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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白(修) 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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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白(修) 在乎你

時隔許久, 蕭策才在王府中遇到蕭箏。

他對這個妹妹向來束手無策,母親更是對她百般嬌縱。只是到底也是未出閣的女子,成日不著家, 他這做大哥的於情於理都應當說一說。

“少出去瘋。”蕭策皺眉沖她吼道:“先前你哭著鬧著說要學琴,我給你請了名師,可迄今為止你上過幾回課?下回你莫要又跟我哭著說那些貴女們嘲笑你!我可不管!”

“不想管那就少管!”蕭箏朝他翻了個白眼, “反正娘已經幫我跟範陽盧氏的盧淮水說親了!”

先前她想學琴,不過是因著太後生辰之時被謝漪在眾人面前搶了風頭,可如今卻是不需要了。

她臉上滿是得意,“盧公子才貌雙全,又是世家子弟,待我嫁過去, 看那些貴女誰還敢嘲笑我!”

蕭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初母親跟他說這事時的畫面瞬間便湧上來。看來母親還沒有聽進他的勸告, 還在同蕭箏一道做白日夢。

蕭策被她點起怒火, 也不顧二人還在王府長廊,張口便教訓道:“我看你是在癡人說夢!那範陽盧氏是什麽門第?那盧淮水又是什麽身份?我知你一心想嫁高門世族, 可做凡事之前你須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怎麽就不配了?”蕭箏瞬間炸毛, “先不說是盧公子主動追求的我, 娘亦說了,我長得又不差, 憑什麽不能嫁進盧家?”

“長得是不差,卻也彌補不了你的淺薄!”蕭策毫不留情。

“那盧淮水丹青一絕,連陛下都讚不絕口,範陽盧氏這等世家門閥更是眼高於頂。別說你,就是皇室女子他們盧家都未必看得上!你以為盧家會娶你這麽個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草包!”

蕭箏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嘴硬:“你個泥腿子不也娶了謝氏女, 怎的我就不能嫁盧淮水!”

“反正娘都跟盧家的人遞了話,他們沒拒絕就是默認了!等我嫁過去,你要見我還得找範陽盧氏下拜帖呢!”

什麽?母親給盧家遞了話?

還沒拒絕就是默認??

蕭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範陽盧氏豈是那麽好攀附的!這母女倆當真神勇!他都能想象到人家是如何在他背後笑掉大牙的!

“那範陽盧氏究竟有什麽好?”他開口,也不知對誰問的。

“不說樣樣都比你強——”蕭箏冷哼一聲,“至少世家皆家風清正,盧淮水必不會像你這般姬妾成群,我亦不會如那謝氏女一般因夫君風流被人笑話!”

……

馬車天不亮便出了兗州城,由南至北,連綿不斷的雨水漸漸化作漫天雪花飄落,在容淵的一再催促下,他們竟不出三日便趕到了離上京僅有百裏之隔的河西。

河西地界多丘陵,官道旁荒林茂密,偏偏已至黃昏,天色昏暗,被血染白的松樹林竟一眼望不到頭。

容淵只是掀開車簾看了眼外頭,頓時眉峰微蹙。

謝漪正倚在車壁上翻看書卷,見他這般,不由得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此地匪患素來猖獗,得走快些。”容淵對車夫囑咐道,也算是回答她。

然話音剛落,林子卻裏倏然竄出幾十條黑影攔住了馬車,手中長刀皆泛著冷光。

“要貴人們的命沒用,爺不要你們的命,只要乖乖把車裏的財物都交出來,爺便饒你們不死!”土匪頭子站在土坡上大喊。

他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至嘴角,一眼望去格外猙獰。

車內謝漪還來不及腹誹容淵的烏鴉嘴,便聽得土匪頭子這般說,只勸容淵道:“不若給他們罷,權當破財消災。”

容淵不語,隨行車隊中除了盤纏銀錢,還有呈給秦太後的賀禮,絕不能落入土匪手中。

於是他不再多言,使了個眼色給侍衛後便翻身下了馬車,又囑咐飛星保護好謝漪,而後提劍迎了上去。

劍出鞘的瞬間,侍衛們已與為首的幾個土匪纏鬥在一處,暗衛們從暗處行至明處,亦與土匪打得難舍難分。

飛星自容淵走後也下了馬車,一柄短刃使得密不透風,將靠近的幾個小嘍啰接連逼退。

謝漪坐在車內,聽著外頭兵刃相接的脆響,忍不住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容淵與侍衛們雖身手矯健,可到底土匪人數眾多,漸漸已落了下風,飛星也被兩個悍匪糾纏住,已有疲態。

真是瘋了!容淵和土匪都要錢不要命!她暗道不行,再拖下去,只怕所有人都要折在這裏了。

於是乎謝漪也趁亂悄悄下了馬車,待她貓著腰退到路邊的土包後,目光掃過地面,竟看到一具土匪的屍體旁落著一張弓,還有幾支羽箭。

當真是天助她也!

她自幼被謝珣逼著學君子六藝,年年狩獵都能拔得頭籌,只是嫁人後便再未碰過這些。

思及此,謝漪當即用腳勾過弓箭拾起,她緊貼著土包後,緩緩拉開弓弦,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土坡上那道刀疤臉的身上。

土匪頭子正叉著腰指揮戰況,全然沒註意到暗處的她。

謝漪心中盤算後確認,她距那刀疤臉約莫百步。

風從林中穿過,吹得箭羽微微晃動,她索性閉上眼,將少時習得如何持弓射箭的訣竅在眼前過了一遍。

再睜眼時,她已將弓弦拉成滿月,羽箭離弦,直撲土匪頭子而去。

與此同時,容淵正被三個土匪纏住,眼看長刀就要從他身後劈向他肩頭,卻見不遠處的土匪頭子突然僵倒在原地,鮮血從他眉心噴湧而出,染紅了一大片雪。

又是接連幾劍,幾個慌亂的土匪也都被不知從何射出的箭矢射中了頭,當場倒地,其餘土匪們群龍無首,登時亂作一團。有人慌忙揮劍,有人萌生退意,喊殺聲弱了大半。

容淵趁機揮劍砍倒兩人,喘息間判斷出箭來的方向,他回頭看去,只見土包後露出半張素白的臉。

飛星亦發覺箭矢從何而來,趁土匪慌亂,她也反手解決了身前的對手,快步沖到土包旁,扶住謝漪的胳膊。

“女郎,您沒事吧!”

早知今日遭此劫難,還不若帶上纖雲!好歹能多一個人保護女郎與小主子!

謝漪正要說話,卻聽遠處傳來一陣極為急促的馬蹄聲。

塵土飛揚中,一隊玄甲騎兵沖進夜色,為首的人身披銀甲,高坐馬上,容淵看他一眼,當即認出此人乃北魏晉陵王。

蕭策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和血跡,皺了皺眉,可當他的視線巡視一圈後,落在土包旁的謝漪身上時,卻又突然變得柔和許多。

他方才遠遠看見她利落拉弓射出羽劍,幾乎百發必中,那副模樣,倒讓他想起啟元初年的秋獵,她相隔百步射中一只白狐,令他莫名心下一動。

他擡手示意屬下清理餘下幾個無頭蒼蠅般亂撞的殘匪,自己則翻身下馬,快步朝謝漪走去。

“王妃。”

謝漪將弓遞給飛星,沒理他。

容淵此時已解決了身旁最後一個土匪,快步走到謝漪身側,對著蕭策拱手行禮:“南齊使臣容淵,見過晉陵王。勞煩王爺親自接應,某感激不盡。”

蕭策的目光從謝漪身上移開,落在容淵的面具上。

他只當容淵怕叫知曉當年之事的人認出,便十分通情達理地頷首:“容大人不必客氣,本王也是奉陛下旨意,特來此接應,只是未曾想到距離皇城不過百餘裏的地方,竟也有山匪。”

容淵汗顏道:“此事乃我之疏忽,這夥人只怕是在兗州就盯上我們了,只是我著急趕路,竟未發覺被人引至於此甕中捉鱉。”

蕭策搖頭,“此事怎能怪容大人,水患天災,難民走投無路上山為匪,不曾察覺乃大梁之過,好在大人沒出什麽事。今夜天色已晚,大人即刻隨我回京罷。”

容淵點頭應是,當即吩咐隨從整頓好即刻啟程。

回上京的途中,謝漪獨自乘坐一輛馬車,蕭策騎馬跟在她身後,一路她總能察覺到他的目光頻頻透過馬車落在她身上,叫她有些不自在。

終是入了上京城,容淵被蕭策送至驛館,而謝漪則被明光從側門帶回了晉陵王府。

弦月閣中,纖雲一早便在此等候,望見謝漪與飛星歸來,她頃刻淚如雨下。

“女郎!飛星!我日日祈禱你們平安,你們終是回來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飛星嫌棄地看向她,“嘖,瞧你這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女郎有孕在身,你往後可要細心些伺候。”

“什麽?!”纖雲瞪大了眼睛,待看到自家女郎對她默認笑笑,她更是又哭又笑。

謝漪對她安撫道:“莫要哭了,我歸來之事,斷不能因你的哭聲敗露。”

纖雲連連點頭,“放心罷女郎!”

謝漪被姚烽扣住一事,蕭策與謝泫保密的很好,除卻他們幾人與蕭老夫人,再不會有旁人知曉。

……

鴻臚寺內燭火搖曳,蕭策對一旁的容淵道:“容大人放心,信中的約定,本王記著,嚴士達的事,本王定會全力周旋。”

妻兄行事有籌謀,甫一得知嚴士達為他手下生擒,便與他商議用嚴士達換謝漪一事,二人一同聯系上了容淵,這才有了此次和談。

容淵朝他道謝,一旁侍衛呈上一方木盒,他接過後雙手遞與蕭策道:“來時匆忙,未多做準備,只好送一幅畫,此乃丹青大家無塵子早年著作,不知合王爺心意否。”

蕭策收下,“容大人有心了,見面還帶禮物。”

至於合不合心意,那就不必問了,總之他看不懂畫,亦無那個閑情雅致去欣賞。

容淵笑道:“王爺多慮了,此禮不單單是贈予您的。”

蕭策挑眉,“那是——”

“恭賀王爺,王妃已有五個月的身孕。”

容淵指著那幅畫道:“此禮,我亦是送給將來小世子的。”

——

回到王府之時,夜色已深。他幾乎想也沒想就去了弦月閣。

臥房中燭火昏暗,飛星和纖雲,以及幾個院外的侍女,都在房中為謝漪收拾箱篋雜物,將其一一拿出來擺放齊整。

謝漪則是方才沐浴過,正在書案前捧著一本書看,地龍燒的室內暖洋洋的,她身著寬大素衣,布料遮了身形,蕭策乍然望去,只看見她垂著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蕭策看著她許久,她動也不動,只盯著手中話本看得入神。

終是他忍不住,率先開口道:“明日陛下會在宮裏設宴迎接南齊使臣,你好好準備,隨本王一同前去。”

這是他第二回邀請她共同出席宮宴。

謝漪擡手攏了攏領口,淡淡道:“我不想去。”

她此行費心費力,尚未恢覆元氣,更莫提讓她在宮宴上強顏歡笑。

再說了,每回宮宴都少不得要出點事,她可不想懷著孕去湊這熱鬧。

蕭策在她對面坐下,不容置喙道:“不可,必須去。”

謝漪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王爺何必如此,離了我你是去不了宮宴麽?”

入宮的令牌又不是刻在她臉上,總之他帶侍妾出席庭宴,也不是頭一回了。

不料蕭策卻一把抽出她手中話本,“嗯”了一聲道:“對,離了你我就不去了。”

謝漪收回得了空的手,擡眼看向蕭策,眼底的譏誚還未散去。

“王爺何必說這種話?搞得你很在乎我一樣。”

沒了她的這兩月,他不是照樣活的好好的,有貌美姬妾作陪,還有個白月光般的外室,過得比誰都瀟灑。

蕭策將那本話本隨手擱在案上,沒再說話,二人間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奇怪。

說是劍拔弩張也不至於,硬要說的話只能稱之為詭異。

他沈默了許久,久到謝漪都以為他會像從前那般冷著臉轉身,久到飛星纖雲等侍女收拾好箱篋退了出去,才忽然聽見他開口。

“是,就是很在乎你。”

心中的沙礫隨著脫口而出的話語終於磨成珍珠。

只這一刻,縈繞在他心頭三年、說不清道不明的那些困頓與齟齬登時都有了答案。

他在乎她,所以他才會在乎她婚前失貞,才會在乎她少時繾綣詩賦,才會想她少女情思究竟給了何人。

想清楚後,他如釋重負。

似乎是為了應景,他甚至起身行至她面前,將她的頭輕輕靠在他胸口。

謝漪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像個木頭一樣杵在他懷中。

蕭策只當妻子還在慪氣,輕輕撫了撫她的頭。

“先前在潁州,是我不對,你陪我回去奔喪,還幫我出頭,我不該那樣對你,請你原諒我的粗魯。”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盧淮水,旋即話鋒一轉。

“本王可以對你婚前失貞一事既往不咎,你與那人先前藕斷絲連我亦不會再抓著不放,既然你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那麽從今往後,咱們就好好過日子。”

不愧是掌兵多年的男人,謝漪心道,大抵是他從容淵那裏聽來了她懷孕的消息,想安撫她乖乖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卻還把軍營練兵那一套恩威並施用在了她身上,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剛才的話,一定是哄騙她,對,僅此而已。

想清楚後,她又強行恢覆了一貫的淡然。

“好,王爺說的總不會有錯。”她順著他說,卻也不適地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蕭策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喜歡她這副模樣,平靜疏離,端莊冰冷,就像是個坐在妻子位置的假人。

她還在怨他。

“從前是我忽略了你,往後我改便是。”他掰過謝漪的肩頭,令她直視自己。

“但你既然方才已經答應了我,我便只對你有一個要求,收心,安分當好我的妻子。”

謝漪暗道不妙,燭火微弱,她一時間竟不敢再接他的任何話。

他沈聲道:“謝漪,你還記得本王方才對你說的話嗎?”

成婚四年,他鮮少連名帶姓地喊她。

謝漪心慌意亂,只心中祈求他不要再說,她從不曾像此刻一般希冀蕭策是啞巴而她是個聾子。

不要再說了。對大家都好——

“我在乎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在乎你,如果你還是不懂,你可以理解成心悅、歡喜……總而言之,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我希望我們之間只有彼此,你能做到嗎?”

瘋了,真是瘋了——!!

她瞳孔微怔,平靜表象下是渾身血液都在叫囂。

謝聞音,怎麽辦!!

我們兄妹二人步步為營機關算盡!算盡了所有可能!卻唯獨沒算到——

蕭恨水瘋了!

他居然在跟我告白!

謝聞音!不得了了!

我們兄妹,

好似招進來一頭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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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家人們我們能讓狗子好過嗎[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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