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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鴻門宴(修) 姚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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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鴻門宴(修) 姚烽

即便謝氏在青州的產業不算多, 卻也需費好些時日才能完全理清轉手。好在楊伯行事迅速,不消半月便將鋪子之事處理完事,將東西一批一批運出了青州。

謝漪方才放飛一只信鴿, 便見楊伯躬身步入書房,面露喜色。

“女郎,都妥當了。銀裝、糧行, 還有那兩處礦山與眼下宅院,都已盡數轉移,賬目清得幹幹凈凈。”任誰也找不出半分把柄。

謝漪頷首,“辛苦楊伯了。吩咐下去,備好車馬,事不宜遲, 咱們今夜就走。”

楊伯應聲, 正從屏風後走出的美少男殺手聞言一楞。她本欲交今日話本最新章節的, 卻不想女郎會突然說要離開。

“鬥膽問女郎前往何處。”

謝漪頭也沒擡, “兗州。”

不該是上京麽?美少男殺手疑惑。

正要開口,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眨眼, 幾個身著黑甲的衛兵推門而入, 動作肅殺卻不失禮數, 為首的人拱手道:“謝女郎,我家大人有請。”

楊伯上前一步擋在謝漪身前:“你家大人是誰?”

黑甲衛道:“青州節度使, 姚烽姚大人。”

楊伯臉色驟變。謝漪卻道:“既是姚大人開口,他的面子,我豈能不給?”

轉而對楊伯道:“飛星與我同去,你們且先我一步走。纖雲性子急躁,楊伯還得多教教她。”

“女郎!”纖雲試圖追隨,卻被飛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謝漪提步便走, 行至府門外,一輛裝飾低調,卻處處透著威嚴的馬車停在那裏,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隱約能看見車內壁上繡著的暗金蟒紋。

她記得父親講過,那是北梁開國時先帝禦賜給功臣的規制。

黑甲衛趴在地上當起了人梯,另一甲衛道:“女郎,請吧。”

謝漪亦不扭捏,在飛星的攙扶下,踩著那人背脊便上了車,不曾想車上已有人在等著她。

姚唯霜正倚著馬車內壁,望著她的方向,眉眼盈盈,朝她打了個招呼:“謝氏女,又見面了。”

“長樂郡主。”謝漪亦不卑不亢看向她,“許久不見。”

……

馬車行至節度使府,謝漪被黑甲衛領進宴客廳,姚烽早已在宴客廳等候,姚唯霜走在最前面,一見到父親,她便猛的撲了上去。

“父王!”

聽的謝漪心下一沈。

北梁開國皇帝親封的異姓王有且僅有蕭策一人,姚烽作為先帝親信,僅為從三品節度使,姚唯霜怎能稱他為父王。

難不成這姚烽謀反一事,是打算昭告天下了嗎?

“冒冒失失,成何體統。”姚烽開口。

今日他身著常服,卻依舊氣勢逼人,頷下的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眸子銳利如鷹。落在謝漪身上時,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野心。

“舊聞謝帝師有一雙好兒女,謝氏雙璧名動天下,今日一見謝女郎,果然是名不虛傳。”

姚烽雙眸極亮,轉而又對一旁抱著自己手臂使勁搖晃的女兒,似是嗔怪一般埋怨道:“你瞧瞧人家姑娘家的,斯文嫻靜,哪兒像你這般頑皮跳脫!”

姚唯霜朝他吐吐舌。

姚烽又道:“還有,為父不是說讓你恭恭敬敬將謝帝師之女請過來嗎?怎的讓人家自己走進來?”

姚唯霜嬌憨道:“我按您吩咐的做了呀?可是父王,馬車又進不來這宴客廳,您總不能叫女兒背她進來吧?”

姚烽刮了刮女兒的鼻子,對謝漪道:“小女自幼嬌縱,任性慣了,有得罪之處,還望謝女郎海涵。”

謝漪就靜靜地看著這父女倆演戲。

她不喜與人虛以逶迤,只知若他人有求於自己,定是先沈不住氣那個。她靜靜等待便是。

果不其然,姚烽當即請她落座,有小黃門搬來太師椅,又為她沏好茶水。

直至謝漪落座,他才話鋒一轉道:“女郎無需拘謹,說起來,我與陳郡謝氏也是遠親,當叫你一聲侄女,亦能被你稱作一聲叔父。”

哪門子的叔父?

謝漪只知,能被她稱作叔父的,無一不是五望七姓家主,金印紫綬。

他姚烽一介反賊,倒是敢攀親戚。

見謝漪不語,姚烽也不惱,只繼續道:“昔日你阿母,即盧氏,盧氏嫁與謝帝師之時,有兩名陪嫁侍女,分別喚為秦繁與秦簡。謝帝師與盧氏游歷兗州之時,見我與先帝一表人才氣質不俗,便將二女嫁我二人為妻。”

“秦簡已是當今太後……”他摟住姚唯霜的肩頭,嘆了口氣,“只是造化弄人,我的阿繁卻是早早乘風歸去了,只留下我與可憐的女兒。”

謝漪早就知曉此事,昔年秦太後照料先帝南征北戰,落下了病根,再不能生育,僅育有柔達帝姬一女。

好在先帝與她感情甚篤,借一宮女之腹生下天成帝後,便交由秦太後撫養,這才有了今日的母子之爭局面。

姚烽跟隨先帝發跡,乃先帝左膀右臂,因著姚唯霜與柔達帝姬慕容雪同一日出生,先帝還特賜其名,封為長樂郡主。

謝漪終是開口:“姚大人節哀,若是實在孤單,大有願為大人做續弦的女子。”

姚烽沒想到小小女郎竟敢這般嗆他,樂呵呵一笑,“怎的?謝女郎以為我姚烽如你那夫君一般嗎?”“娶了貴女不好生供著,不對她一心一意,還納了那麽多妾室!這陳郡謝氏的高枝,他蕭恨水攀的明白嗎!”

謝漪:……

她怎的感覺這姚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姚烽:“謝女郎來我青州城多日,本早該請你入府一敘,然我聽聞你事務繁忙,故而今日才作相邀……女郎小小年紀,竟能將青州的產業處置得這般利落,謝帝師果真是教女有方。”

他從她進門起便一直在誇她,原是借著這些話提醒她:自她入城那日,一舉一動,皆在他眼中。

洞穿此事,謝漪只淡淡一笑:“大人謬讚。”

姚烽聞言,又低低笑了一聲,“女郎謙卑,只是有時過分謙卑並非好事。”

“你著急變賣謝氏在青州城的產業,甚至不惜連夜出城,竟是對叔父這般不信任嗎?”

他松開姚唯霜,起身踱至窗前,推開雕花木窗,窗外是青州城的萬千屋脊,一直綿延到遠處的青山,好不遼闊。

“瞧啊,叔父的青州城多美。四通八達,地處要塞,因運河而興,故而先帝說將我留在此,叫我替他看管好這江山命脈。”

姚烽頓了頓,指尖重重叩在窗欞上,語氣裏的野心再也藏不住。

“只是如今這北梁的天,早就不是先帝在位時的光景了。”

“幼帝尚小,秦太後牝雞司晨,朝堂之上,人心浮動。這也就罷了,然連月水患,各州姑臧大饑,米鬥直錢五千,人相食,饑死者數以萬計……”

姚烽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本王鎮守青州數年,手握三十萬精兵,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這江山,落進不知民間疾苦的婦人孺子手裏?”

謝漪聽他慷慨陳詞,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她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大人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原是北梁的柱石。只是……”她擡眸看向姚烽,“自古以來,謀反之事,成則王侯敗則寇,大人當真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況蕭策的探子遍布大梁,只怕姚烽試圖謀反一事早就為他所知曉。

“好侄女,本王方才說過了,過度謙卑並非好事。”姚烽回頭看向她,聲音壓低了幾分。

“本王要的,從來不是十足的把握,而是時機。侄女是個聰明人,叔父知曉你陳郡謝氏有私兵一萬,謝帝師乃天下文臣之首,尚書令謝公子亦威望甚高。”

“叔父亦知曉你與那蕭恨水不睦許久,你若肯留在青州,說服你父兄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若成事,不僅你陳郡謝氏門楣光耀如舊,這天下好男兒亦任由你挑……”

直至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姚唯霜這才開口,“父王允諾,屆時策哥哥歸我,你若是有旁的心儀男子,大可讓父王為你賜婚。”

語罷,父女二人的目光便一同向她襲來。

“大人說笑了。”謝漪擱下茶盞,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我不過一介女流,既不懂兵事,也無甚抱負,實在幫不上大人什麽。若是大人有心成就一番大業,不若自己與我父兄說。”

話音剛落,廳外忽然湧入兩隊黑甲衛,刀光凜冽,登時將廳門堵得嚴嚴實實。

她沒了去路,飛星護在她身旁,她也只能看向姚烽。

姚烽終於斂了笑意,緩步踱回主位,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侄女急什麽?急著走嗎?可青州城外近來不太平,叔父怎舍得讓你‘一介女流’孤身涉險呢?”

他將“一介女流”四字咬的死死的,似乎謝漪方才的回答令他很不滿意。

“大人這是……”謝漪目光一一掃過那些持刃而立的黑甲衛,聲音裏聽不出半分懼意。

姚烽笑笑,“不過是請侄女在我這府中暫住些時日。本王方才思索一番,只覺侄女所言甚之有理,不若你替本王修書一封與你父兄,勸勸他們如何?”

……

忽已至大寒,一覺醒來,上京又落了滿城的雪。

謝泫推開寢房木窗,一只通體銀白的信鴿便穩穩落在了他窗前。

他輕輕取下信鴿腳腕處綁的紙條,信鴿再度振翅而飛,他將紙條緩緩打開。

“阿兄親啟。”

謝泫臉上浮現起久違笑意。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然不等他笑意散去,另一只信鴿便又停在了他的窗前,這回的鳥兒帶了幾分急躁。

雙生子生來通感,莫名的,謝泫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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