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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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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的忌日

帝王殺人,需要理由嗎?

“朕便改扮一番,悄然與你同去。”李希揣起手道。

莊祈聞言一怔。

“這也可以嗎?那衛兵?”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

“自是暗中與朕同往。”

莊祈大喜,忙又叩頭謝恩。

“盡快安排吧。”李希又道,“卿是為青州籌謀,朕也不願因朕的緣故,反讓卿錯失良機。”

莊祈連忙應是,下去便趕忙令人傳話,幾經周旋,竟將時辰就定在了次日當晚。出發時見李希換了身樸素的青色曲裾,與身邊長使一起充作他的侍女。

他勉強壓下一絲隱秘的虛榮竊喜,等冷靜下來倒變成了惶恐。

車馬行至郊外蓮亭。

出發前他同李希確認過,說是有千名衛兵布置在蓮亭四周。眼下望過去只覺四方竹林中黑漆漆一片靜謐,唯有那亭子被燭火燈光照的通透明亮。

見此,莊祈心中不免惴惴。但轉而一想,女帝總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如今她扮作婢女在他左右,倘若周氏真的鬧起來,刀劍可是無眼。

心安下來,他領著一行人走進亭中。

今日會面的是張、鄭兩家的族老,此時已設好坐席盤坐其上,侍從正在一側烹茶。

莊祈自不敢叫女帝和長使在他身後侍立,忙叫人添了坐席。

這情態落在對面兩人眼中,只覺此人現在越發虛偽作態。

“二位兄長夤夜赴約,某在此先謝過。”莊祈坐下便開場道。

鄭公聞言淺笑:

“賢弟此話便生分了。賢弟是大忙人,我與張兄不過退了位的兩個老叟,自是賢弟說什麽時辰,便應什麽時辰。”

莊祈面色一滯,心裏已有一絲起疑,但仍拱手道:

“鄭兄折煞愚弟了,此前約見二位幾度周折,實是無奈之舉。”

張公在旁一哼:

“我倒好奇不過約個時辰此等小事,有何可無奈的,要你三番四次催促?”

“罷了。”鄭公道,“張兄何必著惱。我等老叟年紀大了,還是抓緊聊過正事,回去會周公要緊啊!”

莊祈眸光一利,越發疑他話裏有話。

會“周公”,到底是哪個“周公”?

“賢弟,”鄭公又道,“青州如今正逢天難,本應眾志成城度此危機,賢弟卻屢次對我等世族發難,不知是意欲何為啊?”

這話一出,莊祈再不願承認也知自己是被這兩人糊弄了。此前他們主動相邀,打的名義可是“周氏屢陷我族於不義,望邀賢君會面,共商大事”。

可當下比起惱怒,他更想回頭去探女帝的臉色。他上這回當可是連帶著她也受了累。

正想著,對面又追了幾句:

“我等也無旁的要求。你散播謠言辱及我等宗族聲名,低價收取底下小族林地產業,收買各家桑女、織女契書。今日只需你許諾停止這諸多行徑……”

“張公!”莊祈打斷道,冷笑,“我不允又如何?如今處境不利的可不是我!”

“是嗎?”鄭公也冷笑。

張公一摔茶杯。四周頓時兵戈聲起,黑壓壓的林中數層火把亮起,點亮家兵手中利刃的寒光。

莊祈心頭一跳,這下不再猶豫回頭便去看李希的神色。只見她揣著手老神在在地坐著,不忘淡淡地回他一眼。

莊祈在這一眼中迅速地找到了安全感,轉頭便厲聲道:

“爾等也身為青州大族,竟如此不顧情義與法理!莊某斷不受此要挾!”

“好哇!你既如此不知死活,便莫怪我等不顧往日情分!”

張公一令之下,百餘家兵迅速向蓮亭聚攏。張、鄭二人一甩袖,迅速在一眾護擁之下退出此地。

與此同時,周氏的私兵圍攏從中分道,周祉自其後走出。

“老賊!”他很不世家地啐了一口,“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

正待周祉擡手發令,莊祈身後卻竄出一個婢女仰頭便是大喊:

“護駕!衛兵何在!速速護駕!”

周祉猛地一頓,目光落到那人面上,當即辨出那正是女帝身旁長使,再側目一看,赫然就是女帝本人面色蒼白在莊祈身後!

他腦中頓時略過千頭萬緒。分明來時他便確認過,衛兵營今夜並無動靜,羽林衛更是分在各處田壟鞭長莫及,女帝怎會在此!

周祉本能地腳步幾退,然而那長使幾聲之下周遭竟毫無動靜!

衛兵並沒有來!

是了!女帝在此,但不知因何內情,此時竟沒有衛兵隨行!

反正女帝站穩了莊氏一派,從不待見他,又本不過是太皇太後與明黨底下一介傀儡!

他從不曾與旁人說,在女帝啟程來青州之前,他早已接到汝南君尹宛底下人親送的密信,命他擇機將女帝徹底留在青州。

這也是為何,那日宴上女帝借著晁鄺在各家面前立威,他卻並不買賬,因為只有他知道,太皇太後根本就不在意這孫女,甚至盼她再出不了青州。

原本讓他做這把刀,他是猶豫的,甚至在今日之前都還不曾想過要聽命。

誰知事態發展到如今,今日她若活著離開,周氏已然逃不過謀反之罪,但倘若今日事成,她也葬身此地,只需偽裝成流寇作亂,再有汝南君作保,他便有把握全身而退!

還猶豫什麽?!

他立即揚手:

“不留活口!給我殺!”

見他竟如此狠厲不顧後果,李希面色大變,在長使的護持下速速後退。莊祈此時已失了章法,不顧體面往茶案底下鉆。

周氏家兵一湧上前,見莊祈躲藏便轉而刀口就朝著更容易的目標——兩名“婢女”頭上去。

怎料那擋在李希身前地“婢女”竟從腰間瞬時拔下一柄軟劍,一揮就給那家兵卸了刀!

再一看,那女子哪還有先頭的慌亂神態,只覺面容如冰,雙眸如利劍,分明是殺神之氣!

她手中軟劍所到之處如閻羅畫筆,留下盡是血色紅墨!短短幾瞬,十餘名家兵被就地斬殺!

餘白青抽了一瞬一把撕裂底下礙事的曲裾,劍上銀光穿透下一個人的胸膛。

她一聲利喝,忽的林中一支奇兵如天降,一眼便見各個身負甲胄訓練有素。少頃之間,百餘名家兵被殺得零零落落。

情勢抖轉,餘下的家兵迅疾向周祉聚攏將他護衛其中。

此時再看,端立在亭中的女帝哪還有半分慌亂情態,只有她腳邊跪著一個戰戰兢兢的莊祈,臉上還是嚇懵了的慘白。

餘白青的人將周祉層層圍住。

“爾等反賊還不束手就擒!”

周祉再愚笨也知道今日是不可能逃脫了,甚至臨到此時他盡生出一絲了悟來,竟仰天大笑。

“陛下好算計!周氏今日,栽了!”

隔著火光與黑煙,李希看不清他神情,只見煙霧間他一把躲過身側家兵的刀,銀光一抹,血色自頸間噴湧而出。轉瞬間倒地身亡。

自此,家兵們已無可掙.紮,皆被卸了兵刃押走。

莊祈死裏逃生,心有餘悸地跌坐在李希腳邊。終於緩過神來,立時便跪倒語無倫次地謝恩。

李希很是和善地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莊祈便擡頭欲再謝。

忽的的胸.前一陣涼意,隨即劇痛蔓延。

他呆呆地低頭,見自己胸.口正插著一柄精致的匕首。

他不解,極力擡起目光看向女帝,卻未能從那面上看出任何情緒。

李希在他身前緩緩道:

“有句話,周祉倒是並未說錯。明年的今日乃莊公忌日……”

莊祈咽氣時,面上的驚疑還清晰可見。

但他有什麽可“疑”的呢?李希心想。

帝王殺人,需要理由嗎?

在場的活人只剩李希、餘白青與一個少男校尉。

那少男是餘白青自涼州軍帶來的。

“你就是林其安?”李希掏著手帕輕輕擦拭手上血跡邊問道,“幾歲了?”看著還沒長開。

那矮個子少男撇了撇嘴道:

“臣十九了!”

李希驚訝的擡了擡眉:

“那要註意營養啊!”

林其安沒聽明白,餘白青卻聽懂了,難以啟齒道:

“主上,他一人能吃六人份。不好養。”

“那你還要給我!”不知道她多窮嗎?

“但很有用!”餘白青迅速補道,“一人能當十個用!不虧!”

林其安聽著她們當場稱量他,一時有些忐忑自己的未來。

“行吧。”李希皺著眉勉強道,隨即望著林其安指了指地上,“撿個刀砍我一下。”

林其安一驚:

“陛下?”

“我來!”餘白青搶道,“他沒輕沒重的怎麽能行?!”

“你太有輕重了所以不行。”說罷李希又轉頭催促,“快些!我受了傷,今日之事才好重罰。”遠處已經有兵馬靠近的聲響了。

見她是認真的,林其安也不再猶豫,撿了個周氏家兵丟下的刀往李希肩頭一砍,頓時血流如註。

餘白青心疼的大呼,趕忙撕開裙裾去給她包上,一面不忘回頭埋怨林其安狠辣。

李希把她撥到一邊,對林其安道:

“一會兒衛兵趕來,領頭那個無論說什麽,直接將其砍殺。”

林其安聞言一怔,只覺近日收到的所有諭令都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頭應喏。

李希揮手示意餘白青退下,就見她戀戀不舍地轉身沒入林中。

衛軍校尉領三百騎甲兵趕來,抵達上近乎是摔下馬邊跑邊爬到李希身前。

“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一片血光,頭顱落地揚起一絲塵土。

後頭跪伏的衛兵俱是一震,叩首不敢起。

“副尉何在?”

副尉跪伏上前。

“朕日前便與此人吩咐,”她指著地上屍首道,“朕今夜將扮作女婢與莊祈同行至此,遣他提前在此處布防,為何爾等如今才姍姍來遲!”

副尉面色蒼白:

“臣……臣不知……”

“哦?你不知?”李希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衛軍校尉竟從未傳達朕的旨意?”

那副尉猛地心下有所悟,當即訥訥道:

“臣……確實不知,想來,想來是校尉疏忽……”

李希一聲冷笑。林其安轄下兵丁此時也押送過人,帶著醫女田思此時返回。

“此事必當徹查!”她擺手,一邊任田思在她肩頭施為,“林其安救駕有功,暫領羽林右部督,為朕隨扈,回京後再行封賞。”

林其安跪地領命。

“傳朕旨意,周氏、張氏、鄭氏罪盈惡稔,意弒君謀反,今首惡周祉伏誅,夷其三族與同黨!莊氏疑謀陷,致朕於險境,遣州牧柏揚徹查此中牽連,如有同謀,與周氏同罪!”

說罷補道:

“莊祈死於亂陣,且先收殮,如若無罪再行下葬。”

三兩句定下百人生死。

李希坐上轎輦,擡手啟程返回行宮。路上餘訶子與她匯合,面色似有些異常。

李希惦記著後頭一眾事項,起初並沒瞧出來,同她吩咐道:

“從溫儒那頭放出些話去,就說我窮,缺錢的很。”

說完她總算意識到餘訶子神態格外覆雜,問道:

“怎麽了?今日一切都很順利。”

“主上……”她似是不知如何開口,“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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