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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螺旋世界(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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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螺旋世界(三十四)

9月2日淩晨。

在經歷了24小時的硫酸雨後,整個城市迎來了新的恐慌。

雨停了,但人們依舊不敢出門,天氣也並未晴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正在醞釀下一場危機。

林硯青連續四十多個小時沒合眼,距離開拓者的行動已經不足八小時,他腰酸背痛回到家裏,猶豫著該不該休息一會兒,但他這會兒心情很激動,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父親,既茫然又興奮,也擔心行動不順利。

姜頌年與賀昀川都還沒回來,葉戚寒回來後便進了房間,夏黎蜷縮在沙發裏睡得口水直流。

林硯青哭笑不得,拿了件衣服蓋在他身上。

夏黎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說:“哥,你回來了。”

“你睡吧,我陪你。”

夏黎搖頭,憤慨地說:“馬屁精還沒回來哦?”

林硯青噗地一笑,又聽夏黎問:“歲歲呢?”

“她大概是離開了這裏。”

說起這件事,林硯青無奈極了,他剛才在作戰中心和姜頌年碰過頭,姜頌年告訴他,引歲走了,他不明白“走了”是什麽意思,是爬走了,還是被人帶走了,她還那麽小,爬幾步就烏龜翻身。

後來他又問了葉戚寒,葉戚寒罵他鹹吃蘿蔔淡操心,讓他別管妖魔鬼怪的閑事。

林硯青也只好作罷,為今之計,首要任務還是攻打艾美樂的工廠,搶奪血清,營救他的父親。

“哥,你困不困?還是你餓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硯青搖頭,他把鞋子蹬了,盤腿坐在沙發上,“黎黎,等明天,不是,等今天晚上,順利的話,就可以見到我爸了。”他彎起唇角,眼神裏充斥著笑意。

夏黎突然有點羨慕他,林陌深失蹤了二十年,可是無人忘記過他,現在還有機會父子團聚,而他的父親,在一場車禍裏徹底死去了,時至今日,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懷念他。

夏黎環住林硯青的肩膀,撇過臉,藏起布滿霧氣的眼睛,笑聲卻像銀鈴清脆,“那就好了,叔叔也一定很想你。”

“嗯。”林硯青把手伸過去,揉了揉他的後腦勺,“很快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夏黎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以後要怎麽辦?能弄到這麽多船票嗎?”

林硯青好一陣沒說話,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談論過這個話題了,明明之前約定要一起登船,但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

“局勢隨時在變,等救出爸爸,解封了藍海省,再看看情況吧。”

夏黎眼神淩厲陰沈,掌心不自覺地捏住了林硯青的肩膀。

意識到夏黎身體僵硬,林硯青輕輕喊他的名字。

“黎黎?”

夏黎仰起頭來,露出燦爛可愛的笑臉,“哥,我在想,叔叔被關了二十年,身體會不會不太好,他畢竟不是你,沒有那麽強大的異能,再這麽奔波下去,我擔心,他會承受不住。”

林硯青正在琢磨。

夏黎又說:“聽說基地裏有先進的醫療設備,也有休養的條件,叔叔立了這麽大功,又這麽聰明,一定會有門票的,不管怎麽說,不如先把他送去基地。”

“等之後問問他,我想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林硯青說。

夏黎死咬著嘴唇,微笑點頭。

林硯青握起他的手,“不管怎麽說,爸爸是爸爸,我們是我們,他去不去基地讓他自己決定,我們的事情,同樣,我們自己決定。”

“哥,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夏黎微微發怔,“你以前很生氣叔叔丟下你。”

林硯青害臊地撓了撓臉頰,“爸爸也有他的難處,我都這麽大了,還因為從前那點小事埋怨他,怎麽也說不過去。”

他擡起頭,笑瞇瞇地說:“況且,也不全都是壞處,我很高興,能陪著你一起長大。”

夏黎怔忪不已,眼眶一瞬間濕潤了。

“哦。”他連忙撇過頭去,裝作四處張望,“昀川還不回來哦,又在蔣輝那騙吃騙喝啦!”

林硯青笑笑,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哥,你歇著,我給你弄點吃的。”夏黎說著,沒等林硯青拒絕,一溜煙跑進了廚房。

林硯青放松身體躺進沙發裏,聽著掛鐘的滴答聲,逐漸進入了夢鄉。

*

時間已經不早,雨也停了很久,蔣輝終於開口請司機送賀昀川回去。

賀昀川抱起沙發旁的紙箱,裏面放滿了食物與藥品,他不禁感到恍惚,蔣輝這個人在他看來,既大方又小氣,貌似一擲千金,但前提是他的錢已經多到花不完,然後他才會掏出冰山一角的財富用來揮霍,一旦情況轉變,他就成為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但不可否認,賀昀川從他那裏得到了不少好處,包括那瓶他不舍得打開的麥卡倫。

如今的蔣輝似乎還與從前一樣,在物資短缺的情況下,大方地送給他一大箱物資,還邀請他之後常來。

從前的賀昀川恨不得能扒蔣輝一層皮,可今天卻陷入了一種自我檢討的情緒中。

他十幾歲進入社會,打工、躲債、摸爬滾打,也幹了不少缺德事,誠然,蔣輝是他的貴人,但賀昀川從未感謝過他,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他應得的。

可這一次,蔣輝什麽都沒問他要,沒讓他幹任何虧心事,也沒有讓他冒任何風險,就這麽送給他一箱物資。

賀昀川突然感慨萬分,握著紙箱的手掌微微發抖,尤其那兩袋奶粉,刺得他眼神發疼。

蔣輝把司機喊上樓,吩咐道:“再給他拿箱礦泉水,務必送到家門口。”

“蔣哥,謝了。”賀昀川竟然詞窮,巧舌如簧的那張嘴也變得木訥。

司機臉色深沈,走到蔣輝身旁,低聲耳語了幾句。

蔣輝神色變了,抿了抿嘴說:“這都淩晨了,外頭那麽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雨。”

“老板讓您立刻動身,遲了都得挨罰。”司機堅定地說。

蔣輝嘆了口氣,沖賀昀川笑笑,還沒開口,就見賀昀川笑容爽朗地說:“別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能拿得動嗎?別被人搶了。”蔣輝說。

“不礙事,我現在也是身強力壯。”

“那行,你回頭再過來,把老婆孩子帶來坐坐,我這兒寬敞,那我不送你了,我得換身衣服。”蔣輝一邊往房間走,一邊將大浴袍脫下。

司機將礦泉水搬到賀昀川腳邊,示意他離開。

賀昀川彎下腰,把兩個箱子疊在一起,抱起後向外走去。

沿街的馬路上依舊有行人在游蕩,他們躲在屋檐下,全副武裝,生怕突然下雨。

見到賀昀川抱著紙箱出來,竟然無人來搶,眾人就如驚弓之鳥,接二連三的事件將人們的心性磋磨殆盡,打架鬥毆也需要力氣,整個城市散發出一種死寂般的陰沈。

賀昀川身姿提拔,大步前行的模樣彰顯出他的與眾不同。

他精神、健康、強壯,大概率是個異能者,又或是進化過後的瘋人,說不定是政府官員,暗中還有保鏢跟隨。

搶劫他的風險過高,眾人深以為然。

想象中的爭奪並沒有發生,賀昀川與無數人擦肩而過,見到了他們眼底的垂涎。

那夜月如鉤,清明的天空漆黑一片,那是比雪白更純粹的顏色。

賀昀川走到屋檐底下,身旁是一棵枯萎的樹,那場雨毀壞了城市裏所有的植物,葉戚寒盡可能修補,但他的力量已經見底,如何能撐起整個城市的綠意。

賀昀川將紙箱放下,他摘了眼鏡,用鏡腿把膠帶拉開,打開紙箱後環顧一周,說:“排隊來領,女人孩子優先。”

話音落下後,人群磨磨蹭蹭走了過來,幾個年輕男人混在了隊伍裏,被人推一把後,撓撓頭又排去了隊尾。

街上的女人孩子並不多,賀昀川一人給了一瓶礦泉水,奶粉是獨立包裝的,他把袋子撕開,一人分了一袋,罐頭和餅幹也一並分了,直到紙箱空空蕩蕩。

隊尾的男人遺憾地籲了口氣,他的嘴唇皸裂流血,反覆舔舐後有發炎的跡象。

“還有嗎?”男人抱有最後一絲希望,他其實不太想說話,喉嚨火燒火燎,多說一個字都是酷刑。

北方飄來滾滾濃煙,驟然亮起的火光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男人順著賀昀川的視線望去,嘆息道:“又來了,昨晚死了不少人,大概在火化,真是熱死人了。”

賀昀川瞄到墻邊的自行車,“是你的?”

男人點頭。

賀昀川把藏在口袋裏的軟糖掏出來,問:“換不換?”

“換!”男人生怕他反悔,一把搶過糖,揣進衣服裏往回走。

賀昀川騎上他的自行車,順著來時那條路,回到了蔣輝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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