲得通紅,眼神閃躲著,嘴角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蕭箏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可看青禾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她火氣又瞬間湧了上來。

“問出來了你倒是快說啊!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箏兒別急。”蕭老夫人也坐不住了,扶著椅子扶手站起身,“青禾,你只管說是什麽偏方?”

青禾被主仆二人看得渾身發緊,心中醞釀許久,這才有些難為情地開了口。

“回老夫人與箏女郎,纖雲說民間傳的生龍鳳胎的法子,是……是喝生過兒子的婦人的晨時溲便,要連喝九九八十一天,才能順利誕下雙生子。”

喝生過兒子的婦人的晨時溲便?!

母女倆當即對視一眼!

已知當下信得過的人裏,只有蕭老夫人本人生過兒子……蕭箏腦中轟然炸開——

難不成她要日日起床第一杯先飲下母親的溲便?!

這聽上去像是瘋了!

……

冬六九,天寒地凍,風如刀子似的刮過。演武場的積雪被踩得實實的,結成一層薄冰,腳下稍不留神就會打滑。

演武場中央,將士們正分批操練,有人在練陣,有人在練箭,口令聲與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蕭策剛與一名將士拼完刀,收刀時,他的指節已然凍得發紅,額角卻覆著一層細汗,他擡手抹去額間汗水,正要轉身回府,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闔吉一路屁顛屁顛地小跑過來,肩上披著的鬥篷被風掀起一角,表情難掩興奮。

“王爺!”

趙闔吉在蕭策面前站定,氣喘籲籲,卻刻意壓低聲音,“前陣子您吩咐的事,屬下辦妥了。”

趙闔吉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將士們都在各自操練,沒人註意這邊,這才湊近一步低聲道:“探子——”

蕭策沒想到趙闔吉這麽快就將事情辦好,點了點頭,趙闔吉即刻上前引路。

二人繞過演武場中央的練兵臺,往後方偏僻處走去,路的盡頭有一處不起眼的石門,門口守著兩名神色肅然的士兵,見到蕭策,立刻單膝跪地行禮。

“王爺。”

“開門。”蕭策淡淡道。

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一股陰冷潮濕,還夾雜著血腥與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蕭策擡腳邁入,地牢內光線昏暗,只有墻壁上每隔幾步掛著的火把在搖曳,火光在潮濕的石壁上跳躍不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趙闔吉引著他走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腳步,擡手示意:“王爺,就是這裏。”

蕭策擡眼望去,只見那間牢房比其他幾間更窄,更暗,角落裏堆著些幹草,上面沾著斑斑血跡。

牢房中央,一個男人被粗重的鐵鏈吊至半空,雙臂被拉得筆直,腳尖勉強能碰到地面,頭發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身上的布衣早已被血汙浸透,顯然受過不止一輪的拷打。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擡起頭,露出一雙渾濁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趙闔吉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王爺,自從您吩咐過後,我便反跟蹤了幾日,想設個局引他們出來。誰知屬下一時沒控制好力度,打草驚蛇了,鬧半天只抓到這一個。”

蕭策吩咐給趙闔吉的事,自然是抓探子。

那日寧懷遠不過才去了一回醉紅樓,次日寧采薇便知曉了此事,蕭策從來不信這世間會有這麽巧的事,定是有人存心跟蹤告密。

且探子背後操縱之人,很大幾率是沖著他蕭策來的。

趙闔吉說著,又指了指那男人,懊惱嘆氣道:“可這廝嘴硬得很,任由我怎麽拷打,手都給我打累了,他就是不肯吐出半個字!屬下怕再打下去人就沒了,只好先把他關在這裏,等王爺親自定奪。”

蕭策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牢房前,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隨即擡手,示意守在一旁的士兵打開牢門。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蕭策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地牢裏格外清晰。他在那男人面前站定,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男人身材中等,穿著普通,扔在人群裏絕不會引人註目,屬於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類人,簡直就是天生的探子。

如若能為他所用——

“你可知,本王最討厭的就是嘴硬的人。”

蕭策從一旁兵器架上隨意拿起一把匕首,那匕首不大,卻異常鋒利,刀身在火光下映照下閃著凜冽的光。

“如若你肯棄暗投明,你原本主人能給你的,本王千倍萬倍的給你。”

那男人看著他,忽然放開大笑,笑了許久才開口,“你是晉陵王?”

蕭策道:“是。”

男人啞著嗓子道:“既然是晉陵王親自來問,那你想從我口中知道出些什麽,我都告訴你。”

“說。”

“我只對王爺一個人說。”

他眼神掃過趙闔吉,以及其他幾個守在外面的士兵。

“其他人不配聽。”

蕭策毫不猶豫地擡手揮退士兵,趙闔吉一楞,連忙道:“王爺,這小子鬼得很,怕是有詐!”

蕭策瞥了他一眼,不容置疑道:“你也退下。”

趙闔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回了剩下的話,將一串鑰匙交給了蕭策,躬身道:“是。”

他帶著其他士兵退了出去,牢門被緩緩關上,幽暗的牢房裏只剩下蕭策和那個被吊著的探子。

蕭策看著那男人,語氣依舊平靜:“現在可以說了。”

男人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以。不過,王爺得先把我放下來。”

蕭策眼神微沈,沒有立刻拒絕,只是擡眼看向男人被鐵鏈鎖住的手腕。

那雙手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鐵鏈深深嵌進肉裏,這樣的人就算放下來也跑不了。於是他將匕首插入腰帶,拿出鑰匙解開了男人手腕上的鐵鏈。

鐵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男人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被吊得太久早已麻木,剛一用力就踉蹌著跪倒在地。

蕭策收好鑰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伸手扶的意思。

就在這時,那男人突然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他使盡全身氣力撲向蕭策,雙手死死抓住蕭策腰間的匕首,用力一奪!

蕭策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力氣反抗,微微楞神的一瞬,匕首竟就被他奪了過去!

那男人奪過匕首後,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就往自己的頭皮上劃!

“噗嗤!”

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音聽得蕭策心驚肉跳,鮮血瞬間從男人的頭皮上湧了出來,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將他原本就滿是血汙的臉染得更加猙獰。

蕭策瞳孔驟縮,猛地反應過來,一把鉗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骨頭錯位的聲音登時響起。

那男人悶哼一聲,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蕭策趁機將他撲倒,用膝蓋死死壓在他的背上,將其牢牢控制住。

蕭策低頭看著男人不斷扭曲掙紮的身體,沈聲問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那男人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聞言,他擡起滿是鮮血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我……不可能為你所用……你休想從我這裏……知曉任何一個字……”

話音剛落,男人猛地用力將牙齒狠狠咬向自己的舌頭,鮮血瞬間從他的嘴角噴湧而出!

蕭策連忙伸手去掰他的嘴,卻為時已晚,他探了探男人的脈搏——

死透了。

趙闔吉聽到動靜,慌慌忙忙趕了過來,卻只看到一地的血和男人的屍體,臉色一變。

“王爺,他……他咬舌自盡了?”

蕭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點點頭。

趙闔吉走上前,抓起那男人的頭發,將他的頭擡了起來,卻在當看到男人頭皮上的東西時,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只見男人的頭皮上,隱約間可見原本有一塊完整刺青,卻被他自己用刀劃得亂七八糟,血肉模糊,已經看不清原本的圖案了。

“王爺您看!這是家紋!”趙闔吉指著那男人頭皮上的血痕沈聲道。

蕭策看向那模糊的刺青,聽得趙闔吉繼續開口:“我聽聞世家大族向來喜歡豢養私兵和死士,這些人裏有的是從小被收養,有的是戰敗被俘,也有的比較特殊……是自願投效。”

“自願投效的會在身上文上藏有主家姓氏的家紋,以示歸屬於家族和甘願為家族赴湯蹈火的忠心。”

“這紋身多紋在隱秘處,有的在胸口,有的在後背,有的在頸側……但像他這樣紋在頭皮上的,十分罕見。雖說是更能防人認出,可一旦身份暴露,便……”

趙闔吉沒有說完,只是指了指那被劃得血肉模糊的頭皮。

“便會像這樣,親手毀去。”蕭策接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到像是妻子在給腹中孩兒講故事。

趙闔吉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覆雜。

“是。這類人死志極堅,一旦被擒,寧死也不會洩露主家的秘密。他們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麽都輕,把對家主的忠心看得比什麽都重。”

蕭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盯著那片被劃爛的頭皮。鼻息間頻頻傳來濃郁血腥味,他卻像毫無所覺,只是目光愈發幽深。

非是他願,只是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帶姚烽之女姚唯霜去京郊放風箏之時被困於破廟中躲雨,恰巧遇妻兄在佛像後更衣,露出頸下三寸處的一片肌膚,那裏,似乎也有一方刺青。

“刺青以示忠心——被發現時親手毀去——”

記憶倒回更早,早到蕭策莫名記起與謝漪新婚那夜。

那夜他令她衣衫滑落,露出光潔的後背和纖細的腰肢,他本想細細打量那無暇白玉,卻在那一瞬間,看清了她胸口處的那道疤痕。

那疤痕很是奇怪,不似刀傷,也不似劍傷,邊緣凹凸不平,倒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覆劃爛,又反覆愈合留下的。

他當時問她,那是什麽傷。

妻子答曰:兒時貪玩,許被什麽東西劃到了,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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