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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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雨夜

春雨來的莫名奇妙, 一聲驚雷響徹雲霄,轟鳴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空曠的客廳裏除了一張簡單的純白沙發和電視機再沒有擺放任何多餘的家具,似乎她的離去是硬生生奪走了他的全部, 曾經堆滿了女性物品的空間如今空蕩蕩的, 像房地產商出售的樣板間, 沒有一點生氣。

屋裏沒有開燈, 只有電視機上的財經頻道在準時播放,站在電視機的男人微微蜷縮起手指, 握著酒杯的手越來越緊,直到它不受控的開始晃動,帶著醇厚香氣的酒精撒到地上, 打濕了他的手心。

他恨她,這一點,孔侑無比確定。

剛倒好的酒就這樣浪費了, 還弄臟了地毯,但他好像沒時間清理。孔侑徑直走進換衣間, 他下意識覺得她不喜歡酒味,但路過全身鏡的時候他看見了不修邊幅的自己,黑色的頭發長到肩頭, 胡須冒出來有幾天沒刮,工裝背心下的肌肉膨脹,一副流浪漢的模樣, 和那個臺風天一樣, 像條被拋棄的野狗。

他皺了下眉, 突然不想換衣服了, 扭頭走出換衣間, 客廳裏清亮的女聲還在繼續, 他拿著車鑰匙沖出門,踩下油門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腳上穿的還是拖鞋。

有這麽急嗎?他在心裏暗罵。

也許是害怕那一幕是他長久失眠崩潰後出現的幻覺,他只是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回來了,然後問她,那一切都不是夢,對嗎?

……

廚房裏,帶著圍裙的男人正熟練做著兒童意大利面。

林熙芷和一般小朋友比算是十分乖巧,今天阿姨放假,趙寅城卻完全不慌張,多年照顧小孩的經驗讓他應對自如,熟練的進廚房按照她的口味開始做飯。

曾經的蘿蔔頭小不點,如今也完美繼承了父母的大長腿,才上二年級身高已經到趙寅城的腰間,一張人見人愛的稚嫩臉龐,還能看見一點她的模樣。

寫完作業的女孩踩著粉嫩的小拖鞋從臥室裏沖出來,趙寅城幾乎是頭也不回的輕聲囑咐,“跑慢點。”

紮著雙馬尾的女孩跳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她以前最喜歡看KBS的兒童節目,不過後來換了主持人她就不愛看了。

趙寅城端著番茄意面出來的時候,林熙芷正專註的看著電視機上的女人,才七八歲的小孩居然能聚精會神的看財經頻道分析股票行情,她聽到腳步聲才勉強擡起頭,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男人。

當人擁有一段珍貴的回憶又失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懷疑。

是夢吧?是假的吧?但林熙芷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趙寅城,他擁有過的就是最真實的幸福。

天空飄零的雨水拍打在落地窗上,一切的聲音都變得飄渺,世界像是一片模糊,他眼前只能看到畫面上熟悉的女人,朝著鏡頭揚起一個恬靜的微笑。

很奇怪,明明拋夫棄子的是她,但趙寅城從來沒有恨過她,大概是她給他留了一個念想,讓他知道,終有一天他們還會重逢。

“你想見媽媽嗎?”他緩緩回過神,將餐盤放在茶幾上,換做以前趙寅城是不會同意林熙芷邊看電視邊吃飯的,但今天也許可以例外。

林熙芷從黑色真皮沙發上滑到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小叉子,絲毫沒給自己親爹面子,“媽媽會跟你回來嗎?”

“媽媽肯定很想見你。”趙寅城蹲下身子,專註的看著和她越來越像的女孩,“你自己在家待一會,我把媽媽帶回來,好不好?”

“你不去找媽媽,媽媽也會來見我的,爸爸你不要拿我當借口。”

“那爸爸先和你道歉。”

……

KBS的演播大廳當然不是人人都可以進去的,就算是藝人也不能隨隨便便沖進別人的工作間,來往形色匆忙的工作人員,沒有一個人把站在走廊門口的幾個愛豆放在眼裏。

實在是電視臺一天能見到藝人太多,他們早就見怪不怪。

財經直播的演播廳門口貼著他們的節目名,有些聲音還清晰入耳。

車銀悠是不是應該慶幸經紀人有聽晚間財經的習慣,悅耳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在安靜的保姆車裏回蕩。

昨天他要入伍的新聞剛剛報道出來,今天她就回來了,是舍不得哥哥嗎?

他安靜的站在白色的演播廳大門外,模糊的玻璃窗似乎還能看到一點熟悉的身影。

聽到身後沈穩的腳步聲,那張完美的臉上閃過一絲狠戾,他向來柔和善良,業內有名的好好先生,幾分鐘前卻在電梯裏差點失去了理智。

他不允許任何人攻擊他寶貴的回憶,妹妹就是妹妹,這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崔盛澈走的不快也不慢,比起其他人他心裏沒有那麽多慌張,在他的記憶裏,他見過很多次不一樣身份的林杏杍。

她做過偶像,那時候是他,做電臺主持人,和趙寅城結婚了,做律師的那次她是車銀悠的妹妹,跳芭蕾的時候,她又一次在他面前消失。

他離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隔,這樣的底氣讓他面對林杏杍沒有過去的緊張,林杏杍可以在他面前做最真實的自己,他不希望她一次次的被傷害為難,他只想保護好她。

“銀悠,你有想過站在這裏堵她,會對她的職業造成什麽影響嗎?靜漢剛剛沒有說錯,你現在的身份不是她的哥哥,你冷靜一點,不要給她添麻煩。”崔盛澈低沈的聲音傳來,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

車銀悠不懂他哪來的優越感,讓他跑過來耀武揚威,他很了解他們的過去嗎?他什麽都不懂。

“你是不是覺得裝好人很有意思?不想見她可以離開,你不用裝成一副體貼入微的懂事模樣給我看,盛澈哥,這裏沒有人會喜歡看你的表演。”他最後的尊稱說的很重,冰冷的目光掃過面前裝模作樣的男人,又看向他身後緩緩走近的尹靜漢,心情不錯的笑了笑,“你們果然是一個組合的好兄弟啊,眼光都是一樣的,就是不知道今天過後還是不是兄弟。”

說完這些話車銀悠沒再理會身後的兩個人,目光專註的投向屋內,哪怕那道玻璃窗其實根本就看不見演播廳的舞臺。

……

昏暗迷離的光線下,一樓大廳裏還有穿著清涼的女舞者在紅光下盡情熱舞,男男女女在迷醉的酒氣中逐漸摟抱在一起,偶爾交換一個纏綿暧昧的熱吻。

二樓的包間卻完全沒有一樓那麽熱鬧,酒桌上還擺放著一堆未拆封的酒瓶,坐在中間的男人胳膊中摟著一位性感熱辣的美女,對坐在角落裏失魂落魄的兩個人男人無奈的質問,“大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們倆能不能不要像死了老婆一樣死氣沈沈的?”

李株赫沈著臉起身,表情冷淡的看著包廂裏的男人,“誰死老婆了?”

不知道哪一天起,死這個字就成了一個炸藥包,隨時會在李株赫面前炸開,他硬生生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不允許任何人提及帶有死亡字眼的任何詞語,他很少參加聚會,今天是難得的出門。

他站直了身子壓迫感極強,精致的眉眼越發消瘦,兩頰的肉有些幹癟,緊緊的貼在顴骨上,有種說不出的頹然,“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掃興了,生日快樂。”

說完他起身要走,身旁一直沒說話,也一年多消失在派對、酒吧現場的權至龍跟著起身,“禮物送你家裏了,我還有事,就不多待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酒吧,出了門才發現下雨了,巷尾只有來往匆匆躲雨的行人,權至龍看了眼身側臉色陰沈的男人,“你怎麽回去?我送你?”

他們的記憶有一部分是重疊的,權至龍清晰的記得她死過,死在了李株赫的懷裏,也許是因為死亡這個結果太過沈重,讓權至龍說不出太過狠毒的話。

“我不用你同情我,她又沒死,只是消失了,你明明很清楚。”李株赫的肩膀暴露在屋檐外,雨水滴滴答答的,淋濕了右側肩膀,他卻像渾然不知一般,看著漆黑的天,一道閃電落下,冷白的光線破開雲層,瞬間照亮了後巷。

路過的行人舉著一把歪斜的黑傘走過,手裏的手機正在直播,藍白色背景畫面上的女人的聲音清晰可見,“本月美聯儲再降15個基點…”

權至龍似乎感知到時間在那一瞬間停滯,他緩慢的眨眼,看清了狹小的手機屏幕上那張讓他朝思暮想的臉。

一切的友好假象其實只存在於她的消失,一旦林杏杍刷新出現的那一刻,所謂的友情也脆弱的不堪一擊。哪有真正善良的人,有的時候越是熟悉親近的朋友,越知道刀子怎麽捅才真的傷心。

他們短暫的對視了一秒,李株赫冷笑了起來,“現在還送我嗎?”

權至龍沒有回答,徑直跑進雨霧中,李株赫也沒看他,轉頭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還沒等前排的司機抱怨他打濕了座椅,他手指顫抖著從錢包裏翻出兩張最大面值鈔票,拍到司機手裏,“KBS大樓,麻煩盡快。”

晚上七點多的KBS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四樓不像其他樓層,有參加音樂放送的偶像或者在棚內拍攝電視劇的演員,這裏常年往日都是嚴謹有序的生活狀態。

財經新聞的直播結束,林杏杍從臺上走下來的一瞬間已經聽到了工作人員的議論聲。

“我剛剛在門口看到車銀悠了,你別說…臉是真帥!”

“是嗎?我怎麽看到的是SEVENTEEN?那個隊長眼睛好大。”

“剛剛道具組的小劉說在電梯裏遇到了趙寅城,腿比他的命都長,今天四樓怎麽了?我們新聞部要開通娛樂八卦頻道嗎?”

林杏杍默不作聲的從人群中穿過,徑直走向後臺休息室,坐在寬敞明亮的沙發上,耳邊似乎還能聽見同事們準備下班,歡欣雀躍的聲音。

她摸了摸西服口袋,那顆從另一個世界帶過來的小藥丸靜靜地躺在口袋裏,被一張白紙包裹著,到底什麽才是新生,她現在還沒有確切的答案。

按照正常的流程,林杏杍現在應該拿著包離開,作為主持人,她往往都是第一個下班的人。但今天她的休息室亮了很久的燈,直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小,最後準備離開的導播助理敲了敲她的房門,“林姐,還不下班嗎?”

屋內傳來柔和的女聲,如春風拂過,“我在整理這個月的稿件,你們先走吧,我會鎖門的。”

“好的林姐,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很快,整個財經新聞演播廳陷入一片靜寂,大廳內最後的一盞燈光熄滅,只剩後臺的一間房還亮著燈光。

林杏杍慢吞吞的起身,從後臺往外走,穿過空曠的大廳,推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從什麽崩塌,恢覆記憶開始,她就有了心理預期,遲早會被幾個人找上門來,但林杏杍怎麽也沒想到,明亮的走廊裏站著幾個面色陰沈的男人,這麽快就到齊了?

還好他們的演播廳在四樓的角落,離人流量最大的新聞中心還有點距離,但只要是個人路過都能看到這幾個顯眼的男人吧…

離大門最近的男人深邃的桃花眼微微彎起,輕聲感慨道,“妹妹真厲害,我都不知道你認識這麽多前輩。”

林杏杍都不敢亂動,哪怕剛剛已經看到幾雙紅的駭人的眼睛,她也只是冷靜的笑了笑,“先進來吧,我不想明天上熱搜。”

說完她側身讓出位置,看上去沒有一點心虛的意思,也沒人反駁她,就是有幾個人的眼神兇狠的像是要掐死她…等到最後一雙皮鞋緩步走近,最終停在她的面前,林杏杍反手利落的鎖上了大門。

她擡眸,趙寅城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出乎意料的什麽也沒說,反而體貼的伸出手替她將頭頂的碎發整理好。

幾乎是他伸手的一瞬間,幾道銳利無情的視線像閃電一樣,打破了該有的平靜假象。

“這麽多年了,趙寅城你還是那副小三做派,上不了臺面。”孔侑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笑得春風得意的男人。

從以前到現在,他最討厭的人從來都沒有變過,一個虛偽的李正宰,一個自作多情的趙寅城,像虎視眈眈的兩條狗,整天盯著他懷裏的女人。

在場的其他人,他似乎都沒有放在眼裏,都是一群小屁孩,除了年輕一點,樣貌精致一點,但這有什麽用?

在攝像機面前見到他,還不是要低下他們硬氣的骨頭,恭恭敬敬的彎腰,尊稱他為前輩。

現在距離林杏杍最近的趙寅城面上沒有半分怒氣,手指無意識的揉搓,仿佛指腹上柔順的觸感還在,離得這麽近,他甚至都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沒有過去被小孩沾染的奶粉味,反而更加清透好聞了。

趙寅城的視野從來沒有如此清晰過,他來的路上已經猜到孔侑會出現,唯一意外的是李正宰,不過在不在也不重要,剩下的幾個男孩並不值得他在意。

她那麽年輕,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吸引再正常不過,但不管怎樣,她總是要回家的,她給他留下了林熙芷,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和他徹底斷絕來往。

“你是剛從垃圾場回來嗎?年紀再大,再老,也不能不修邊幅,你怎麽好意思站在這裏?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門。”趙寅城笑著掃過孔侑不算得體,甚至有些狼狽的穿搭,和其他穿搭或精致或成熟或個性的男嘉賓相比,他穿的像是工地上做粗活的工人。

兩個人的對峙沒能持續太久,渾身都濕透,發絲還在滴水的男人從角落裏緩緩走到她面前,甚至無視了趙寅城冰冷的視線。眼神精準的落在她身上,大腦一片空白,又反覆播放著她離開前的畫面。

準確來說,李株赫眼裏沒有任何男人,他不在乎,不在乎她是否和權至龍,他的朋友交往過,又或者是哪個偶像,哪個演藝界的前輩,他只想證明一件事。

李株赫幾乎是無視了所有人的視線,大膽主動的走到她面前,趙寅城阻攔的胳膊剛伸出來就被林杏杍眼疾手快的推開了。

她一樣無視了幾乎要爆發的幾個男人,眼底真情實感的晃動著,她自認為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除了李株赫,離去的方式太過殘忍,他幾乎是被逼著簽下了放棄治療。

“對不起。”

“我能抱抱你嗎?”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有一個明顯帶著哭腔,李株赫哭的沒有一點形象可言,從頭到腳濕的徹底,他腳步近了一步,還沒伸出手,身後的權至龍終於沒忍住出聲,“你身上全是雨水,她會感冒的。”

李株赫前進的動作僵硬的停在原地,林杏杍皺起眉頭,氣惱的瞪了眼權至龍,男人在她鮮活漂亮的眼神裏不怒反笑,權至龍居然覺得,生他的氣都比剛剛被無視的感覺要好。

誰不想哭呢?他其實更想問李株赫,這裏有誰不想哭,又憑什麽他的眼淚值得同情。

林杏杍不僅瞪了權至龍,眼神第一次主動掃過每一個陰沈的眼睛,好吧…也不是每一個。

比如車銀悠還笑臉盈盈的,好像要笑著餵她能讓人四肢無力的藥物,把他囚禁在只有他在的房間裏。孔侑的眼神倒是帶著氣,惡狠狠的樣子和來索命的野狗沒有區別,上次看到這樣的眼神,還是她把趙寅城帶回家,撞到了孔侑,這次比那次的眼神還要恐怖一萬倍…

崔盛澈眼神倒是很平靜,還帶著點對她的擔憂,她稍稍收斂了眼神,對他輕輕點頭,但這個細微的互動落在尹靜漢的眼裏,反而加大了他的憤怒,他臉色極其難看,胸口劇烈起伏著。

趙寅城被她推開以後也沒有太生氣,他冷靜的走到她身後,一副保護者的姿態,看向剩餘的幾個人。哪怕心裏慌到不行,眼淚似乎也要湧出來,但他依舊冷靜的站在原地,反覆勸導自己。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有他們的孩子,他不用急。

【作者有話說】

亂成一鍋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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