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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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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三)

八方鏢局。

姜頌年來之前,方老就聽說了這半月裏發生的事情,也知道他要娶妻了。

今日姜頌年親自過來,又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才說來意,要將存在鏢局裏的錢取走。

方老靜靜聽著,茶涼了,他端起抿了一口,長籲一聲,嘆道:“頌年,你年過二十,是該娶妻了,置宅子也是情理之中,可你何故要將宅子記在那位名下?我可聽說了,那人來歷不明,頗有些古怪。”

姜頌年失笑:“師父,正因為他來歷不明,我才要替他置宅子,他有了自己的窩,才能安定下來。”

方老狐疑地打量著姜頌年,“你莫不是被仙人跳了吧?”

“那可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方老不耐道:“罷了,你素來有主意,我就不替你瞎操心了,家裏的事情辦好了,年底那趟鏢,你可要上心。”

“呃......”姜頌年訕笑道,“那趟鏢不如換個人吧,您說我這要娶妻,哪裏走得開,這一走就是大半年,媳婦兒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方老臉色霎黑,顫巍巍指著姜頌年:“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院子裏,林硯青正與大熊踢毽子,毽子落在大熊肩頭,又再滑向他的腳背,飛旋一腳,踢回給林硯青。

毽子踢高了幾尺,從林硯青頭頂劃過,誰都以為林硯青接不住了,哪知道,他輕盈一躍,躍至半空,淩空轉了半圈,鞋尖輕輕一蹭,又將毽子踢了回去。

方老與姜頌年談完話,回到院子裏,恰逢毽子踢回過來,姜頌年擡腳接起,掌心一抄,抓住了毽子。

邱田驚奇道:“林硯青,瞧你斯斯文文,原來你會武功?”

林硯青搖頭道:“我只是蹬得高一點,跑得快一點,力氣也很大。”

方老捏了捏眉心,擺手道:“好了,都別鬧了,年底那趟鏢頌年去不了,你們誰頂上?大熊,你去!”

林硯青眉毛揪成一團,著急問道:“為什麽不去了?我還想到處走走。”

“這趟鏢要走很遠,山高路遠,很是辛苦,下回再帶上你。”姜頌年安撫他道。

“不辛苦,我也能幫忙的。”林硯青道。

清風吹拂起林硯青寬大的衣袍,越發顯得他弱不禁風。

大熊嘀咕:“你這小身板能幫什麽忙?”

“我真的可以幫忙。”林硯青四處張望,見到不遠處的假山,連忙跑了過去。

眾人好奇地看著他,卻見林硯青撩起袖子,露出兩條纖細白皙的胳膊,隨後,輕飄飄擡起一座重達五千公斤的巨型山石。

庭院裏鴉雀無聲,一雙雙瞪得像銅鈴般的眼眸凝視著林硯青。

“我還可以舉著它跑步。”林硯青輕松道。

靜默了片刻後,方老尖銳嘶吼:“趕緊放下它!!!!!!”

林硯青連忙縮手,假山轟地一聲掉回草地,方老汗流浹背,心疼壞了:“我的寶貝啊,你知不知道這塊石頭什麽來歷,我踏遍了五湖四海,多麽坎坷才運回來!”

林硯青在心裏嘀咕,電視劇裏不是這麽演的,大家應該敬仰佩服,稱呼他大俠。

林硯青怯怯扭過頭,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姜頌年。

姜頌年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大步上前,快速說道:“師父,那什麽,我約了人看宅子,先走了。”

方老恍惚地抱著那塊石頭。

大熊催促道:“趕緊走趕緊走。”

姜頌年正要走,方老猛然間回過神,大喝一聲:“站住!”

姜頌年腳步遲滯,撓著後頸轉回身。

方老長籲短嘆後,正色道:“小兄弟好身手,既然如此,頌年,你也不必擔心帶著他不方便,那趟鏢,你們兩個一起去,再帶上大熊和邱田。”

林硯青大喜過望,連連答應。

待坐上馬車,他方想起什麽,問道:“我們這趟鏢送什麽東西?”

“不送東西,送個人。”姜頌年落下簾子,吩咐車夫駕車,慢條斯理說道,“長明州的壽遠侯嫡子,兒時訂過一門親事,人就在我們州縣上,派我們把人送過去,開春就成親。”

“他既然是侯爺,怎麽不派自己的人來迎親?如此也顯得尊重。”

姜頌年笑笑,低聲道:“這門親事是強打強賣,侯爺派人出面,鬧僵了不好看,便派外面的人手,先把人綁了。”

“啊?”林硯青驚呼道,“這哪裏是走鏢,分明是綁架。”

“噓——回頭再與你細說。”

林硯青點點頭,觀察著馬車裏的布置,摸了摸軟墊,又摸了摸流蘇,笑說:“怎麽坐上馬車了?你的騾子呢?”

“什麽騾子,那是驢!”

林硯青怔了怔,不由笑了。

*

林硯青在成衣鋪試了幾身衣裳,合身的直接帶走,姜頌年又買了幾匹布,量體裁衣,過幾日再來取成衣。

林硯青站在模糊的銅鏡前,姜頌年正幫他系腰帶,鏡面裏反射出兩人貼近的影子。

“你身上過於素凈了,待會兒再去玉器店逛逛,給你買幾個玉墜子。”姜頌年道。

“你以前就很愛給我買東西。”林硯青隨口道。

姜頌年笑容一滯,低垂下眼簾,故作輕松地說:“你又認錯了。”

林硯青望向鏡子裏的自己,長發束冠,穿一襲月牙色的長袍,分明還是原來的五官,卻見不到從前林硯青的影子,那些仿徨與掙紮正在新時代中日益消弭。

姜頌年將人按到椅子裏,脫了球鞋,換上一雙厚底的靴子。

“大小如何?”姜頌年蹲在地上,仰頭問林硯青。

林硯青走了幾步,尺寸合適,但走起路來很不習慣,還是球鞋彈性好。

“我讓人再多做幾雙,你換著穿。”姜頌年道。

林硯青連連點頭,道:“我多走走。”

他像小孩學步一樣,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姜頌年脫口而出:“怎麽走路這麽費勁?那位姜頌年沒給你買鞋嗎?”

林硯青挑起眼梢睨了他一眼。

姜頌年沒再說什麽,錢袋扔給掌櫃,撩開簾子出去,他一只手抵在簾上,等待林硯青出了。

林硯青加快腳步走向他,臨近門檻時撲棱前沖,直耿耿摔了下去。

姜頌年始料未及,張手撲向他,卻見林硯青倒在地上,腳邊是一把斷掉的木尺,斷尺割傷了他的腳踝,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怎麽樣?我帶你去看郎中。”姜頌年慌張擡起他的腳踝,憤怒瞪向掌櫃,厲聲道,“誰把破爛放在這裏!”

“客官恕罪,這本是要扔掉的,怎麽知道落在了這裏,我這就派人請郎中!”掌櫃連連道歉。

“我沒事,別發這麽大火。”林硯青撐著姜頌年的肩膀,緩緩站起身,笑道,“小傷罷了,不用看醫生,時間不早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姜頌年緊抿著唇,一聲不吭將人打橫抱起,快步朝馬車走去。

坐進馬車後,姜頌年小心翼翼將人放下,勸道:“那木頭上多是小木刺,還是得去瞧過郎中才放心。”

他說話間撩起林硯青的衣擺,詫異地發現傷口竟然愈合了,僅有一縷血漬留在肌膚上。

姜頌年不可思議地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那處皮膚,若非血跡尚在,他興許會以為自己記錯了左右腳。

林硯青輕輕抽走衣擺,默不作聲蓋住了腳踝。

姜頌年遲鈍地坐回椅凳上,吩咐車夫動身。

車廂裏靜謐無聲,車輪軋過斑駁的石路,夕陽漸落,光線也逐漸暗了,林硯青沈陷在黑暗中,似乎不見了。

姜頌年歪過鞋尖,輕輕碰了碰林硯青的鞋子。

林硯青回蹭了他一下。

姜頌年笑問:“你還沒說,你那位老相好如何了?你為何獨自逃難來到此處?”

“他死了。”林硯青勉強笑了笑,“病死了。”

姜頌年把胳膊擡起來,繞到他肩後,將他緊摟入懷中,寬慰道:“死了就死了,人要向前看,你與我或許就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你如果心裏不舒服,不用強顏歡笑。”林硯青淡道。

姜頌年斂起笑,松開林硯青,抱胸閉眼假寐。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姜頌年躡手躡腳推開房門,哪知剛走進院子,隔壁房間門就開了,林硯青披頭散發站在門邊上,揉著眼睛問:“你去哪兒?”

“和師兄弟約好,今天去接人,他們盯梢了幾日,有溜人的跡象,以免出岔子,早些接過來,先在莊子上住幾日,等大熊辦完事情,再一起動身。”姜頌年揮揮手,“回去睡吧。”

“我也要去。”林硯青倦意未消,懶洋洋走到姜頌年身邊,臉貼在他胳膊上,眼簾耷拉著,似乎又要睡過去。

那些習慣成自然的親昵動作不免讓姜頌年以為他認錯了人,可當他望見林硯青那張毫不設防的臉,那種從骨子裏透露出的依賴,卻又讓姜頌年心尖顫動,仿佛他們從來就是一體,相扶相攜不分彼此。

“馬車被借走了,只有驢車在,天氣冷得很。”

“要去。”林硯青睜開惺忪的眼,小聲說,“我不怕冷。”

“那我燒壺水給你洗把臉,你回房間等著。”姜頌年突然蹲下身,抱住林硯青的腿,將人扛到肩頭,大步朝著房間走去。

林硯青大驚失色,瞌睡蟲都被趕跑了,下一刻他被塞回尚有餘溫的被窩裏,姜頌年坐在床邊上,撩開他遮住臉頰的亂發。

“夫人。”姜頌年深深地凝視著他的臉。

“嗯?”林硯青以為他要說什麽,卻見姜頌年俯下身,輕柔地親吻他的額頭。

林硯青眼睫發顫,緩緩闔上了眼。

姜頌年吻著他的額頭,一路滑到鼻梁,粗重的呼吸聲徘徊在耳邊,最終,姜頌年直起了腰,定定地凝視著林硯青的臉。

林硯青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姜頌年故作輕松地問:“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都是真的,幾個月前,姜頌年斷了氣,所以,我來到了這裏。”林硯青吸了吸鼻子,他試圖露出點笑容,淚水卻率先從眼角淌落,打濕了鬢角。

他們仿佛進入了一個怪圈,當他終於掌握了創造的力量,得以重聚實體時,姜頌年卻前往了下一個輪回,展開了新的人生經歷。

林硯青依舊無法肆無忌憚擁抱他,他甚至不清楚,失去前世記憶擁有嶄新人生的姜頌年,是否仍是他的愛人。

姜頌年用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濕氣,心疼地說:“你一定受了不少苦。”

林硯青抿著嘴唇,奔湧而出的淚水濡濕了臉龐。

“別哭。”難以名狀的痛苦侵襲著姜頌年的身體,他們明明應該是陌生人,卻被彼此的情緒所牽絆。

姜頌年吻住林硯青顫抖的嘴唇,霧蒙蒙的腦海一片空白,他無力去思考,他素來不信怪力亂神,可林硯青最後那句話反覆縈繞在他耳邊。

——所以,我來到了這裏。

他們的相遇並非巧合,為了他,林硯青來到了這裏。

姜頌年豁然開朗,縱然真相詭譎離奇,可他寧願相信林硯青是神仙,是妖怪,也不願相信他們之間,僅僅只是萍水相逢。

這麽想著,姜頌年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呢?”林硯青揉揉鼻子,納悶地問。

姜頌年笑而不語,低頭啄吻他的嘴唇。

林硯青遲疑地問:“你還有什麽想知道嗎?”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給我聽。”

林硯青一股腦坐起身,笑瞇瞇問:“那你肚子餓不餓,我攤雞蛋餅給你吃啊。”

“別忙活了,村口有個面館,咱吃面去。”

“好啊。”林硯青連忙就要下床,雙腳沾地後突然一怔,“剛才要幹嘛來著?”

姜頌年一拍腦袋:“接人。”

林硯青忙不疊整理儀表,不忘問道:“那人叫什麽名字,我腳程快,先幫你去逮住他。”

“賀赟川,一個書生。”

“是他啊。”林硯青驚得合不攏嘴,“那小侯爺叫什麽名字?不會姓夏吧?”

“還真是,你認識?”

林硯青滿臉是笑,頷首道:“趕緊把你的騾子牽來,我等不及要去闖蕩江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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