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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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永遠

但凡是了解李東敏的人, 和他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幾乎都知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妹控。

他從小品學兼優,從班長到學生會長, 他永遠都是話題的中心,學校的風雲人物。在一群小學生、中學生、高中生之間, 他永遠都是傳說中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但這樣一個對同學友善, 對老師禮貌, 成績優異的三好學生, 會偷偷撕掉其他男生寫給妹妹的情書,會用高年級的名義威脅每一個靠近她的男生,會等妹妹放學, 送妹妹上學,用比賽賺的零花錢給妹妹買漂亮的發夾和愛吃的零食, 只要你問他在幹嘛, 李東敏的回答永遠都是那幾種固定的答案。

“陪妹妹吃飯呢。”

“在教妹妹寫作業。”

“我妹妹送我的兔子掛件, 是不是和她一樣可愛?”

如果他們回答可愛, 李東敏又會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她是我妹妹。”

那些朋友反而不了解,李東敏有一個親弟弟, 他們只記得李東敏每天掛在嘴邊,像小兔子一樣可愛的妹妹。

他們並不知道,李東敏說每天接妹妹上下學,旁邊還有一個李東琿。

年上的好處是可以用過來人的身份教導她,利用兩年的年齡優勢做出引領者的姿態, 擁有讓她無條件信任的能力, 這是李東琿這樣的同齡人永遠無法擁有的情感鏈接。

但與此同時, 他也少了很多和她親密接觸的機會, 他沒法像李東琿那樣,可以和她在一個班級,無時無刻的和她共享同樣的快樂。

他說完那些話也沒有松開手,而是給她蓋好被子,默默地關上燈,“閉上眼睛,睡吧,哥哥看著你。”

林杏杍總感覺哪裏出了問題,或許是他的表現不像一個哥哥,總之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混亂。

她好像怕他,又相信他。

長時間的飛行讓林杏杍格外疲憊,大掌隔著被子輕柔地拍打在她的脊背,世界瞬間只剩一點微弱的呼吸聲。

她在李東敏緩慢地撫摸中閉上了眼睛。

坐在床邊的李東敏眼看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手指輕輕撥開她的碎發,好像一下就回到小時候。

她怕黑,晚上要找冬琿,還好被他攔下來,他們一起睡了一年。

每天晚上,他都會親吻她肉嘟嘟的臉頰,說:“妹妹,晚安。”

他靜靜看著重疊的畫面,遲疑著,好像很多東西都在他的計劃之外發生變故。

她的臉頰褪去了可愛的嬰兒肥,留下了少女的嬌艷,皮膚依舊細膩光滑,呼吸都帶著香甜。

他們都長大了,他也沒法再和小時候一樣,無知的親吻她的臉頰。

李東敏看了她好久,那雙落在她臉頰上的手,不受控地從她扇動的睫毛向下,順著高挺的鼻梁感受到溫熱的呼吸,最後輕輕落在她的唇上。

一瞬間的柔軟就像是糖衣包裹著毒藥,帶著罪惡的墮落。

她還是單純的,什麽都不明白。

但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男人,他比她大兩歲,理應是保護她,教導她,成為她的榜樣。而不是深夜坐在妹妹的床邊,伸出醜陋的手臂,用自己的不堪去破壞他們之間不該逾越的底線。

李東敏幾乎是逃自己的臥室,他關上大門,站在客廳,兩指無意識地摩挲。

他攤開手掌,雙手蓋住扭曲的眼睛,食指落在眼睛上,就像是她的吻蓋住他的眼皮。

再次起身,他又變成了那個溫和善良,被所有人喜愛、稱讚的乖孩子。

第二天醒來,李東敏已經不在家了。

還有工作的崔珠英和李尚宇留了早餐,家裏只剩她和李東琿。

她把三明治和牛奶端到書房,企圖用網絡搜集一點有關林相植的消息。

李東琿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擠到桌子旁,把她喝剩下的牛奶一口吞下去,“你想學法律?”

電腦屏幕上,赫然寫著首爾大學法律系獎學金名單公示。

她在08年的名單裏找到了林相植的名字,然後呢?他是哪一年回全羅北道開始當律師的?也許她要先找到他當年的校友。

“我想考首爾大,我想當律師。”林杏杍看著電腦回答了他。

“你回國讀大學,爸媽肯定會很高興。”

中午兩個人去吃了他們中學附近的炒年糕,店主居然還記得他們,多送了一份魚餅問道,“你們哥哥呢?聽說在做練習生,是不是要出道了?”

“我哥已經拍了一部電影,最近剛剛上映的和姜東元一起演的。”

雖然行動上嫌棄,但實際提起哥哥的時候,李東琿還是帶著驕傲。盡管從小到大作為弟弟被哥哥的光環襯托的平庸,但不可否認,頂著李東敏弟弟的稱呼又讓他享受了很多別人沒有的優待。

因為小兩歲的緣故,所有的誇讚和掌聲都先一步被李東敏享受,哪怕他和哥哥有著相似的面孔,但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差距就在於,人們只會記得第一名。

從小到大,李東琿只有一個目標,贏一次哥哥,哪怕就一次,可惜他至今都沒有成功過。

唯一能補平這份遺憾的是林杏杍,因為他們更加親密無間,默契到沒有任何秘密,擁有一樣回憶的童年,如果他們生於一個子宮,他們應該是最熟悉彼此的龍鳳胎。

他知道哥哥更喜歡她,但他不嫉妒,因為比起哥哥,他也更喜歡她。

而且他知道,這是哥哥唯一嫉妒他的東西,他嫉妒林杏杍和他更親密。

“果然長得好看的孩子都做藝人了,你們兩也應該出道啊。”

李東琿嘴巴很甜,感謝了姨母才坐下來把年糕塞到林杏杍嘴裏。

“當藝人才不好呢!談戀愛都要躲躲藏藏,那些男愛豆、男演員都不像男人,根本就不會保護自己愛的人。”

“你才多大就想著談戀愛的事情?”林杏杍嘴巴被塞滿了年糕,說話嘟嘟囔囔的。

“我比你大!我比你大兩個月。”

他看著林杏杍嘴角的醬汁,像以前一樣,不經大腦的下意識擡手,手指擦過她的嘴角又塞到自己嘴裏,舌尖嘗到鹹辣的滋味才意識到,他好像不應該這樣做。

但林杏杍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這讓李東琿懷疑,他到底做錯了嗎?

這家年糕店離他們搬家後的新小區遠一點,坐公交要三四站。

來的路上李東琿幾乎就沒考慮過林杏杍和他的性別問題,他們從小到大都是牽手上下學,以前晚上睡覺都要牽手。

剛剛他才意識到,他哥和他強調的男女有別是什麽意思,林杏杍和他不一樣,她是女孩。

走出年糕店他才開始糾結,到底要不要牽手,明明他們來的路上也是牽的手,怎麽出來吃個飯就變了呢?

他猶豫的時間,兩個人已經走到公交站,上車刷卡,後排的位置都是空的,他跟在林杏杍身後,坐在了倒數第二排。

夏天兩人都穿的清涼,她穿的還是兩年前媽媽買給她的裙子,裙擺剛剛蓋住膝蓋。

他穿著短褲,坐下的時候右邊的大腿撞到她的膝蓋,和他完全相反的柔軟,讓李東琿腳底一顫。

今天發生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他還沒想明白,林杏杍和其他女孩的區別。

明明公交上開著空調,可李東琿還是覺得身體燥熱起來,他甚至不知道,他應該如何面對這份不知所措,是羞愧還是興奮,他分不清。

回去了路上他猶豫著,手不自然的落在他們中間,靠近一步就能牽她。明明他們牽了十幾年?為什麽今天要遲疑?

車輛在下一個紅綠燈停下,李東琿張開手掌,握住她放在裙子上的小手。

下午李東敏特意提前回了家,剛進門就看到林杏杍乖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睡得香甜。

如果沒有礙眼的李東琿,他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場景,就好像妹妹是在等他回家。

他私下教育過李東琿很多次,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不能一直黏在一起,但大多數情況下他總是嘴巴上聽他的,實際扭頭就牽著林杏杍跑開。

其實那個動作也沒什麽大不了,不過就是李東琿躺在沙發上,頭抵著她的大腿,睡得四仰八叉。

但他就是不喜歡這樣的畫面,為什麽他要因為和林杏杍親密一點的行為而痛苦,可李東琿比他更過分卻能肆無忌憚的做出那些不合時宜的舉動。

他討厭自己的虛偽和懦弱,但他不得不拆散他們。

李東敏走進客廳,拿走林杏杍握在手裏的書,半蹲在她面前,手臂橫進腿彎,利落地把她抱起來。

懷裏的女孩睜開迷蒙的雙眼,迷迷糊糊看見那張熟悉又溫柔的眼睛,乖巧地用腦袋蹭著他的胸口,“哥哥回來了。”

抱著她的手臂一緊,手掌上細膩滑嫩的肌膚觸感讓他心生貪念,就這樣順其自然好不好?他不想壓制自己。

可看見她毫無防備的眼神,沒有閃躲的肢體狀態,是那樣的幹凈清澈,她對他完全就是滿心的信任,就像哥哥一樣。

哥哥怎麽能做出不符合哥哥的行為,哥哥不應該在妹妹面前變成男人,哥哥只能是哥哥。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細心的蓋好被子,坐在地上默默看著她。

晚上。

崔珠英直接打包了林杏杍最愛吃的飯菜回家,飯桌上,林杏杍主動提出她準備考首爾大學,崔珠英和李尚宇果然很高興,“你要真考上了,媽媽給你出學費。”

林杏杍搖了搖頭,不想再花他們的錢,“不用,我有打零工存錢,澳洲小時工工資挺高的…我可以做外語老師,一小時能賺50澳元。”

飯桌上的幾人都沈默了,錢的事情始終是敏感的。就像兩年前離開首爾的林杏杍拒絕了他們的經濟扶持,在這家裏,只有林杏杍把血緣和感情算得格外清楚。

這種懂事,只會他們更加心疼。

林杏杍顯然被突然沈寂的氣氛搞得有些手足無措,直到李東敏開口,對她笑了笑,“真厲害,果然是我們的驕傲。”

崔珠英接著他的話,“是啊,還給爸爸媽媽買禮物,我還是第一次收到自己的孩子,用勞動力賺來的禮物呢!”

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林杏杍這次沒給李東敏進房間的機會,她洗完澡就直接沖進屋反鎖上了門。

其實李東敏有鑰匙,但這樣也好,她懂得提防男人,總比什麽都不懂要好。

熟睡的林杏杍在淩晨兩點被手機震醒,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出悉尼。

她遲疑著劃過屏幕,現在是悉尼的淩晨一點,誰能在這個點給她打電話?

“你好?請問你是Kat Han的家屬嗎?”

小姨?

“我是。”

“我們接到Kat Han的同事報警,她今天沒有去上班,警察已經入戶調查過了,Kat Han與昨天中午十一點死於藥物過量。”

passed away?

林杏杍腦海中突然只剩一片嗡鳴聲,她下意識想說點什麽,又被追問道,“你現在不在悉尼?”

“對,我回首爾探親了。”

“盡快回悉尼吧,警局這邊需要你簽署協議才能進行後續的安葬工作。”

“好。”

電話一陣忙音,她坐在床邊,擡手才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名義上的小姨和她並不親近,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在她十四歲的時候才回國把她帶走。

在澳洲的生活其實比李家要貧苦很多,小姨只有一份餐廳的工作,很難養活一個初中生,所以她周末也要去兼職,因為年齡問題一周只能做二十個小時,勉強能維持兩個人的生活。

這次回國,花光了她存了半年的積蓄。

林杏杍沒有真實見過那個女人,她只能通過回憶裏的細枝末節去了解過去。在為數不多有關她的記憶裏,Kat Han是林杏杍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家人。

她拉開臥室大門,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養父母的臥室門緊閉著,她卻沒有勇氣在他們面前繼續哭泣。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沒有親人,也許養育的重任又要落在他們肩上,她真的不想再麻煩任何人。

林杏杍小聲抽泣著,她不知道在這個夜晚應該推開哪個門去求助,只能翻看起自己的賬戶查看餘額,正準備打電話給航空公司改簽,李東敏快步走出來了。

他光著腳,站在門口,輕輕關上他們的房間門,大步走到她面前,捧著她流淚的臉頰,滿臉的焦急,“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粗糲的拇指慌張地擦去她的淚水,他手足無措地攬著她瘦弱的肩膀,想把她抱在懷裏又不敢用力。

李東敏是被一陣低聲的抽泣聲驚醒,她咬牙哭泣的聲音和兩年前準備離開他們一樣。那段聲音成了他的夢魘,她的離開帶來的痛苦讓他無法承受。

他甚至都沒想明白,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緊緊抱住哭泣的女孩。

“哥哥,我小姨死了。”林杏杍說的很慢,幾乎是有力無力,這種悲傷不受她的情感控制,身體本能的在顫抖。

李東敏楞了一會,冷靜地抱著她回房,用被子包裹住女孩,“不用擔心,有哥哥在呢。”

“不管發生什麽,哥哥都會保護你。”

他一手摟著女孩,另一只手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播打電話,“餵?您好,請問首爾到悉尼最近的航班是什麽時間?”

“我要一張機票,還有一張需要改簽。”

在林杏杍還在被親人離世的悲傷所控制的時候,李東敏已經訂好他們的機票。

“哥哥在呢。”

“先睡一覺,明天我們一起去悉尼。”

他沒有說回,因為他還要把她帶回來,不管是什麽方式,他都不能允許自己錯過第二次機會,也許這樣的李東敏有些冷漠,可他內心真的升起了一股詭異的慶幸。

妹妹不會離開他了,他會賺錢,把她養大。

安撫性的吻落在她的發頂,林杏杍像孩子一樣依偎在她懷裏,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哥哥已經不是曾經的哥哥。

他一點也不善良,一點也不值得她信任,他是被困在籠子裏的怪物,是在畸形的欲望中誕生的野獸,他罪孽深重,無恥至極,應該被所有人唾棄。

“你要知道,哥哥會永遠愛你的。”

林杏杍哭累了,在他懷裏睡過去。昏暗的光線下,只有李東敏眼睛還在閃爍,晦澀的眼神落在他們交握的手掌之間。

耳邊只剩幾句呢喃,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哥哥是個壞人。”

“但這都是你說的,哥哥生來就要和妹妹做一家人。”

“永遠都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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