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1章 白五德死了

關燈
◇ 第81章 白五德死了

白光耀也想做一個揮揮衣袖瀟灑離開的人,他也想做一個有氣節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但他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心氣。

沒有妥帖的借口,沒有合適的理由。

他就是舍不得錢,舍不得弦核科技的好處。

他想起網上一個段子,如果有人給你一百萬,讓你吃屎,你吃不吃?

白光耀的答案是:吃到他破產。

他就是膚淺,他就是愛錢,他就是虛榮。

他永遠活不成一個君子,但他不以此為恥。

這世界上為幾張紅票子折腰的人千千萬,他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員,所有的卑躬屈膝,所有的諂媚忍讓,所有的阿諛奉承,所有的言不由衷都是生活的縮影。

人要吃飯,不吃飯會死。

所以人就得這麽活著。

畢竟人不能進行光合作用。

就算有一天人類真的能靠光合作用活著,那陽光也要標上價碼,也要靠賺紅票子的手段才能得到。

他的底線就是不違法犯罪,不淪喪道德,僅此而已。

他給嚴宥澤點了燒烤,買了些水果,又在超市買了一個小蛋糕和一袋方便面,回到酒店的時候嚴宥澤正躺在沙發上發呆,白光耀上班的時候,他從來不躺在床上,即使困了也在沙發上等著,就為了白光耀回家時能在第一瞬間撲到他面前。

白光耀拎著大包小包放到餐桌上,後面跟著搖著尾巴流著哈喇子的大狗,嚴宥澤從身後摟住白光耀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後頸深深吸了一口。

“怎麽買這麽多?”

“看什麽都想吃,所以就都買了。”

白光耀把東西擺好在桌子上,然後去煮方便面,他們有一個小電鍋,平常晚上餓了用來煮點方便面螺螄粉什麽的。

嚴宥澤趁著白光耀煮面的功夫,把蛋糕切好,水果多的放在白光耀那邊。

嚴宥澤吃不了辣,所有串白光耀都沒放辣,他在燒烤店打包了點辣椒粉,蘸著吃。

“結婚的是誰啊?”嚴宥澤擼了一串牛板筋,嚼嚼嚼,問了白光耀一句,接著嚼嚼嚼。

白光耀用手捏著一個翅中啃,啃完嗦了嗦手指說:“是我老板的發小,之前見過一次,也是有錢人,當時他正追那個女孩呢,沒想到沒幾個月倆人就結婚了。”

嚴宥澤開了兩罐啤酒,和白光耀碰了一下杯,又問道:“你們是什麽時候見的啊?”

他舉著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眼神快速的瞟了一眼白光耀,然後又飛速落到串上,假裝自己在全神貫註吃東西,不過是在和白光耀嘮家常,而不是在這打探白光耀和趙淮年以前的事。

白光耀看出了嚴宥澤的小心思,低頭笑著吃了一口蛋糕,啤酒配上奶油,到嘴裏味道怪怪的。

“當時咱倆還沒在一起呢,我老板叫我出外勤,結果去了發現是和他發小打球,幫他發小追女孩,我當時也很意外。”白光耀挖了一塊帶藍莓的蛋糕餵到嚴宥澤嘴邊。

嚴宥澤捏住白光耀的手指,吃掉他餵的蛋糕,舔了舔嘴唇說:“可不是這樣,明明是咱們先在一起的,咱們在一起的時候趙淮年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呢。”

白光耀偷偷撇了撇嘴,自己說的是正式戀愛,他非要算網戀,算了算了,就依了他吧,誰讓自己喜歡他呢。

白光耀計算著時間,看著嚴宥澤差不多吃飽了,清了清嗓子,告訴了他趙淮年今天跟自己告白的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嚴宥澤整個人僵在那裏,筷子掉在桌子上,眼神焦躁閃爍的看著他,緊張無助的吞著口水。

他沒有安全感。

如果趙淮年看上的人是嚴宥澤,處在嚴宥澤位置上的人是白光耀,他也會沒有安全感。

白光耀抓住嚴宥澤的手,正因為他理解嚴宥澤,所以他沒有選擇隱瞞,他要將一切全盤托出,他要建立他們之間的絕對信任,他要給嚴宥澤鑄造一個安全的港灣。

“你拒絕他了。”嚴宥澤咽下嘴裏的食物,眼神飄忽向下,說的是一個陳述句,卻帶著疑問句的不確定。

“當然。”白光耀親了親嚴宥澤的手:“我都有你了,別說是趙淮年,就算是玉皇大帝我也得拒絕他。”

嚴宥澤的眼神從桌面回到了白光耀的臉上,繃直的嘴角又帶上了笑意。

“但是我還要在那裏繼續工作。”白光耀拽著椅子坐到嚴宥澤身邊,歪頭靠在他的肩上。

“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這份工作帶給我的工資,我需要這份工作當做我以後的跳板,我需要……”

“我知道。”嚴宥澤打斷白光耀,轉頭親吻著他的額頭,將鼻子埋在他的發絲裏嗅聞著洗發水的香氣。

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他的愛人是世界上最優秀的人,他從貧瘠的農村考出來,即使每天兼職到深夜也從未耽誤過學習,那麽繁重的課業也能常年保持專業第一,貧窮的家庭,累贅的家人,沒有一樣將他拖垮,他把生活過的有滋有味,把自己活成了光,讓別人只要看他一眼就錯不開眼,他就像是鋼筋水泥廢墟中生長的一朵花,向陽而開,頑強倔強。

嚴宥澤發誓,自己會成為那個陪伴在白光耀身邊,陪著他一路風雨,永遠不做絆腳石的愛人。

“我知道。”嚴宥澤親吻著白光耀的額頭,重覆著:“我相信你,我愛你。”

白光耀擡起頭,親吻嚴宥澤的下巴。

“我是你的。”白光耀說。

“你是我的。”嚴宥澤的嘴唇向下,親吻過白光耀的鼻尖,人中,嘴唇,最後兩人唇舌相交,占有著彼此。

開學之後,兩個人搬回了寢室,繼續過著之前重覆的生活,不過每當嚴宥澤有工作需要在校外開房時,他們就會出去住,每次白光耀都覺得白賺了一份房費,開心的不得了。

日子就這麽過著,無波無瀾,但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慢慢湧現。

白五德死了。

死在春夏交接的時候。地理的莊稼剛長出青苗,人穿過時幼嫩的葉片將將滑過小腿,瓜果的藤蔓沿著支架爬開,小而實誠的果實墜著藤蔓垂向地面。院子角落每年都種的一片西紅柿苗,青嫩嫩的還沒結果,白五德一口都沒吃到就死了。

死的突然,死得毫不體面。

死在了相好的床上。

白光耀作為兒子,理所應當的回家主持大局,即使他對婚喪嫁娶一竅不通。

村裏皺紋如同千年古樹的老人指揮著喪儀,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

白五德的棺槨在家裏停了三天靈,白光耀跪在棺材旁給他燒去那邊的盤纏,白光耀捏著點燃的紙錢,看著火苗一點點向上舔舐,直到灼傷他的指尖,他松開手諷刺的笑了,多有意思,在這邊花錢和老婆孩子要,去了那邊花錢還得和活著的老婆孩子要。

白光耀冷著臉將手邊的一堆紙都扔到火盆裏,火焰劈啪作響,貪婪的將紙吸為灰燼,就像白五德貪得無厭的靈魂,叫囂著要吸幹家裏的最後一滴血。

為什麽要停靈三天呢?白光耀鄙夷的看著身旁的棺槨,老人說停靈三天是怕人假死,怕將人活埋了。

可是白五德死的透透的,親戚架著哭昏過去的孫招娣去給他收屍的時候,白五德都硬了,死在床上的姿勢像是在昭告所有人他死的那個瞬間在做什麽不得體的事。

屋裏傳來孫招娣斷斷續續的哭嚎,哭的和死了男人一樣。

白光耀不再去管火盆裏沒燃盡的火星,扶了一下頭上的孝布向院外走去,家裏太吵了,他想清靜一會。

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聽到了院外女人的啜泣聲,這個聲音白光耀認得,就是白五德死時候那個姘頭。

哭聲哀戚,也像死了男人一樣。

白光耀煩躁的揉了揉額頭,有什麽好哭的,不就是死了個男人嗎,一個兩個的這麽舍不得,為什麽不隨他去了,在這哭哭啼啼的給誰看?

白光耀繞開白五德的姘頭,繼續朝著沒人的地方走,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了一雙鞋。粉色的運動鞋,鞋底白色的橡膠發黃,網面刷的起球,看起來至少穿了四五年的樣子。

白光耀擡眼向上看,一張熟悉又局促的臉,是白五德另一個相好,幾個月前過年的時候,白光耀離家時,她還給他煮了雞蛋。

女人神情有些憔悴,沒像孫招娣和另一個女人一樣沒命的哭嚎,但是人心是肉長的,白五德對她挺好,驟然離世,難免傷心。

女人遞給白光耀一捆紙錢,說話時嗓音沙啞,嘴上起了幾個燎泡:“幫我給你爸燒了,我就不過去了,這種場合我去容易刺激到你媽。”

白光耀接過紙錢,沒說話。

女人用從懷裏掏出一個卷成卷的塑料袋塞到白光耀手裏,熱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你肯定沒吃飯,我烙的卷餅,趁熱吃。”

說完,女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光耀怔楞的站在那,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他找個墻根將紙錢坐在屁股下,打開紅色的塑料袋,裏面是兩個用保鮮膜包好的卷餅,白光耀拿出一個,另一個用塑料袋包好放到懷裏留給白娟。

他沒什麽食欲,嗓子也疼,嘴又幹又苦,但還是堅持把整個餅吃光了,他得挺住,他還得給白五德守靈,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快點將這些活幹完他才能離開這,嚴宥澤還在學校等他。

他看著和嚴宥澤的聊天框,白天嚴宥澤打了好多個視頻電話他都沒接到,最近的消息是半小時前,嚴宥澤問他這邊怎麽樣,需不需要他過來。

[這邊一切都好,不用擔心,忙完我就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