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關燈
第158章

目的

她原定的計劃是兩周後回澳洲, 兩年後考回首爾大學,但這一切都被突然的噩耗打破。

林杏杍醒的很早,天還沒亮她就睜開眼, 手指被一片溫熱包裹,回頭, 李東敏還靠在床邊, 另一只手臂壓住被子, 趴在她腿旁邊。

她的動作很輕, 可李東敏還是緊緊抓著她的手睜開了眼,林杏杍這次沒有錯過李東敏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焦急。

他好像很害怕一些東西,至於害怕什麽, 林杏杍還沒有搞清楚。

李東敏清醒的很快,哪怕是大清早, 他也沒有一點狼狽, 一雙眼睛默默看著她, 起身的動作有些僵硬, 大概是因為睡在地上的緣故,他抖了抖腿坐在床邊,溫熱的手掌拉開一點被子, 露出她柔嫩的小臉。

“等爸媽醒了我去和他們說。”

他一邊說著,大拇指落在她的嘴角。她晚上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偶爾會張開嘴巴,透明的涎水會流出來, 在唇周蓄積, 很可愛也很澀情。

當這個意識產生的一瞬間, 李東敏就察覺到了變化, 從惶恐到接受,他適應的很快,但他無法保證林杏杍在看透他的底色之前,是否會因為害怕而退縮。

合格的哥哥,應該在危機來臨之前,為妹妹掃清一切障礙。

他眼睛一轉,後退了一步,沒有開燈,林杏杍看不清他身下的狼狽,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會相信。

哪有哥哥會對妹妹產生這種念頭,這不是哥哥,這是變態。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關上大門。半個小時後已經蘇醒的崔珠英和李尚宇相繼走出臥室,門外很快響起壓低的交談聲。

“我請假陪她回去吧。”

“不用,我去吧,我才是最好請假的。”

“也行…但是後面怎麽辦?”

“我們再申請領養,這跨國怎麽申請?”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還在考慮玩重新領養的事情,畢竟在他們的理解裏,林杏杍就是他們的孩子,哪怕血緣上非親生,但心理早就把她視為一家人。

李東敏在合適的時機插入話題,“不領養也不代表我們不是一家人。”

“她馬上成年了,早就過了可以領養的年紀。”

“那萬一妹妹不願意回國怎麽辦?”崔珠英皺眉表情嚴肅地看向大兒子,不知不覺間,夫妻兩人都沒辦法繼續把他當成小孩。

和李東琿從小養在身邊不同,李東敏自從被送到首爾當練習生,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

“沒有萬一。”他冷靜地看向母親,神色十分篤定。

李東敏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無論是用什麽方法,他都會達成目的,這麽多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林杏杍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的時候家裏只剩她和李家兄弟倆。

見她走出房間,李東敏才起身,門口已經合上了兩個箱子,“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你洗完臉出來吃飯,等會我們就去機場。”

李東琿難得沒有胡鬧,因為哥哥和他保證,他會把林杏杍帶回來。

兩天前他們才坐車回家,兩天後他們又坐車離開。

這次兩人中間沒有書包,書包被他放在靠門的那一側,他的手攥著她的手腕,大拇指不停地在她手腕的筋脈處摩挲。

那種感覺很奇怪,似有若無的觸摸不像是安慰,也不像是撫摸,帶來的觸感很癢,力道又讓她無法掙脫。

她試著甩了兩下,李東敏反而笑著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語氣十分溫柔,卻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恐懼,“不喜歡和哥哥牽手?”

林杏杍的肩膀都縮在車門邊,前排的司機回頭看了兩眼,還無奈的笑出聲,他大概以為他們是年輕的情侶,吵架了鬧別扭。

畢竟叫哥哥,也是情侶之間很常見的一種親密稱呼。

她側過頭沒有回答,手掌還被他牽在掌中,披散的長發下隱約可見她纖細的脖頸,在炎熱的夏季冒出一點細汗。

妹妹還是那樣的單純,她明明害怕,身體都在顫抖,但因為哥哥的原因,她始終都對他留有一點信任基礎。

從小就是這樣,明明害怕到不行,情書被撕掉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但還是聽話的到他房間道歉。

趴在他大腿上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卻不喊疼,只是嬌氣的把眼淚擦到他的胸口,撲在他的懷裏保證。

“除了哥哥,我不會相信任何男生的。”

“我知道哥哥是為了我好,所以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如果哥哥生氣不理我,那我才是真的會難過到想死。”

那時候多好,林杏杍小小的世界裏,只有他們,而他是她最信任的天。

透過他們交握的掌心,李東敏好像回到了過去,回望無數個幸福的日夜,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至於什麽時候變質的,他無法算清,好像早就渾濁不堪的交織在一起,混成新的味道。

經濟艙和頭等艙不同,金錢買的是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兩人的座位相鄰,人也睡得東倒西歪。

“閉上嘴再睡一會吧,睡一覺就到了。”他拉起兩人中間的擋板,摸了摸她的頭發,單薄的肩膀和她挨在一起。

“我今天睡了好久,不睡了。”

“那和哥哥聊天?現在心情還好嗎?”

“如果我說,我其實沒有那麽傷心,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漠?”

除了一開始的悲傷,林杏杍對於記憶中的女人其實沒有太多的感情,眼淚大多是生理性的,她無法控制。她想的更多的,是有關林相植的事情。

“那哥哥告訴你,我甚至想感謝小姨,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你會不會害怕?”

林杏杍沒有聽懂,只是用懵懂的眼睛看著他,放在她身側的手指不安的蜷縮起來。

“不要這樣看著我。”

他有點後悔和她靠得這麽近,這意味著他要無時無刻和自己的理智做抵抗,他要時刻註意他們之間的界限,在哥哥和一個成年男性之間做區分。

林杏杍一開始還撐著不睡,後面頂不住倒在他的肩膀上,兩人依偎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七月的悉尼還是初冬,兩人下飛機之前都是長袖長褲套著一個薄外套,下了飛機冷風一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貼在一起。

“你剛來這裏的時候是不是不習慣這個天氣。”

她來的時候也是七月,正好是兩年前,也是一個帶著寒氣的冬季。

林杏杍的記憶很模糊,但她記得離開的時候她的心情很低落,大概也是冷的。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答道,“其實還好。”

他們在機場換上了羽絨服,直接去了南區警局,因為調查結果已經出了,排除他殺被定義為意外死亡,她簽下字就直接去了醫院。

她手裏的積蓄和小姨為數不多的存款無法支持土葬,辦理相關手續和處理後事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第一次,但林杏杍比李東敏想象中要沈穩很多,甚至比他都冷靜。

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讓李東敏很焦慮,在他的設想中,還未長出羽翼的女孩依賴他,甚至這次陪她出國也是他仔細考慮過的,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人會潛意識尋求庇護,而哥哥這個身份就是天然的保護,他要把他們的關系修覆到從前,這樣他才好開口,讓她自願回到他的身邊。

從火葬場出來,兩人手裏還多了一個小盒子。她把盒子裝進書包,拒絕了李東敏的幫助。

“小姨應該不想要陌生人抱她。”

李東敏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在悉尼的寒風中,冰冷的空氣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看著林杏杍執著的背影,眼睛有一瞬間的酸澀。

他清楚的知道,林杏杍變化都是因為離開了他們,這種懂事的成長意味著她過得並不幸福。

那雙清澈的眼睛彌漫出淡淡的水光,她倔強地擡頭飛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淚珠,走在他前面,故意不讓李東敏看見她的脆弱。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哭,她不需要任何的同情,甚至不希望李東敏這個時候貿然的開口,讓她思考要如何回答他的疑問,她只是沈默著往家走。

林杏杍在澳洲的家充其量算個小型公寓,在悉尼老式的單元樓的三樓,林杏杍進門後就去了小姨的房間打掃衛生,警察和法醫都來過,現場還維持著她離開前的狀態,有些雜亂,林杏杍機械地進入狀態開始清理。

直到十分鐘後被李東敏按在客廳的沙發上無法動彈,“林杏杍,難過就哭,流淚也不代表著脆弱,哥哥還在呢。”

“很抱歉,哥哥錯過了這兩年。”

她無法大聲的哭泣,只能抱住膝蓋看著李東敏忙碌的身影默默流淚,然後李東敏走了過來,擦去她的眼淚,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味道很幹凈,但看向她的眼神卻不那麽清白,如果他是一個男人,此刻他應該已經吻下去了,他不會壓制蠢蠢欲動的情愫,會毫不猶豫的含住她的雙唇,吻去她落下的眼淚,用最直白的方式給予她安全感。

但李東敏還是松開了,他捧起她的潮紅的臉頰,把淩亂的發絲順到她耳後,溫熱的五指托起她的下頜,大拇指按在她下巴上的柔軟,還剩十厘米的距離。

“睡一覺,明天帶哥哥去你的學校轉轉好嗎?”

房間太小,李東敏最終選擇在林杏杍房間打地鋪。他洗完澡出來,林杏杍已經裹著灰白色的被子默默躺在床上。

李東敏的心情很亂,他一邊為林杏杍對他不設防的態度而欣喜,一邊又覺得是他沒教好她,讓她對男人沒有最基本的防備心。

他偏頭看著這個房間,一米多的木床翻身時還會咯吱作響,破舊的墻壁上已經裂開了幾道漆縫,他很難想象她是如何在這樣的環境堅持了兩年,哪怕吃這麽多苦,也要離開。

這樣煩躁和憤怒讓他更加清醒,借著薄紗透進來的光線,他能清楚的看見她柔順的發絲,縮在薄被裏逐漸成熟的身體。

他們呼吸在這個小房間裏交纏,他熄滅了最後一盞燈,任由自己不斷在黑暗中下墜。

第二天他們就去了附近的公墓,下葬後小姨的同事們都來擁抱她,也有不少人關心她的去向,李東敏站出來替她解釋,“我是她的哥哥,我會負責的。”

儀式結束,他們離開墓園。回去的路上,林杏杍淡淡開口,“其實我本人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麽難過,只是心裏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小塊。”

“但這種情緒也只是暫時的,我會很快走出來,你讓爸…媽不要擔心。”

中午他們去吃了她平時會吃的便當,下午去她學校附近轉了轉,還遇到了她的同學。

那個男生是個典型的澳洲青年,棕色的短發微微卷曲,唇紅齒白還帶著滿滿的朝氣,和林杏杍說話的時候會害羞到耳垂泛紅。

他的英文水平還不錯,哪怕澳洲人帶著口音他也能聽個大概。

“我聽說了你小姨的事情,很抱歉沒能第一時間陪伴你。”

“沒關系。”

“你…旁邊的是?你的亞洲男朋友嗎?”

“我哥哥。”

“哦,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出去玩的。”

“最近可能不行,我還要打工。”

“好吧,那你要記得回我消息。”

“我盡量。”

很青澀的味道,帶著一點少年才有的莽撞,不像他,需要權衡利弊計算清楚才敢開口試探。

李東敏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他冷靜的分析出了這段對話的問題,結果是他根本無法冷靜。

林杏杍不僅在澳洲很受歡迎,她甚至還想繼續呆在著這裏,打工掙學費,她沒打算離開。

兩人沈默著回到小屋,李東敏晚上用冰箱僅存的食材做了點湯,林杏杍則在清算小姨的遺產,喪葬費已經用光了一大半,還剩的那些如果要取出來還要去辦手續。

她算了算手裏還剩兩千澳元,折合成寒元接近兩百萬。

一直到洗完澡回房間,林杏杍都沒察覺出李東敏的異樣。

她今天洗了頭發,發尾還在滴水,衣服澿濕了一小片暈開透著點白,紅嫩盈潤的嘴唇微微翹起,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睡地上冷嗎?”

“如果我說冷怎麽辦?”李東敏心底的燥意不斷翻湧,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沒有力氣再承受第二次的拋棄。

她不可以扔下哥哥,她永遠都要和他在一起。

籠子裏的野獸睜開眼,死死盯著他的獵物。

林杏杍被他冷淡的語氣嚇了一跳,起身又搬出一床棉被,“冷的話多蓋一層?”

他笑了笑,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我還以為你會和小時候一樣,讓哥哥陪你睡。”

“我買了機票,後天和哥哥回家。”

李東敏甚至沒有給她選擇的權利,他單方面定下了這個行程,也沒有問林杏杍的意見,目光沈沈地落在她的小腿上。

也許是察覺到他滾燙的視線,林杏杍的小腿一縮,下一秒被子就蓋在了她的腿上。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

其實這兩天,李東敏沒比林杏杍輕松多少,她要操心小姨的後事,而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照顧她的一日三餐和情緒,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他眼眶通紅,看著她的眼睛沒有一點溫度。

“如果我和你好好商量,結局是什麽?”

“是不是和兩年前一樣,你在我懷裏哭腫了眼睛,說你要去找你的家人。”

“我不是你的家人嗎?你叫了這麽多年的哥哥,怎麽就舍得放棄?”

“你覺得哥哥還能和你好好商量嗎?”

他又開始說一些很奇怪的話,林杏杍只能把這理解為他對家人的占有欲,也許李東敏是一個很在乎家庭觀念的人。

哪怕是生氣的樣子,李東敏也是帶著笑的,他只會在林杏杍面前拋開所有的偽裝,像個危險至極的怪物,溫和的笑著問她,“你舍得讓哥哥難過嗎?”

“如果你介意給爸媽帶來麻煩,哥哥可以養你。”

“你長大了再還給哥哥,我只收一點利息。”

他的意思是借錢給她讀書?這比李家不求回報的付出要合理一點,至少不會給她還不清欠的壓力。

“回答我。”他稍稍溫和了一點見她一直不說話語氣又沈下來。

“說你要跟哥哥回家,你願意讓哥哥養你,你要和哥哥做永遠的家人。”

他越湊越近,用被子蓋住她的臉,毛絨絨的腦袋壓在她的鎖骨上,被子很快在她的眼前濕潤了。

李東敏按耐住想把她綁起來的沖動,像個無賴蓋住她的眼睛,遮住眼睛就能遮擋住自己陰暗的內心,滾燙的淚水滴落,他沒用到哭泣。

林杏杍雙手掙紮著想摸他的眼睛,又被他扣在床上,“今天你不說,哥哥是不會松手的。”

他又重覆了一遍,“你現在保證,我才能相信你。”

林杏杍混沌的大腦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李東敏顯然陷入了兩年前相同場景的痛苦之中,變得有些執拗,她猶豫著伸出小腿輕輕抵住他腰腹。

嬌柔的嗓音在被子裏響起,“哥哥,手好疼。”

這是作為妹妹拿捏哥哥的方式,李東敏最怕她撒嬌,無論是多憤怒的場景,只要她輕聲細語地喊他‘哥哥’,李東敏就永遠拿她沒有辦法。

李東敏果然身體一僵,直接後退了半步,跪在地上,神情恍惚。

林杏杍掀開被子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失落的少年。腦袋耷拉著,劉海遮住了眼睛,好像一碰就碎了。

她莫名生出一種恐懼,慌張地爬下床,抱住李東敏,這是年下的本能,在哥哥表現出極度的悲傷時惶恐不安,想要祈求哥哥的原諒。

他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她被幼年本能的感覺控制,顫抖著開口。

“哥哥,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保證,我會跟哥哥回家,只要哥哥不嫌棄。”

李東敏緩了會才擡頭,把妹妹按在懷裏,脖子上的項鏈搭在她肩膀上,林杏杍看不見他淺淺揚起的嘴角。

他說過,無論什麽辦法,他都會達到目的。

妹妹是不可以離開哥哥的,最好想都不要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