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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螺旋世界(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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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螺旋世界(二十八)

葉戚寒切下一塊牛排送進嘴裏,林硯青站在桌前,眼睛亮晶晶看著他。

“上好的紅酒,美味的牛排,師父,您滿意嗎?”

“你懂什麽紅酒?”葉戚寒擡起水晶杯抿了口酒,隨後把刀叉一扔,杯盤往前一推,“不吃了。”

林硯青把盤子推回去,將刀叉塞回他手裏,殷勤地說:“師父,你幫幫我吧,就這一次。”

“你無不無聊?幼稚!”葉戚寒不耐煩地站起身,準備回樓上睡覺。

林硯青撇撇嘴,貼著他往樓上走。

葉戚寒見他不依不饒,煩躁地說:“就這一次!”

林硯青欣喜若狂,小雞啄米般點頭:“知道知道。”

“不務正業!把晚飯端上樓!”葉戚寒屈起指節敲了下他腦袋,旋即一擡腿,身影消失在了樓梯盡頭。

林硯青幫他把晚餐送進房間,隨後又回到客廳,給正在啃手指的小孩兒換了條花裙子。

“哥,你真的要去赴鴻門宴哦?”夏黎圍著他團團轉,問道,“那個陳興是什麽人?你們以前見過嗎?”

“很小的時候見過一兩次。”林硯青把引歲抱起來,“沒事的,你在家好好待著,晚點還要去廣場分發物資,你不如先睡一會兒,睡醒我們就回來了。”

賀昀川不屑地說:“黎黎,少擔心你哥,他鬼主意多著呢。”

“我明明就很正直。”林硯青把小孩往上聳了聳,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聽見門口傳來喇叭聲,即刻循聲往外走。

姜斯年居住的別墅就在不遠處,轉個彎就到,姜頌年回家路上順路來接他。

林硯青走到門口,卻見汽車後座團著一個龐大的身軀,不是熊頓還能是誰。

姜頌年滴了下喇叭,伸長手臂從裏面把副駕門推開。

林硯青坐進車裏,系上了安全帶,然後與熊頓打招呼,“麥麗也去嗎?”

“都認識,一起去打個招呼。”姜頌年發動汽車。

引歲踩著林硯青的大腿站起來,臉靠在他肩頭,眼珠子滴溜溜看著熊頓。

熊頓沖她挑挑眉,笨拙地摸出一顆麥麗素,手已經遞了出去,想了想又塞進了自己嘴裏。

引歲咯咯噠噠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在空中揮舞著。

熊頓捏了捏她軟軟的手掌,會心笑了起來,哄著她說:“你好,小朋友,叔叔叫熊頓,叫熊叔叔。”

引歲依舊只是笑,並不與他說話。

林硯青好奇地問:“為什麽會取麥麗這個英文名?是因為喜歡吃麥麗素嗎?”

熊頓斂起笑,有些拘謹地坐直了身體,腦袋撞到車頂,於是又彎下了腰。

“我喜歡巧克力豆,當然也喜歡麥麗素。”熊頓撓撓頭,難為情地說,“麥麗這個名字是一位大哥哥替我取的。”

姜頌年從後視鏡裏覷他一眼,笑說:“他小時候就長得高,又高又壯,家裏以為他得了病,逼著他減肥,什麽都不讓吃,不讓吃反而惦記,什麽都放進嘴裏,尤其是巧克力,就像狗熊一樣。”

熊頓一拳打向駕駛座,怒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暴力熊!”姜頌年直接將車開進車庫,“到了!”

林硯青摸摸引歲的後背,低聲說:“集中註意力,別睡覺,耳聽八方,眼觀四路。”

引歲幹笑不答應,自從她變小之後,變得十分孩子氣,經常惡作劇,半點不像之前的胡子大叔。

林硯青抱著她下車,他聽見客廳裏有說話聲,但並不確定哪一個是陳興。

進入客廳後,林硯青註意到房間裏擺了很多薄荷草,姜斯年筆直地站在玄關中央,正在與人說話,他恰好回過頭來,與林硯青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安靜了下來。

半分鐘後,姜斯年先開了口。

“那是特別培育的薄荷草,可以擾亂異能者的嗅覺。”

林硯青嗅了嗅鼻子,味道依舊很清晰。

姜斯年說:“房子裏安裝了噪音設備,用來幹擾異能者的聽覺,這些低頻率的噪音可能會讓你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普通人需要隱私,你覺得呢?”

林硯青並不覺得這些設備有效果,仔細分辨的話,依舊能聽見夏黎與賀昀川嘻嘻哈哈的談笑聲。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林硯青完全可以屏蔽這些聲音與味道,過於發達的感官雖然便利,但也給他帶來了困擾。

林硯青不欲說太多,順著姜斯年的話說:“我沒有什麽意見。”

姜斯年禮貌地笑了笑:“舅舅還沒到,你們可以先去客廳喝杯飲料,舅舅的朋友在那裏。”

熊頓嘖嘖道:“你這小鬼也忒板正了,像個老頭一樣。”

姜頌年樂了:“像個老大爺。”

姜斯年不再微笑,板著臉走向客廳。

林硯青擰起眉:“你們兩個嘴太壞了,怎麽能這麽損人,損人不利己,聽過沒有?”

姜頌年摸摸鼻子,悻悻然地說:“我跟他道個歉,行了吧?”

林硯青長長嘆了口氣,抱著小孩兒走進客廳。

一進去,卻楞住了,他剛才聽說陳興有個朋友在客廳,卻完全沒想過這位朋友竟然他也認識,那個坐在沙發上喝酒的男人分明就是蔣輝!

數月不見,蔣輝瘦了一大圈,衣著打扮依舊光鮮,但精神氣卻不覆從前。

蔣輝往這裏看了一眼,恰好見到了林硯青,城市混亂之後,人人都遭遇了不同的險況,險象環生的事件連續發生,人們變得灰頭土臉,外形變得狼狽,眼神變得渾濁,再也不覆從前的青春活力。

林硯青卻像是個例外,即便穿著普通的運動外套,手裏還抱了個嬰兒,可眼神依舊是清澈透亮的,仿佛沒有經歷過悲劇的洗禮,清新脫俗,讓人無法不多看兩眼。

隨後,蔣輝的視線又轉向了姜頌年與熊頓,這兩位才是真正的貴客,是北安市裏有頭有臉的風雲人物。

兩人剛從作戰中心過來,忙前忙後了一整天,衣服臟兮兮,身上充斥著汗酸味,一百盆薄荷草都掩蓋不住。

蔣輝想與他們打招呼,卻見姜斯年皺著眉走了過來。

姜頌年挑眉,拍了拍姜斯年的肩膀,裝模作樣地說:“餵,小弟,剛才不好意思,我嘴壞,跟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姜斯年誇張地擡高手,捏住鼻子說,“房間已經準備好了,麻煩你去洗個澡吧,像個乞丐,不,比乞丐還臭。”

“收回道歉!”姜頌年黑了臉,粗魯地撞開他,往樓上去。

林硯青啞然失笑,他確定姜斯年睚眥必報的基因來自姓姜的。

蔣輝笑說:“嗐,還沒來得及跟姜大少打聲招呼。”

林硯青走向他,露出親切的笑容,“蔣總,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你。”

“你是?”蔣輝回憶良久,不記得他認識眼前之人。

“我叫林硯青,是鴨梨很甜的經紀人。”林硯青提醒他,“鴨梨很甜,賀昀川的好朋友。”

“啊!”蔣輝恍然大悟,“鴨梨很甜,我想起來了,昀川一直想簽他來著,哎,現在想想,那些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昀川也在這個小區。”林硯青一把將引歲塞進他懷裏,“喏,這個是他女兒,你瞧瞧,像不像。”

蔣輝茫然了一瞬間,回神之際,胳膊已經圈住了小孩,他似乎有很多問題想問,嘴張了張,卻什麽都沒說,反而是深深地望著懷裏的小孩,歡喜地說:“這孩子長得真漂亮,手長腳長,以後一定是大高個,愛笑,福氣好。”

林硯青笑而不語。

“就是生在這個年頭,可惜了。”蔣輝心酸地說,“我一直就想要個女兒,結果,別說女兒,兒子也沒一個。”

他抱了好一會兒,將孩子還給林硯青,這才問起:“小賀被瘋人咬了,打上血清了嗎?”

蔣輝說話時摸了下口袋,林硯青註意到他這個動作,猜測他可能有血清針。

蔣輝姓蔣,蔣淩霄也姓蔣,林硯青很難不將兩人聯系到一起,尤其蔣輝與陳興竟然也是朋友。

林硯青點頭,笑說:“昀川前幾日見到蔣總的保鏢,猜想你可能也在南瑤市,連著找了好幾日,就怕蔣總遇到麻煩,身邊不夠人手。”

蔣輝哈哈大笑,欣慰地說:“我就說嘛,小賀是個好苗子,我果然沒看錯他,重情重義,夠意思!他這會兒在哪兒呢?要不叫過來一起吃頓飯,以後常聯絡。”

“好啊,我現在叫他。”

姜頌年洗完澡下樓,陳興仍舊沒到,林硯青就回了趟家,他腳程快,回到家裏立刻把來龍去脈告訴賀昀川。

賀昀川連忙換了身舊衣服,用洋釘紮破幾個洞,剛洗過的頭發揉成一團,足夠潦倒之後,他跟著林硯青一起前往別墅。

剛走出門,就聽見滾滾雷聲,天黑了下來,光打雷卻不下雨。

林硯青仰頭望向天邊,“雷聲有點奇怪。”

“這有什麽奇怪,這會兒就算天上出現兩個太陽,我都不奇怪。”

“那倒是,走吧。”

兩人走在漆黑的路上,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夜景,往常的這時候天色還是明亮的,這麽漆黑的夜竟然讓兩人感覺到了怪異。

“我前幾天四處轉悠,去了老區那一帶,很多廠子都停工了,食品廠還在運轉。”賀昀川抿了抿唇,“還有,戶外用品長,救生筏,皮筏艇......我經過的時候正在裝車,一車又一車,要往外運,不知道哪裏。”

林硯青搖頭。

“人人都在等下雨,但其實不然,下雨不是好兆頭。”賀昀川在空曠的道路中央站停了腳步,四周沒有房子,視野開闊,光影幽暗,現在的距離,普通異能者偷聽不到他們的交談,而林硯青能夠察覺到異能者的靠近。

賀昀川無所顧忌,沈聲問:“阿青,你老實告訴我,關於雪國,你有幾分把握?”

林硯青咬緊了嘴唇,他沒有把握,他甚至不敢告訴賀昀川,他今天見到了林陌深,而林陌深依舊不記得雪國的位置。

“如果人類的未來註定要飄搖在江河之上,我們是不是應該認真考慮,放棄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想,進入基地,保全自己?”

“可是......”林硯青欲言又止。

賀昀川突然拔高聲音打斷了他,“你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林教授了嗎!為了一個縹緲的夢境,放棄最好的選擇,把所有親近的人帶入萬劫不覆之地。”

賀昀川憤懣地握緊了拳頭,他緩緩將腦袋低了下去,不再與林硯青目光交匯。

清脆的笑聲從林硯青唇角流出,他很快斂起笑,眼神卻柔和了起來,“你每天都在城裏晃蕩,觀察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市民缺什麽,聯盟軍在造什麽,你一清二楚。”

賀昀川喉頭發哽,他死咬著牙,咬得牙關生疼。

“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你無非是想讓我反駁你,想讓我痛罵你。”林硯青笑容肆意,目光如月色般溫柔,“你總說我心軟,可其實最心軟的就是你,你逼著自己硬下心腸,總說要保全自己,可每一次,你都會挺身而出。”

“少說這些沒用的!滾蛋!”

“有些人哦,最愛口是心非了。”林硯青嘖嘖搖頭。

“我讓你滾蛋,你聾了?”

林硯青還想笑話他,道路的盡頭傳來引擎聲。

陳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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