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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謝氏主母 青州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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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謝氏主母 青州節度使

大梁眼下正是水患頻發, 加之潁川地靠青州,雨一向來得急,從纏綿如絲到大雨傾盆, 不過一眨眼的事。

謝漪頭戴一鬥笠,騎著一匹方才隨手挑來的馬兒,手握韁繩, 俯身在雨中疾馳,表情凝重。

到底是潁州鄉間的馬,論行進速度到底不如進貢至上京的寶馬。

可這時候沒得挑了。

馬蹄踏過水坑,帶起一片漣漪,兩側馬鬢毛皆被雨水淋濕,馬背上的紅衣女子也不外乎是裙擺濕透。一人一馬卻毫無狼狽之色, 只一心上京的方向走。

不多時, 纖雲與飛星共騎一匹小些的馬匹追了上來, 纖雲策馬, 飛星則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謝漪稟道:

“女郎, 我等已將兩錠金子交於那馬夫。”

這些都是官家的馬, 馬夫亦無權將其售賣, 因此當謝漪騎走馬匹駿馬之時,馬夫提了刀便欲追上去, 到底是飛星行事縝密,將那馬夫綁了後又留了謝氏腰牌。

如此一來,即便屆時這馬夫的上官追究,卻也只能看在謝氏的面子上,對這被綁起來的馬夫不再加以苛責。

女郎到底是心善,連逃離那晉陵王的路上都不牽連旁人。可這樣心善的女郎, 卻被蕭某那廝——

飛星瞥了一眼自家女郎脖頸和手腕處觸目驚心的掐痕,欲言又止地收回了目光。

那夜不知是為何,晉陵王照常揮退了她二人,眼看著房中紅燭燃了大半夜,晉陵王忽的奪門而出。

待到她與飛星試探性地走入女郎房中,卻見女郎衣不蔽體地被捆在床笫之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主仆三人相伴多年,幾乎是一個眼神便知道發生了何事。於是才有了這場雨夜奔襲回京。

好在此行女郎帶了她們,否則可真要千裏走單騎了。

謝漪默不作聲,只點了點頭。

三人騎著馬疾行一天一夜,天已大亮,然莫說馬兒,就是人也不曾進過一滴飯食,好在已經進了青州地界,遠離了潁州,只要蕭策不派人追上來,她們定能提前趕回京城。

青州城墻外,排隊進城的隊伍熙熙攘攘,遠看上去好不壯觀,謝漪戴上帷帽,命飛星纖雲摘下首飾藏於袖中,三人不緊不慢地混進了進青州的百姓群裏。

“……這位爺!這位爺!俺是來尋俺兒的!俺的家鄉都遭水淹了,已經七天七夜沒吃過東西了!求您了,您就行行好,放俺進去吧!”

青州州府城墻下,一個面黃枯瘦的老者正抱著守衛的小腿苦苦哀求,在他的身後,還有無數個這樣的難民成群結隊地跪在地上,無一不是瘦骨嶙峋,一副快要餓死的模樣。

可守衛早已見慣了這場面,只一腳便將那老者踹飛,啐了口唾沫罵咧道:“老子管你這那的,上頭交代過,凡是進來要飯的誰來都不給進!你是天王老子的親戚也不成!滾滾滾!”

其餘難民見了這遭,卻是絲毫不退縮,依舊前仆後繼地去乞求那幾名守衛。

纖雲看的眉頭緊皺,抱怨道:“明知這守衛不放人,為何還要不顧臉面苦苦哀求?”

謝漪淡然道:“哀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要面子只能餓死。”

她話音剛落,便見城門大開,隨著一陣塵土揚起,幾隊馬車接連從青州城中駛出。

城垛上一黑甲守衛見狀,趕忙帶了幾個下屬上前盤問,打頭陣的幾輛馬車已經走遠,惟有走在最後一輛馬車身側的男子被攔了下來。

男子高坐馬上,身披赤甲,赤色盔纓在雨中屹立不倒,見黑甲守衛走到腳邊,他冷冷從鼻息露出輕蔑一聲“哼”,睥睨道:“你他娘的活膩了,進貢的隊伍也敢攔!”

那黑甲侍衛聞言,當即退至一旁道:“節度使傳令,青州往後只準進不準出,屬下也是奉命行事!還望都尉見諒!”

都尉收回目光不再作聲,只扭過頭,深深看了一眼馬車離開的方向,便調轉馬頭回了城中,漆紅大門再次緊閉。

飛星低聲道:“只準進不準出,卻也不許逃難的百姓進,青州節度使此舉究竟想如何?”

謝漪早就在馬車疾馳而出之時退至人群邊,斜風細雨,吹起馬車一角。

謝漪不經意一瞥,帷帽中露出的視線,恰巧對上馬車中華袍女子驚恐的眼神。

方才她聽那都尉說,這是進貢的隊伍,可謝氏在外的產業進京上貢之時,從未用過馬車,更莫提馬車中還有女子。

再者馬車行進的方向,也並非是上京。

結合黑甲守衛口中的“只許進不許出”,這一眼,謝漪便篤定,青州出事了。

“進去探探便知。”她道。

待到都尉與黑甲守衛皆散去,謝漪便帶著飛星與纖雲繞開難民,一路行至一空閑守衛處。

那守衛先是漫不經心掃視了她們幾眼,但見為首的女子容貌雖隱匿在帷帽之下,卻氣度不凡,後面兩名女子亦是目光如炬,絲毫不見局促。

三人衣著皆是上好的料子,且不說還牽著兩匹一看便價值不菲的馬兒,定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守衛連忙站直了身體,對謝漪恭敬作了一鞠,“青州城規森嚴,還請貴人出示身份令牌。”

謝漪微微昂首,飛星便將謝氏腰牌朝那守衛眼前一放,順帶還往他懷裏扔了一袋碎銀。

那守衛本就被謝氏腰牌震驚地彎了腰,又感受到懷中沈甸甸的銀兩,當即腿一軟,只差跪坐在地,雙手打顫做了個“請”的手勢,“貴……貴人請!”

一旁的難民見了,只張著嘴,似乎是未曾想到有權有勢,進城是這般簡單。

甫一進城,便有兩名小廝扮相的男子迎了過來對謝漪行禮,其中一名低著頭道:“敢問貴人可是謝氏女郎?”

謝漪不回答,只反問道:“誰派你二人前來?”

小廝拱手,“回貴人,是‘玉石齋’楊掌櫃派我二人來此,說是迎接三位貴人。”

飛星將韁繩交由二人,沈聲道:“那便對了。事不宜遲,且快些帶路。”

“是。”

那兩名小廝有備而來,帶著三人拐進一小巷,一華麗馬車靜靜停在此處。

“不知女郎何時將至,我們已經在此等候了三日。女郎一路風餐露宿,我家主人早已備下好酒好菜,只為替女郎接風洗塵。”

謝漪被攙扶著上了馬車,心下了然,定是兄長提前飛書前來告知,因著不知她究竟途徑哪座州府回京,便將向回京必經之路的州府家仆都吩咐好了。

謝氏家大業大,在各個州都有不少產業,可即便如此,這樣瑣碎的事,阿兄也這樣有心。

謝漪心中暖流湧動,只盼早早完成一切,與他永不分離才好。

馬車很快駛進一座宅院,謝漪從馬車上下來之時,一對夫婦早已率領仆從撐傘在門口佇立等待。

這對夫婦衣著樸素,頭發花白,看模樣已年至花甲。見到謝漪,卻還是邁著吃力的步伐走上前來,顫顫巍巍地抱拳道:“女郎……”

纖雲和飛星連忙將二人扶起,謝漪溫聲道:“楊伯楊嬸不必多禮。”

楊伯將傘交由妻子,一邊為謝漪引路一邊道:“五日前,公子修書於老朽,命我等在青州等候女郎,此處乃謝氏在青州的一方小宅,與正街的‘玉石齋’前後坐落,僅有四進,當年家主與主母也曾暫居此處。”

百年望族謝氏富可敵國,祖祖輩輩積累的財富數都數不清,楊伯依舊記得謝府在上京的宅院奢靡至極,自皇宮出來最繁華的一條路,通通都姓謝。他們這些分支商戶每每進京述賬,都無一不被主家的家大業大所震驚。

如今若非此處是當年家主與主母住過的宅院,且離玉石齋近,方便他們這些下人伺候,楊伯也不會安排女郎屈居於此。

換作在上京,謝漪必定會大發雷霆,她自幼錦衣玉食,衣食住行樣樣都是頂頂好的,這樣小的院子,她絕無可能踏入。

可這一路走來,她看見守夜至天明的馬夫,也看見了遍地餓殍,水患頻發,底層的百姓尚且食不果腹,想起這些,卻是再也說不出挑剔宅子的話了。

這宅子雖小,卻采光通風俱佳,及至正房,一桌的珍饈佳肴更是擺放的滿滿當當,楊嬸笑容慈愛,為謝漪拉開椅凳。

“女郎,這些都是我們青州的食物,不知女郎吃得慣否。”

楊伯亦附和道:“我這老婆子沒什麽別的本事,堪堪下廚功夫行,還望女郎莫要嫌棄。”

“怎會。”謝漪示意飛星與纖雲也一同坐下,她拿起筷子,剛夾了一小塊炸魚送進口中,卻不料登時被辣的瞪大了眼睛,耳畔像是消了音,什麽聲音都聽不見。

“咳……”謝漪用帕子包著吐出炸魚,朝侍女伸手,“水……快拿水來!”

楊嬸未曾預見這種陣勢,他們青州地靠潁州,向來無辣不歡,用膳時更無飲水的習慣,如今謝女郎乍一喚水……

“快取水來呀!”飛星和纖雲早在謝漪發作時便“噌”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可二人尋遍四周,卻不見水的蹤跡。

急的纖雲徑直從窗戶翻了出去,欲取後院中井水。

才從家奴手中接過水來的楊伯趕忙對纖雲道:“小女郎,此井中的水女郎可飲不得啊!”

飛星一把從楊伯手中奪過杯盞遞給謝漪,一杯茶水下肚,謝漪強忍咳意,生生將那辣意忍了過去。

見自家女郎無礙,纖雲這才翻了回來,氣沖沖地朝楊伯道:“你這老伯好生奇怪,明明井水就在後頭,偏偏要奴仆從前院取來,方才女郎那樣緊急,你就不知變通嗎!”

楊伯低頭噤聲,楊嬸卻是瞥了一眼謝漪,似乎是怕她遷怒自家丈夫,連忙下跪道:“非是我夫不知變通,實在是那井水喝不得!”

“當年主母就是因為這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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