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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嫁妝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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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嫁妝 算計

昔年的謝氏主母盧氏, 母族乃望族範陽盧氏,豆蔻年華嫁與陳郡謝氏家主謝珣,桃杏之歲誕下一雙兒女, 隨後便撒手人寰。

謝漪對生母的印象僅僅來自父親謝珣的只言片語,少時,她與兄長犯錯被罰跪祠堂, 謝珣怒道亡妻盧氏性情溫和嫻靜,心地善良,對任何人都是笑臉,卻不知為何生出一對頑劣冷漠的孩兒。

如今乍一聽楊嬸這樣說,謝漪不由得心下一緊,她雙唇微動, 看向楊嬸道:“那口井可有何說法?”

楊伯瞪了妻子一眼, 又將其護在身後, 躊躇片刻後, 才頂著謝漪急切的目光答道:“此井名為‘雙子井’,傳聞身懷有孕的女子飲下此水, 便能誕下雙生子。”

“前朝末帝尚在之時, 家主率主母來青州踏青, 主母好奇,便不顧家主勸阻飲了一杯, 後來……”

後來,盧氏十月懷胎,果真生下雙生子,自己卻因難產而死。

留給謝氏兄妹唯一的念想,便是那一對玉佩。

楊伯見謝漪面色如常,這才繼續道:“……或許只是巧合也言無定數, 畢竟當年主母身旁侍女亦是身懷有孕飲下此水,卻平安產子。”

只可惜這名侍女後來卻失蹤在兵亂中。

纖雲眉心擰成一條直線,不解道:“既是對身懷有孕的女子才有用,我家女郎為何飲不得?”

楊伯道:“老朽也是聽來的,說是若獨身女郎飲下此水,便會有感而孕,子不知其父,許乃神之賜予。”

飛星感慨,“如此說來,此井與《西游記》中女兒國的那口井無甚差別。”

按此邏輯,或許是本就有身孕的女子觸怒了神,便只能以自身性命一命換一命。獨身女子飲水乃是真正的與天神交合,誕下的是神賜之子,如此便無恙。

謝漪將視線投向那口井,“既如此,何不索性將此井封了。”

楊伯躬身答:“此宅乃謝氏私宅,外人進不得。至於內裏,有家主口諭不得飲此水,自然也無人靠近。封與不封,都無礙便是。”

謝漪收回視線,擺手道:“罷了罷了,再給我端一碗旁的水來罷!”

纖雲對眾人笑道:“楊嬸下廚手藝妙極,卻是辣的上京人無法入口,我家女郎的意思是,涮涮還能吃!”

聽者皆面露笑意,楊嬸見危機解除,這才開懷起身,拍著圍裙往廚房走,“我這便去為女郎取水!”

用過膳後,謝漪又喚來楊伯問及謝氏在青州的產業與錢莊一事。

楊伯撫須思索道:“主家在青州根基深厚,除卻我玉石齋,尚擁臨漕街兩處錢莊、醉仙居酒肆與錦繡閣布莊,青州西南方黑山鐵礦三座,又有下縣及數十鄉鎮分倉糧莊,輔以十餘條商隊……”

“家主命我輔以管理青州產業,女郎若是僅僅想要錢莊賬本,倒是不難,只是其餘的,卻是要多一些時日。”

謝漪詢問:“多少時日?”

楊伯略一沈吟,“七日七夜罷?”

謝漪依稀記得謝泫曾說過,謝氏在青州的產業,相比上京與其他州府略少,可如今聽楊伯一說,她更發覺自家富得流油,光是收賬本都得收七天七夜,更遑論憑她一己之力查賬——

怕是要累死她罷!

她按捺住心性道:“既如此,便只要錢莊的賬本,明日我同你一道去要。”

謝漪出嫁之時,謝氏陪嫁頗豐,彼時大梁新朝始立,國庫的錢都不見得有她嫁妝多。

若真如蕭策的三叔蕭成仁所言,他教與蕭策吞她謝氏一座錢莊,那蕭策定是吞了不止一處。當家中發現一只碩鼠,背地裏必定早已鼠患成災。

沐浴後,謝漪修書一封向謝泫交代了落腳之處,便沈沈睡去。大抵是認床,她竟破天荒的夢起少年之事。

七夕夜送發釵一事過後,謝泫似乎有意躲著她。

他每日寅時三刻雷打不動地去府中書齋,她則是卯時才起,或是臨摹字帖,或是誦讀家學內訓,或是向長生客學琴。

二人日程安排全然錯開,竟是一連三月都不曾見過面。

及至冬至,上京初雪,父親謝珣分別喚他二人去書房議事。待到謝漪梳洗過後前往,謝泫恰從書房中踏出。

那日他一襲青冥色錦緞夾袍,領口滾一圈玄色貂毛邊,外罩一件棉氅,腰間白玉更襯得他面容如畫,可似是心情不佳,眉眼間像是敷著一層薄霜。

猝不及防的,二人就這麽相遇在了並不算寬敞的長廊中。避無可避,他們誰也沒有動。

佇立片刻後,到底是謝泫側過身,從謝漪的身側匆匆走過,廊下飛雪簌簌,他的袍角被風掀起,恰與她的鮮紅裙裾輕輕纏上。

他步子微頓,但那也只是一瞬。一瞬後,袍角與裙裾又隨著謝泫毫不拖泥帶水的步伐飛速地錯開。

謝聞音究竟何意?

贈她發釵,在那樣一個容易叫人誤解的節日,令她成為上京貴女們眾矢之的的忮忌。

是她想多了嗎?

她皺著眉,目不斜視地望住廊外的風雪,聽著他的步伐聲漸行漸遠。

謝漪不記得後來與父親的談話,只記得那夜過後,她就大病一場,一連半月的風寒,叫她與盧淮水的婚約不得不一推再推。

謝珣急心定下婚事,一向不許子女驕縱奢靡的他,竟破天荒的準許她去京郊的溫泉莊子安心養病。

溫泉莊子是處寶地,卻也冷清的叫人心慌。謝漪索性喚了象姑館中的幾個小伶前來陪伴,每日品茗聽曲,賞花觀舞,倒也短暫將謝聞音拋之腦後。

卻沒想到謝聞音也會來這溫泉山莊。

那日她只著心衣泡在泉水中,忽見他獨身靜站在不遠處,冷冷盯著她身後正替她捏背揉肩、細餵瓜果的兩個小伶。

謝漪心下一沈,生怕他動怒,連忙起身,一旁碧眼銅肌的異域小伶為她披上鬥篷,還不忘側過頭,蘊滿笑意的目光直直地對上了那佇立在風雪中的矜貴公子。

“哐——”

一道閃電刺破長空,謝漪被這雷聲驚醒,猛的坐起身來。再看床前那雕花木窗,不知何時已被風雨吹開,斜風裹挾細雨蠻橫登堂入室,淋濕了一好一片地。

值夜的飛星與纖雲也聽到了動靜,手忙腳亂地重新關上木窗,又將地擦幹凈。

飛星見謝漪還癡癡坐在床榻盯著木窗的位置,連忙上前寬慰道:“女郎且安心,信鴿知曉避雨,待到雨停,無需多久公子便能收到佳音。”

佳音。何來的佳音?

謝漪揮退侍女,睡意全無。

原先白日聽到楊嬸將那口井描述的神乎其神,她倒想效仿生母飲下泉水,但求天賜子嗣。

可她一則是不願如母親那般偉大,願與孩兒一命換一命。二則是本無身孕,若喝下此水便能有孕,那也未免太詭異了些。

謝漪向來不信這些。

然而眼下,她是真切地、迫切地需要孩兒。否則她也不會任由蕭策那般欺辱。

可眼下她的肚子還不見半點音訊,這讓她與阿兄的計劃如何行進的下去?

……

玉石齋的馬車自臨漕街穿市而過,謝漪隔著帷帽,只見到一地的災民餓殍。

她放下車簾,對楊伯道:“固是天災,可分明潁州水患還要再大些,也不見有青州這般多的難民——青州官府的人都是做何吃的!”

楊伯嘆了口氣,“潁州州牧到底是晉陵王舊部,背靠晉陵王這棵大樹,潁州百姓的日子好過不少。可咱們青州州牧告老還鄉許久,朝廷派來的新州牧遲遲未至,如今是節度使一家獨大……到底,底下的人也是聽命令行事,並非屍位素餐者也。”

一聽到“晉陵王”三字,謝漪就有股說不上來的煩躁,可這青州節度使——

不正是那位趾高氣揚、矯揉造作的長樂郡主姚唯霜之親爹,先帝親封的青州節度使姚烽麽?

兄長曾派了探子傳信於她,說是太後生辰,既秋獵那日,他無意中聽得姚唯霜說漏嘴,稱姚烽為“父王”,或有造反之意。

眼下各州府正值天災水患,國庫空虛。幼帝又與秦太後高坐廟堂,明裏暗裏鬥的你死我活。

西域單於病危,不知即將上位的新單於是否依舊臣服。南方舊朝餘孽虎視眈眈,更傳聞南齊如今是宦官掌權,憑空出了位心狠手辣的“九千歲”,此人亦不可小覷。

如此看來,此時確實是姚烽造反的最好時機。

謝漪理清思緒,又對楊伯問道:“官府袖手旁觀,那青州總有豪強富紳罷?怎會連一戶施粥的都不曾見到?”

她自年少時,父親謝珣便會領著她與阿兄去菜口鬧市施粥,世家尚且註重顏面,她不信這些豪強富紳會放過這個掙口碑的機會。

楊伯無奈道:“在青州,施粥也是不允的,若有破例者,落到姚節度使手中,只怕要褪層皮。”

古語有雲虎父無犬女,且看姚唯霜那般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便知她父親的德性。

謝漪冷笑一聲。

待到取來兩家錢莊的賬本,謝漪便獨自抱著賬本一頭鉆進了書房。

當初嫁蕭策之時,她便猜想對方與她一樣目的不純,卻唯獨沒想過他打的是錢的主意。

待到兩疊賬本核算完畢,已是日暮西山。

謝漪揉著吃痛的太陽穴看向窗外夕陽,胸中滿是被算計的慍怒。

這不算不知道,一清算,謝漪方知——僅僅是青州兩座錢莊這三年來的存當,竟都有一大半被蕭策挪用作前線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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