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點翠閣小象 妻子畫這樣的東西，哪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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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點翠閣小象 妻子畫這樣的東西，哪個做……
南齊使臣在大梁盤桓多日, 和談之事終於塵埃落定。容淵答應了大梁提出的所有條件，割地、納貢、互市，條條分明。天成帝與秦太後也依約, 下旨將扣押多日的嚴士達放回。
天成帝龍顏大悅，恰逢上京暴雪，他道瑞雪兆豐年, 下旨罷朝一日，稱天寒地凍，百官辛苦，特許休整，以示慶賀。
上京城裏的百姓也大多縮在屋裏烤火取暖，街巷上行人稀少, 唯有演武場裏依舊喊聲震天。
蕭策身著單薄的玄色勁裝立在風雪裏, 身形挺拔如松。雪片落在他的肩頭與發梢, 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 他卻恍若未聞，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上操練的士兵。
“出拳要穩！出腳要狠！”他對著一名士兵的下盤狠狠踢了一腳, 沈聲喝道。
那士兵被他踢得吃痛, 支支吾吾道:“王爺……好……好冷……”
這麽大的風雪, 連乞兒都不出來乞討了，他們卻還要在這裏訓練。
蕭策瞥他一眼, 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是大梁的將士，是天子的爪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若連這點風雪都扛不住，將來如何上陣殺敵？！”
士兵們被他一激，頓時精神一振, 原本有些松散的動作登時整齊有力了許多，呼喝聲此起彼伏。
休整時分，蕭策接過明光遞來的水袋一飲而盡，他身側一個身材魁梧的都尉躍躍欲試許久，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蕭策抱拳朗聲道：“王爺！末將想同您過過招！”
蕭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有膽氣！好！本王同你比！”
二人行至一空曠處，看熱鬧的將士們將他們四周圍得水洩不通。畢竟晉陵王每每與將士比試，他們都能從中偷學到幾招。
寧懷遠照例做裁判，剛喊了一聲“開始”，都尉便猛地便蕭策撲了上來。
他身形高大，拳風淩厲。而蕭策卻只是微微側身就輕巧地避開了他，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那都尉便踉蹌著向前撲去，險些摔倒。
蕭策大喊一聲:“再來！”
都尉不服，又蓄足了力揮拳攻上。
然這一次，蕭策卻不再留手，他拳腳齊出，不過幾招便將都尉穩穩制服在地。
都尉的手被蕭策反剪扣住，只能從牙關裏吐出幾個字:“王爺威武，末將願賭服輸！”
緊接著，演武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王爺威武！王爺威武！”風雪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震得小了幾分。
蕭策收勢而立，拍了拍手上的雪，臉上不見絲毫得意，只是對都尉指出:“你雖力大無窮，然靈活有限，今後要多加強這方面的訓練。”
而後他又朝其餘將士正色道:“行了，熱鬧看完了，都給本王練起來！今日風雪大，練完早些放你們回去歇息！”
“是！”眾將士齊聲應道，訓練得愈發賣力。
及時午時，蕭策宣布今日操練結束，眾人歡天喜地地三兩散去，蕭策亦轉身準備離開。
然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側頭問身旁的副將寧懷遠：“今日怎麽一直沒見到趙闔吉？”
寧懷遠楞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回王爺，趙將軍他……去軍妓帳中了。”
蕭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闔吉作為下屬哪哪兒都好，偏偏色字當頭，明明他妻子賢惠女兒可愛，卻總戒不掉尋花問柳。
蕭策正要囑咐寧懷遠去尋趙闔吉，恰在此時，一道略顯笨拙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王爺！您是在找我嗎！嘿嘿！我在這兒呢！”
蕭策回頭，便見趙闔吉從遠處走來，身上的甲胄未卸，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慵懶。
他小跑到蕭策面前，笑嘻嘻地道：“王爺，今日大雪，索性回家也沒什麽事，不如咱哥仨去那醉紅樓喝幾杯溫酒，伴著歌舞暖暖身子？”
蕭策還未開口，寧懷遠便已經眼睛一亮，顯然是被說動了。
“醉紅樓？好啊好啊！王爺，說起來我們也好久沒去了！”
“本王不去。”蕭策繼續往前走。
“王爺！您怎的轉了性了！”寧懷遠擠眉弄眼地湊到蕭策耳邊，“您難道不想柳三娘了？聽說她可日日念著您呢。”
趙闔吉也扯著蕭策不讓他走，“王爺，這千載難逢的瑞雪，您就不能去跟我等去慶祝一番嗎？放心，咱們今日只看歌舞，保管不做其他！”
蕭策被他們一唱一和，弄得頗有些無奈。他本想拒絕，可看著兩人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去可以。”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嚴肅起來：“但說好了，今日只許飲酒水看歌舞，其餘的不準。”
寧懷遠尚且聽他話，可趙闔吉卻是總令蕭策頭痛的很。
“王爺您就放一百個心！”趙闔吉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今日已經吃飽了，保管只看看，絕不動手！”
寧懷遠也連連點頭：“對對對，只看歌舞！”
蕭策這才作罷，轉身邁步去牽馬。
……
許久不來醉紅樓，蕭策三人踏進門時，一股混著酒香、脂粉香與炭火暖意的熱氣便撲面而來，室內絲竹婉轉、笑語喧闐，與外頭凜冽風雪的判若兩重天。
他擡手解下大氅遞與明光，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偏偏他還生了一副俊朗不凡的模樣，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擡眼打量他，大堂裏原本喧鬧的聲音竟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哎呀！這不是王爺嘛！”
老鴇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嗔怪道:“王爺與兩位將軍許久不曾來了，我還當你們將我這醉紅樓忘了呢！”
語罷，她又甩著手帕，壓低聲音對蕭策道:“柳三娘聽聞您大駕光臨，已經在樓上雅間候著了。”
蕭策淡淡點頭，率先上了樓。寧懷遠與趙闔吉輕車熟路地跟在後面，絲毫不見局促。
這地方他們再熟悉不過，王爺未成婚之前，他們可是這裏的常客。
二樓雅間暖爐燒得正旺，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仕女圖，案幾上擺著精致的點心與已然溫好的酒壺。
今日柳三娘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見蕭策進來，連忙起身福身，“王爺安好。”
許久不曾見蕭策，她的目光在蕭策臉上停了一瞬，卻又很快垂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縱使她多年來見慣了達官顯貴，卻也不得不承認，如同晉陵王這樣位高權重還生的好看的，再找不出第二個。
“嗯。”蕭策在主位坐下，順手接過她遞來的酒盞。
趙闔吉寧懷遠二人亦分別在兩側位置坐下，寧懷遠開門見山對柳三娘問:“三娘，你近來生意如何？”
上京權貴誰人不知柳三娘乃晉陵王紅顏知己，晉陵王未曾娶妻之前，柳三娘的牌子幾乎被蕭策整月整月地包，二人時常暢談至天明。
柳三娘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勞寧小將軍掛念，有王爺的名頭在，奴家生意哪能不好？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策空著的身側，“只是少了王爺與二位，奴總覺得冷清了些。”
“哎呀呀呀！”寧懷遠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連忙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三娘這話我愛聽！來來來，我與三娘喝一杯！”
趙闔吉也不甘示弱，他懷裏已經摟了個曲發碧眼的美妓，笑得見牙不見眼：“三娘，我也同你喝一杯，今日大雪，正好飲酒作樂，莫要辜負了這好時光！”
蕭策沒理會他們，只是自顧自抿了一口酒，像是無甚興趣。
雅間裏絲竹聲起，舞姬們披著輕紗，踩著碎步，跟著琵琶彈奏出的樂聲，如同流水般扭轉著身子。
趙闔吉樂得合不攏嘴，他一手端著酒，一手在懷裏女子的腰上輕輕摩挲，高興到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這才叫人生得意須盡歡！”
寧懷遠更是看得津津有味，懷中美妓正嬌滴滴地給他餵葡萄，他時不時跟著節拍點頭，嘴裏嘖嘖稱讚：“這批新招來的胡姬不錯，看起來身段兒真軟！”
正在為蕭策斟酒的柳三娘對寧懷遠笑了笑，“可不是嘛，近來上京來了不少西域舞姬，寧小將軍若是有心，不若帶一位回去做妾。”
“他可沒那個膽子。”蕭策側頭看向寧懷遠，語氣平靜：“若是本王沒記錯，你與祝采薇的婚期，似乎近了吧？”
在這種場合突然被上官提及未婚妻，寧懷遠楞了一下，嘴裏的葡萄差點沒咽下去，他連忙道：“快了快了，王爺，就在下個月。”
“嗯。”蕭策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裏的美妓身上，“既然要成婚了，就收著點。當初采薇為了你，隨軍做了那麽久的廚娘，吃了不少苦，尤其你們還是娃娃親，你更是莫要辜負了她。”
否則在這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一位女子的朝代，離了寧懷遠，誰還會娶祝采薇。
寧懷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王爺放心！我心裏有數！我每次來醉紅樓，都說在演武場練兵，采薇她如今在跟你家箏女郎學著做大家閨秀，說是要遠離打打殺殺的，絕不會去演武場找我，我做得隱秘得很，她不會知道的！”
趙闔吉在一旁哈哈大笑：“懷遠這話說得對！我也是這樣！回家之後，內人只會埋怨我忙於軍務，哪會想到我是在這溫柔鄉裏快活？”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裏帶著幾分獨屬於男人之間的得意。
蕭策頭一回對二人露出幾分鄙夷。
自從與謝漪成婚後，他對這些風月場所的興趣就淡了許多。如今時隔許久再來，竟還有些不適。
身畔的柳三娘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輕輕放下酒壺，柔聲開口：“兩位將軍說的是，若天下男人都像王爺這般，為了不讓身懷有孕的王妃不高興，早早便解散了家中妾室，我們這些人怕是都要喝西北風了。”
她語氣幽默，堪堪緩解尷尬。趙闔吉卻是聽得楞了一下，話鋒一轉，看向柳三娘：“說起這個，三娘，我聽聞你不是要去那盧淮水盧仆射府中當姨娘了嗎？怎的還在醉紅樓？盧仆射可有說何時來接你？”
柳三娘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倒是寧懷遠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道：“哎！我倒是聽采薇提過，說那盧淮水好像已經有心悅的女子了！聽說如今他日日都與那女子形影不離，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柳三娘這才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震驚神色，眼睛睜得圓圓的，“真的嗎？是哪個女子？那女子長什麽樣？寧小將軍可知她漂不漂亮？”
蕭策本想阻止寧懷遠繼續說下去，畢竟那女子是誰，他蕭策再清楚不過。
然而甫一看著身側柳三娘這副模樣，他心頭不由地一抽。
這表情……太像了。
像極了昨晚妻子在弦月閣中，聽到他說妻兄有心上人時的那副“驚訝”。
一樣的恰到好處，一樣的略顯刻意，連眼底那番震驚都如出一轍。
寧懷遠被柳三娘一連串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得撓撓頭道:“……呃，這個……我只聽采薇提過一嘴，至於漂不漂亮……三娘，我還真不知道。”
趙闔吉摟著懷裏的女子，誠懇勸慰道:“三娘，男子娶妻可不單單只是圖漂亮，不是我說，你可得抓緊點那盧仆射的心啊！盧仆射年輕有為，又出身名門，多少女郎削尖了腦袋想往他府裏鉆呢！”
柳三娘掩唇輕笑，眼波流轉，“趙將軍說笑了，盧公子心中若是有妾身，妾身自然是歡喜的。只是……只是妾身不過是個風塵女子，能得盧公子短暫垂青，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裏還敢奢求太多？”
她說得可憐，寧懷遠立刻拍著胸脯道：“三娘你放心！你到底是王爺的人，有我們在，誰敢欺負你？盧仆射要是敢負你，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趙闔吉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三娘放心，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柳三娘笑得愈發嫵媚，端起酒盞道：“那奴家就先謝過王爺與兩位將軍了。”
蕭策被她敬酒，卻不僅不喝，還放下酒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她，“三娘，你就別裝了。”
謝漪是他的妻子，他須得顧及她的臉面，也得顧及她腹中的孩子，因此沒有戳穿。
但柳三娘不用。
他沒必要給她留面子。
柳三娘笑容一僵，“王爺何出此言？奴家不明白……”
“你早就知曉此事了，是也不是？”蕭策看著她，目光利如鷹隼。
“本王猜想，盧淮水有心悅之人一事，你不僅早就知曉……此事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趙闔吉和寧懷遠都不知為何王爺會突然這樣問，正要開口勸和，柳三娘臉上的笑容卻是終於掛不住了，她帶著被戳穿後的坦然，苦笑道：“王爺目光如炬，奴家佩服。”
“此事的確是盧公子與奴親口所說，他說……他接近那女子不過是為了家族大業，並無多少感情。他對妾身……才是真心。”
這才對了。
當一個驚天消息被告知他人，那人不僅不驚訝，反倒平靜，亦或者是演出的震驚，唯有一個可能——
那人早就從消息當事人的口中得知過這件事。
趙闔吉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連忙舉杯道：“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三娘，恭喜你啊！馬上就要做範陽盧氏的姨娘了！”
寧懷遠也跟著起哄：“對對對！恭喜恭喜！三娘以後可就是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這醉紅樓裏看人臉色了！”
柳三娘笑盈盈地應著，席間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唯有蕭策，他端著酒盞，卻沒再喝一口。
……
弦月閣燒著地龍，謝漪覺得悶得慌，便讓飛星將窗欞半開著透透氣。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案幾上，映得宣紙上的墨跡微微發亮。
謝漪坐在窗前，將右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手腕，她正握著一支狼毫，細細地勾勒著紙上的小象。
那小象畫得極可愛，是一只長著翅膀的豬，豬的鼻子又大又高，神情嚴肅，豬蹄下邊兒還畫著幾朵小小的祥雲，一看便知是她心情不錯時的手筆。
她的神情專註而溫柔，嘴角噙著笑意，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輕輕踢了踢她的肚子。
謝漪當即低頭撫摸著小腹，“又醒了？”
她輕聲道:“阿昀是不是也想看阿娘畫畫？其實你爹爹畫畫更好看呢，你爹爹會的可多了，還有書法、作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將來你可有的學了。”
謝漪今日心情十分不錯，忍不住與腹中孩兒多聊了幾句，主因方才有探子來報，說蕭策今午離了演武場後，便與兩位同僚徑直去了醉紅樓。
若換作旁人懷著孕，聽聞丈夫竟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去那種地方找他的紅顏知己，只怕已經氣得吐血了。
然謝漪卻只想說謝天謝地。
看罷，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前幾天告白時口口聲聲說愛她，如今還不是又去找了柳三娘。
她只祈求他今日得了紓解，晚上千萬別再來煩她。
探子臨走前，謝漪還不忘讓他將這個好消息帶給謝泫。
待到今後阿兄把這些證據都整理好，積少成多，將來總能讓父親松口，允她和離。
然探子前腳剛走，謝漪才重新拿起畫筆沒多久，便聽得院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蕭策。
謝漪皺眉。
他不在醉紅樓與柳三娘過夜，竟大白天的回來了？
不等她細想，蕭策已然推門而入。
然隨著他愈發走近，謝漪就愈能聞到他身上飄來的脂粉香與酒氣，這令她胃裏微微泛起惡心。
蕭策看到謝漪的模樣，不由笑道：“怎麽？看到本王回來，很驚訝？”
謝漪連忙收斂心神，溫和道:“沒有，我還當王爺要晚上才來看我呢。”
蕭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案幾上的畫紙上，隨口道:“你在畫畫？”
謝漪下意識地擋在畫前，笑著道：“閑來無事，隨便畫畫。”
話音未落，蕭策卻已然繞過她拿起了那張畫，他目光落在那只長翅膀的豬上，眉峰擰起：“你這畫的是何物？”
常言道如虎添翼，可謝漪畫的這是什麽……如豬添翼？
謝漪早有準備，狡黠一笑，戲謔道：“我這畫的是王爺啊。”
蕭策的臉色瞬間陰沈幾分，他將畫紙拍在案幾上，對她問道:“你膽敢暗諷本王是豬？！”
謝漪見狀，故意歪著頭看他：“嘖，王爺怎麽還對號入座了？我可沒說豬是您啊，翅膀才是您。”
怕他不信，她又假惺惺地恭維道:“這幅畫旨在誇讚王爺太厲害了，打仗所向披靡，就算是頭豬，被晉陵王的翅膀帶著，也能飛上天不是？”
她這番話說的極好，好到叫蕭策聽著不舒服，卻又挑不出任何錯處。
半晌後，他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卻不忘叮囑她，“以後再不可拿陛下打趣了。”
岳丈大人果真沒有說錯，謝漪此女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妄論大梁天成帝是豬。
謝漪心裏嗤笑，面上卻乖巧點頭：“知道了，王爺。”
泥腿子，這只豬本就是指他蕭策，不過是借著玩笑話掩過去罷了，哪裏是說陛下。
屋內的氣氛剛松快了些，蕭策的目光忽然掃過案幾的空白宣紙，像是想起了什麽。
“謝漪，本王問你，你先前畫的那幅人物小像哪去了？”
謝漪心下一沈，強裝茫然地擡眼，“王爺說的是哪幅？我畫過太多人物小傳，記不清了。”
“胸口有顆小痣的那幅。”蕭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
“你不記得，本王可記得清楚。況且，本王還知道，那幅畫被你經手點翠閣，送去了通天苑。”
頃刻間，謝漪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解釋，但大多都蹩腳的沒法用，這叫她後背瞬間漫上冷汗，連忙用眼神示意身側的飛星和纖雲。
兩名侍女心領神會，趕忙上前收走了案上那幅畫了一半的小象和空白宣紙，關上門退了出去。
謝漪定了定神，迎著蕭策的目光，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啊……這都叫王爺知曉了。其實那點翠閣本就是我陳郡謝氏的鋪子，當初我從庫房拿了些畫去寄賣，許是阿兄怕我那副畫無人問津，特意買了去，未成想竟讓王爺撞見了，倒是巧得很。”
又是巧。
他問她任何事，她都用一個“巧”字搪塞。
蕭策冷笑一聲，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巧？天底下哪有這麽多巧合。”
謝漪這時也有些煩躁，知曉蕭策這廝起了疑心便不會輕易罷休，她再辯白只會徒增他疑心，索性走上前，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腹間傳來輕輕的胎動，一下下撞在蕭策的手心裏。
“王爺莫要多想，”她的聲音軟下來，“您感受的到嗎？是我們的孩子在動呢。”
“夫妻本為一體，王爺總是這般疑心我，我委屈的慌，府中卻是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蕭策的指尖感受到那胎兒鮮活的跳動，眼底的疑色漸漸褪去，臉色也溫和了些。
謝漪見狀松了口氣。
服軟這套手段，她在謝泫身上用的爐火純青，如今不過是分了三分給蕭策享受，男人的臉色果然好上許多。
“過去我尚且可以自己疏解，可如今有了您的孩兒，他若是在肚子裏知曉父親一直這般疑心母親，定會氣得發狂，王爺總不想孩子跟我一同受氣吧？”
蕭策聞言，反手握住謝漪的手，語氣放柔：“罷了罷了，此事本王不會再追究，只要你以後別畫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又是薄.肌男子，又是胸口小痣，妻子畫這樣的東西，哪個做丈夫的能不懷疑。
他若非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寧願對妻子與妻兄發難，也要將此事追查到底。
謝漪又是低眉順眼地應下。
午膳後過半個時辰，她習慣性地小憩一會兒，不成想今日應付蕭策勞神勞力，謝漪這一覺就睡到了晚膳時分。
冬日天黑的早，她還未醒，月亮卻已然高懸。
蕭策就這麽坐在她榻邊，靜靜地看了她幾個時辰。
這對兄妹之間的聯系如此詭異，種種跡象都不似他與蕭箏。
蕭策思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腦中想法愈發雜亂。
他拿過桌上的茶水，像飲酒一般痛痛快快地飲了一口，目光卻再次不經意地落在妻子的身上。
她熟睡著，哪怕就那樣平躺在榻上，可月光偏愛她，照的她的臉龐精致漂亮，一雙上挑的瑞鳳眼在睡著後反倒顯得溫柔。
只這一刻，蕭策便平靜了下來，方才疑惑不解百般嘈雜的思緒皆被他拋之腦後，他再次變回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晉陵王。
他有一位高貴美貌的妻子，妻子的腹中還懷有他們的孩子。他問過府醫，母親也私下說過，說那多半是個男孩。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為何要用胡思亂想要將這美好打破。
他心中期盼這個孩子將來會與她一樣才貌雙全，亦或者如他一般喜好舞刀弄槍。
總而言之，蕭策全力期盼這個孩子的降生。
他會給這個孩子世間最好的一切——最高貴貌美的母親、戰功赫赫的父親、一個全力托舉的家庭，以及數不盡數的榮華富貴。
茶水下肚，蕭策忽然被自己此刻的幸福訝然的說不出話來。
他幼時家境貧苦，不得父母喜愛，日日食不果腹，沿途討飯至兗州，看到寶馬香車中恍若天人的神女時他想都不敢想，多年後，他竟會與她有個溫馨美滿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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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我好幸福[垂耳兔頭]
女鵝:全都是泡沫～[攤手]
哥哥:又在自我攻略了狗[憤怒]
周四上夾，下夾後就爆更了(真想一次性把劇情全放出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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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帝龍顏大悅，恰逢上京暴雪，他道瑞雪兆豐年, 下旨罷朝一日，稱天寒地凍，百官辛苦，特許休整，以示慶賀。
上京城裏的百姓也大多縮在屋裏烤火取暖，街巷上行人稀少, 唯有演武場裏依舊喊聲震天。
蕭策身著單薄的玄色勁裝立在風雪裏, 身形挺拔如松。雪片落在他的肩頭與發梢, 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 他卻恍若未聞，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上操練的士兵。
“出拳要穩！出腳要狠！”他對著一名士兵的下盤狠狠踢了一腳, 沈聲喝道。
那士兵被他踢得吃痛, 支支吾吾道:“王爺……好……好冷……”
這麽大的風雪, 連乞兒都不出來乞討了，他們卻還要在這裏訓練。
蕭策瞥他一眼, 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是大梁的將士，是天子的爪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若連這點風雪都扛不住，將來如何上陣殺敵？！”
士兵們被他一激，頓時精神一振, 原本有些松散的動作登時整齊有力了許多，呼喝聲此起彼伏。
休整時分，蕭策接過明光遞來的水袋一飲而盡，他身側一個身材魁梧的都尉躍躍欲試許久，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蕭策抱拳朗聲道：“王爺！末將想同您過過招！”
蕭策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讚許的笑：“有膽氣！好！本王同你比！”
二人行至一空曠處，看熱鬧的將士們將他們四周圍得水洩不通。畢竟晉陵王每每與將士比試，他們都能從中偷學到幾招。
寧懷遠照例做裁判，剛喊了一聲“開始”，都尉便猛地便蕭策撲了上來。
他身形高大，拳風淩厲。而蕭策卻只是微微側身就輕巧地避開了他，還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順勢一帶，那都尉便踉蹌著向前撲去，險些摔倒。
蕭策大喊一聲:“再來！”
都尉不服，又蓄足了力揮拳攻上。
然這一次，蕭策卻不再留手，他拳腳齊出，不過幾招便將都尉穩穩制服在地。
都尉的手被蕭策反剪扣住，只能從牙關裏吐出幾個字:“王爺威武，末將願賭服輸！”
緊接著，演武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王爺威武！王爺威武！”風雪似乎也被這股氣勢震得小了幾分。
蕭策收勢而立，拍了拍手上的雪，臉上不見絲毫得意，只是對都尉指出:“你雖力大無窮，然靈活有限，今後要多加強這方面的訓練。”
而後他又朝其餘將士正色道:“行了，熱鬧看完了，都給本王練起來！今日風雪大，練完早些放你們回去歇息！”
“是！”眾將士齊聲應道，訓練得愈發賣力。
及時午時，蕭策宣布今日操練結束，眾人歡天喜地地三兩散去，蕭策亦轉身準備離開。
然他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側頭問身旁的副將寧懷遠：“今日怎麽一直沒見到趙闔吉？”
寧懷遠楞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回王爺，趙將軍他……去軍妓帳中了。”
蕭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闔吉作為下屬哪哪兒都好，偏偏色字當頭，明明他妻子賢惠女兒可愛，卻總戒不掉尋花問柳。
蕭策正要囑咐寧懷遠去尋趙闔吉，恰在此時，一道略顯笨拙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王爺！您是在找我嗎！嘿嘿！我在這兒呢！”
蕭策回頭，便見趙闔吉從遠處走來，身上的甲胄未卸，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慵懶。
他小跑到蕭策面前，笑嘻嘻地道：“王爺，今日大雪，索性回家也沒什麽事，不如咱哥仨去那醉紅樓喝幾杯溫酒，伴著歌舞暖暖身子？”
蕭策還未開口，寧懷遠便已經眼睛一亮，顯然是被說動了。
“醉紅樓？好啊好啊！王爺，說起來我們也好久沒去了！”
“本王不去。”蕭策繼續往前走。
“王爺！您怎的轉了性了！”寧懷遠擠眉弄眼地湊到蕭策耳邊，“您難道不想柳三娘了？聽說她可日日念著您呢。”
趙闔吉也扯著蕭策不讓他走，“王爺，這千載難逢的瑞雪，您就不能去跟我等去慶祝一番嗎？放心，咱們今日只看歌舞，保管不做其他！”
蕭策被他們一唱一和，弄得頗有些無奈。他本想拒絕，可看著兩人期待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去可以。”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嚴肅起來：“但說好了，今日只許飲酒水看歌舞，其餘的不準。”
寧懷遠尚且聽他話，可趙闔吉卻是總令蕭策頭痛的很。
“王爺您就放一百個心！”趙闔吉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今日已經吃飽了，保管只看看，絕不動手！”
寧懷遠也連連點頭：“對對對，只看歌舞！”
蕭策這才作罷，轉身邁步去牽馬。
……
許久不來醉紅樓，蕭策三人踏進門時，一股混著酒香、脂粉香與炭火暖意的熱氣便撲面而來，室內絲竹婉轉、笑語喧闐，與外頭凜冽風雪的判若兩重天。
他擡手解下大氅遞與明光，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偏偏他還生了一副俊朗不凡的模樣，有不少人都在偷偷擡眼打量他，大堂裏原本喧鬧的聲音竟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哎呀！這不是王爺嘛！”
老鴇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嗔怪道:“王爺與兩位將軍許久不曾來了，我還當你們將我這醉紅樓忘了呢！”
語罷，她又甩著手帕，壓低聲音對蕭策道:“柳三娘聽聞您大駕光臨，已經在樓上雅間候著了。”
蕭策淡淡點頭，率先上了樓。寧懷遠與趙闔吉輕車熟路地跟在後面，絲毫不見局促。
這地方他們再熟悉不過，王爺未成婚之前，他們可是這裏的常客。
二樓雅間暖爐燒得正旺，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仕女圖，案幾上擺著精致的點心與已然溫好的酒壺。
今日柳三娘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見蕭策進來，連忙起身福身，“王爺安好。”
許久不曾見蕭策，她的目光在蕭策臉上停了一瞬，卻又很快垂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縱使她多年來見慣了達官顯貴，卻也不得不承認，如同晉陵王這樣位高權重還生的好看的，再找不出第二個。
“嗯。”蕭策在主位坐下，順手接過她遞來的酒盞。
趙闔吉寧懷遠二人亦分別在兩側位置坐下，寧懷遠開門見山對柳三娘問:“三娘，你近來生意如何？”
上京權貴誰人不知柳三娘乃晉陵王紅顏知己，晉陵王未曾娶妻之前，柳三娘的牌子幾乎被蕭策整月整月地包，二人時常暢談至天明。
柳三娘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勞寧小將軍掛念，有王爺的名頭在，奴家生意哪能不好？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策空著的身側，“只是少了王爺與二位，奴總覺得冷清了些。”
“哎呀呀呀！”寧懷遠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連忙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三娘這話我愛聽！來來來，我與三娘喝一杯！”
趙闔吉也不甘示弱，他懷裏已經摟了個曲發碧眼的美妓，笑得見牙不見眼：“三娘，我也同你喝一杯，今日大雪，正好飲酒作樂，莫要辜負了這好時光！”
蕭策沒理會他們，只是自顧自抿了一口酒，像是無甚興趣。
雅間裏絲竹聲起，舞姬們披著輕紗，踩著碎步，跟著琵琶彈奏出的樂聲，如同流水般扭轉著身子。
趙闔吉樂得合不攏嘴，他一手端著酒，一手在懷裏女子的腰上輕輕摩挲，高興到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這才叫人生得意須盡歡！”
寧懷遠更是看得津津有味，懷中美妓正嬌滴滴地給他餵葡萄，他時不時跟著節拍點頭，嘴裏嘖嘖稱讚：“這批新招來的胡姬不錯，看起來身段兒真軟！”
正在為蕭策斟酒的柳三娘對寧懷遠笑了笑，“可不是嘛，近來上京來了不少西域舞姬，寧小將軍若是有心，不若帶一位回去做妾。”
“他可沒那個膽子。”蕭策側頭看向寧懷遠，語氣平靜：“若是本王沒記錯，你與祝采薇的婚期，似乎近了吧？”
在這種場合突然被上官提及未婚妻，寧懷遠楞了一下，嘴裏的葡萄差點沒咽下去，他連忙道：“快了快了，王爺，就在下個月。”
“嗯。”蕭策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裏的美妓身上，“既然要成婚了，就收著點。當初采薇為了你，隨軍做了那麽久的廚娘，吃了不少苦，尤其你們還是娃娃親，你更是莫要辜負了她。”
否則在這個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一位女子的朝代，離了寧懷遠，誰還會娶祝采薇。
寧懷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王爺放心！我心裏有數！我每次來醉紅樓，都說在演武場練兵，采薇她如今在跟你家箏女郎學著做大家閨秀，說是要遠離打打殺殺的，絕不會去演武場找我，我做得隱秘得很，她不會知道的！”
趙闔吉在一旁哈哈大笑：“懷遠這話說得對！我也是這樣！回家之後，內人只會埋怨我忙於軍務，哪會想到我是在這溫柔鄉裏快活？”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裏帶著幾分獨屬於男人之間的得意。
蕭策頭一回對二人露出幾分鄙夷。
自從與謝漪成婚後，他對這些風月場所的興趣就淡了許多。如今時隔許久再來，竟還有些不適。
身畔的柳三娘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輕輕放下酒壺，柔聲開口：“兩位將軍說的是，若天下男人都像王爺這般，為了不讓身懷有孕的王妃不高興，早早便解散了家中妾室，我們這些人怕是都要喝西北風了。”
她語氣幽默，堪堪緩解尷尬。趙闔吉卻是聽得楞了一下，話鋒一轉，看向柳三娘：“說起這個，三娘，我聽聞你不是要去那盧淮水盧仆射府中當姨娘了嗎？怎的還在醉紅樓？盧仆射可有說何時來接你？”
柳三娘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倒是寧懷遠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道：“哎！我倒是聽采薇提過，說那盧淮水好像已經有心悅的女子了！聽說如今他日日都與那女子形影不離，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柳三娘這才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震驚神色，眼睛睜得圓圓的，“真的嗎？是哪個女子？那女子長什麽樣？寧小將軍可知她漂不漂亮？”
蕭策本想阻止寧懷遠繼續說下去，畢竟那女子是誰，他蕭策再清楚不過。
然而甫一看著身側柳三娘這副模樣，他心頭不由地一抽。
這表情……太像了。
像極了昨晚妻子在弦月閣中，聽到他說妻兄有心上人時的那副“驚訝”。
一樣的恰到好處，一樣的略顯刻意，連眼底那番震驚都如出一轍。
寧懷遠被柳三娘一連串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得撓撓頭道:“……呃，這個……我只聽采薇提過一嘴，至於漂不漂亮……三娘，我還真不知道。”
趙闔吉摟著懷裏的女子，誠懇勸慰道:“三娘，男子娶妻可不單單只是圖漂亮，不是我說，你可得抓緊點那盧仆射的心啊！盧仆射年輕有為，又出身名門，多少女郎削尖了腦袋想往他府裏鉆呢！”
柳三娘掩唇輕笑，眼波流轉，“趙將軍說笑了，盧公子心中若是有妾身，妾身自然是歡喜的。只是……只是妾身不過是個風塵女子，能得盧公子短暫垂青，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裏還敢奢求太多？”
她說得可憐，寧懷遠立刻拍著胸脯道：“三娘你放心！你到底是王爺的人，有我們在，誰敢欺負你？盧仆射要是敢負你，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趙闔吉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三娘放心，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柳三娘笑得愈發嫵媚，端起酒盞道：“那奴家就先謝過王爺與兩位將軍了。”
蕭策被她敬酒，卻不僅不喝，還放下酒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她，“三娘，你就別裝了。”
謝漪是他的妻子，他須得顧及她的臉面，也得顧及她腹中的孩子，因此沒有戳穿。
但柳三娘不用。
他沒必要給她留面子。
柳三娘笑容一僵，“王爺何出此言？奴家不明白……”
“你早就知曉此事了，是也不是？”蕭策看著她，目光利如鷹隼。
“本王猜想，盧淮水有心悅之人一事，你不僅早就知曉……此事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趙闔吉和寧懷遠都不知為何王爺會突然這樣問，正要開口勸和，柳三娘臉上的笑容卻是終於掛不住了，她帶著被戳穿後的坦然，苦笑道：“王爺目光如炬，奴家佩服。”
“此事的確是盧公子與奴親口所說，他說……他接近那女子不過是為了家族大業，並無多少感情。他對妾身……才是真心。”
這才對了。
當一個驚天消息被告知他人，那人不僅不驚訝，反倒平靜，亦或者是演出的震驚，唯有一個可能——
那人早就從消息當事人的口中得知過這件事。
趙闔吉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連忙舉杯道：“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三娘，恭喜你啊！馬上就要做範陽盧氏的姨娘了！”
寧懷遠也跟著起哄：“對對對！恭喜恭喜！三娘以後可就是只管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這醉紅樓裏看人臉色了！”
柳三娘笑盈盈地應著，席間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唯有蕭策，他端著酒盞，卻沒再喝一口。
……
弦月閣燒著地龍，謝漪覺得悶得慌，便讓飛星將窗欞半開著透透氣。
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案幾上，映得宣紙上的墨跡微微發亮。
謝漪坐在窗前，將右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手腕，她正握著一支狼毫，細細地勾勒著紙上的小象。
那小象畫得極可愛，是一只長著翅膀的豬，豬的鼻子又大又高，神情嚴肅，豬蹄下邊兒還畫著幾朵小小的祥雲，一看便知是她心情不錯時的手筆。
她的神情專註而溫柔，嘴角噙著笑意，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輕輕踢了踢她的肚子。
謝漪當即低頭撫摸著小腹，“又醒了？”
她輕聲道:“阿昀是不是也想看阿娘畫畫？其實你爹爹畫畫更好看呢，你爹爹會的可多了，還有書法、作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將來你可有的學了。”
謝漪今日心情十分不錯，忍不住與腹中孩兒多聊了幾句，主因方才有探子來報，說蕭策今午離了演武場後，便與兩位同僚徑直去了醉紅樓。
若換作旁人懷著孕，聽聞丈夫竟然還能心安理得地去那種地方找他的紅顏知己，只怕已經氣得吐血了。
然謝漪卻只想說謝天謝地。
看罷，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前幾天告白時口口聲聲說愛她，如今還不是又去找了柳三娘。
她只祈求他今日得了紓解，晚上千萬別再來煩她。
探子臨走前，謝漪還不忘讓他將這個好消息帶給謝泫。
待到今後阿兄把這些證據都整理好，積少成多，將來總能讓父親松口，允她和離。
然探子前腳剛走，謝漪才重新拿起畫筆沒多久，便聽得院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蕭策。
謝漪皺眉。
他不在醉紅樓與柳三娘過夜，竟大白天的回來了？
不等她細想，蕭策已然推門而入。
然隨著他愈發走近，謝漪就愈能聞到他身上飄來的脂粉香與酒氣，這令她胃裏微微泛起惡心。
蕭策看到謝漪的模樣，不由笑道：“怎麽？看到本王回來，很驚訝？”
謝漪連忙收斂心神，溫和道:“沒有，我還當王爺要晚上才來看我呢。”
蕭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案幾上的畫紙上，隨口道:“你在畫畫？”
謝漪下意識地擋在畫前，笑著道：“閑來無事，隨便畫畫。”
話音未落，蕭策卻已然繞過她拿起了那張畫，他目光落在那只長翅膀的豬上，眉峰擰起：“你這畫的是何物？”
常言道如虎添翼，可謝漪畫的這是什麽……如豬添翼？
謝漪早有準備，狡黠一笑，戲謔道：“我這畫的是王爺啊。”
蕭策的臉色瞬間陰沈幾分，他將畫紙拍在案幾上，對她問道:“你膽敢暗諷本王是豬？！”
謝漪見狀，故意歪著頭看他：“嘖，王爺怎麽還對號入座了？我可沒說豬是您啊，翅膀才是您。”
怕他不信，她又假惺惺地恭維道:“這幅畫旨在誇讚王爺太厲害了，打仗所向披靡，就算是頭豬，被晉陵王的翅膀帶著，也能飛上天不是？”
她這番話說的極好，好到叫蕭策聽著不舒服，卻又挑不出任何錯處。
半晌後，他臉色漸漸緩和下來，卻不忘叮囑她，“以後再不可拿陛下打趣了。”
岳丈大人果真沒有說錯，謝漪此女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妄論大梁天成帝是豬。
謝漪心裏嗤笑，面上卻乖巧點頭：“知道了，王爺。”
泥腿子，這只豬本就是指他蕭策，不過是借著玩笑話掩過去罷了，哪裏是說陛下。
屋內的氣氛剛松快了些，蕭策的目光忽然掃過案幾的空白宣紙，像是想起了什麽。
“謝漪，本王問你，你先前畫的那幅人物小像哪去了？”
謝漪心下一沈，強裝茫然地擡眼，“王爺說的是哪幅？我畫過太多人物小傳，記不清了。”
“胸口有顆小痣的那幅。”蕭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
“你不記得，本王可記得清楚。況且，本王還知道，那幅畫被你經手點翠閣，送去了通天苑。”
頃刻間，謝漪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解釋，但大多都蹩腳的沒法用，這叫她後背瞬間漫上冷汗，連忙用眼神示意身側的飛星和纖雲。
兩名侍女心領神會，趕忙上前收走了案上那幅畫了一半的小象和空白宣紙，關上門退了出去。
謝漪定了定神，迎著蕭策的目光，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啊……這都叫王爺知曉了。其實那點翠閣本就是我陳郡謝氏的鋪子，當初我從庫房拿了些畫去寄賣，許是阿兄怕我那副畫無人問津，特意買了去，未成想竟讓王爺撞見了，倒是巧得很。”
又是巧。
他問她任何事，她都用一個“巧”字搪塞。
蕭策冷笑一聲，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巧？天底下哪有這麽多巧合。”
謝漪這時也有些煩躁，知曉蕭策這廝起了疑心便不會輕易罷休，她再辯白只會徒增他疑心，索性走上前，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腹間傳來輕輕的胎動，一下下撞在蕭策的手心裏。
“王爺莫要多想，”她的聲音軟下來，“您感受的到嗎？是我們的孩子在動呢。”
“夫妻本為一體，王爺總是這般疑心我，我委屈的慌，府中卻是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
蕭策的指尖感受到那胎兒鮮活的跳動，眼底的疑色漸漸褪去，臉色也溫和了些。
謝漪見狀松了口氣。
服軟這套手段，她在謝泫身上用的爐火純青，如今不過是分了三分給蕭策享受，男人的臉色果然好上許多。
“過去我尚且可以自己疏解，可如今有了您的孩兒，他若是在肚子裏知曉父親一直這般疑心母親，定會氣得發狂，王爺總不想孩子跟我一同受氣吧？”
蕭策聞言，反手握住謝漪的手，語氣放柔：“罷了罷了，此事本王不會再追究，只要你以後別畫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又是薄.肌男子，又是胸口小痣，妻子畫這樣的東西，哪個做丈夫的能不懷疑。
他若非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寧願對妻子與妻兄發難，也要將此事追查到底。
謝漪又是低眉順眼地應下。
午膳後過半個時辰，她習慣性地小憩一會兒，不成想今日應付蕭策勞神勞力，謝漪這一覺就睡到了晚膳時分。
冬日天黑的早，她還未醒，月亮卻已然高懸。
蕭策就這麽坐在她榻邊，靜靜地看了她幾個時辰。
這對兄妹之間的聯系如此詭異，種種跡象都不似他與蕭箏。
蕭策思來想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腦中想法愈發雜亂。
他拿過桌上的茶水，像飲酒一般痛痛快快地飲了一口，目光卻再次不經意地落在妻子的身上。
她熟睡著，哪怕就那樣平躺在榻上，可月光偏愛她，照的她的臉龐精致漂亮，一雙上挑的瑞鳳眼在睡著後反倒顯得溫柔。
只這一刻，蕭策便平靜了下來，方才疑惑不解百般嘈雜的思緒皆被他拋之腦後，他再次變回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晉陵王。
他有一位高貴美貌的妻子，妻子的腹中還懷有他們的孩子。他問過府醫，母親也私下說過，說那多半是個男孩。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為何要用胡思亂想要將這美好打破。
他心中期盼這個孩子將來會與她一樣才貌雙全，亦或者如他一般喜好舞刀弄槍。
總而言之，蕭策全力期盼這個孩子的降生。
他會給這個孩子世間最好的一切——最高貴貌美的母親、戰功赫赫的父親、一個全力托舉的家庭，以及數不盡數的榮華富貴。
茶水下肚，蕭策忽然被自己此刻的幸福訝然的說不出話來。
他幼時家境貧苦，不得父母喜愛，日日食不果腹，沿途討飯至兗州，看到寶馬香車中恍若天人的神女時他想都不敢想，多年後，他竟會與她有個溫馨美滿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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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狗:我好幸福[垂耳兔頭]
女鵝:全都是泡沫～[攤手]
哥哥:又在自我攻略了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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