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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螺旋世界(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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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螺旋世界(三十五)

9月2日,淩晨6點。

距離約定的行動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林硯青緊張得呼吸淩亂,他擔心自己中途掉鏈子,反而給姜頌年添亂。

姜頌年在作戰中心待了一整夜,清晨時分趕回家中,但賀昀川不知去向,至今沒有回來。

桌子上鋪著一張放大後的地圖,是林硯青手繪那一版,姜頌年稍作修改後命人放大到A1大小。

姜頌年單手撐著桌子,另一只手在轉筆,一派輕松地說:“九點整,你打開這一道門,我在外面等你。”

他咬住筆帽,稍一用力將馬克筆拔出,在地圖上勾畫了幾筆。

“就這麽簡單?”林硯青憂心地問。

姜頌年將筆收起來,笑看著他說:“當然很簡單,開門有很多種方法,就算你掉鏈子也無妨,你最重要的任務是營救林教授,隨機應變即可,我相信你沒問題。”

林硯青咬著嘴唇,不由自主攥緊了衣服。

姜頌年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下滑,直至牽起他的手,他凝望著林硯青不安的表情,情不自禁將他擁進懷裏。

“去見林教授,好好和他......”姜頌年忽而收住了聲音。

“和他什麽?我聽不清。”

姜頌年松開他的肩膀,屈起指節敲他的頭,“好好和他介紹我。”

林硯青濃密的眼睫簌簌發顫,繼而緩緩垂下,遮掩住眼底的羞赧,聲音輕輕地說:“已經說過了。”

“別忘了提醒他,外面剛下過酸雨,他很久沒出過門,別傻乎乎淋了雨。”

“我知道了。”

“一定記得提醒他。”姜頌年微笑,“我要走了,那裏還在等我。”

“你也註意安全,待會兒見。”林硯青再次抱了抱他。

姜頌年趕時間,安排好這裏之後,立刻趕回作戰中心。

夏黎嘴角抽搐,嫌棄的表情盡數寫在臉上,等林硯青轉頭望來時,夏黎捧起臉露出可愛的笑顏:“哥,姜頌年只說九點開門,都沒告訴你幾點進去,是不是有點草率?”

林硯青不明就裏,想了想說:“或許他還有別的計劃,來不及跟我多說,不出意外的話,15分鐘可以從實驗室走到正門口。”

夏黎不再多問,打著哈欠往門口看,嘀咕道:“還不回來哦,不會被蔣輝拐跑了吧。”

“再等等吧,昀川辦事有分寸。”林硯青說。

*

汽車一路駛向艾美樂分公司,穿過一片荒蕪的草地,來到了地面連廊處,一群持槍的異能者立在門口,司機示意蔣輝下車。

賀昀川先行跳下車,殷勤地替蔣輝拉開後門,“老板,請。”

蔣輝像從前那般笑呵呵,用手點了點賀昀川,“還是你小子機靈。”

兩人從連廊走到側門口,經過幾道安檢進入室內,周悍抱臂倚在貨架上,見蔣輝帶著陌生人進門,立刻冷下臉來:“不是讓你自己來嗎?這是誰?”

蔣輝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旋即笑開了懷,一派大佬姿態,“這是我小兄弟,以後就跟著我了。”

賀昀川在路上攔住了他的車,非要給他當跟班,事實上,蔣輝今天預感不太妙,賀昀川來得及時,他稍作猶豫後,將賀昀川一並捎來了。

周悍板起臉,舉起槍抵住蔣輝的腦袋,“你當老子的話是放屁!”

蔣輝穩住心神,一把拍掉了槍桿,嚴厲地說:“你敢拿槍指我!信不信明天我就讓小叔要了你的命!”

周悍嗤笑,眼底流露出不屑。

正僵持不下時,腦袋裹著紗布的陳興從貨架後面走出來,他捂著額頭,視線從紗布縫隙中覷向了賀昀川。

賀昀川大感不妙,周悍不認識他,但陳興一定認識,他們前晚才一起吃過飯。

“是你。”陳興想起來了,輕蔑地說,“他是姜頌年的狗腿子。”

身邊至少有幾十名異能者,能力恐怕不在陸彪之下,賀昀川咬住牙,將所有希望付諸於蔣輝身上。

蔣輝見慣了世面,心中再是恐慌,臉上也不動聲色,他揚起下巴,襯衫包裹住的身軀像個土豆,卻露出了不容小覷的氣場。

“不要讓我再重覆,他是我的兄弟,是我安插在姜頌年那裏的眼線。”蔣輝攤了下手,無語地說,“現在事情敗露了,難道我不管他嗎?”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手指掃向眾人,“你、你、你,還有你,你們出了事,你們頭兒不管你們?”他最終將手指指向周悍,嗤笑道:“是不是這麽辦事的?你怎麽做人老大的?”

周悍似乎沒在聽他說話,視線在賀昀川身上掃視著,最後翹起唇角,“姜頌年的人,有點意思。”他擡了下手,“讓他們去休息室等著。”

賀昀川陡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得知他是姜頌年的人,周悍不僅沒跟他計較,反而放他進去,並且陳興出現在這裏,其中不乏兩個可能。

第一,周悍打心底裏瞧不上他賀昀川,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裏。

第二,姜頌年的計劃可能已經暴露了。

艾美樂正在請君入甕。

賀昀川心臟巨跳,他跟在蔣輝後面,腦袋裏面一團漿糊,那麽蔣輝呢?周悍為何要大費周章將他請來,同時禁止他帶保鏢。

那麽一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且沒有任何實權,只有蔣淩霄侄子這一虛名的中年男人。

賀昀川心神俱凜,或許,在他不經意間,已經走入了敵人的圈套。

*

8點。

林硯青提前躺上床,他迫不及待想要見到父親,明明是那麽緊迫的時刻,可他的心裏卻憑生出一絲雀躍。

他抽離意識,來到了艾美樂工廠。

他反覆練習,進步神速,已經能夠自由操控意識,有時候他感覺自己像一道風,自由地徜徉在大千世界,俯瞰天氣萬物。

今天的工廠很安靜,產線並沒有啟動。

他模擬著從實驗室逃離的路線,偶爾會遇到幾個保安和研究員,但這些已經難不倒他,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成長到了無法描述的程度,從前他殺趙白鯨需要賀昀川的協助,殺陸彪需要能量石輔助,但如今,他一只手就能把熊頓掀翻在地。

林硯青經常覺得時間在他身上的流速與旁人不同,別人一個月能學會的東西,他一天就能學會。

他猜測是身體裏雪族的基因起了作用,令他擁有了過於常人的學習能力。

林硯青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來到了實驗室。

依舊還是那間房,林陌深佝僂著腰坐在病床上,消瘦的背影越發顯得孱弱。

林硯青操控意識走進房間,繞到了林陌深的面前。

林陌深了無生趣地哼著歌,鼻梁上方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鮮血從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隔著紗布描繪出了瞳孔的輪廓。

他被人摘了眼球!

林硯青陡然意識到這些,心神俱碎,他明明沒有身體,卻感覺血液亂竄,心臟碎成了一片片。

林陌深突然停止了哼曲,他微微歪了歪腦袋,碎發從額頭滑落,“誰在那裏?”

林硯青避開攝像頭,在房間裏角落裏顯出了身形,他想喊一聲爸爸,張開嘴,哭聲卻率先流了出來。

林陌深摸索著往前走,指尖觸碰到林硯青的衣服,他粲然一笑,“你還是來了。”

“爸爸,我很快救你出去。”林硯青吸了吸鼻子,他想不明白,整整二十年,卡洛斯都沒有要了林陌深的命,卻在這幾天裏倉促摘了他的眼球。

林陌深良久無言,手掌順著林硯青的胳膊往上,一路來到他的肩頭,最後捧起了他的臉,他摩挲著林硯青的五官,在心裏描繪他的模樣。

血淚從他空洞的眼裏滑落,林陌深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他最終握緊了林硯青的肩膀,所有的力量落在指尖,堅定地說:“阿青,我親愛的孩子,我最好的朋友,你該走了。”

林硯青搖頭,他深吸幾口氣,急促地說:“還沒到時間,爸爸,姜頌年今天會帶隊攻打這裏,九點整我們離開,他派人在外面接應,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我一定會,一定會治好你。”

林硯青抹了把眼淚,露出從未有過的堅毅神色,“我絕不會饒過卡洛斯!”

幹涸的淚水在他臉上留下蜿蜒的痕跡,世事無常,他最終長出了磐石般的心臟。

可那並非是林陌深想要看到的,他無比希望,他的孩子還如從前那般無憂無慮,雖故作深沈,骨子裏卻還是傻瓜。

時間點滴流失。

林硯青焦灼痛心,好不容易熬到八點三刻,他屈下身,背對著林陌深說:“爸爸,我背你。”

林陌深伸長手臂,撩起林硯青落在肩頭的長發,修長的手指一寸寸收攏,將那捋頭發攏在掌心。

林硯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扶著他爬上自己的背,那輕如紙片的身體倚在他背上,讓人禁不住再次淚目。

林硯青直起腰,背著他走向房門,他發現門鎖了,並且他依舊打不開那道門。

“爸,你等一下。”林硯青暫時放下他,他知道控制室在哪裏,他去向控制室,輕而易舉地打暈了負責人,並將監控關閉,所有門打開,順手還抄走了墻上掛著的鑰匙,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先拿了再說。

林陌深聽見吧嗒開門聲,他支撐著爬起來,扶著墻壁往外走。

林硯青很快回來,見他自己出了門,著急地說:“爸,你別亂走,我背你。”

“很安靜。”林陌深皺眉,“太安靜了。”

“最近是這樣的,昨天下了一場硫酸雨,好多人都受傷了,艾美樂說不定也亂套了。”林硯青重新背起他,“外面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一點都不好看,不過沒關系,我現在會種樹,我有很多蕓豆樹的種子,我還拜了師父,他也很會種樹,我們會去有很多花草樹木的地方,空氣都很香。”

林陌深苦笑,緊緊擁住了他的肩膀。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蕓豆樹只會長小番茄,偶爾長一點玉米,小小的一顆,和以前見到的蕓豆樹完全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你喜歡吃番茄。”林陌深說,“怎麽樣都好,有蕓豆樹的種子,就不會餓肚子。”

林硯青襲擊監控室的行為很快引來了保安,但都是些不堪一擊的家夥,他順利地來到了正門前,一道巨大的鐵門緊緊閉攏著,墻上有幾道開關,林硯青背著林陌深走向墻邊,撥出一只手按動開關。

大門依舊緊閉,沒有開啟的趨勢。

時間已近九點,林硯青一方面覺得耽誤事情,另一方面又覺得艾美樂的保安太差勁了,早知如此根本不需要姜頌年出手,他自己就能把工廠掃蕩了。

“阿青,打不開就算了。”

“爸爸,你等一下。”林硯青小心翼翼將他放下,扶著他坐到一排紙箱上,隨即又回到門口,打算用暴力的方式拆門。

劈裏啪啦的幾下後,鐵門搖搖欲墜,卻死死地咬住最後一道卡扣,大門始終沒能卸下來。

“是他!別走!”另一隊保安聞訊而至,從後將林硯青圍堵住。

林硯青苦不堪言,甩動手腕,想將他們打趴下。

就在這時候,門打開了。

隨著鐵門開啟,一縷光亮從外灑進室內,濃濃的花香味伴隨著光線飄入,林硯青望向光源處。

春意正濃,花團錦簇,綠葉紅花遍布正庭,迎賓用的擺飾豪華至極,那繁華盛景刺痛了林硯青的眼眸。

光暈裏,西裝革履的老人展開雙臂,露出狡猾戲謔的笑容,他彎腰行禮,誇張地像個中世紀的紳士。

“歡迎光臨,我年輕的新朋友。我叫奧丁,也是你父親的朋友。”

老人璀璨一笑,熟悉的瞳色裏映出林硯青死灰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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