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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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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二)

糖袋子空了,孩子們也回家了,林硯青便也只能往家走。

宅子門口,農戶們鬼鬼祟祟聚在一起,見林硯青出現,忙不疊散開,各自裝作忙碌的模樣。

林硯青納悶極了,回了家才知道,姜頌年把幾位管事叫進去,在茶廳裏對了一整天的賬。

這方圓幾百畝地都是姜家的產業,農戶們都是顧來的幫工,每月領取固定的報酬,至於田莊上的收成,年底都折成現銀交給姜頌年。

姜頌年尋常不管事,幾年下來,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農戶們隔三岔五還總來借銀子,田莊現如今可謂是入不敷出。

賬簿上各處都是疏漏,撈油水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姜頌年一筆筆指了出來,管事們戰戰兢兢了一整天,都等著他發話。

姜頌年在別處還有產業,田莊這團爛賬他屬實不想管,可若是再不管,任由發展下去,指不定明年還要讓他倒貼工人們的月錢。

他從前住在鏢局裏,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可如今不一樣了,他想在鎮上置間宅子,風風光光把他的心上人迎進門。

姜頌年越想越焦急,恨不能連夜把田莊的賬目給平了。

正琢磨著林硯青的事情,仰頭便見一根手指戳破了紙窗。

姜頌年哈哈笑,走去將門打開,林硯青腳下趔趄,一頭栽了進來。

“故事講完了?”姜頌年將門敞直了,吩咐管事,“把人都叫進院子,我有事宣布。”

管事憂心忡忡往外去。

姜頌年拉著林硯青的手,將他引到桌前坐下,將茶杯遞給他,笑問:“今天又講了什麽故事?”

林硯青飲了口茶,慢悠悠地說:“講了些我與年糕叔叔互寄書信的事情。”

“當我沒問。”姜頌年撇過頭。

林硯青笑笑,拿起賬簿來看,他這些天學了幾個字,已能看懂些數字,見賬簿上密密麻麻的紅字,顯而易見都是赤字,“你這田莊怎麽年年虧錢?”

明明是風和日麗四季豐收的大好河山。

“不礙事,我有的是銀子養活你。”

林硯青沈默了須臾,緩緩將賬簿合起來,輕聲問:“你就這麽養著我,算是什麽名堂?是租客還是仆役?”

姜頌年又再握住他的手掌,緊張到呼吸粗重,聲音卻越發低沈,“當你是我未過門的夫人。”

林硯青瞳眸睜得滾圓,“啊?你們這裏男人和男人也能結婚嗎?”

“結婚?你是說結親?”姜頌年頷首,“當然了,這有什麽稀奇的?”

林硯青心神俱震,不愧是未來世界。

“你怎麽說?”姜頌年摩挲著他細滑的手背,迫不及待想要一個答覆。

“好啊,那你給多少聘禮?”林硯青笑彎了眼,“我要大宅子,還要豪華馬車,銀子給八十八萬兩,仆人就不用了,我不習慣別人伺候我。”林硯青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含蓄了,畢竟電視劇裏,動不動就大幾十萬兩。

姜頌年托著腮沈默了,若說林硯青是哪家富貴人家走丟的少爺,興許是低估了他,搞不好是皇親國戚,遺落民間的皇子。

姜頌年摸摸他的臉,叮囑道:“過幾日,我帶你去鎮上辦籍契,你記得戴上紗笠,別讓陌生人見到你的臉。”萬一被熟人認出來,到手的金疙瘩就丟了。

“為什麽?”

“你沒籍契,容易碰上麻煩。”

“知道了。”林硯青抓起桌上的碎銀子,問姜頌年,“這一把是多少銀子?”

姜頌年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一萬兩。”

林硯青:“......你當我傻子嗎?”

姜頌年正無處下臺,管事恰好進來,稟道:“老爺,人齊了,都在外頭,就等您過去。”

“你且喝茶歇息,我去去就來。”姜頌年連忙抄起賬簿,向院子裏去。

“好。”林硯青端起茶杯,靜下心來,將前院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姜頌年行至前院,瞬間豎起威嚴來,農戶們不寒而栗,個個怯頭怯腦,低低將腦袋埋了下去。

姜頌年此人說話做事雷厲風行,行事作風與從前的姜老太爺大相徑庭,姜老太爺事無巨細親力親為,而姜頌年一概不管,行事大開大合,他在江湖上有些門道,又和官府中人稱兄道弟,田莊的管事們不敢過於造次,生怕他翻舊賬,而此次,姜頌年儼然就是算賬來了。

“今年的收成在倉庫裏,我另外請了牙人來收貨,找幾個麻利的清點盤算,這幾日就拉走。”姜頌年吩咐道。

管事倒吸一口氣,慌張說道:“這、這......這小人已經和相熟的老板說好,價錢都談妥了,這個節骨眼上,這......”

“就因為相熟,收價一年低過一年,地裏的產出也一年少過一年,正好你把那位相熟的叫來,我問問他每年究竟收走了多少糧食!”姜頌年猛地砸出賬簿,紛飛的紙頁落在管事頭頂,將他嚇得抖成了篩子。

李二牛立時站了出來,挺直了腰桿道:“老爺,這您可怪不著我們,我們幾個可都賣力幹活,一點不帶偷懶的!”

“我正好要說你!”姜頌年點點他,“每個月都要借銀子,我發給你的月錢不夠使還是怎麽著?你出去打聽打聽,州縣上有幾家月錢比我姜家給的多?”

李二牛要說什麽,被李二嫂一把拽了回去,李二嫂賠著笑臉道:“老爺有所不知,我家二丫頭上個月剛生孩子,是個圓潤白胖的小子。”

“那這一貫錢當我隨了滿月禮。”姜頌年笑說。

李二嫂笑開了花,千恩萬謝後縮回了人群裏。

農戶們交頭私語,逐漸喧嘩起來。

“我家也生了娃。”“我上個月娶媳婦兒了!”“那我爹四十大壽怎麽說!”“虧你有臉!”

姜頌年咧著嘴笑:“你們家家戶戶銀子都不夠使,種地虧待你們了,明年都別種了,鎮上打工去吧。”

人群驟然噤聲,無人再言語。

“這莊子上的事情,我反正是管不過來了。”姜頌年道,“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法子,從今往後,我也不需要工人了,想辦法把田地賃出去,誰愛種誰種去吧。”

眾人一聽,頓時又炸開了鍋,這幾年田地大豐收,誰都知道收成好,承包幾畝地自己種,可比領月錢掙得多,大家夥都覺得姜頌年傻了吧唧,算不清這筆賬。

李二牛壯著膽子問:“老爺,一畝地幾個錢?您說說。”

姜頌年比了個數字,差不多是地裏收成的三分之一,竟比隔壁縣還貴了幾分。

眾人猶豫時,姜頌年說道:“我請來的是官府的牙人,比鎮上的酒樓開價要高,至於你們每年有多少利潤,且看你們自己勤不勤快了。”

李二嫂心動壞了,連忙舉手:“我要三十畝地!”

“你不行,絕對不行。”姜頌年擺手,“你還欠著公賬上幾十兩銀子,都缺錢成這樣,哪來的銀子承包土地。”

李二牛脫口而出:“咱家有錢,都擱那床底下攢著呢!”

李二嫂一把撞開他:“你胡說什麽!”她轉回頭,沖姜頌年憨笑,“二牛的意思是,我們這就去借,先把公賬裏的銀子還上,然後再把承包土地的錢拿給您。”

“那可快點啊,過時不候。”姜頌年笑道。

“您等著,我這就回家拿錢!”李二嫂心急如焚走了,她這一走,人群也陸續跟著往外走,要緊回去商量的商量,湊錢的湊錢。

這一季的收成保住了,借出去的錢也能收回部分,往後收取固定租金,農戶們盈虧自負,姜頌年也就不必要請管事,田莊上這堆事情也就了了。

姜頌年抄起算盤,劈裏啪啦一頓算,八十八萬兩差得遠了,還是先給他未過門的夫人買幾身新衣裳。

*

不到半天工夫,農戶們欠的賬就還上了,小桌板上堆滿了銀兩,另一邊擺著一沓契書,輪流過來落款按手印。

廚房裏飄來噴香的氣味,姜頌年恰好餓了,見李二嫂經過,笑問:“嬸子,今日燒了什麽好菜?香味都飄過來了。”

李二嫂撇撇嘴,怕姜頌年拎不清,拉長嗓子道:“姜老爺,我老李家承包了土地,盈虧自負,不領幫工的月錢,哪還得閑給您燒飯,燒飯那是另外的工錢了!”

“那是誰在燒飯?”

眾人齊齊扭頭,望向廚房的方向。

廚房裏,紅燒肉剛出鍋,林硯青咬了半塊,鹹甜味恰到好處,幸好他從前用過大鐵鍋,燒菜容易,就是生火太費事了。

姜頌年聞著味道過來,目瞪口呆望著那一桌子菜。

“我再炒個青菜,很快可以開飯。”林硯青舉著筷子,把剩下半塊紅燒肉餵給姜頌年,“你嘗嘗。”

姜頌年眨眨眼,咬住了筷子。

“怎麽樣?”林硯青笑瞇瞇問他。

“堪比禦膳。”姜頌年擡起手,指腹蹭了蹭他臉頰上的炭灰。

“你吃過禦膳嗎?”林硯青又笑了,端起桌上的炸薯條,塞了一根進姜頌年嘴裏。

姜頌年驚奇道:“此等美味,我從未嘗過。”

“這是薯條啊,很容易的,土豆切成細條,調味後放油鍋裏炸。”

姜頌年連連點頭:“再來一根。”

李二嫂走進廚房,掀開調料罐頭,再晃了晃油壺,脫口而出道:“你這是要過年吶!用那麽多油炸土豆,佐料都用光了,那能不好吃嗎?你是哪家的富貴人家的大少爺,來廚房裏嬉戲人間!”

林硯青驀地被她一吼,突然就呆住了,上一世最不值錢的就是油鹽醬醋,燒飯自然要用調料,可他沒成想,古代的佐料價貴,不能盡情用。

姜頌年摟住林硯青,將他的腦袋按到胸口,瞇起眼睨向李二嫂,幽幽地說:“我夫人想幹什麽用得著你來置喙,你家的田地我不租了。”

李二嫂一聽,轉瞬露出笑臉,“不是那個意思,瞧我這張嘴。”

李二牛正想偷肉吃,聽聞姜頌年要娶妻,忙抱拳恭喜:“恭喜老爺,賀喜老爺,老太爺在天上能安息了。”

“走走走,都走,我要吃飯了,有事回頭再說。”姜頌年打發人出去,連轟帶罵趕出院子。

林硯青將飯菜端到小桌子上,悶悶不樂擺好碗筷。

“別聽他們瞎說,咱家有錢,頓頓都能大魚大肉。”姜頌年夾菜給他,“趕緊吃,菜涼了。”

“怎麽這樣啊,我以前可是林博士,博古通今,書讀萬卷,到了你這裏,成了文盲不說,還說我這也不會,那也不會,說我十指不沾陽春水,我怎麽知道你們那些黑漆漆的工具怎麽用,又沒寫說明書!我做飯那麽厲害,我可是家務小能手。”林硯青越想氣越不順,筷子一拍,氣惱道,“不吃了!”

姜頌年摸著下巴偷笑,見他真動氣了,便也放下筷子,斂起笑,猛地一拍桌子,肅然道:“那群殺千刀的,我這就去割了他們的舌頭,把他們的嘴縫上,叫他們有苦說不出!最好一把火殺了屋子,免得他們有機會跑路!”

林硯青聽得一楞一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姜頌年見他笑,把他摟到懷裏,柔聲細語哄道:“為這些細碎瑣事動氣不值當,況且誰要你操勞?我明日親自去挑幾個手腳精細的仆人,貼身供你使喚。”

林硯青挑起濕漉漉的眼,抿了抿唇,覆又落下眼簾,溫順地偎進姜頌年懷裏,“不要了,我只是剛來這裏還不習慣。”

姜頌年摩挲著他勁瘦的腰肢,聞言掌心一頓,想起他這幾日在田埂上與孩子們嬉鬧,說些雲裏霧裏的怪邪故事,提及另一個姜頌年,無不是眉飛色舞歡喜雀躍,林硯青像是來自遠方,一個與此處截然相反的國度,那裏高樓聳立、風雨飄搖、戰亂紛飛,人們死裏逃生,竭力離開那個世界,尋找生存的路徑。

姜頌年驀然間意識到,林硯青並非失憶,他不過是不想再提起從前,可他總是忍耐不住,時不時說起另一個姜頌年。

姜頌年胸悶酸澀,一種他不曾體驗過的情緒在身體裏蔓延,憤懣而酸楚,帶著隱隱的妒忌。

“你買給我的糖糕,我都分給那些小娃娃了,幾文錢一塊?貴不貴的?”

“不貴,明日再給你買。”姜頌年清了清沙啞的嗓子,微笑道,“用飯吧,菜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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