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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孤城(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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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孤城(四十九)

夏黎悶悶不樂坐進車裏,惡狠狠瞪了眼駕駛座上的姜頌年,汽車開出去之後,姜頌年從駕駛座挪到副駕駛,等待林硯青關門之後過來開車。

姜頌年從後視鏡裏瞥了眼夏黎,見他氣呼呼的,笑問:“怎麽了,出來玩不高興?”

夏黎摩挲著懷裏的花盆,小嫩芽抽條長高了五厘米,像一根綠豆芽,但林硯青執意稱呼他小番茄,夏黎用指尖摸了摸番茄樹的葉子,疑惑地說:“沒有不高興,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還要帶花盆出來。”

“植物學家說過,要讓植物心情愉悅才會長得茂密強壯,小茄是我們的家庭成員。”姜頌年一本正經地說。

夏黎嘀咕:“什麽植物學家,胡說八道。”

姜頌年:“林·植物學家·硯青。”

夏黎敷衍地笑了笑。

窗外徘徊著無數瘋人,並不牢固的車玻璃岌岌可危,時不時有瘋人從窗邊一閃而過。

姜頌年突然問:“你不害怕嗎?”

“害怕什麽?”夏黎不太想搭理他,他喜歡的是一昧付出從來不出現的年糕叔叔,而不是眼前這個嬉皮笑臉整天纏著他哥的姜頌年。

“當然是說瘋人。”

夏黎轉頭看向那些游走在街頭的怪東西,有些二次發育變得高大威猛像沒智商的傻大個,有些佝僂著背憔悴得像深夜下班的社畜,還有一些血肉糊成一團,不知是咬了人還是被人咬,但怎麽看都已經徹底成為了怪胎。

夏黎發自內心地並不覺得他們可怕,這些家夥暴力兇悍,和孩童時期見到的成年人沒有區別,夏振業打他的時候他一樣沒有反手之力。

夏黎苦著臉說:“當然會害怕,但是沒關系,有你跟我哥在嘛,你們都很厲害啊。”

姜頌年挑了挑眉。

林硯青翻墻出來,很快坐進車裏,發動汽車駛向家必達,不忘提醒夏黎系好安全帶。

*

林硯青花了幾天時間把超市正門堵起來,將超市內部游蕩的瘋人趕走,只留下倉庫的一道側門。

汽車減速駛向倉庫,夏黎把臉貼在窗玻璃上,眺望著不遠處的廢棄車場哇哇直叫,“好像拍電影哦!好酷哦!”

林硯青笑著搖搖頭,把車開進倉庫,確認內部安全,然後才把車門打開,讓姜頌年和夏黎下車。

夏黎抱著盆栽跳下車,歡呼雀躍地奔跑在寬敞的倉庫裏,“我還沒有來過超市的倉庫哎!”他扒拉著一箱薯片,沖林硯青討好地笑笑,羞赧地說:“我想吃薯片。”

林硯青從他手裏接過盆栽,像個長輩一樣,嚴肅地說:“待會兒再說,跟我過來。”

夏黎扁了扁嘴,乖乖地跟著他往前走。

三人離開倉庫,燈光一盞盞亮起,寂靜的通道裏空無一人,姜頌年一轉眼不知去了何處,就剩林硯青與夏黎走在路上。

以往總覺得超市擁擠,可這會兒一個人都沒有了,又冷不丁冒出一層雞皮疙瘩,感覺周圍陰風陣陣,夏黎扣著林硯青的衣角,幾乎貼在他的後背上。

林硯青領著他走進麻辣燙店,神神秘秘地走到冰箱前。

“哥,我們中午吃什麽哦?要不然還是吃餅幹吧,這裏好空曠哦。”

林硯青從冰箱裏捧出一個六寸的奶油裸蛋糕,笑容滿面遞到夏黎面前,歡呼道:“黎黎!生日快樂!”

夏黎驀地怔住了,懵懵地瞅著蛋糕胚。

“20歲生日快樂,不過還沒好,還要裝飾一點水果。”林硯青把蛋糕放下,打開一罐黃桃罐頭,把黃桃切成小塊,裝點在蛋糕胚上。

“你昨天這麽晚回來,就是在這裏做蛋糕哦?我還以為你忘記我生日了。”

“怎麽會呢,你的生日我怎麽會忘記呢。”林硯青擡頭沖他笑了笑,“20歲生日可是大日子,我還腌了炸雞,待會兒給你做炸雞翅,還有豪華版麻辣燙,今天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夏黎眼淚汪汪地點頭。

姜頌年在超市裏溜達了一圈,臨時挑了張賀卡,寫了句祝福,回到麻辣燙店裏送給夏黎,鄭重的說:“生日快樂,這是叔叔送你的生日禮物。”

“你根本忘記了吧!”夏黎把賀卡打開來看,字寫得歪歪扭扭,一點也不工整。

姜頌年摸摸鼻子在桌前坐下,問:“要不要幫忙?”

“你們裝飾蛋糕,我去做飯。”林硯青把蠟燭和裝飾品拿過來,從冰箱裏拿出腌制了一晚上的炸雞,隨後系上圍裙進廚房忙碌。

林硯青先把雞翅下鍋,然後準備麻辣燙,底料是店裏現成的料包,加水煮開後放進菌菇丸子和蝦滑,然後放入裙帶菜和粉絲,快出鍋的時候加了一整份肥牛卷,煮完麻辣燙,雞翅也可以出鍋了,林硯青把菜端出去,引來一陣誇張的歡呼聲。

林硯青瞪著姜頌年:“你高興什麽?你還在養病,你不準吃。”他轉身又進廚房,端出來一碗菌菇清湯面。

姜頌年捂著胃說:“感覺自己病得更嚴重了。”

林硯青充耳不聞,他將筷子遞給夏黎,叮囑道:“小心燙。”

夏黎小雞啄米點頭,垂涎欲滴地說:“我都好幾個月沒放開肚子吃肉了。”

林硯青笑瞇瞇:“有飲料,豆奶好不好?”

夏黎莞爾:“豆奶可樂雪碧我全部都要!”

“貪心鬼,喝多了拉肚子!”林硯青給他開了一瓶豆奶。

麻辣燙全部消滅,炸雞還剩了幾塊,林硯青把燈關了,點上蠟燭,非常有儀式感地唱了生日歌。

夏黎在黑暗中吹熄蠟燭,世界漆黑一片,他在黑暗中望向林硯青,望見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眸。

“我今天很開心,真的非常開心。”夏黎心潮澎湃地說。

“你開心就好了,切蛋糕啊。”林硯青心滿意足。

姜頌年從身後掏出一個拍立得,拆開包裝後研究起怎麽用。

“我來!”夏黎接過拍立得,把相片裝好,拉過林硯青,把拍立得塞進姜頌年手裏,“拍好一點哦,拍兩張。”

姜頌年依他所言拍了兩張,夏黎自己留了一張,另一張給林硯青。

照片裏的兩人在幽暗的燈光背景裏並肩依偎,笑容定格在這一刻。

“我還沒拍。”姜頌年說。

“你喜歡拍什麽自己拍唄,我要切蛋糕了!”夏黎把蛋糕切成三塊,一人分了一塊。

林硯青盯著姜頌年:“你少吃一點。”

姜頌年咬了一大口:“知道了。”

“你知道個頭。”林硯青搶過他的盤子,推到桌子最遠的一角。

姜頌年百無聊賴,托腮凝著他吃蛋糕的側臉,趁其不備啄吻他的唇角,林硯青偏頭躲過,含著奶油噗噗直笑。

姜頌年也笑了,同時按下拍照鍵,照片刺啦一聲從卡槽中滑出。

姜頌年欺身湊近,悄聲說:“去天臺,我有話跟你說。”

“正好,天臺上有很多太陽能發電板,我想研究一下,不過要先把碗刷了。”

姜頌年便起身進廚房,林硯青咬著勺子,聽見裏面劈裏啪啦的聲音,心驚之餘又暗暗告訴自己,這裏是超市,還有很多備用碗筷。

收拾完廚房後,姜頌年回到大堂,卻不見林硯青和夏黎的身影,他從消防通道來到天臺,門一推開,熱浪倏然來襲,明明昨晚下過雨,也有涼爽好風,可溫度猶然只升不降。

林硯青在天臺上跑來跑去,一會兒踩著木板練平衡,一會兒抻長脖子研究太陽能板,再一會兒又蹲到角落去,看一株在惡劣環境裏逆境生長的雜草。

姜頌年環著手臂倚在門框上,眼神裏流露出濃濃的愛意。林硯青像一只不受拘束的小鳥,他在人類世界的框架規矩中束縛了太久,逐漸變成方方正正的人,事有兩面,世界正在崩壞,而林硯青如同這個世界,逐漸掙開束縛露出了本來的樣貌。

“你要找我說什麽?怎麽不過來?”林硯青猶然蹲在地上,轉頭望向姜頌年。

“太熱了。”姜頌年指了指天空。

林硯青擡頭望了眼太陽,隨後站起身,朝著姜頌年跑去,姜頌年張手將他抱住,躲去天臺陰影處。

林硯青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手帕,剛要遞出去,姜頌年已經將臉湊上來,閉著眼睛讓他擦汗。

林硯青便舉著手帕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汗珠,不知道為什麽,林硯青在這個當下,想起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弟弟,此刻說不定正坐在空調房裏享受美味佳肴。

擦完汗,林硯青捧著姜頌年的臉,仔細端詳他的五官,長久風吹日曬,姜頌年皮膚日漸粗糙,輪廓分明的五官卻愈發顯得堅毅硬挺,他有著好看的眉眼,板起臉來不怒而威,微笑時卻飽含溫柔,從靈魂深處流淌出溫暖的愛意。

林硯青不覺呼吸重了,而姜頌年已經睜開了眼,正用深邃的目光牢牢攫取著他的註意力,他握住林硯青覆在臉頰的手掌,啄吻他的掌心,笑問:“在想什麽?”

“在想你一點也不像大少爺,和想象中太不一樣了。”

姜頌年哈哈笑,笑停了說:“我們這一代知情者,重心都不在讀書和事業上,我會走路就開始鍛煉身體,把自己練得像個沙包,抗打抗揍,才能在異常艱苦的環境裏活下去,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林硯青搖頭:“我想接吻。”

“這麽突然?”

“那算了。”

林硯青改口之際,姜頌年纏著繃帶的手捧起他的臉,繼而低頭吻上他的嘴唇,夏季的熱風撲面而來,滾燙的呼吸裏藏滿了深沈的愛意。林硯青驚覺自己流汗了,汗水從他額頭滑落,打在他微顫的睫毛上,小心翼翼的啄吻轉瞬變得熾熱,唇齒交纏,呼吸交換,林硯青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年糕叔叔的形象在這一刻無比清晰,那托舉了他十年人生的男人此刻真正具象化,不再遙遠,不再抽象,不再如風中搖曳的蒲公英隨時都會消失。

林硯青仰頭望著姜頌年,用手指描繪他的五官輪廓,深深地將他的容貌刻進心臟。

良久,林硯青收回手,問:“你叫我上來要說什麽?”

姜頌年眨眨眼:“我想做個好人。”

林硯青楞了幾秒,噗得笑出了聲。

姜頌年也笑,笑停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其實我要給你這個。”

林硯青笑容戛然而止,驚得往後縮了一步,“你幹什麽啊?”

姜頌年打開蓋子,裏面是一捧蔫蔫的花瓣。

“我這幾天在小區裏撿的,送給你,你可以放在花盆裏裝飾一下,或許小番茄會長得更快。”

林硯青楞了幾秒,隨即又笑了起來,接過盒子說:“謝謝。”

姜頌年倚在欄桿上,一只手摟著他,風聲肆虐,林硯青的頭發在風裏飛舞。

姜頌年伸出另一只手將他的碎發別到耳後,順勢將他擁進懷裏,沈聲說:“我想正式一點向你告白,林硯青,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成為你的男朋友。”

林硯青仰頭看向他,撞進他深邃又認真的眼神裏,他忍不住彎起唇角,調侃道:“你現在告白,那之前,親來親去算什麽?”

“算我耍流氓。”姜頌年也忍不住笑了,吻著他的嘴唇說,“現在想要一張正式的流氓證。”

林硯青笑得肩膀直抖,姜頌年摟著他的腰肢,將他緊緊抱在懷裏,輕柔地說:“我保證每天都會讓你高興,讓你笑,掙到的錢都交給你,你讓我往東我就往西,讓我上炕我就下地。”

林硯青笑岔了氣,姜頌年在他耳邊一本正經發誓,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林硯青笑得肚子疼,實在受不了他,無奈地說:“那好吧,給你頒發一張一年期的流氓證。”

“這怎麽還帶期限?有你這樣談戀愛的嗎?”姜頌年眉毛擰了起來,表情十分不痛快。

“你不喜歡一年期的,就一個月的咯。”林硯青神采飛揚挑了下眉。

姜頌年心動不已,俯首深吻他的嘴唇,溫柔地擁他入懷。

“別說一個月,就是一天,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我都想跟你在一起。”姜頌年抵住他的額頭,溫柔地說,“我會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林硯青抿著嘴笑,擡起手回擁住他。

“我們也拍張照。”姜頌年說。

“好啊。”

兩人依偎在一起,狂風拂面,以混亂的城市為背景拍下了合照。

“我回去放在錢夾裏。”姜頌年說。

“什麽年代了,你還用錢夾。”林硯青無語。

“你手機支付很了不起嗎?有信號嗎?”

“你又想吵架是不是?”

“錯了錯了,我錯了。”姜頌年將他扣在懷裏,討好地親吻他的臉頰,“我錯了寶貝。”

兩人拉拉扯扯擡杠,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註視著他們。

“明明就是我的生日啊。”夏黎站在陰影裏,手扶著門,喃喃自語,“為什麽要變成你們的戀愛紀念日。”

林硯青聽見動靜,轉身望向門口,揚起笑容:“黎黎,你逛完了?”

夏黎從陰暗中走出,冷漠的臉龐瞬間綻開甜蜜笑容,“哥,我想要吃一個冰激淩,可以嗎?”

“麻辣燙炸雞蛋糕豆奶,你還要吃冰激淩,真的會拉肚子!”林硯青發愁。

夏黎鼓著腮幫子,不情不願地說:“好吧,那我就不吃了,這個夏天不吃了。”

姜頌年說:“就讓他吃一個吧,冰激淩帶回去不方便,萬一停電都壞在了超市裏。”

林硯青見夏黎可憐兮兮,心軟地說:“只能吃一個小的哦。”

夏黎眼角彎彎,元氣滿滿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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